我是一滴泪（同心盟作品）新“小李飞刀” 小说

    天已暗淡，鸟儿都已归巢，此时正是天地间最寂寞的时刻。好不容易才等到现在，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一阵寒意直侵而来，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我要赶着去救小红。

    三天前，她突然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任我怎么寻找，都无法得到她的一丁点的下落。然而就当我接近心灰气馁时，有个陌生人给我送来了一封信：三天之后，日落之时，牧野龙亭。署名是“上官金虹”字样。

    小红原来落在了上官金虹的手里！

    所谓上官金虹，是金钱帮的龙头老大，权势逼人，听说武功也已臻出神入化之境，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有人见到他的行踪。谁又猜想得到，如此一个神一样的人物，竟还梦想称霸武林、统一江湖。也许他觉得我是他实现大业上最大的障碍吧，早就想除我这个心腹之患。他派人伏击过我，但我每次都得以平安脱险。

    这是我的本事，也是我李寻欢的自豪之处。

    但我不能接受的是，他们对付我不了，竟将毒手伸向了我最心爱的女人身上。

    一想到小红落在敌人手上，我的心无不发怵。在我生命之中，出现过两位让我心动的女人：一是林诗音，二是公孙小红。我和林诗音的故事已成过去，已成昨天，而小红呢，却是我的现在，我的未来。我那久已干涸的心田因她这位美丽温柔女孩的出现而升华生命的激情。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龙亭已在望。凄清的月色之下，龙亭里已站了三个人。前头的那个身材修长而挺拔，目光炯炯，精光大露，俨然一副凛不可犯的王者之气。我一望便知，此人非上官金虹莫属。小红就在他左处，可惜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夺命的剑。握剑的是荆无命－－上官金虹的得力助手，也是贴身侍从。小红一见我，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哽咽道：“李大哥……”她的心思我何尝不知，但我还是以我惯有的笑容面对她，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自如，也让她对我这次行动产生自信。

    上官金虹狡诈地笑了，说：“人道‘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范，真是三生之幸。”

    我笑道：“谬赞。”

    上官金虹道：“曾因洒醉鞭名马，生怕多情累美人。今日我们大名鼎鼎的小李探花依本座这月下之约，只怕不是‘情多累美人’了，而是为美人所累了。”说罢故意轻叹一息，其实心中是在幸灾乐祸。

    我道：“你说的也许没错，但在下认为有情总比无情好。人生一世，只要爱过，恨过，活过，便已足够。不如有的人一生为名利所累，到头来竟还不知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你说对么？”我向小红投去温柔而镇定的一瞥，她水汪汪的双眼也正在注视着我，神情不再有惧意。

    上官金虹怔了怔，忽哈哈一笑，凝视着我，目光咄咄逼人：“也许。不管怎么说，小李探花今晚肯驾临，可见胆识不一般，非等闲之辈可及。”停了停，忽指指小红，道：“你想要回你这心爱的姑娘么？”

    我点点送头，以无比肯切的口吻说：“否则我又何必赶来？”

    "你要救她走，办法不是没有，说不得只好留下你来换了－－你肯么？”

    小红在努力的摇头，示意我不要，但我没有听她的，断然道：“我将不惜一切。”

    上官金虹眼中暴出一丝恶毒的光，侧身向荆无命道：“好，放人。”

    荆无命神色木然，依命放人。似是一条家狗，不管主人说什么都唯命是从。

    一个软软的身子，如蝴蝶般飞快地投进我的怀中，是小红。她轻轻的啜泣着，伏在我的肩上泣不成声：“李大哥，你明知他们要对你不怀好意……为何还这么傻，你……”

    我淡淡一笑，抚摸着她乌黑柔软的发丝，在她耳畔轻轻地说道：“你不知道‘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么？他们可以挡住我的人，却挡不住我的‘小李飞刀’。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是的，以前那么大风风浪浪我都活下来了，不信这次会例外。我始终坚信，邪不胜正，正义必将永存人间，熠熠生辉。

    小红在我的耳畔轻轻说了声“我永远等你”，转身消逝在凄清的月色之中。她很理智，明白强敌在前，只有她先走，才不会给我造成后顾之忧。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为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担心与忧愁而吐了气。虽然我有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但眼前强敌在伺，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丝毫放松自己的警惕。

    上官金虹泠笑道：“李寻欢，你累了。”

    我手一颤，一股泠意自脚底直入背脊，又自背脊传入大脑。须知高手比拼，性命决于呼吸之间，稍有疏虞，便有致命之危，这一点，我心中又何尝不明白？我必须挺住。

    上官金虹没有再说下去，向我招招手，说：“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他所说的好地方，只不过是林深处的一幢石砌的小屋子。这小石屋地方极是隐蔽，共分两间，寻常之人，是极难找到的。我随他们入石室后，厚重的石门自动地轰然而关，我的心也不禁紧张起来。里面的蜡烛早已由人燃起，显然上官金虹早已在这里布置好一切。烛影摇红下，石桌石凳等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莫非上官金虹要在这里对付我？

    －－莫非这里就是我李寻欢的葬身之地？

    上官金虹话不多，走到石桌边席地而坐，荆无命如影随形，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漆黑的手握着漆黑的刀，似是一触即发。他的目光紧盯着我，严阵以待。我心中轻视这种人，他这辈子也许只配做别人的走犬而已。上官金虹满满地倒了两杯酒，哈哈一笑，道：“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素闻小李探花不独风流之名传于远近，饮酒之劲亦不输他人。今日你我两人难得相见，可要多干几杯才行。”

    酒是好酒，醇美之气，四溢空间，如一条不老实的虫子钻进我的鼻里、胃里，让我馋涎欲滴，酒瘾倏发。我不拘一格，居中而坐，端杯一饮而尽。

    上官金虹凝视着我，直到我饮尽杯中酒，目光闪动，缓缓道：“你不怕酒中有毒？”

    我回味似的哈了一口气，自行倒了一杯，从容道：“我倒希望它有毒。”

    “为什么呢？”

    我嘬了一口酒，说：“也许是因为那样我会倒下去快些。上官先生既有意邀在下前来，想必必不会让在下那么快就倒下去的，况且，如此好的琼浆玉液，不来它几杯倒也可惜得很。”

    他怔了怔，忽仰天哈哈一笑，说：“李寻欢不愧是李寻欢，普天之下，到此地步，仍能如此从容的，恐怕就你李寻欢一个了。来，我先敬你一杯！”

    荆无命却滴酒不沾，一直侍立在上官金虹的身侧，如魔鬼般的双眼始终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的右手。“小李飞刀”自出道以来一直就由我的右手发出，他充当了上官金虹的第三只眼睛。也就是说，只要我的右手稍有发刀的动作，他的快剑肯定会以快我十倍的速度刺向我的咽喉。他的剑看上去不但陈旧，而且笨拙，但谁又能想象得到那出手一剑的速度，又有谁能想象得到有多少人已死在这把剑下？

    那么，我今天呢？

    上官金虹道：“百晓生在其作《兵器谱》中，品评古今天下兵器，极力推祟‘小李飞刀’，列名天下第二。本座仰名已久，只憾无缘识荆。”

    我道：“但请阁下不要忘了，他列为第一的，不是我的飞刀，而是阁下的‘夺命生死环’。‘小李飞刀虽强，岂又强得过阁下的生死环？”

    上官金虹诡秘一笑，说：“品评的人毕竟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错误的判断，何况，两者又没正面比锋，所谓名列之分，原也当不得真的。”

    他料定我已成瓮中之鳖，并不急于在我身上炫耀他的生死环的威力，自我进入这与世隔绝的密室后，他只让我喝酒，纵在另一间室中备有好饭好莱，也是与荆无命轮流进食，我呢，除了喝酒，还是喝酒，就连好好地睡上一觉，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上官金虹是不想让我死得那么痛快的，他在折磨我，让我疲倦乏力，生命一点一点的耗竭。

    我就像一只被囚在笼中的鸟儿，四面受缚，由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笼中的鸟儿，是很难有放飞的希望的。于是我想到了小红，想到了她的温柔。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后来我还是有机会再见她一面。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被上官金虹接连困了七天七夜。真难想象，一个人七个日日夜夜可以不进一粒米、一粒饭，却照样坚持了下来。

    一次与上官金虹对饮之时，他让我仔细听听外面的动静，并说：“李寻欢，你听听，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黑夜抑或光明？”

    我已有气无力了，道：“我……希望是光明……”

    “你向往光明？”

    “茫茫黑夜，几近终时？哪如黑夜后的光明，鸟语花香，雾失楼台，天下一片升平、和平之象。”

    上官金虹狞笑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说这样的话！可惜啊，可惜……”

    我心中不禁“格登”了一下，一颗心如投水的石块，直直沉入海底。我屡屡阻碍他一统武林的“大计”，他恨我入骨，早就将我当做心腹之患，我若不投靠于他，他哪还能让我再见到明天的世界？

    我没有说话，一任疲倦与饥饿吞噬。我突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弯下了腰，地上残留下了我咳出的血渍。近年来，我的身体日渐不行，人也消瘦了很多，咳嗽一次比一次厉害，时常伴有血渍。

    －－难道我真已老了？

    －－小红，你现在应该还好吧？你是否正在惦记着我这个病人？”

    上官金虹忽哈哈狂笑，道：“李寻欢，你知道么，你现在的样子好狼狈啊……”

    但是，我没有让他笑完！

    因为我的“小李飞刀”已发出！

    刀光一闪！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不可一世的上官金虹拼命地睁着一双如同死鱼般的眼珠子，用手拼命地捂着自己的咽喉。中指长的小李飞刀已以出神入化的速度插进了他的咽喉之中，殷红的鲜血自他的指缝间标出，并发出汩汩的声音。他全身僵立，脸上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充满了不信、惊惶与疑惑的表情。

    “好……刀……”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倒在他自己的血泊里，成了一个十足的血人。他可以看到别人流出的血，却终看不到自己流出的血，可悲，可叹！也许，他到死也不会相信，他的生死环尚未取走我李寻欢的性命，自己却已先死在了我的“小李飞刀”之下。他，堪称绝代枭雄，智计过人，技盖当世，却绝对想不到，我这个醉鬼可以七个日夜不吃饭，却绝不可以这么长的时间不喝酒。他被我装出的表面委靡之象所惑，麻弊大意，目空一切，从而让我有机可趁，向他发出致命之一刀。

    我骤然起身，离座而起，紧紧地盯着荆无命。他退后一步，看着已倒下去的人，看着手中的剑，却没了拔的勇气。他脸色煞白，嘴唇在轻微地颤抖，手也在轻微地颤抖，瞪着我，眼里射出一丝无比哀痛、无比绝望的光，嗫嚅道：“这……就是你的小李飞刀……”

    我强作精神，昂然道：“不错！”

    他梦呓般地接连说了两声好，忽然拔剑，一剑刺向了自己和胸口。“李寻欢，是我低估了你……”话音落下去的时候，人就已倒了，永远永远没有再起来过。他的确有许多可以刺杀我的机会，但是，他错过了，永远地错过了。

    我至此才长长地虚了口气，找到启门的机关所在，大步走了出去，走出这魔鬼般的密室，走向美好无限的光明。“仰天大笑出门走，我辈岂是蓬蒿人”，这是一种何等胸怀，又是一种何等气度。一场震人心魄的暴风雨终于过去，现在，小红也许正在家里头痴痴地等着我的回归，翘首以待，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正如她失踪那一段日子中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