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三国志
作者：飞雨流云
第二十一章联军冰消
左揽黄河奔流东去，右依三崤奇峰怪岩。在这里，江东军停下了急促的脚步，落脚的城池名为渑池。
洛阳至长安，除了官道两侧，其余皆是险山恶水，嵩山、缳辕山、三崤、华山连绵
迭障。夹以左右黄河与洛水两条大水道，绝对是易守难攻之所。
渑池此城位于洛阳以西不过五十里，再往西即是曹阳，然后是弘农，再依次过郏城、
函谷关，潼关，华阴，渭南诸城，便可直抵长安。
由於初期联军追击顺利，战略补给线已经成功推进，担负休整补给的重任已经由渑
池移往了更前方的城塞曹阳，因此渑池的战略地位已经相对大减，简直就象是块被
一脚踢开的小石子。驻守此处的是山阳太守袁遗的五百军卒。
桓飞临危受命，率领江东军以不足三成的损失突出重围，更击垮数倍于几的强敌，
生擒敌军主帅，妙计层出不穷，作得可能比孙坚还出色。早已在江东军上下树立起
无比崇高的威信。可以说人人视之为神明与偶像。
只有当事人桓飞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料，胜胜负负真的只在一息之间，或许只是自
己的运气比较好而已。不过最后能顺利凭借俘虏袁谭，江东军终得顺利脱出洛阳这
个城塞牢笼，终归是件高兴的事情。
但之后对于江东军的去向，桓飞与孙坚亲卫的意见出现了很大分歧。不少人主张全
力向汜水关进发，那里还有黄盖指挥近万大军守卫的雄关，而且路程也近。只要到
了那里，是据关死守，还是退往江东，甚至是重新打回洛阳，都是商榷可行的。更
重要的是，孙坚的伤势不断恶化，实在不能再承受一路奔波了。
桓飞仔细研究地图后，提出的意见正恰恰相反，“黄将军虽有雄关在手，但手下尽
是随关而降的董卓军，战力很难计算，而且路程随近，但一路上零星城池皆有联军
驻守，兵力有强有弱，倘若稍有阻拦，后续的袁绍军将即刻席卷而至，徒使我军再
陷死局。”他是如此分析的，“不如改投向西，出敌意料，之后争取与程普将军会
合，程将军兵过一万二千，而且多为劲旅，之后南渡洛水，抵洛水彼岸大城宜阳，
知会黄将军，弃关来此相会，大军之后可从南阳返回江东。这样风险也小的多。”
“而且，假若我军投向汜水，程将军这支军队势必成为孤军，凶吉更是难料。反之，
黄将军那处只要事先有了防备，袁绍怎都不会蠢的挥军去攻，象汜水这样的雄关，
没有七倍以上的兵力，是绝对难有稳胜之算。”随后秦风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最终孙坚亲卫还是被桓飞说服了。接受了桓飞的意见，除了十余路负责知会黄盖的
探马外，全军旋即改道悄悄投往渑池而来。担当前锋的秦风仅仅略施诈术，就骗门
而入，旋即顺利解除了守军的武装并加以监管，但城头仍插袁遗的旗帜，所以任城
外□联军探马往来，却丝毫不知现在此城已经完全落入了江东军之手。
桓飞牵着战马的缰绳，信步于渑池的大街之上，路过的江东军士无不向他投以钦佩
的尊崇的目光。看得桓飞不由心中苦笑连连，无心之下那些为了挣扎求存的计谋手
段竟然为自己赢得了江东全军上下的崇敬与信心。
想起师傅孙坚曾多次刻意将自己与江东军划清界线，眼下这种局面究竟是好是坏呢？
抬头看去，前方竟然已经是城门所在，渑池不过是座小城，规模较之广成还小，住
民也不过千户之数。不过此刻城中除了佩刀悬剑的士卒外，根本没有什么居民，想
来全都随着洛阳百姓被董卓强迁往关中去了。所得庆幸的是，房舍仍大多完好，没
有遭受洛阳那般的火劫。
这些房舍现在大多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江东军的士兵。那日轻装突出洛阳，一切笨重
器械，辎重粮草都没有来得及带出来，这一两天来，匆匆行军的江东军可以说是风
餐露宿，身心俱疲。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兵器粮草的匮乏成为了临时大将桓飞的心头大石。现在他才领
略了什么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以前有孙坚坐镇，粮草武器都有
补充，尤其他的云龙卫，那是要马有马，要粮有粮，让桓飞可以丝毫不去担忧这类
细节。专心操练士兵，研读兵书或者修习武艺。
现在不缔于一副千斤重担压在桓飞肩上，昨夜他彻夜难眠，对袁谭军一战，军士手
中有一部分武器破损严重，难以再度使用，尤其是箭矢匮乏，分摊下来，所有弓箭
手人手还不分到四支箭，渑池不过时弹丸小城，虽然有袁谭这道保命金牌在手，但
万一有敌来袭，江东军凭什么可以坚持？
烦恼的桓飞信手将小黑马系在城门前的一棵柳树之上。时已近开春，新的柳芽也已经
抽出，一片嫩绿之色，引得桓飞得小黑马数次直立而起，努力凑上，想品尝一番。
这番憨态逗得桓飞呵呵直笑，少年的心情也开朗不少。闹了一会，桓飞席地坐在柳
树之下，从怀中掏出地图，仔细研究起来。这幅地图是孙坚发兵响应联军之前就已
经绘制好的现在却让桓飞受用不浅。远处的江东军军士和追随在后负责保卫的云龙
亲卫不敢过去打扰，只是远远的在四周布下岗哨，进行防卫。
根据有限的情报，在西南方向的弘农、函谷关一线，已经成了联军副盟主曹操率领
的半数诸侯大军血战董卓的血肉战场。据说战况对联军颇为不利。这样说来，程普
军理应也在弘农，函谷一带，但拿出丘陵密布，地形多变，究竟程普所部扎营何处，
桓飞根本无从知道。
苦笑一下，桓飞暗道，难道让自己带着疲弱大军漫山遍野的去寻找么？不说碰上董
卓军，万一碰上其他联军，也是徒增变数。
顺着地图看去，就算桓飞有心这么作，也几乎绝无可能办到，从渑池前往弘农一是
沿大河逆流，途中多山多丘，经曹阳；另一条是穿入连绵峻险的三崤，过崤塞。
曹阳不要去说，眼下是联军的补给之所，屯兵必众。江东军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去，
简直是羊入虎口，变数难料。而崤塞，桓飞更是不去考虑，之前他曾和孙坚、管辂
讨论过虎牢关之后，还继续谈论过关中与关外的地形，知道虎牢关、潼关、函谷关、
崤塞合称三关一塞，是司隶最险要所在，其余雄壮如青泥隘口与汜水关甚至还排不
上号。
崤塞战略位置虽然不如函谷关、虎牢关般首当要冲，但却占据着山势险峻，战国时
代更是与函谷关齐名，成为秦国抵御东方诸国的桥头堡，令东方诸国饮恨无数。所
以只要崤塞在敌人手里，哪怕守军只有千人，倘若冲突，自己这区区不足三千，粮
草、器械同缺的疲弱之师就是去关下送死。
收起地图，桓飞不由担心起程普军的安危，旋即摇头否定，程普为人可靠，否则师
傅孙坚也不会次次委以重任，甚至代理帅职，而且当日梁东被华雄所破，孙坚退守
阳人，程普当即立断从汜水关退兵，并且及时赶到，足见程普心思细密谨慎，而且
保持与后方的联系，保障后路的畅通，绝对是稳重之将。
不过令桓飞纳闷的是，就是这么一位稳重之将，不可能到眼下还茫然不知江东军的
危机，而且与孙坚断去联络这么长的时间，足可另其心生警惕，既然程普已知危机，
他应该会采取些许举动，不可能就此坐以待毙，或许他已经脱离了战线。也在某处
等候孙坚的消息。
必须联络上程普军，而且时间紧迫，否则有可能是两军皆没的局面。两天前洛阳夏
门前那幕血淋淋的惨状使他现在还感到历历在目。实在不敢想象，万一，哪怕是万
一，袁绍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他简直不敢想下去了。“噌！”的一声，
桓飞一跃而起。
还没开口，就见秦风迎头奔了过来，身后赫然还跟着久违的管辂。
“管先生！”桓飞惊喜交集，见到这位长者，顿时他感觉心事大减，一种依赖感油
然从心间而生，就宛如失去依靠的孩子骤然见到自己的父母般。
风尘仆仆的管辂显得颇有些憔悴，看得出这几日他一路奔波，也没有好过。看见桓
飞安然无恙，他明显松了口气，“没想到，没想到。”他一口气连说了两个没想到，
语出真挚，让桓飞一阵感动。
“好！”管辂树起了大指，“真没想到，竟然能仅靠三千兵力就大破袁谭，胜的爽
脆漂亮。而且诈出了夏门，智勇双全啊！桓飞，我果然没看错你。”
一番话非但没说的桓飞高兴，反而桓飞心沉了下去，夏门前的惨号声似乎又回荡在
自己的耳边。
管辂哈哈一笑：“洛阳联军人人都以为你们退去了汜水。谁料你却在渑池，哈哈，
伪装的真好，若非我碰上秦风，还真要险险错过。”说着环视了一下渑池城内。
桓飞听闻管辂谈及洛阳，急急询问洛阳的局势。
管辂点点头，“这两天我躲在平原刘备的军中，探听着城内的风声，袁绍最失策的
地方就是让你们先动了手，而且桓飞你那阵前话引起的后果更是不可估量，袁绍跳
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加之文台历来口碑甚好，袁绍今次威信狂跌。”
顿了顿道，“之后的事情简直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仅仅才过了半天，洛阳发生
的战事就传到了崤塞，传播速度简直惊人。前线联军士气大降，加上连日迎战董卓
军胜少败多，副盟主曹操下令退兵，殊不知，更引来了袁绍的猜忌，曹操刚进洛阳，
就被袁绍传召，而且不许其带侍卫，摆明要对付曹操的格局。终於引起陈留军上下
的不满，一浪起，百浪起。陈留军率先宣布退出联军，随后与之交好的几镇诸侯也
退出了联军。当我出城时，十几万大军已经开拔虎牢，之后将各自返回各镇驻地。”
“联军完蛋哩！”管辂苦笑笑，“可以想见今后的局面，失去联军的制衡，董卓今
趟虽然战场处处失利，威信动摇，但毕竟没伤根本。胁持天子，势力依然独大。而
各镇诸侯也势必将全力备战，应付可能发生的局面。之后就将是烽火遍地的真正乱
世。”
桓飞心神巨震，难怪退守渑池至今，居然风平浪静，谁能知道五十万联军仅仅因为
自己率先下令攻击袁谭而即告瓦解。可以说联军解散全由他一人造成，之后逆贼董
卓更将可以拜他所赐，继续胁持天子，暴虐黎民，一直逍遥快活下去。
想到至今卧榻不起的孙坚，正是他寄以厚望的徒弟一手毁掉他诛杀董卓，平靖天下
的梦想。想及此，桓飞简直犹如万蚁啮心，恨不得一死了之。
第二十二章缴械成囚
夜，渑池城。
桓飞静坐榻上，心绪不宁，他实在没有办法睡着，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孙坚推心
置腹，视如己出般对自己倾囊相授，自己却将他即将实现的理想彻底击个粉碎。他
实在不知道将如何面对苏醒后的孙坚。
同时另外一件事也让桓飞难过不已，云龙卫经历洛阳破围一战，战力剧减，方才秦
风把众军士功绩册送来时，他几乎惊呆了。
由於云龙卫担当了破围之战时的攻击主力，所以虽然获得杀敌近两千的骄人战绩，
但伴随的损失也颇为惨重。眼下仅存四百余可战之兵，至於能用的战马还不足二百。
较之起初千人满员的状况，可说是天壤之别，直接减员近六成。
想起当初与自己同吃同训的将士大多已血撒沙场，桓飞的心不由一阵抽紧。
“桓将军！”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声音在门外喊道，“城外巡兵回报！
韩当将军带兵已至城南三十里！”
桓飞“啊！”的一声站了起来，自己费劲力气要寻找的程普军，竟然自己找了过来！
韩当体型略微消瘦了些，满脸皆是疲惫之色，看来这些日子也过的颇为辛苦。看见
桓飞，韩当跃下战马，迎了上来。
“明公何在！”韩当称呼孙坚为明公。“他。他伤的重不重？”
城外的巡兵在伴同韩当入城时，已经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倒省了桓飞不
少力气。“军中大夫言，虽然仍然昏迷，但已经脱险，苏醒也就在这两天！”
韩当显出如释重负的神态，孙坚就是江东军的砥柱。“我要立刻去见明公！”说着
韩当毫不停留，再次跃上战马，策骑就走。
时间快如过隙，正在他仍然愣神间，一骑旋风般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马上的骑士
身手矫健的从马上一跃而下，桓飞抬眼，竟然是去而复返的韩当。
“桓飞！你给我过来。”韩当口气转冷，就如往常一样。
桓飞虽然有些反感，但对着孙坚手足大将，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小小裨将摆架子，急
急上前，垂手肃立，“韩大将有何吩咐！”
韩当脸如死水，不见一丝波动，一招手，身后涌出他带来的数百手持兵器的江东军。
“我□
‘7b在以大将的身份执行程参军的命令，即刻起解除你裨将的军职，你和你的云龙卫
此刻交出所有武器，然后去北门去驻扎，渑池的防务同样交接给由我带来的军队。
由这刻起，你和你的云龙卫给我待在城北哨所，不得外出。程参军日出前会到，有
什么疑问等见到程参军再说！”
“什么！”桓飞震惊无比，这是为什么！身后的负责护卫他的那队云龙亲兵更是哗
然！“为什么！”惊呼询问喝骂之声此起彼伏。更传来有人拉刀出鞘之声。
韩当大喝一声压过众人，伴随着大喝，他身后的数百江东军一拥而上，团团将桓飞
这队人给围了起来。
桓飞抬眼看去，认出这不是寻常的江东军军士，而是韩当的部曲，也就是他的私兵，
只奉遵韩当的命令。他知道再持言反抗，没准就是立刻乱箭齐发的局面。
桓飞暗叹一声，转过身对着自己的亲兵道：“全放下武器！”，严苛的秦风负责调
教云龙卫，第一条就是无条件服从桓飞的任何命令，所以所有在场的云龙卫虽然心
怀不忿，但无一迟疑，一时间“伧锵”之声，弓刀散落一地。
桓飞点点头，转身看向韩当，神情有些漠然：“我究竟所犯何罪！”，他心中不是
没有愤怒，但更多的竟然是如释重负的快感，愧疚象条嗫心之蛇时刻折磨着他。他
此刻恨不得韩当索性一刀砍了他，也算对孙坚有个交代。
“我已经说了，等程参军到了，你再询问他也不迟！”韩当神色依然，无喜无怒。
“好了，别磨蹭了，带我去你的营盘收缴武器。”
桓飞默然，心中虽有千万疑惑，但依言解下佩刀和短戟。在两名如狼似虎的江东军
的“护驾”下走向城东的云龙军营盘。麾下那队云龙卫每人也有两名江东军士兵挟
持着跟在其后，左右皆是韩当的亲兵部曲，人数过千。
“桓将军！我们是奉命行事，实在是对不住了！”意外的是，行进中身后两名江东
军军士中的一人悄悄在桓飞身后开了口，声音压的低低的。
桓飞心中一阵感动。“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目不回视，低声询问道，这突如其来
发生的一切使他满腹疑问。
“这个？！”那名士兵微微迟疑了一下，旁边的另一名士兵贻d了口：“桓将军是我
们全体江东军士兵崇慕之人。但真的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只是奉令
行事。相信可能是场误会吧。嘿，我们听说了将军在洛阳对付袁绍，听说还把袁绍
的儿子给活捉了，嘿！真是大快人心。”
旁边那名士兵也附和道：“是啊，在弘农我们仗打得要多窝囊就多窝囊，除了陈留
军，其他军队都是些草包废物，给吕布吓了吓，全当了缩头乌龟。三战三负，真真
是气死人。想想将军在洛阳狠杀了袁绍的气焰，还救了孙帅，真是让众兄弟羡慕的
紧啊。”
桓飞苦笑了笑，没有说话，十八岁的脸上竟然显出一股苍老之色。
“其实，江东军中，大家都尊敬佩服将军你，你简直就是咱们江东军的福星，杀华
雄、救阳人，破陷阵，件件都大快人心，而我军更是之后得以一路高奏凯歌，真是
英雄出少年啊。不愧是咱孙帅的弟子。”说道这里那名士兵忽然停住了口。
桓飞愕然抬头，眼前已经是云龙军的驻营。
只见本来紧闭的营门此刻已经大开，余下的三百余名云龙卫张弓拔剑，在领头的秦
风呼喝下，列阵营门，一副渴求拼杀之姿态。
在营门之外，此刻更是密布数千韩当带来的江东军士兵，团团将这座小小的营盘围
了个水泄不通。
“放了桓将军！”众云龙卫见到桓飞，齐齐高声鼓噪，秦风冷然拔刀：“韩当！我
云龙卫血战洛阳，力保孙帅出围，眼下你兵围我军营盘，制我军大将，究竟意欲何
为？”
韩当对着这名小小校尉，连理一下的兴趣也没有。只是转头淡淡对桓飞喝了一句：
“立刻让你的部下放下兵器，否则休怪我辣手无情！”
桓飞微一踌躇，迈步越阵而出：“秦卫长！让兄弟们放下兵器！不得抵抗！”
“将军！”秦风闻言急道，“可是！”无论何时，战士放下武器就等同俘虏，此后
就只有任人鱼肉的份。
“照我说的做！”桓飞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难道还想看到我们江东军自己
人打自己人的场面么？！”
“可是！倘若我军。。。”秦风仍不放弃，试图说服桓飞！
“别说了！这是军令！执行！云龙卫的刀是对付敌人，而不是自己人！”桓飞神色
平静，口气却决绝异常。
闻言的云龙卫面色如常，他们都是降军，在这些时日秦风的意识灌输下，只承认自
己是云龙卫，相对对江东军的番号来得漠然，而江东军大都垂下了自己的武器，云
龙卫这些日子表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和赢得的荣誉，都已让他们视之为江东军的骄
傲。桓飞的话，如暮鼓晨钟般敲击在每个战士的心中。手中的武器此刻对着的不是
敌人，而是曾和自己一同浴血奋战的同袍。
秦风紧紧盯着桓飞，高耸的鼻梁下，鼻孔一张一合剧烈的抽动着，白皙的脸庞阵红
阵白，最后仰天怒啸一声，愤然将手中刀掷于地上！
伴随着是一阵刀枪坠地的声音，不片刻，每个云龙卫都已经手无寸铁。桓飞看着自
己的战士眼中射出已知天命的神色，心中不由一黯，抬头看向高据马上的韩当，眼
中射出坚毅的光芒，朗声道：“倘若桓飞有罪，还请只责罪我一人，我之部属皆是
奉我命行事，希望大将届时能予以开脱，桓飞感激不尽。”
云龙卫们闻听桓飞此言，顿时群情涌涌：“桓将军！不用求他！我等愿随将军福祸
与共，同生共死。”
桓飞闻言一怔，这支纯由士气低落的降兵组建的部曲在两个月后的今天让他真正感
受到什么是他们对自己的绝对忠诚。
而韩当只是面无表情，淡淡应了句：“这些话不要和我说，省些力气等见着程参军
再说！现在带你的人立刻去北门驻扎！没有命令，你和你的部曲不得擅离北门哨所
一步！否则后果自负！”
言罢一拉马头，径自策骑去了，呼啦啦，大队人马都跟他去了。只留下一队近五百
人的江东军负责起押送云龙卫的任务，虽然不敢违反韩当的严令，但他们对云龙卫
都颇为客气，都未加刁难，相反还挺客客气气，只是简单的分作两队，一前一后的
包住云龙卫。
秦风高喝下令，云龙卫立刻整队开始行军，队列整齐，士气昂扬，哪里有什么收缴
武器后被押解的样子，相反倒是一副开拔校场接受检阅的神态。
“将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秦风凑向返回队列的桓飞问道。他肚子里全是疑问。
“我也不知道！韩大将说程参军日出前会到，要我自己问程参军！”桓飞叹了口气，
无奈道，他何尝不是对这突然发生的异变满腹疑问。
“请恕末将直言！”秦风略一沉吟，沉声道：“收缴我军武器已经是情况恶劣之极
的警告，如果我是将军，应该考虑后路了，让我军手无寸铁，程普此举他摆明想对
付我们！”
“不可能的！”桓飞毫不迟疑，否认道，“我军连战洛阳，浴血突围，有功无过，
再说，师傅怎都不可能会下令对付我们！”
“将军！”秦风压低声音，凑的更近道：“恕我多言，收缴武器，限制出入，这已
经是最高警兆了，我们必须要有所防备。孙帅不会对付我们，我绝对相信，但问题
是现在孙帅暂不能理事，程普一到，军权自然归他掌握，他会不会对付我们，谁都
不知道。”
桓飞一怔，“他为什么要对付我们！大家都自己人啊。”但口气动摇，再无先前的
决绝。
“不知道！”秦风断然摇头道，“但他绝对有对付我们之心，虽然周围只有五百押
送军队，但我却感到有一支大军正在左近。韩当他可能根本没走远，此刻恐怕正在
暗处窥视我们，恐怕我军稍有异动，立刻就是覆亡之局。”
“难道他们。。。。想背叛孙帅？！”桓飞看了看周围的黑暗，身躯剧震。如果身
为孙坚手足大将的韩当、程普有反叛之心，情况就糟糕到无以附加的地步，两将直
接控制的兵力虽经战阵损耗，但起码也还存有近万人，渑池守军不足两千，而自己
军队被缴械，就意味着渑池此刻再无可以抗御突发异变的兵力。难道，没有死在袁
绍的包围中，竟然会死在自己人的背叛不成？
第二十三章以正军法
讨逆联军数十万，恐怕除了袁绍的渤海军的武装勉强可以与江东军媲美外，江东军的武器装备可以说是最好的。
武器装备的好坏最直接的表现在甲胄，兵器与弓矢之上，尤其是弓矢，这种远程攻
击武器历来都是兵家首选之器。尤其是弩箭机，这种与弓箭相比使用更为简便，具
有比弓箭更高的命中率、更远的射程和更强的穿透力。
江东军士卒也很少装备弓箭，更多的是弩。而且数量多。眼下具体江东军中弩机有
多少桓飞不知道，但据孙坚说，兵起江东时，江东军全军上下十之四五皆装备有弩。
江东军普遍装备一种矢长八寸四分，依据士兵臂力不等分为一石三斗到一石八斗（大约引满
一石弩需85公斤的力量）的强弩，破坏力强的惊人，此外还有少数黄肩弩，力更
达三石。只有二十余名十分强壮的孙坚亲卫才能拉开使用，射程近七百步。当然这
种弩机制造工艺繁复，成本更是高的惊人，若非孙坚坐镇的江东富庶，出产丰富，
否则难以配备如此多的弩机。
当然只是这点就远胜其他联军甚多。试想数千张弩同时激射，那番景象可以说是遮
天蔽日也不为过。难怪江东军身为先锋，连战连捷，往往对阵，只消一轮弩箭，就
可摧枯拉朽般摧毁进犯之敌。
此外就是江东军的铠甲，其他联军普通士兵装备大多是熟牛皮制成的护住前胸背部
的皮甲，护卫躯体的面积极为有限，而江东军大多配有长水牛皮皮铠，不但防护面
积大，而且既结实又轻，此外校尉将军全装备有铁铠，而且大多是数千片熟铁片打
成的鱼鳞铠。
连盾牌，江东军也大异其他联军，配备的大都是一种名为吴科的高大盾牌，这种盾
牌制法起源于春秋，现今更经过数代改良，以结实的木料蒙以厚实的牛皮，能耐火
箭，较之陆战，其实更适合于水战。
当然无论如何，这些优良装备数量毕竟有限，不可能让所有江东军都装备上，更逞
论是后来收编的降军。一般都发放在孙坚的亲卫军和担负攻击重任的先锋军手中，
其余就是用于配备韩当、程普这手足大将一级的部曲之上。
眼下就非常不巧的是，围住桓飞这支云龙卫的正是韩当的亲卫部曲。只见数百面可
掩住一人蹲下的高度的吴科形成一道结实的盾墙，这之后隐隐看得见已经上弦的弩
箭。
此刻距离天明尚有两个多时辰，北城哨所内灯火通明，三百多云龙卫挤在小小的北
城哨所之内，这么突如其来就被人缴了械，此刻还被拘禁起来，任谁都无法就此安
心入眠。
少年桓飞在屋子里的青石地面上已经来回走了无数遍。他心中有无数的担心，他担
心孙坚的安危、也担心出城打探程普军下落的管辂，更担心己军的安危。
负责在外哨戒的云龙卫不时进来送上新的消息，几乎全是坏消息。北城门似乎被封
死了。而这处小小北城哨所已经被团团包围，至少有近四千江东军正聚集在附近，
虽然没有扎营，但可以想象有近千名弓弩手都对准了哨所的大门和围墙，想起韩当
有言在先，不难想象倘若就这么冲出门去，恐怕还未行出两步，就将会被射成刺猥。
每个新消息都让桓飞的心在下沉，虽然韩当没有动手之意，但所作所为却无疑是在
一步步的卡紧自己的咽喉。其实倘若他真要消灭自己这些手无寸铁的军士，只消正
大光明的来一次攻击，最多损失十几个人就可以轻松解决问题。为什么却要又包围
又封门，如此大费周章搞出这么多事。
同时他也不相信曾一同搏杀于战场上的江东军会杀自己人，更不相信孙坚会有心对
付自己。但如果真如秦风所说的，是程普对自己起了杀机，虽然自己压根不知道理
由，但难道自己就坐以待毙不成？自己死不打紧，但若就此让数百忠心耿耿的部下
随自己稀里糊涂同赴黄泉，他这个当将军的就死难瞑目。说到底，是自己让他们放
下的武器，切断他们最后的依靠。
“桓将军！末将秦风有事求见！”秦风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从进哨所之后，他
就找借口避了开去，桓飞就再没见到他。
桓飞拉开木门道：“我没有睡！秦卫长有话请进屋里来！”话音未落，整个人不由
呆住了。门外除了秦风，几乎所有的云龙卫都到了，数百人密密麻麻的挤在哨所那
小小的庭院中。
“噗！”以秦风为首，数百人同一时间跪了下来，庭院中顿时齐刷刷的跪满了一片。
桓飞见状大吃一惊，急道：“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都快起来。”
无人应声，秦风昂然抬头道：“我军已经被重重围困，生路已绝，倘若程普有心杀
我们，我云龙卫上下三百四十七人绝对无缘再见今天的日出，明知是个死，但兄弟
们推请秦风我向桓将军求情，等下如果哨所被进攻，请准许我等还击，就算死，我
们也要死的轰轰烈烈，象个战士一样死在战斗中，而不是象群羊羔般任人宰割。”
桓飞目光扫过，每个云龙卫脸上皆是悍不畏死的神色，知道眼下群情涌涌，也知道
自己如若拒绝，等同严重伤害他们，更将辜负他们对自己的信任。但那个简单的
“是”字就是在自己喉头打滚，硬是说不出去。
说一个字简单，但因为自己，数十万联军兵消瓦解，董卓得以苟延残喘，仍可以祸
患天下，更彻底毁去了孙坚的梦想。身为罪人，真是死不足惜，自己实在不想看见
因为自己，孙坚的江东军再经历一次内耗。
但若让数百忠心的部下，数百名终日在沙场打滚，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勇士，放弃抵
抗，仍人宰杀。他也绝对没有那种剥夺他们的求生意志的权力。
一股无力之感笼罩着桓飞。环视着下跪的秦风与云龙卫，接触着每一个战士的刚毅
眼神，过了好半晌，桓飞几乎是呻吟般说出了一句：“都起来吧，我答应了，可我
军眼下手无寸铁，哪里还有什么力量去抵抗？”
每名云龙卫闻听桓飞答允，都不由眉飞喜色，秦风更是一跃而起，“桓将军放心吧。
我军非是没有一战之力，武器根本不是问题。”
“什么？”桓飞疑惑了一下。
秦风此刻犹如卸去枷锁的猴子，不由哈哈笑道：“因为桓将军您是天出圣人！我军
届时自会得到天赐武器！”
桓飞眉头一皱，“什么嘛！秦风你说清楚，如果不说清楚，休想我答应。赤手空拳，
还不是等同送死？”
秦风点点头，老老实实道：“真是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韩当方才进城，看见我军驻
扎东门，以为我军驻守的东门，所以驱赶我们到临近大河的北门，这样就算到时我
军拼死逃出北门，结局也只是尽数死在大河之旁。嘿！他打得算盘倒理想，但桓将
军，这些时日，我军虽然驻扎在城东，但因为北门临近大河，毋须太多的防守力量，
所以当时我提出是由我们云龙卫来防守，所以这里根本就是我们自己的地头。”
“怎么说？”桓飞有点明白了。
“为了便於防御，虽然只有一百来名兄弟驻守此地，但我却存放了一批兵器弓矢在
北门，以备不时之需，数量虽然不多，但人手一件刀枪还是有的，何况此刻我军虽
然被解除兵器，但甲胄仍然在身，只要起出兵器，大家非是没有一拼之力！”秦风
此刻终於说出他的布置。
桓飞狠狠瞪了一眼秦风，他自然知道云龙卫近日布防在北城门和西城门，但所谓
“什么存放了一批兵器弓矢，”云云，根本就是秦风搞鬼。当日收缴了渑池袁遗守
军的武装后，他命令秦风公平的将收缴的武器分配给云龙卫和孙坚亲卫，而眼下他
说的以备不时之需的兵器弓矢根本就是他给云龙卫留下的，按军律该算是违抗上命、
克扣发放、私匿兵器。三条全是重罪。
“好你个秦风！”桓飞牙床迸出句话。“竟然敢违背军令，克扣军械、私匿兵器！”
“属下不敢！”秦风这才意识到桓飞的怒火，慌忙跪倒，说实话，桓飞发起火来的
威风，他不是没有领教过，而且当日克扣兵器，纯是一时之念，他压根没想过这犯
了军律。“秦风擅作主张，愿领一切处罚，不过属下只是想给弟兄们留点好兵器而
已，洛阳一战，我军担当突击，不但损失惨重，器械更是大部破损，如果真的按将
军之令全数将当日缴获来的兵器公平发放下去，孙帅亲卫数倍于我，势必我军无法
得到像样的补充。桓将军请明见。”
见秦风跪了下去，在场的数百名云龙卫也再次跪了下去，一时人声鼎沸：“将军、
不能怪秦卫长，秦卫长是好人啊！”“将军，我们愿意同领责罚！”
桓飞暗叹口气，没有秦风这番有心克扣之举，或许少倾之后在场将士都将是无力抵
抗，受尽屠戮的结局。看着这名忠心耿耿的属下跪在自己的脚下，心中也隐隐不忍。
但想起孙坚的时时叮嘱的信赏必罚，乃持军之道的教导，知道如果眼下不加约束，
开了先河，那云龙卫的军纪就算完了。
想到这里，不由叹道：“秦卫长、你起来，你身为卫长，却不思以为表率。不遵上
命！擅自自克扣发放，私匿军械，罪名重大。此事倘若我就此不再追究，恐怕难服
军心，日后我也难向孙帅交待，所以我必须按军律重罚！”
秦风闻言身躯一震。“肃静！典军何在？”桓飞高喝一声，压过众云龙卫的喧哗。
在众人的眼光中，负责掌管军律的典军走了出来。
“不遵上命、克扣发放、私匿军械，按军律该当何罪！”桓飞一句一顿的说出秦风
的罪名。
那名忍受数百道目光灼视的典军颤声道：“按律当处斩首之刑！”众人气息为之一
屏。
桓飞苦笑一下，低头对依然跪倒的秦风道：“秦卫长！你都听清楚了吗？你还有什
么话要说？”
秦风身躯再震，热泪涌下：“桓将军！秦风当日不过是一名小小伍长，得将军破格
提拔，终得施展我一技之能，今日触犯军律，我无话可说！只是日后再不能在将军
旗下效力，实为秦风憾事！”身后数百云龙卫此刻鸦雀无声。
桓飞点点头：“知道就好！起来吧！”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云龙卫。
人人都知道桓飞要亲口宣布对秦风的处判，桓飞声音微昂：“都听好了！云龙卫卫
长秦风不遵上命、私自克扣发放、私匿军械，按律当处斩首！”
众人哗然，秦风一手调教训练云龙卫，颇得人心，顿时人人出言求情，一时气氛混
乱一团！
“都给老子我闭嘴！”反是秦风站了起来，高声喝骂压下众人的喧哗，“平日我怎
么教你们的？就是这副熊样么！我教你们的第一条是什么？云龙卫无论何时必须听
命桓将军！谁敢不从，先和我秦风过两手？这次是老子我知法犯法，平日教你们遵
守军律，没料到反是我先犯了军律，都看好了，记牢了！犯了军律就是我这个下场，
日后都给我检点些！”
秦风说罢扭过头，看向桓飞，“桓将军！请你遣人将我推出去砍了吧，反正我秦风
光棍一条，也没什么别的牵挂。”说着闭上了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
却不料桓飞朗声喝道：“按律处斩！其所匿兵器归还孙帅亲卫，”顿了顿，又道
“不过现在我军被全数缴械，无刀可用！所以斩首之刑也不可再用！”
众人闻听，顿显喜色，那些藏起来得刀枪，桓飞已经说明归还孙坚亲卫。那就不是
我们云龙卫的了，可不是么，我军已经被缴械，人人身上连根绣花针都没有，的确
是没刀可用了。
秦风此刻正暗责自己自当了卫长，几场大胜之后，持宠生骄，竟然犯了军律。暗忖
今次必死，谁料竟然奇峰突起，桓飞竟然巧妙的替自己脱了死罪，不由愣在当场。
又听桓飞冷然高声宣布道：“但若不处刑！我云龙卫军律何维？所以秦风死罪可免！
活罪难饶，现降官一级，革去云龙卫卫长之职，降级为副卫长，加责军棍四十！至
於卫长人选暂且留空。今后我云龙卫当以此为鉴，若有违犯军律的，一概严惩，绝
不宽咎！秦风，你可服气！”
最后一句当然是对秦风说的。秦风死里逃生，着实领教了桓飞的军法之大，连称服
气。其余云龙卫也认识到了桓飞的厉害，
降兵组建的云龙卫在秦风严苛的训练下，战力呈几何级的与日剧增，但本质却很少
改变，还是有着兵痞子那种欺善怕恶的品行，说实话，秦风负责统领云龙卫，很多
时候云龙卫只知畏惧有严苛作风的秦风不怕待人和善的桓飞。对着年少权重，担仍
旧半大不小的桓飞，虽然人人尊敬他赢得的战绩，但对他本人却没有什么实质的敬
畏感。
经过今晚这么一闹，让所有的云龙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少年上司，那种不怒自威下说
出的告诫，具有极大的震摄力，任谁都不敢等闲视之。
“现在是非常时刻！用人在际，秦风之刑暂时押后，典军，你记下秦风的处罚，待
此事过后，立时加以惩处！”桓飞点头道。
在得到典军的记录完毕的答复后，桓飞转向秦风：“秦副卫长，立刻带领大家去取
兵器，就当是我们先借用的好了。尽快。。装备起来，但必须加以妥善隐藏，不到
万一，。。。。最好不要使用。”
秦风知道桓飞内心实在不想见到两军内斗的局面，唯有暗叹口气后，高声允诺，带
着云龙卫轰然而散。
注：关于弩箭的资料参考自：龙翼先生的《可怕的远程武器━弩》一文。
第二十四章秘密处决
稀稀的晨雾逐渐消散，一轮红日升上，照的整个哨楼仿佛陷入一团红红的火焰。
“日出了！”哨所最高的一处窗棂下，秦风手拎环首刀沉声道。
站在一旁的桓飞面色突然有些发白：“来了！”
只见有一百余骑快马飞驰而来，转眼就进了敌阵。
依窗而望的他眼尖，一眼就认出领头的玄甲大将正是程普，不由浑身一震，同时他
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情况，他苦笑一下，“怎么会？包围我们的守军竟然减少了。”
秦风闻言仔细一瞧，不由也浑身一震，就只见一队队的江东军在旗号之下，列队分
明，一组组的摆开了阵势，扼守各处。但人数教之昨晚已经减少大半，加上新到的
百余骑兵，眼下只有大约四百人还留在原地，其中占了一半的是手持吴科的刀盾手，
另一半是劲弩手。其他士兵竟然趁夜色早已撤离。
桓飞咂咂有些发干的嘴。“虽然是减兵，但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情况看来不太
妙，让士兵们准备箭矢！”
秦风微一点头，正要猫着腰躲下去传令了。桓飞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我们擒
住的那个袁谭是否已经让管先生带走了？”
秦风点点头，“已经带走了，桓将军放心吧！相信管先生会替我们办妥的那档事的。”
“去吧！”桓飞点点头，当日讨论如何处置袁谭，他不想言无信，就想放回。但麾
下云龙卫和孙坚亲卫都觉得这样平白放回袁谭，心有不甘，毕竟太多的兄弟为了擒
获此人而命断沙场。群情涌涌下，桓飞只能请管辂暗中带走袁谭也算是了桩桓飞的
心事，至於那些袁军俘虏，来渑池前就已经全数释放掉了。
这时哨楼各个窗口下都传来弩机上箭的声音打断了桓飞的思绪。桓飞暗骂自己没用，
不知道为什么临到战阵，自己的思绪就是容易发散。
这时秦风猫着腰又爬了回来。他似乎有了什么想法，沉声道：“将军！属下推测程
普要对我们开刀了！有兄弟从外面的士兵里认出来了几个人，都是韩当和程普的亲
卫。”
桓飞的心再次沉了下去。秦风接着道：“属下妄测，韩当昨晚只是将我们困在这里，
虽然封死我军退路，却没有调动大军直接对付我们，恐怕就是想等程普到来后，合
两人的亲兵力量对付我们。”
桓飞不是蠢人，一听就明白，吃惊道：“他们想秘密处决我们！”
“是的，若调动江东军大部，势必难以隐瞒，”秦风脸色有些死灰，“还有，现在
应该是驻守东门的孙坚亲卫吃晨食的时刻，可是却没有看见往日能看到的炊烟，属
下认为，认为，眼下渑池恐怕就只剩下我们和眼前的敌军！其他军队已经撤出了渑
池。”此刻秦风言语悲愤，再也没有客气的成分，而直呼眼前的昔日同袍为敌军。
“都是我的错！”桓飞黯然低下头，“云龙卫跟着我这样的将军，几乎没过上什么
舒坦日子，每天都要在危险中度过，眼下这种绝境。。也是由我而起。”
秦风正色道：“桓将军千万不要这么说！你从没看不起我们这群降卒，还赐予我们
尊严和荣誉，带领我们建立功业，大伙跟着你，从来没有什么抱怨。大伙早就说过
了，您永远是云龙卫的将军，我们永远是您的兵。”
桓飞一阵感动。抬头正想说什么，就听一直留意窗外的秦风低呼一声：“来了！”
桓飞扭头望去，只见敌阵微微变动，大约十余骑脱出，其中正有程普，一行人竟然
按原路疾驰而去。然后就见阵势再分，韩当策骑迎着哨所走了过来。看来两人已经
达成了共识。
是战是和，就看韩当这么说了。当然和的机率实在太小了。因为已经能看见韩当身
后那厚实的盾阵缓缓的随着逼上近前。
“桓飞！”晨日中，韩当神色竟然有些黯淡，声音在静寂无声的城内空洞的回荡着。
“韩将军有何见教！”桓飞在窗后应了一句。“请问程参军可到了。”
“桓飞！眼下就是你全军上下的死期。”韩当声音低沉，宣示着杀意。
“什么！”虽然早已猜到，但此刻由韩当亲口说出，桓飞心还是猛然一沉，声音竟
然有些发颤，“韩将军说笑吧，师傅怎么会对付我？”
“唉！”韩当竟然破天荒的叹了口气，“孙帅自然不会杀你，横竖你要死，此刻也
不用我来告诉你，等你下了黄泉，自然一切都会知道了。”
顿了顿，韩当又道：“说实话，桓飞你是个人才，韩某平日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
挺欣赏你的，眼下却不得不亲手将你处决，想想也真是让人唏嘘不已。怨就怨你太
出色了吧，你出现的时地都太不恰当了！”说这话时，惋惜的神色竟然不似装出来
的。
桓飞听闻不是恩师要杀他，心头巨石落下，师傅孙坚如此爱护自己，怎么可能会生
杀他之心？而自己竟然怀疑师傅，真真是大大不该。
“既然不是孙帅要杀我，韩将军你此举难道是私自而为么？我死不打紧，假若孙帅
日后知晓今日之事，杀害军中同袍，其罪之大，想你韩当也难逃一死。！”得知不
是孙坚要杀自己，桓飞心情有些轻松，脑筋也灵活起来。
韩当淡淡应了句：“此刻我韩当身后有近五百勇士，无一不能以一当十，全是随程
参军与我征战沙场多年的心腹将士和同族，试问有谁会透出风声。”末了一句，声
音转响，只听韩当身后五百名将士齐声应道：“我等不敢！谨遵将军之令，诛灭云
龙！”
“听见了没！”韩当脸无半点表情，“桓飞你若想离间我军，恐怕还太嫩了点！”
桓飞漠然，突然问道：“我师傅呢？其他江东军呢？”
韩当眉头一挑，“你安心去吧，孙帅永远是江东军的大帅，今日我和□
‘7b普只是对付你，眼下江东军除了你我两军，其余已经全数撤出，正由程参军领军
前往洛水。好了，时间无多，送你们上路之后，我还要赶去会合，念在同僚一场，
我会掩埋你们的尸首后再离开，不会叫你们曝尸荒野。”说罢，挥刀凌空一劈。就
见身后两百名劲弩手越出盾阵，
“大家注意躲避！”秦风嘶开嗓门大吼一声，吼罢当先匍伏于地。吼声未落，就听
一阵弩机扳闸之声，两百支弩矢去势如鸿，铺天盖地的射向了哨楼。
但听弩箭触壁时“笃笃”之声不绝，伏在地板上的桓飞心中一阵庆幸，韩当军大量
装备弩机，竟然也有坏处，弩箭虽然穿透力强，但弩矢一旦发射必是水平飞射。对
着土木混合建造的哨楼直接破坏力不大，偶然有飞进窗户的，也只是钉在窗后的墙
上而已，如果换作弓矢，则可以作弧形飞行，如果透过哨所的窗户门洞天窗飞入，
对眼下伏满地板之上的云龙卫将造成的杀伤力，就不是弩箭可以比较的。
而且，韩当知道自己军队已经没有武器，根本没有什么还手之力，所以可能压根没
考虑到一种最简单有效的攻击方式。火攻！这种土木混建的哨楼最易着火，只消一
轮火箭，就可以把自己这三百来号人全变成烧兔子。
就算有冒火冲出的，也只有死在弩箭之下，这样，根本不消有什么损伤，就可一劳
永逸的解决敌人。
桓飞在实用中学习孙坚传授的孙子兵法，每次有战役，孙坚就在一旁逼他根据战场
的变化相对制定谋略计策，作为实际训练。以至於现在桓飞养成了习惯，纵然没有
孙坚在，只要一碰上战阵，脑子里就立刻开始分析敌我强弱士气，优劣情势，然后
想反击对策。
果然，第三波箭矢终於稀稀拉拉的停了下来，看来韩当也发现弩箭对着隐伏在哨所
内的云龙卫难以造成有力的杀伤。
“别射了！”外面传来韩当的喊声，“他们已经没有武器！刀盾手给我冲，全把他
们赶出来，弩箭手准备，射杀冲出来的敌人！”
桓飞大摇其头，韩当有持无恐之下，太过急躁了，哪有把自己的布置这么喊出来让
敌人知道的？换作是沉稳如程普，必不会如此作为，今日如果把握得当，还有可能
摆上韩当一道。
“秦风！”桓飞冷哼一声，“放他们进哨所来，让弟兄们散开准备，韩当欺我们没
有军器，所以要么不打，要打就全力出手，务求一举摧垮敌人！”
秦风知道桓飞回复了那种战场上的冷静，知道今次胜仗又有望，大喜点头，转身就
要去传令。
就听身后桓飞补了一句：“告诉兄弟们，眼前不是昔日同袍，是敌人！出手不用留
情！”
秦风愕然转身，猛然发现晨光照耀下的桓飞，哪里还有那股往日的少年稚气，望向
窗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伤感。心中一抽，知道桓飞受伤了，是被
那种被自己人遗弃和赶尽杀绝的痛苦所深深伤害。
“秦风你说的对，对敌人不能仁慈，师傅也说的对，这是战场！没有妻儿老小，亲
戚朋友的位置！这一切等战争结束才有意义，在战场上活下去！而活下去就要没有
畏惧。”桓飞默默说着，窗外韩当军弩兵后撤，刀盾手开始调动。
秦风不发一言，退了开去，离开时，他知道，那个少年上司已经开始成熟了。
“谁狠谁就能活下去！”
来吧，韩当！看看是你的百战部曲厉害，还是咱们云龙卫够硬！
近两百名手持吴科的江东军刀盾手一涌而上，冲击着哨所的大门。本来就不是用作防
御的薄木大门“咚！”的一声碎裂，如潮水一般，韩当军涌进了哨所。然后各自分
散，冲入哨所内各栋小屋准备擒杀敌人。
“砰！”一间仓房的大门被一脚撑开，三名韩当军持盾挺刀鱼贯而入，就听仓房内
立时响起惨叫之声，接着七八名云龙卫手持长矛从仓房内冲了出来，不消说，那三
名冒失冲入的韩当军部曲早已经了帐。
作梦也想不到本应手无寸铁的云龙卫此刻居然全副武装的打着埋伏，情势剧变之下，
哨所内四处可见陡吃大亏的韩当部曲仓皇的从各处房舍中退出，几乎无人不带彩。
本来可以在战阵中士兵给带来巨大防护效果的吴科大盾眼下成了韩当部曲最大的负
担，在这种突入其来的近身搏击战中，吴科这种高大的盾牌根本无法灵动的加以运
转，更况且身中埋伏，己军完全已经分散，形势混乱不堪，根本不可能结成盾阵加
以彼此之间的保护。
而云龙卫则是从四面八方的隐蔽处冲出，长枪重戈，这种本应用在马上冲击长距离
兵器在对于局促于狭小地形内的敌人进行密集攒刺，简直就是这种刀盾兵的致命克
星。
本应杀尽毫云龙卫的韩当部曲竟然陷入了云龙卫的包围圈，四处都是矛影刀光。每
一波矛戈密集刺出，必有十几名韩当军士兵倒下。
“弃盾！”一名负责领队的韩当军部曲长大喝道，他武艺高超，已经连杀了三名云
龙卫。
此刻冲入哨所的韩当军已经完全被包围，中了敌人的埋伏已经使全军陷入了混乱，
敌人永远是四五人联合在一起攻击，而己方每名士兵都仅是在单兵打斗而已，人越
打越少。这名部曲长终於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手中的盾牌在长兵器的密集的刺击
中根本没有起任何防御作用，相反只是自己的催命符而已。
当当之声响起，残存的韩当军也几乎毫不犹豫的纷纷弃去手中的吴科大盾。
只是他发现的太迟了！指挥云龙卫进攻的秦风长啸一声，打出手势。陡然间，进攻
中的云龙卫筱的一下停止了攻击，纷纷后退。尤其是拦住韩当军归路的云龙卫退的
尤其迅捷。一下就让出一条通路。
突然敌人停止了攻击，己军压力大减，正当这些残存不足百人的韩当军不明所以之
时，就见正面一队弓弩手从密集的云龙卫中突然闪出。弓弦机簧声一时骤起，弃去
盾牌的韩当军促不及防下，血雨纷飞，登时伤亡过半。
这么近的距离施放弓矢弩箭，杀伤力何止倍增，甚至一支弩箭可连穿两人。云龙卫
那队弓箭手射出箭矢后，立刻退回了己阵，接着就是哗啦啦的弩箭重新上箭之声，
与此同时，周遭的云龙卫再次合拢阵形，重新将这队韩当军围在阵内，兵锋前指，
但却停止了攻击。
“弃械蹲地者生！”战阵外桓飞朗声高叫。这套弓弩手突出战阵的攻击方法，是由
秦风想出来的。本意是用在大军团作战上，是一套非常不错的防御反击战法。
“桓飞小儿！江东军绝无投降二字！我等宁死也不会降！”包围中那名曲长冷然道，
即而沉声道：“韩将军！陈定无能！还请赎罪！”
桓飞情知不妙，果然那名叫陈定的曲长手中环首刀一回，毫不迟疑的抹过了自己的
咽喉，砰的一声，尸身栽倒尘埃。紧接着包围圈内余下的三十余名负伤在身的韩当
军，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刎，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包围圈内再无一个活人。
“此人好烈的性格！”秦风叹了口气。“陈定，我听闻过此人，应该是韩当的亲卫
长！”
桓飞呆呆的看着满地的尸首，他被深深的震撼着。陈定自刎前的那种豪气证明着此
人决非等闲，这等人才还有相随而死的麾下部曲本来都应该是江东军的脊梁，一同
杀敌讨贼的友军同袍。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人的血要平白流淌，这一切究竟是谁
的错？
长吸一口气，桓飞闭上了眼睛，旋即睁开，转身对秦风道：“外面韩当应该知道了
中计了，事不宜迟，大家拿起这些盾牌，立刻结阵冲出去！”
秦风和周近的云龙卫点点头，俯身拾起遍地的吴科和更换手中的武器，稍稍整顿后。
齐声呐喊着杀出了哨所。
***
作者语：读者记住这个陈定的部曲长。日后关于此人，还有故事。
第二十五章白马银枪
骤然之间看见持吴科巨盾的云龙卫出现眼前，领军的韩当顿时知道大势已去。
本来在己方刀盾手冲入哨所后，韩当就只闻听见惨呼之声不断，正暗自高兴时，竟
然晨风之中隐隐传来了兵器交击之声。韩当先是大惑不解，然后便感不妙。
但听隐隐最后传来一阵弓弩发射之声，久经战阵的韩当立刻知道自己的亲卫部曲今
天算是全赔进去了。
自己的弩兵还在身后压根没动，这阵弓弩发射的破空声，铁定就是那些“”手无存
铁”的云龙卫发出的。
既然有箭矢有兵器，那必然还有埋伏。敌人有备，自己的兵自然讨不到好。但现在
想要再召回已经攻入哨所的亲卫也已为时太晚。
任它哨所内杀的血流成河，韩当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将，当即立断，立刻重新在哨
所外调整己军阵容。
韩当心中也自有打算，要想全吃掉自己那身经百战，人数也近两百人的亲兵团，云
龙卫的损失也自然不会小到什么地方去，哨所之外，自己还有近两百名弩箭手和几
十名轻骑兵，只要调配得当，还有一举击灭云龙卫的机会。
所以当云龙卫全数越出哨所时，两军的统领大将都同时愣住了。
桓飞暗叫一声“糟糕之极！”迎面韩当早已重新布置了军阵，本来分散四周，团团
包围哨所的两百名弩兵已经重新集结，云集中央，分布在城中道路两侧的屋顶之上，
各寻依托蔽体，占尽了居高临下之势，但依旧隐隐锁住云龙卫的去路。让桓飞打算
依靠盾阵一举突破韩当军弩兵阵的打算顿时落空。此刻还要另寻良策应付居高临下
射手的威胁，江东军擅射的本领，桓飞是曾经亲眼在校场见识过的。
这也罢了，最多也就是成个僵持之局，但韩当的杀着是分散在左右两翼各约三十名
的轻骑兵。孙坚麾下江东军，骑兵是很少的，而且大多战马都是配给桓飞的云龙卫
组建枪盾骑。但这并不意味着江东军的骑兵是弱旅，相反则是强的不能再强作战力
量。
撇开战马不论，所有入选骑兵的都是江东军里擅射的表表者，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射手，在马上使用的是特制的骑兵臂弩和八斗强弓。单手弩箭机曾是大汉军旅的常备
武器，但成本高昂。其规格较小，射程也近，但装箭速度很快。骑手往往可以一手
策马，一手射击，来去如风，往往敌人尚为打到他，他却在运动中给以敌人致命的
一击。八斗强弓是骑兵所能使用的最强角弓，使用者全是好臂力的战士，所以纵然是坠箭也有着很大的杀
伤力。
由於身后北门已尽被封死，此刻要想破围，除非肯付出极大牺牲，否则休想通过中
央大道两侧高处隐伏的弩兵。但若想绕道，就要想办法应付这群打打跑跑的轻骑兵。
而韩当骤然见无数面一刻前还是属於自己的吴科大盾树立在自己的面前，心中又是
痛惜又是懊恼。盾在人亡，那两百随自己纵横战场的百战亲卫不消说已经全数横尸
哨所之内。
眼见云龙卫高盾在手，以吴科大盾的防御力应付弩箭自是绰绰有余，正是己方弩兵
的克星。韩当心中大为懊恼，因为进攻哨所的鲁莽之举，竟然平白的给云龙卫送去
了近两百面吴科大盾。
“盾阵！”秦风高喝一声，四周的云龙立刻奔行起来，少倾一个结实的方形盾阵就
已经建成。哨所内的混战，虽然事先设下埋伏，但面对韩当的百战亲兵，云龙卫仍
是蒙受了不小的损失，此刻能战之兵只有将近两百人，几乎恰好可人手一盾。
於是乎，一边是弩阵，一边是盾阵。除了两翼骑兵不时围着云龙卫打着圈子，企图
找到对方防御弱点外，两军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秦风！这样不是办法！”盾阵内，桓飞有些急了，结下盾阵并不意味着可以顺利
突围。时间拖的越久，变数也越大，倘若程普在洛水畔久候韩当不归，自会再派兵
往寻。那时情势就更难说了。
“属下也知道！但韩当的确有两下子，眼下我们阵中还有为数不少的弟兄带伤，除
非我们肯付出极大代价，否则很难突破他两侧高处的射手。还有这两队骑兵真不是
一般的讨厌！盾阵稍有疏忽，就有弩箭射来，已经有十几个兄弟受了伤。”秦风一
手举盾护着身躯，一手提着环首刀凑了过来。“他奶奶的，在我们面前耍威风，如
果我们眼下有十几匹战马，老子就要他好看！”
又听见秦风的粗口，桓飞心中一震，云龙卫此刻除了手里的那些起出来的武器之外
就什么都没有了，士兵的战马和武器昨晚就被收缴了，连自己那匹孙坚送的小黑马
也被牵了去。纵然能破围而出，韩当只消派一支骑兵钓尾追这自己，云龙卫到时恐
怕仍是全军覆灭之局。
唯一破解之法将不是破围这么简单，而是彻底消灭韩当这支亲兵队。
“能不能把这些骑兵引近些？我们不是也有弓弩手么！从盾阵间隙中射他们！”桓
飞想出一个办法。
“不行！属下方才已经试过了！”秦风懊丧的道，“这群骑兵个个精的似鬼，怎都
不肯靠近。只是用弓箭射我们！”
“桓飞！”突然韩当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你听着，算你有一道，但本将军的
亲卫将不会白死。程参军援兵将到！这样吧，怜你是个人才，我给你个机会，你和
我单挑一阵，如果你胜了，我就放你和云龙卫安然出城，但你此后与江东军将再无
任何关系，当然如果你败了，你就必须死！但我也会放你的云龙卫离开。是汉子的，
就痛快给韩某个答覆！否则等下程参军到了，我就无法给你这个保证！”
韩当的话破绽百出，而且前后矛盾。秦风大皱其眉：“有诈！将军不可答应！而且
论武功，韩当足可稳坐江东军第二把交椅，舍孙坚就数他最厉害。”
桓飞心知韩当十之八九在施什么计谋，但这么眼下磨下去也的确不是办法。既然事
情由自己而起，索性就和韩当来个痛快一战也未尝不可。但韩当的武功毕竟不是随
便说说的，而且倘若他言而无信，云龙卫上下仍将是无一幸免。
正苦恼间，就听韩当不屑之声传来：“怎么？今日之事全在你桓飞身上，我们也没
打算为难你的云龙卫，怎么样？你是否愿与本将军痛快一决？怎么？没胆子么？可
笑，原来杀华雄、闹刑骑、破陷阵的桓飞桓云龙不过是个无胆鼠辈。”
周围的云龙卫立刻群情涌涌，桓飞是他们的心中偶像，於是两军对骂声立起，桓飞
还是首次见识到战场上的骂阵，果真是唾沫横飞，脏话不绝。
“韩当究竟在搞什么鬼？”秦风也陷入了沉思。他也看出了韩当似乎在耍什么计谋。
正当桓飞颇为踌躇之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在晨风中响起：“韩当休要猖狂！某常山
赵云愿代桓将一战！”
伴随着是箭矢破空之声，顿时就有四名江东军轻骑兵翻身落马。蹄声轻响中。两骑飞
现。
为首的一员少年将军，白马素铠，雕弓收起，银枪入手，行动间，幻起枪花朵朵，
好不威风。桓飞认得，正是赵云。只见赵云身后，还有一名青年骑士，不曾着甲，
只穿一身鹿皮猎装，背悬箭壶，手持大弓，催动座下黄骠马，紧随在后。
不消韩当下令吩咐，轻骑兵齐齐一声呼哨，立刻分出十余骑，扇形分开，冲着赵云
两人围了上去。
“嗖嗖”之声响起，十余张臂弩齐射。赵云一声轻啸，车轮般舞动手中银枪，居然
轻松一一将迎面由劲弩射出的弩箭拨开。仅这一手就震惊全场。纵然以在场如韩当
之流，要拨开这些弩箭或许并不困难，但绝无如此轻松就可办到。这等枪法造诣已
近宗师境界。
众人惊异赵云枪法精妙之时，赵云身后的那名青年已经扳开了强弓，弓弦响动，隐
隐夹带风雷之声射出，一箭“铿锵”射出，快逾奔雷，但见一蓬血雨激飞，一名轻
骑兵惨叫一声栽倒下马，胸腹竟然被一箭洞传。射穿一人之后，此箭去势犹自未绝，
仍飞出十余步方才坠落于地。
人人这才注意到青年使用的大弓赫然是铁弓铜弦，力过石五。一箭射出，弓势强劲
霸道，显示出此人臂力不凡之外，还定有独到手法。
两人一枪一弓，各显超凡技艺，一时间震摄全场，轻骑兵中竟然再无人敢出手阻拦，
两人过处，各自四散，任由两人策骑而过，来到云龙卫的盾阵之内。
韩当眼见两人突然杀出，虽然杀伤不多，但已大挫己军气势，加个赵云也就罢了，
但那个青年手中的石五铁弓的霸道，更令自己麾下军士大为震撼。
“来将何人！竟然插手我江东军内事？”韩当勃然大怒。他本来打算与桓飞单挑，
速战速决，桓飞有多少斤两，他韩当大致有数，更何况他太了解桓飞了，不愁桓飞
不答应，桓飞一死，云龙卫就没了主心骨，到时还不是任他韩当搓圆得圆，捏扁成
扁？但眼下莫名其妙的半路杀出两人，完全脱出自己的打算。
说实话，赵云拨打弩箭时显露的精妙枪法，点子挺扎手，他韩当也并非不是没有顾
忌。
“在下常山赵子龙！”赵云在马上冲一脸喜悦的桓飞微微颌首，一振手中银枪，扬
声应道。“在下乃是桓飞好友，自应与其并肩作战！”
一旁那名青年猎手探手入囊，取出一支雕翎在手，口中只是淡淡应了句：“在下方
外野人，姓名实不足挂齿，韩将军请见谅，赵将军是我新近知交，某自当与之共同
进退！”
“哼！”韩当怒哼一声，“敢情你们活得不耐烦了？替桓飞出头？某必让尔等死无
葬身之地。”
“韩将军方才请求阵前相决，赵某非常乐意奉陪，这就请吧！莫要让人以为韩将军
只是徒逞口舌之利之辈。”赵云纵马提枪出阵，公然挑战。
韩当脸色微变，他本意想拖延时间，向程普请求援兵的使者早已经派出了。但出言
挑战的人是他，眼下情势势成骑虎，倘若不迎战眼前的赵云，他韩当脸面何存。
“请！”阵外赵云毫不客气，再次催战。
“哼！黄口小儿，你耐心等第二阵吧，我现在只想知道桓飞是否有胆与我一战？”
韩当终究不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赵云的枪法已令他心生警兆，使其压下争胜之心。
“桓飞！你这胆小鼠辈，莫要归缩不出，想让别人替你么？时间不多了，程参军不
刻将至。你好好想想，你麾下云龙卫的生死命运全在你的决定之中！”
听着韩当的话，看着阵中众多伤重的云龙卫战士，桓飞猛一咬牙，不理一边秦风的
劝阻。纵然这是十死无生的陷阱，他也决定跳了。
桓飞提气高声应战，“子龙将军请回阵吧！与韩当这一战，我桓飞接下了！”
闻言，韩当立时喜跃眉梢，虽然你桓飞是孙坚的弟子，但毕竟时日尚浅，你是什么
料子，我韩当还不知道么？这样你桓飞的小命还不是捏在握手里？
而桓飞则不理周围将士的跪拦劝阻，举步一步步的步出盾阵。经过赵云身边时，就
听赵云清亮的声音低低响起：“韩当武艺不弱，我素有耳闻，还是由我来对付吧，
你实犯不上冒这个险。”
桓飞坚决的摇摇头：“纵然是死，我也要死在云龙卫之前，我实在负他们和负孙帅
太多了，易地而处，如果今日能以己之死换来余下部属的两百多性命，我相信赵将
军也会这么作的。”这番是他的心里话，除了他绝对愧对孙坚和云龙卫外，他实在
有些厌倦在这异时空中终日打打杀杀的战场生活。他真的很累，或者死才是结束这
段犹如恶梦般的时空之旅，或许就象一场噩梦终结，然后自己能在自己的那个时空
醒过来。
赵云看着桓飞寞然之色，眉梢微微一动，显然是受了些震动。一旁的那名青年猎手
也微显讶色。桓飞转过头，看着那名青年猎手，“这位大哥怎么称呼？今日援手之
恩，桓飞纵然在九泉下也铭记于心！”
青年猎手微一迟疑，旋即伸出手来，“子龙说的没错，桓云龙果然与众不同，传言
实不欺我，我黄叙交了你这个朋友！”
两手紧握，桓飞、黄叙对视一眼，霎那间颇有英雄惜英雄的感受。突然赵云的手也
插了进来，三只手交结一起。桓飞沉声道：“纵然我今日死于此，也以在死前能结
识两位知己而欣喜，桓飞死而无憾！但求两位能这之后多多照应云龙卫。”
“放心吧，韩当若敢违诺，我定让他受利箭穿心！”黄叙昂首道。
“别说这话！”赵云一摆手，“你必须活下去！你若心存死念，此战不打也知必输！”
言罢翻身下马，将缰绳交入桓飞之手，“虽然不知道你骑术如何，但只以步战，对
着擅于马战的韩当，已吃亏太多，用我的马吧！此马伴随我纵横沙场，尚未一败，
希望给你好运气吧。”
桓飞抬头看了看赵云那匹神骏之极的白马，体会到赵云激励自己的良苦用心，心中
竟然再次生起极强的求生之念。
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废话，唯一能报答赵云的就是接下来与韩当痛痛快快、轰轰烈
烈的一战。无论结果，他桓飞将再无畏惧。
“多谢子龙将军！”说罢桓飞一蹬马蹬，跨上赵云的白马，抽刀出鞘，一抖缰绳，
白马犹如一道白色闪电冲向了已经出阵的韩当。
笔者注：三国志考：叙，黄忠子，早夭（一说是死于瘟疫）。作者想想，这个人才从
来没在三国史中留下什么，索性让他在本书中继续活跃好了。
关于貂蝉姓名问题答日光圣者：《汉书通志》云：曹操未得志，先诱董卓，进刁蝉
以惑其君。现在关键的问题在于小说家言的貂蝉与已失传的《汉书通志》中的刁蝉
是否系同一个人？
笔者认为这位美女姓貂，名蝉。这貂为姓，《万姓统谱□萧韵貂勃，齐臣。出《姓
苑》。《战国策□齐策六》：貂勃使楚，楚王受而（角加汤去氵）之。《开元占经》
所引《汉书通志》中的刁蝉姓刁。《通志□氏族略四》：刁氏，《风俗通》：齐大
夫竖刁之后。讲明了刁氏之来源。清代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三：氏族之书所指
秦汉以上者，大抵不可尽信……刀（刁）氏，《姓谱》以为齐大夫竖刀（刁）之后。
胡三省曰：竖刀安得有后？《汉书□货殖传》有刀间。愚按：古书刀与貂通，齐襄
王时有貂勃。而黄汝成臬释引钱氏曰：刀有貂音，后别作刁。这下子问题迎刃而解
了，从顾、钱二氏所云可知，古代的姓氏貂，亦作刁，二者相通。
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结论：小说家所言王允所献的貂蝉，即史书《汉书通志》所言曹
操所进的刁蝉，看来小说家所言的貂蝉在历史上确有其人，这位美女确曾为对付董
卓出过力！小说只是把曹操所为，改为王允所为了，因为历史上确有貂（刁）蝉其
人，所以其可信度大为增加。
关于乔国老的名答日光圣者：三国志：乔国老名叫乔玄，汉时淮阳人。光和元年迁
太尉，二年以疾罢，避地于潜。有二女，长日大乔，次曰小乔，皆国色。
南北朝的时候，后周有一个皇帝叫宇文泰，他有一个大臣叫桥达，是桥玄的第八代
孙，结果宇文泰就对桥达说，你这个桥姓，可以改一下，把这个木字旁去掉，就剩
这边这个乔多好哇，它有高远的意思，经皇帝一说，那是金口玉言呐，所以后来姓
桥的都把木字旁去掉了。
当时不仅生活中的桥姓人氏都改姓乔氏，就连晋朝人陈寿所著《三国志》里的桥玄，
到了罗贯中所著《三国演义》时也改为乔玄了，可以说，从南北朝时期开始，中国
基本上就只有乔姓人氏而无桥姓人氏了。
这就是历史上的桥玄，三国演义里的乔玄乔国老。
第二十六章将来之路
桓飞人马合一，蓄势全力劈出一刀，对着韩当，他绝无抱有侥幸之心。所以上手就是孙坚无往刀法中最适攻坚的一招“无往”。
韩当面露冷笑，手腕一抖，挥刀下劈，“叮当！”两刀相击，桓飞身形剧震。韩当
这一刀正劈中桓飞刀尖。用劲之妙，当桓飞蓄势全力一刀竟然无功而返。
“哼！”韩当轻松化解着桓飞后续的攻势，口中笑道：“我随孙帅征南荡北，他的
无往刀法我还不认识么？这招无往，如果是孙帅用出来，或许会让我破为吃力，但
你么，再练个几年还差不多！”
“噗！”刀啸一声轻响，六刀过后，桓飞终於力竭，苦心组织的攻势立刻冰消瓦解。
韩当竟然也不乘势追击，横刀立马，嘲讽道：“用兵你桓飞还算有天分，但武艺这
东西没有十余寒暑的坚实苦功，是绝无其它速成之道。”
韩当根本没把桓飞放在心上，甚至有些猫戏老鼠的心情。“准备受死吧！看刀！”
韩当觉得玩的差不多了，心里觉的还是速战速决为上。
高举的大刀再次落下，无论速度还是力度，看来韩当用上了全力。桓飞心里明白，
倘若接不下此刀，自己就是一刀两断的下场。奋起勇力，大喊一声，运起生死诀，
毫无保留的全力双手挥刀横架。
“当！”金铁交击之声震人耳膜，不可思议的是桓飞居然仍能端坐马上。
韩当目现讶色，似乎不敢相信桓飞能接下他全力一刀。
不过桓飞也不好受，坐在马上的他简直现在就是个空壳子。韩当这一刀震得他五脏
六腑都快移了位。因为用力，唇皮都已咬破，右手虎口爆裂，鲜血点点滴滴的滴落
黄土。更要命的是右边半个身体酸麻不堪，几乎连动也不能动了。
再看手中刀崩出一个老大的缺口，几乎和废铁没什么区别，心叫完了。
韩当果然一阵清笑：“能接我全力一刀，果然孙帅没看错你。可惜，你还是得死在
这里！”
“啷！”桓飞手中的破刀脱手落地，抹去嘴角的一丝溢出的血迹。“我死不打紧，
还请韩将军能依诺放我身后众人一条生路！”
韩当大刀再次高举，“等你死了以后再说吧！”
桓飞觉的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身后云龙卫的呼喊声似乎也越来越远，但觉劲风掠
过面门，他苦笑著闭上了眼睛。“难道就这样死了？”
“义公！停手！”突然一个霹雳般的声音爆起。韩当的刀在桓飞头上三寸之地停了
下来。桓飞陡然睁眼，和众人循声往去。就见韩当军弩阵之后飞也似的奔来两匹健
马。
马到近前，两名骑士一跃而下，桓飞一愣，入眼竟然是程普和管辂。
韩当见到是程普到来，缓缓垂下刀锋，“桓飞尽杀我亲卫部曲，德谋，你为何阻我
杀他！”
“啊”程普闻言一惊，旋即镇静，“义公稍安勿躁！”一身玄甲的他此刻风尘仆仆，
载他的那匹健马也汗水淋漓。“桓飞，你随我来！”程普将几尽虚脱的桓飞扶下了
马。“管大先生，你也随我一起来罢。”
“撤去弓弩手！”程普转身下令道，“桓飞之事，已有解决之策。义公带你的人立
刻去洛水渡口，我没回来之前，你来负责渡河事宜！”
韩当微一颌首，舍孙坚，他最信服的就是程普，知道此事定然另有曲折，不过事后
程普定会与他解说，当下不再多话，只是深深盯了一眼桓飞，也没说一句话就调头
撤去了弓弩手，收拢轻骑兵，径自往渑池南门方向撤去。
管辂低声与桓飞说了几句。桓飞目现惊异之色，抬头对盾阵内正因眼前突然峰回路
转发生的事而大惑不解的秦风说道：“不用担心了，大家原地休息一下，抓紧救治
受伤的弟兄，秦风你带一队云龙卫去城中搜搜，看看是否还有可以使用的物资食粮。”
秦风微一点头，毫无异议的转身去分派任务了，桓飞今日为云龙卫存亡舍身一战，
已经根植在所有云龙卫的心中。
接下来的一天，他再没见着桓飞，桓飞、管辂、程普三人都象空气般的从渑池城内
消失了。
至日落时分，掌起灯火，桓飞与管辂驾着一辆马车终於从城外回来了。管辂一脸肃
穆，桓飞则眼圈红红，显是刚哭过不久。
“秦风，赵将军和黄将军呢？”桓飞见不到赵云黄叙不由问道。
“桓将军随管先生走后不久，他们也离开了。”
“什么！”
就听秦风接道：“他们二位说你不会再有事，所以去孟津渡口接一个人来和桓将军
认识。”
“是吗？他们去接人？是谁？”
“好像也是位饱学先生，”秦风点头道，“他们说最迟四更天便能回来。”
“好！今天我军损失如何！”桓飞问道，想起今晨众多云龙卫战士战死，他心中就
是一痛。
“伤亡太大了！”秦风脸色一黯，“刚才又有两名兄弟伤势太重，就这么去了。眼
下还有一百七十六名弟兄，多少都带着伤，另外还有四十几个弟兄伤势很重，眼下
缺医少药。恐怕连这两天都不能挺过，而且今天我搜集城内粮草，仅够勉强支需两
天。”
桓飞暗叹口气，千人部曲，眼下只剩下不到两成，还面临缺衣少粮的窘境。长叹一
声，站起身，一指驾来的马车，“车上都是应需的伤药和食粮，秦风你负责分发下
去，多煮点好的给伤重弟兄。”
“眼下时辰尚早，大家食用后，多睡一会，等赵、黄两位将军回来后，我有话要对
你们说。”桓飞淡淡道，“是关于我们今后的去路！”
秦风身躯一震，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桓飞一下变得让他很陌生。昔日那个天
资聪颖稍带顽皮的桓飞已经不见，而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神态沧桑，今天这几个
时辰他究竟经历些什么？
三更，渑池城东，一星微弱的篝火慢慢燃起，渐渐照亮正围火而站的三人。
“桓将军，他们回来了！”秦风隐隐绰绰看见有三骑快马正向城门驰来。转眼已至
城门之下。
“嗯！”桓飞也已经看清当先白马上正是赵云。赵云已经卸去一身银甲，身着一件
这时代比较普便的武士装，却更显其坚实强健的体魄。“放吊桥，开门！”
当下有两名云龙卫力士摇动绞索，放下吊桥。三骑策骑徐徐驰入渑池。赵云之后，
依旧是身穿鹿皮猎装的黄叙，霸道无匹的铁弓则随意插在马鞍之上。
两人马后，马上端坐着一名中年文士，虽然长相平凡，其貌不扬，但桓飞乍见此人，
不由一愣，不是别人，正是和自己在袁绍刑骑军中有一面之缘的袁绍帐下得力谋士
田丰田元皓。
“田先生！”众人方在篝火旁落座，桓飞就点头向田丰示意，迫不急待的问道：
“田先生不是袁公帐下得力谋士么？今次可是袁本初派先生来此的么？”想起眼下
一切皆起因袁绍，他就难以平心静气。
田丰尚未答话，秦风已经“锵！”的拔刀出鞘。他不识得田丰，但云龙卫今次几近
覆灭，始作俑者正是假仁假义的联军盟主袁绍，所以秦风对袁绍简直恨之入骨。此
刻听闻桓飞揭露出田丰的身份，早已火从心间起，只要桓飞一个令下，不，只要桓
飞声色转厉。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个袁绍帐下得力谋士田丰立斩刀下。
一旁的赵云正要说话，田丰已经伸出手制止了他，转而笑着凝视着桓飞道：“如果
田某正是袁公所派的使节，桓将军会如何待我呢？”
桓飞目不转睛的对视着田丰：“田先生如果真是袁绍使节，恕云龙怠慢，这就请回
吧，袁绍乃天下罪人，云龙不屑和此人有什么来往。”
田丰一声嗤笑，信手拾起一根枯枝扔入火堆：“本来我是奉袁公之命，前来出使孙
坚的，但我已经从赵将军处听闻了江东军内变的事情。我很佩服当初那个杀华雄、
闹刑骑、破陷阵的桓校尉的。此等人才岂可就此埋没，时过境迁，袁公此刻若要覆
灭汝等，只消动个手指，比碾死个蝼蚁还要容易。试问，桓将军真的不怕死，难道
不该为麾下将士的生死考虑？”
桓飞猛然站起身道，淡淡道：“田先生说的那个江东军的桓校尉今晨已经战死渑池
了，眼下活着的只是一个叫桓飞桓云龙的年轻小子。”
顿了顿道：“田先生不用拿渑池城内的将士的性命来威胁我，由此刻开始，世间再
没有什么云龙卫，他们再也不是我桓飞的部曲，此城之内所有将士是去是留，全已
由他们自己决定。”
“噗！”闻听此言，手提佩刀的秦风登时跪了下来，惊呼道：“桓将军！你不要我
们云龙卫了么？我们永远是您的兵，你永远是我们的将军啊！大家早决定了，就算
你不要我们，我们也会一直跟着你！”
桓飞一阵默然，两行热泪早已禁不住留了下来：“不要说了！秦风！我这个将军当
的太失败了，只会徒然让麾下将士送命！你们跟着我，迟早都会送了性命。我不知
道过去，也不明白现在，更不会有将来，你们何必跟着我走这条路！”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云龙卫也跟定了将军！”秦风怒喝一声：“就让我先砍了
这个袁绍的奸鬼谋士！”手腕一抖，一道寒光直奔田丰的咽喉。
就在田丰要伤在狂怒的秦风刀下时，就听“当！”一声脆响，一柄长剑搅击在秦风
的佩刀上，秦风就觉一股猛力涌来，佩刀几乎脱手飞去。急急变招，佩刀斜走，终
於没有当场出丑。
出剑之人正是赵云。“停手！”，赵云轻喝一声，也长身而起，长剑划回鞘内。
“秦风！停手！”桓飞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劝住还要出手的秦风，“两军交战、
不斩来使！军士们的心，我桓飞已经知道了，收起刀吧。”
转过头，桓飞看向田丰：“田先生都看见了云龙卫上下的决心了，我桓飞也将不再
退缩，袁绍若够胆，就让他来吧，纵然我等举军战死，也要让他知道宁为玉碎，不
为瓦全的决心！田先生不用多费唇舌了，请回吧，恕不远送！”
扭过头看向赵云，口中颇有怒意：“子龙将军！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再和袁绍的人搅
在一起，但如果是这样，请恕我桓飞不识抬举，从今起，你我就再非朋友，而是敌
人！纵然不愿，我桓飞仍是没有选择，今日之果皆有袁绍而始，桓飞就算拼上性命，
也不愿与之合污。”
赵云，田丰各是一愣，赵云尚无反应，而田丰却不怒反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呵呵，好大的决心。试问以贵军上下不足两百人的力量，倘若攻来得是天下闻之丧
胆的匈奴铁骑，又该是何光景？”
闻言，桓飞与秦风不由勃然色变。
第二十七章渑池夜话
就听闻田丰不徐不疾的道：“以区区两百伤残对着由匈奴左贤王亲自统领的八百骑射无双的匈奴精骑，桓将军以为有几成胜算呢？”
一旁的秦风不由身躯剧震，“什么！左贤王？刘豹？”
田丰淡淡的得看了一眼秦风，“这位将军长相奇异，恐怕也是西域人氏吧，想必也
听到过刘豹指挥的八百狼骑吧？”
桓飞一震，想起秦风曾说过当年当马贼时和刘豹有过交锋。就见秦风“呲喇”一声，
竟然一把扯开自己衣襟，现出胸膛上一条长逾八寸的刀疤。
秦风蓝色瞳孔中射出锐利的光芒：“岂止听说过，嘿嘿，这条疤痕还是拜他狼骑所
赐！”语气冷然，但神情竟然有着一分说不清的悲痛。桓飞还是首次听说秦风与刘
豹之间的恩怨，不由大奇。
不理田丰，秦风转过头，对着桓飞一拱手道：“桓将军，如果真的是刘豹来了，我
们恐怕就真的有些麻烦了。刘豹的八百狼骑是他的本部，都是匈奴各部里百里挑一
的精英，人人能挽强弓，骑射武艺皆精。是他老子于夫罗组建，用以将来助刘豹接
乘汗位的班底，绝不可等闲视之。在草原上，狼骑所到之处，寸草不留，手段的残
酷可让小儿止哭。”
桓飞微微一震，尚未开口，秦风又贴耳上前道：“我军连番激战，又时逢内变之后，
士气不振加上粮草武器同缺，如果袁绍的这个鬼谋士所说不假，我们还是暂退为妙。”
“退？还能退到哪里去？”桓飞不由面现一丝苦笑。渑池城北面是滔滔大河，南有
崤山洛水，东面是袁绍的联军，西面是董卓贼兵。自己这区区两百人夹在中间，无
论去哪里都是一个结局。退这个想法旋即被他剔除了。
田丰此刻微微一笑，“将军若不想举军覆灭于渑池，又或不愿降服，田某倒有一策
奉上。”
桓飞猛然抬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看向田丰，一时间他忽然领悟到田丰来意绝对不是
劝降自己那么简单。
“洛水之北有熊耳山，山际有池，世谓之渑池矣，众位，可知道脚下这渑池的来历？”
田丰忽然岔口道。
“渑池，战国秦赵会盟之地，赵相蔺相如完璧归赵至今仍为美谈。城西有池，注水
即生，高祖建制之后，又称彭池，莽乱时曰为陕亭，不知可对？”坐在一旁一直不
作声的管辂突然插口道，对山川地理史籍，他颇有所长。
“正是！”田丰击节道，并首次注意比起自己更为粗鄙的管辂，突然一改轻狂之色。
肃容道：“先生精通史籍，当非无名之辈，元皓还不曾请教先生大名！”
“在下平原管辂！”管辂微一颌首。
田丰身躯微微一震：“竟然是天下神相！小子真是失礼。”当下一躬到底，显露出
极大的恭敬之态。两人年岁其实相差不远，但田丰竟然执意以后生晚辈之礼。
“不敢，江湖之人乱起的名号，直奉君一笑尔。田先生似乎来意不在于劝降，在下
管辂斗胆替桓飞一问究竟，田先生究竟为何而来呢？”管辂似乎也看出了些端倪，
单刀直入的问向田丰。
田丰对着名头响当当的管辂，似乎异常恭敬，爽直的道：“不论管先生名震天下的
神相之学，但是管先生的学识之丰，早已令元皓佩服，只恨无缘得识！”停了一下，
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田丰这次是同赵将军一般，决心弃袁绍而去。”
管辂似乎早有想到，神色不见大的变化，而桓飞、秦风早已震撼。虽然不知道以田
丰之才在袁绍军中地位如何，但如此人才居然也弃袁绍而去，足见袁绍颇失人心。
管辂淡淡道：“这究竟是为何呢？在平原时就已听闻袁绍任元皓出掌别驾司马一职，
颇为厚待元皓，元皓为何如今会弃本初而去？”
田丰迎着夜风，深叹了口气，“因为我终於看清了袁本初的实质。纵然能一时礼贤
下士，根骨内还是和其弟袁术一般，重出身轻才能。加之信小人，因私废公，实非
可成事之主，身为盟主，却不近一战，足可看出此人本质。”
接着道：“那日袁谭被江东军放回，我身为别驾司马，上劝袁绍秉公处断，缺遭斥
责，稍后又得知逢纪之流在后捣鬼，若非当即力断，连夜出走，恐怕田丰尸骨早寒。”
“更何况，袁绍并不信任我，他听信逢纪之言，勾结匈奴这无疑引狼入室之举，事
先却根本不予我与其他谋士知晓，知道前日，有匈奴使节至营，我方才知道。简直
可气复可怜，元皓终於对他死了心。”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终於明白了。桓飞叹道：“袁绍此举，定遭人神共弃！”
田丰微微一笑，道：“正当我心灰意冷，连夜准备离开袁绍时，却在城外遇见了赵
将军与黄将军。赵将军恐我一人归途危险，愿护送我返回钜鹿。但嘱我先在孟津渡
口等他，他要先自来和桓将军见一面。”
说着看了看桓飞，很坦率的道：“听了赵将军的叙述，我对桓飞你起了好奇之心，
一个初入战阵的孺子，为何能连创近乎奇迹的战果，威名深入联军士卒之心？所以
在孟津渡口，赵将军提出让我随他一同来见将军，我立刻随同前来。当日刑骑营中
匆匆一面，实在很难让田某对你难以作出评价。”
桓飞郝然道：“定然让田先生失望了，桓飞不过是个普通少年而已。”
田丰眼神闪烁，却没有说什么。“贵军眼下暂驻渑池的消息已为袁绍所知，这两天
之内，刘豹的八百匈奴精骑随时将至，他会替袁绍解决掉棘手的障碍，我现在只想
知道，没有退路的桓飞会怎么办？”
“能战则战，能退则退！”桓飞略一沉吟答道。
“何为能战则战？何又为能退则退？如何应对才是？”田丰继续追问道。
“我曾在周近探查，渑池北边有韶山、大河，南部为崤山，两山纵贯东西全境，渑
池正是南北高、中间低的长条形川地，不利骑兵运动。所谓能战则战，是说依托渑
池地利而战，渑池四处地形低沼，如果布置得当，非是没有还手之力。”，困守渑
池多日，闲时桓飞经常研究渑池周近地形，早以拟想出万一有敌军进攻的反击之策，
虽然眼下损兵折将，再无足够可用之兵，但拟定的策略仍在，当下如数家珍般道出
了想法。
田丰点点头，轻颂道：“洛水之北，熊耳山。山际有池，池水东南流，水侧有一池，
世谓之渑池矣。谷水出千崤东马头山谷阳谷，向东北流历经渑池川入涧水，涧水贯
穿渑池东西全境，再东流过新安注于洛河。山下另有西渡水，此水向东南流经宜阳
入洛河。三水交汇，渑池正位其中，确是低凹沼泽之地。”
“何为能退则退？”田丰追问道。桓飞略一犹豫，答道：“敌人数倍于我，兼之士
气高昂，要想全数歼灭，根本不可能，所以我只打算设伏一击之后，无论胜负，立
即退却。”
“以现下处境，汝该退往何处呢？”田丰微笑道。
桓飞颓然一叹，毫不掩饰的道：“本来困守此地时，我已秘密派出百人造筏于洛水
之岸，以备日后渡水之用。谁料眼下江东军内变陡起，这批木筏已经全数被程普征
去。”
田丰突然岔口道：“不妨告诉你吧，贵军连日伐木造阀，木屑日夜随洛水而下，此
事早以让袁绍有所警觉，已遣大将高览率兵四千扼守宜阳，程普就算有木筏在手，
也很难毫无损失的退出司隶，而且纵然能安返南阳，也难过荆襄，袁绍已使书北军
中侯刘表刘景升务必截击。”
桓飞陡然色变，失声道：“如此，师傅危险了！”
“也不用太过担心！”田丰见桓飞如此担心不由宽慰道，“孙文台颇有韬略，程德
谋亦非泛泛，江东军更是百战雄师，最多只是战力减损点罢了，只要小心，还是大
有机会安返江东。”
顿了顿，田丰突然皱起眉头道：“你该不是想再造新阀吧？”
桓飞想想田丰言之有理，抛开担心，苦笑道：“我是本打算再造新筏，只要再有十
条木筏，我军就可全数渡水，唯有借着洛水，才可甩开来去如风的匈奴骑兵。不过，
幸亏听了田先生的一番话，既然袁绍军已在洛水彼岸有布置，再执意渡说，无疑就
是送羊入虎口，唉，说实话，我现在真的无计可施了。”
田丰看了看桓飞，突然俯首理着宽大的袍袖。嘴里蹦出了一句：“龙若不能入海，
难道还不能上天么？”
众人尚且莫名其妙时，桓飞眼睛一闪，显然已是把握到话中的关键。“多谢先生赐
教！桓飞明白了！”
田丰抬起头，一对厚重的眉毛抖了几下，“田某还想问一句，田某只是翻动几下嘴
皮，寥寥数句之中，为何桓将军却如此深信不疑？不怕我使计赚你么？”
桓飞想了想，憔悴的脸上也浮出笑意：“因为连赵将军和管先生都信任田先生，所
以我桓飞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我也相信田先生是忠君爱国之士，所以才不愿与袁绍
之流合污。”
田丰呵呵一笑，突然敛起笑容，正容叹道：“可惜可惜！”
桓飞一愣，疑道：“田先生有何指教？可是云龙领会错了？”
“若一年前，你能有袁本初那四世三公的家世，或有孙文台那百战的江东精锐和富
庶江东，又或有曹孟德的深谋远虑和果决，加上现下你已深入联军下层将士的威名，
半年之内，你就可成勤王大业。”田丰摇头道，“可惜，时非人非，眼下天下乱象
已成，纵然你有心成其大业，却非二十年难以成就。”
一旁管辂插道：“元皓，桓飞已是我神相门认定的救世之人，我倒要问清楚，为何
桓飞要成其大业，非二十年不可？”
田丰拱手道，“依管先生之言，倒是田某失言了，有神相门择机造势，可推动民心归
向，或可再早个五年。但仍需十五年不可！”
接着扳着手指道：“论时下豪杰，白马将军公孙瓒、北军中侯刘景升、益州牧刘焉、徐
州陶谦皆有图霸一方的实力，而若董卓不倒，势将卷土重来，诸侯分则力弱，十之有
九唯有覆亡。再论人杰，孙文台之百战刚勇，曹孟德之深谋远谋，袁本初之实力雄厚，
皆可成一时豪杰。反观桓飞，纵然有可效死命的部下和神相门之助力，但无钱无粮，
无兵无将，上无寸天，下无寸土仍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根本没有争霸天下的本钱。”
管辂点头道：“若有可能，我将随桓飞入河西起兵。”
初闻此事的田丰与黄叙都是一震：“起兵于异族之地？”
“这是孙文台替桓飞制定的发展！”管辂叹道。“这是孙坚的理想，纵然桓飞不能
入主中原，也能在河西成功压下异族的野心，让中原能无外患的情形下静待乱世的
结束。”
黄叙肃然起敬道：“若真能收服异族，却是不朽功业。”
而田丰听罢，却连连摇头：“失策！失策！若是这样，休说十五年，就算耗尽桓飞
一生，也休想成其霸业。”
***
作者语：
三国志：丰，字符皓（又有一说是元皓），钜鹿人，或云勃海人。丰天姿？杰，权略多
奇，少丧亲，居丧尽哀，日月虽过，笑不至矧。博览多识，名重州党。初辟太尉府，
举茂才，迁待御史。阉宦□朝，英贤被害，丰乃弃官归家。袁绍起义，卑辞厚币以
招致丰，丰以王室多难，志存匡救，乃应绍命，以为别驾。劝绍迎天子，绍不纳。
第二十八章匈奴左贤（上）
邙山，月色下，十余骑驻马山丘，其中半数战马上端坐着骑士。都是兽皮铠、长弯刀，背负弓矢，服色各异，但无一不是精悍之辈。无论兵器式样还是骑士装束，都
大异汉军。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异族战士。
“左贤爷，我们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一名异族骑士似乎有些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已经这这里吹了近一个时辰的风了，虽然时近春天，但晚间的夜风依旧吹得人
有些寒意。
“哈哈，咱们去大小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么？有哪次她是准时到的？”一个刚猛的
声音答道，正是这群骑士的领头人，身批铁铠，皮帽束顶，除了身上那件外罩毛裘
的价值不菲，才显示出此人身份尊崇。
“属下只是担心玲小姐是否碰上了什么麻烦。”那名骑士似乎颇为了解这位左贤爷
和那位去大小姐的故事，陪着干笑道。“倘若玲小姐知道王爷担心的在风中等候如
此之久，必然会感动非常。”
那位左贤爷闻言，略略抬起了头，月色照下，只见此人约莫二十岁，身长八尺，相
貌颇为俊朗，健壮结实，无论肩背、脖颈和粗大的手掌指头，都透出一种内敛的狠
厉霸劲。“哼！要你多嘴，再多说一句，小心我剜了你的舌头。”
那人马屁拍在马腿上，大感无趣，讪讪的闭了嘴。
身边另一个骑士插道：“呵呵，左贤爷息怒，木图他也是替王爷鸣不平。不过想咱
们王爷一表人才，文韬武略，那样不是族里最杰出的？族里多少有美貌的姑娘朝思
暮想想嫁给左贤爷，那玲小姐蒙左贤爷看的上，那真是她的福气，偏偏她还推三阻
四的，他老子也拽的可以。”
“乌塔克，你还真有胆子说，上次你对着右贤爷，怎么你倒是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旁边的一个骑士不屑的斥道。他们都是左贤爷的直属亲信，所以就算当着左贤爷的
面，依旧言笑不忌。
“够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左贤爷突然开了口，“都把你们的耳朵提上脑袋，别
拴在裤腰上了，下面我说的话，你们都给我记紧点。”
顿时，这群骑士都闭上了嘴，左贤王平日和气，与下玩笑打闹，但只有在杀人时才
有这等严酷的神情，人人都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同。
“我左贤王刘豹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你们都给我好好听着，记紧了。”左贤爷冷冷
道，“你们都是咱们匈奴中最杰出的战士，我刘豹最信任的兄弟，所以今天我要告
诉你们，我的志向。”
“咱们匈奴崛起于漠南河套与阴山之地，逐水草迁徙，食畜肉，饮种酪，衣皮革，
被毡裘，住穹庐，过着极为苦寒的生活。但自咱们匈奴的第一个单于，头曼单于筑
头曼城，又为咱匈奴子孙取得了河套以南的河南地，终於结束了我族以往的苦寒生
活，实力强盛之下，使当时汉人秦、燕、赵三敬畏如虎。后冒顿单于继位。使我匈
奴疆域南起阴山，北抵北海，东到辽河，西逾葱岭。其时，我匈奴灭东胡，击走月
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北服浑庾、屈射、丁零、鬲昆各族，随后又灭月氏，
平定楼兰、乌孙及其旁二十六族，武勋传颂之今。”
虽然这是段每个匈奴人都知道的本族光辉历史，但此刻有神情严酷的刘豹嘴里说出
来，更有种激震人心的效果，在场的匈奴骑士无一不神情激荡，深深迷醉在先人的
丰功伟业之中。
但刘豹话峰一转，声色转厉：“但伴随着呢？赵将李牧破我匈奴十余万骑。始皇统
一六国后，再派大将蒙恬领兵三十万，夺去我河南地。第二年，又夺去了高阙、阳
山等地。使我族不得不北却七百余里。秦朝就在我族突出之地方设置郡县，同时把
原先秦、赵、燕所筑的长城重新整修并连接起来，西起临洮，沿黄河北至河套，傍
阴山至辽东，绵延近万里，想彻底隔绝我族再次回到富庶的南方，而永远在这片荒
漠上生活。”
众人神色一黯。又听刘豹道，“后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楚汉相争，中原复乱。
天赐我族以时，终得越长城，重返河套和阴山一带，败汉高祖刘邦于白登，汉室退
缩，不得不和亲，然而，及至光武，汉军复至，破我焉支山，数战之下，我族损失
兵勇三十万，牛羊五百万，更彻底失去了丰厚的祁连山牧场，之后我族日益艰苦，
后经分裂，更是势力日衰，如今在北方鲜卑势强，我匈奴若再不谋出路，势必灭亡。”
顿了顿，刘豹问道：“你们知道不知道为何我要对你们说这些？”
不待手下回答，刘豹已经自答道：“对长城之内的土地，我匈奴得之复失，复得旋
又再失，这终於让我刘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能让中原稳定，唯有使之分裂
混战，才有咱们匈奴的机会，爷我相信，中原乱世开局之时，就将是我匈奴重入长
城之刻。一旦重得祁连山牧场和河南之地，我匈奴势将再兴。所以昨日的那个刘豹
已死，今天我刘豹单于，势要亲手使匈奴再兴。”
第二十八章匈奴左贤（下）
所有的属下都惊异的看着刘豹，说实话，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向贪杯好色的左贤爷心中竟然藏有这般雄伟大志。早已各自泣不成声：“属下自当为左贤爷效死，我匈奴
势将再兴。”
而刘豹眼睛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山脚下滔滔黄河东去，对属下的效忠之言似乎听而
未闻：“及至十天前，我仍对我身为一个匈奴人，却要冠以汉人的姓氏为耻。但今
天，我已明白这是上天对我刘豹的恩赐。我父承自冒顿单于一脉，由汉公主和亲所
出，子弟皆冠汉室皇姓，而当年高祖刘邦亲口对冒顿单于说过，冒顿单在世，是汉
家的女婿；死后儿子做单于，是汉家的外孙。呵呵，那就是说我刘豹也就是汉室子
孙，既然如今汉失皇纲，加以时日，若机缘巧合，我刘豹又为何不能坐坐这大汉皇
帝的龙座？”
“左贤爷！玲小姐来了！”山丘下，负责放哨的一匹快马旋风般的掠上山丘。
话音未落，一条黑影已经飘落在刘豹的马前。弯刀柱地，躬身行礼道：“去玲参见
左贤王爷！”月色照下，正是当日在洛阳行刺桓飞得那名匈奴女刺客。
“玲妹子太见外了吧！”刘豹伸手矫健的翻身下马，走近几步：“妹子比咱们还早
三个月进的中原，这些时日定是非常辛苦！来，过来让大哥好好看看。”
“哪里！左贤王爷客气了。”去玲似乎有些反感，“眼下司隶风云交汇，时机稍纵
即逝，王爷还是多费点心思在军国大事上吧。”
换过是之前的刘豹，每次看见去玲必定是死缠到底。但今次刘豹的反应大大出乎了
去玲意料。
“大哥只是关心你而已，不过妹子说的是，妹子比咱们早进洛阳，眼下局势如何？
可有什么消息。”刘豹正色道。
去玲略微有些讶异，悄悄打量了一眼刘豹。“左贤爷见过袁本初了没有？”
刘豹微一点头：“昨天见得，他还大摆酒宴款待我等，不过酒席之上他就等不及提
出要我替他除去一些人，哼，奶奶的，摆明当我们匈奴人是傻子，想利用我。”
去玲叹口气道：“他可是要你去攻打渑池？”
刘豹点头道，一树大指道：“玲妹子果然聪敏，一猜就中。正是这样！袁本初要我
去攻打那里的两百江东军守军，务求不放走一个。”
去玲复叹口气：“果然是这样。前日我方探得江东军去向，报知袁绍，他就立刻要
出手了。”
“咦？”刘豹并非蠢人，讶道：“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关窍不成？”
去玲简略的洛阳局势讲述了一遍，之后道：“若论其时，洛阳战局中的风云人物，
当就属眼下驻守渑池的桓飞桓云龙，年纪轻轻就风头如此之劲，着实让人不可小视。”
“嗯？”刘豹眉头微微皱起，“桓飞？就是那个杀华雄的桓飞？以玲妹子的身手，
对付他仍要无功而返么？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去玲摇摇头：“在阳人之战前，从来没有人听说过此人，现在也无人知道他的来历
出身，只知道他已是孙坚的亲传弟子，擅长兵法谋略，连吕布的陷阵营也因此人而
吃上了大亏。而洛阳破围一战，立刻将他推倒了众人之前，眼下各路诸侯都对他很
有兴趣。这次江东军撤离司隶，不知为何他居然没有同行，众人都猜测他再孤军断
后。”
刘豹点点头，看了看去玲道：“妹子辛苦了，我知道了，不过听说江东军已经渡过
洛水，正和袁绍军在宜阳一线开仗，而这次随我来的除了我麾下狼骑之外，还另有
我族三千将士。不论这个桓飞有什么能耐，两百孤军怎都不可能逃脱全灭的命运。
就拿此人祭我军大旗。”
去玲脸色微微一怔，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军国大事，本非我等女流可涉，左
贤爷虽然兵精将勇，但还是大意不得，需稳妥用兵，方是上策。”
“玲妹子放心吧！”刘豹沉声道：“我刘豹自会小心在意，眼下中原大乱，正是我
匈奴复收河南地，重归焉支祁连的大好时机。我怎都不会冒失急进，白白错失良机。”
顿了顿，高喝一声道：“木图，放鸣镝，让弟兄出动了，中途可以换马，黎明前，
务必赶到渑池。”
“是！”那个刚被刘豹喝骂过的匈奴战士木图高声答应，挽弓一射，一支鸣镝破空
而起，伴随着一连串“呜呜”之声响起。稍倾，就听到隆隆马蹄声从丘后响起。一
队队匈奴骑兵呼哨着从山丘之后掠出，人数多达千人，声势浩大。
“凭我过千精骑，我刘豹明日定将那桓飞首级提来给玲妹子过目。”刘豹仰天哈哈
笑道。
去玲秀眉微微一动，只是淡淡道：“多谢王爷美意，不过去玲身负军情要务，需立
刻赶回向单于和右贤爷报告。而想那桓飞年岁弱冠，却能让精明如袁本初读吃上暗
亏，定有过人之能，左贤爷亦是孤军在外，务必一路小心。”
顿了顿道：“不过就算左贤爷拿不到桓飞的人头，过些时日，我自会解决，我去玲
不会有第二次的失手。”
“妹子要走了么？”刘豹惊道，“我们才见面就要分开么？大哥这些日子想你的紧
啊。”
“不劳王爷费心，去玲此次中原之行，收获颇多，尚有军情要务需立刻向单于和右
贤爷报告。这就告辞了！谨祝王爷旗开得胜。”去玲淡淡说罢，人影一闪，已掠出
四尺之外。
“这个小妮子！这些时日没见，更出落了。嘿！”刘豹看着去玲远去的身影，出奇
没有劝阻。“反正你也跑不了，这个刘豹单于夫人，你反正是当定了。”
转过头对着依旧如同傻鸟般呆立的手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出发。那个天
亮前到不了渑池的，到时小心爷扒了他的皮。”
这时山谷中幽幽的传来了去玲的歌声：“失我祁连山，使我嫁妇无颜色；失我焉支
山，使我六畜不繁息。失我祁连山，使我嫁妇无颜色；失我焉支山，使我六畜不繁
息。”
这首匈奴短歌是匈奴人人人耳熟能详的，歌中悲怆和无奈的意味此刻由去玲轻灵的
歌声中更加明显。祁连山，焉支山，那是所有匈奴人心中的痛！
“杀光所有的汉蛮！”鸣镝上弦，弯刀出鞘。匈奴人的野性彻底被激了出来。
笔者注：内蒙古自治区和宁夏回族自治区境内贺兰山以东、狼山和大青山南、黄河沿
岸的地区，统称河套，内蒙古狼山、大青山等地称为阴山。
河南地：今内蒙古伊克昭盟一带
高阙（今内蒙古临河西北）
阳山（今内蒙古临河市西北的狼山）
月氏（音：支）
白登（今山西大同东北）
再来讨论一下当时匈奴及周边少数民族的问题。当时匈奴经过分裂，内迁的南匈奴虽然人口锐减，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汉化，但扔未放弃劫掠的游牧本色。尤其在汉室颓败时，对匈奴的控制再次失去。匈奴游骑依旧四处劫掠。才有中平六年，陈留一带被匈奴所犯，蔡文姬失陷匈奴的事。直到曹操击破乌丸，才重新加强了对北方民族的控制。重新设立在乌丸和匈奴的都护官府。可以说当时东汉末年汉室已经失去了对西域诸国和北方匈奴、乌桓、东方高丽、南部哀牢、越民等少数民族的控制。至於鲜卑，当时虽然开始兴盛，但活动范围仍然和汉朝有着一定的距离，为祸也不为甚。
至於西部仍然以羌、胡民族活动范围。此外还有在西藏等地的奴隶制民族（名字忘了，就是吐蕃的前身）
第二十九章腹背受敌（上）
“失策！”田丰摇头道，“河套情势复杂，胡汉混居，纵然可以平定，也需费下大把气力。而且以之作为据点，实在有些勉强，论人丁不及河北，中原，论富庶难及
江东荆南。孙文台的设想是好的，但做起来，却极是吃力，眼下天下风云变化，时
机转眼就逝，偏安一隅非是争霸之策。”
“且住吧！”桓飞道：“田先生请不要说了。当务之急是布置对付即将而来的匈奴
铁骑，而我桓飞只想诛杀董卓，还天下以太平。还从没有想过要争霸天下，我真正
想要的，”他突然停住口了，他最想要的是能回去，而不是什么天下霸业。
田丰眼中微显讶色，也点点头道：“呵呵，是我说多言了。先应付将至的匈奴再说
吧。”
这时秦风插道：“请恕末将愚鲁，我军眼下该如何布置呢？”
“入山！”桓飞断然道。“再不可停留，立刻弃守渑池，退入熊耳山，带上一切可
以带走的粮草武器，其余的一概放弃。”
“是，”秦风点头答应后下去传令，城墙上，桓飞转向赵云、黄叙二人，恭敬的施
了一礼：“昨天多谢两位将军仗义援手，此恩此德，我桓非没齿不忘，匈奴铁骑将
至，我已决心与军共存亡，两位高义，桓飞铭记于心，这就请快些离开吧，实在没
有必要跟随我等，处身在危局之中。”
赵云面色如常，黄叙脸色微变：“此战实力悬殊，难道桓飞你真想和匈奴一战？十
之有九定是失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之为豪杰。”田丰突然插口道，在一旁推波助澜道：“田
某虽然一介文弱，倒也愿随同一观此战。”
“田先生有雅兴，我赵云自当相随！”赵云开口道，转过头看向桓飞，“赵云日前
已经答应追随桓将军前往河套，绝不会食言自肥，此刻若有差遣，请就下令吧。”
黄叙也道：“连不通武功的书生也有豪气临阵，我黄叙这个习武之人岂有退缩之理？
常闻匈奴骑射无双，我黄叙倒要领教一番，岂能让匈奴视我中原无人焉？毋需多言，
我黄叙也求一战，若有差遣，请下令吧。”
桓飞一阵感动，若再说不，就显得自己不象男人了，有了这两员不世高手助阵，胜
算大增。当下点头道：“多余的话不说了，两位高情厚意，桓飞记下了，今后愿与
两位福祸与共。时间无多，请两位这就准备吧。”
“遵命！”，赵云、黄叙并肩而起，同向桓飞施了一个军礼，下城而去。
“稍等等！”田丰冲桓飞一行礼，也紧追着二人下城而去，口中嚷着：“有没有我
合身的甲胄？”
城墙上只剩下桓飞与管辂。
“好个田丰，三言两句就把赵黄两人诱留了下来？他这个一阀之主会不会武功？”
管辂丑脸歪道。又道：“钜鹿田阀，擅于畜牧，人言牛马可以山谷计量。常闻田元
皓身为一阀之主，博览多识，名重州党，堪称人才，而赵、黄二人，皆是难求得绝
世将才。桓飞，你何不邀请三人共创基业？天命如此安排，你又何必再逃避呢？”
管辂轻轻道。“莫忘了你答应我和孙坚，要救世太平。”
桓飞微怔：“纵然救世，也不一定要征战杀戮吧。难道一定要创立基业，招兵买马
的征伐四方的么？”
“难道！”管辂突然身躯一震：“你想。。”
“是的，”桓飞眼望城西，神情坚决：“如有可能，我想入关刺杀董卓！”
“可是天下已经糜烂，不是去除一个董卓就可以治愈，非从根本不可。”管辂沉声
道：“天象已现，汉室颓坏至今，皇族中也没有什么人可有光武之才，所以不可能
再有一次中兴之机，桓飞，天下已经乱了，纵然董卓死去，诸侯自大割据的局面仍
然会出现，改朝换代前的大动荡就要开始了。若你能做的，只是尽力缩短这段让黎
民痛苦的岁月。越短越好。”
“唉！”桓飞呻吟一声：“我真的心很乱，我不知道我是否真能担此重任？我根本。。”
“别再说什么你不属於这个时代，记住，拯救黎民出乱世，这是你来临这个乱世的
使命！”管辂脸色渐渐凝重。
“我的使命？”桓飞微微一怔。
“不说了，时间无多，立刻准备应战吧。”管辂转而和颜悦色道：“若真的是左贤
王刘豹亲自领军，兵力绝对不会只有八百之数，小飞，你还是多多小心，方是上策。”
“是！受教了。”桓飞点点头，突然哑然失笑道：“今次敌我悬殊，胜负可说早定，
但如我真的是天命所谴，管先生，那么此仗是否可不用打就稳操胜券呢？”
管辂正色道：“天象，人为合一才是时间正道，也就是所谓的天人合一。光凭天象
昭然，而人无辛苦付出，纵然是风调雨顺也将颗粒无收，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么？”
桓飞哑口无言。正在这时，一名云龙卫匆匆跑上城墙。气急败坏的道：“桓将军大
事不好！”
“怎么？”桓飞与管辂对视一眼，均叫不妙。
“晚饭后散出去的探子回报，城西三十里发现董卓军。”
“什么？”桓飞大惊：“有多少人？”
云龙卫士兵苦笑道：“不清楚，估计有数千左右，我们的马匹全给韩当征走了，所
以探子无法走的太近，为了报告敌情，那名兄弟登高望见敌军后是一路奔回来的，
现在累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桓飞头“嗡”的一下大了，这次自己这支军队真的是犹如风箱里的老鼠，真是就算
插翅也难逃了。
第二十九章腹背受敌（下）
桓飞略一沉吟，问道：“以董卓军的行军速度，何时可达渑池？”
那名云龙卫点头道：“应该在半个时辰以后。”
“事不宜迟，立刻弃守渑池，通知秦风，立刻整队出发。”，虽然渑池已经几尽一
空，但桓飞还是命令秦风尽力收集渑池内所有可以应用的物资，没有昔日孙坚给予
的源源不断的补给，眼下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多延一刻就越危险，秦风，你立刻带大家退出渑池。”桓飞迎面对已闻警讯而匆
匆奔上城楼的秦风喊道。
秦风一怔，“难道将军你不走么？”
桓飞猛一摇头，对秦风道：“挑几个身手最好的云龙卫随我留下，我要放火烧城！”
一旁的管辂、秦风一震道：“什么？”
“渑池已经是废城！烧之并不可惜！”桓飞冷静的分析道，孙坚平日的兵法教导早
已为这个本少不更事的少年铺设了一条名将之路。
“而我这么做，就是想吸引来敌注意，无论董卓军领军将帅下令是加快行军还是停
止前进，都将给我们撤退提供时间或安全。”
“是！”秦风点点头，“将军在哪，秦风也在哪！我带几个弟兄留下便是！”
“不行！”桓飞断然道：“秦风你必须带大家立刻退入熊耳山，只有你能指挥动云
龙卫，况且你若留下，其他战士必定也会效仿留下，时间紧急，进山之后，立刻择
险要之地设下防御，多布陷阱。快去吧！”末了一句，声色转厉。
秦风呆了一呆，猛的跪下磕了个头，接着唰的一下站起，正色道：“秦风遵命！桓
将军请多加小心。若您有什么差池，我秦风和众兄弟必也不能独活。”
“你放心吧！”管辂点头道：“我会陪着你家将军，至不济也能带他逃出。”
秦风猛再点头：“如此有劳管先生。”，擦去眼角开始溢出的泪花，转身飞奔下城
而去。
“不要太勉强了，一旦事不可为，立刻退走。日后还有机会！”，等秦风走后，管
辂语重心长的道：“你方受伤不久，很难再上战场。”
桓飞默默的揉了揉包裹右手的布条，为了抵挡韩当的重劈而爆裂的虎口此刻还隐隐
作痛。“管大先生，些许小伤，不妨事，何况就只是点个火而已，火起之后，立刻
退走便是了，时间不多，我们立刻动手吧。”
黎明前的夜色下，几点红红的火芒突然在渑池四周亮起，不久亮光转大，片刻只见
火势转强，十几个火场冒烟突火的熊熊燃烧，把整个渑池上空照的一片通红，方圆
三十里内都能看见。
桓飞带着身手最好的十来名云龙卫，在城内四下放火。渑池小城，富豪不多，穷人
大多住的是木制的民宅，点火最易。
“砰！”掷出手中最后一个火把，桓飞抬头四顾，街道两边房宅七七八八的都燃上
了火苗。阵阵热浪携卷烟灰开始袭来。
“差不多了！”一旁的管辂也停下手，“肯定已经吸引董卓军的注意了，我们尽快
撤出渑池吧。”
“好！”桓飞点头应道，这样的火势，虽然还没有到完全没法扑灭的地步，但眼下
自己和众人若再不退走，待火势蔓延开来，倒反而有危险。於是大喊着发下命令：
“立刻退走！”
十余名云龙卫战士扔下手中四处引火的灯球火把，从四处云集过来。桓飞细心一点，
人数不多不少。
“快退出渑池。”桓飞当先领着众人往渑池城西跑去。
快接近城西时，就听喊杀声大作，火光烟尘中，就见一支轻骑兵旋风般的已经从西
城门冲进了渑池。
只见这支轻骑兵束皮铠，顶铁盔，手舞长矛大戈等冲击兵器，足踏悬挂马身两侧的
绳套来稳定身躯，正是董卓麾下最精良的西凉骑兵。
急带云龙卫闪避的桓飞本待叫苦，却突然发现这支轻骑兵人数并不多，大约只有十
骑。旋即恍然大悟，这是那支董卓军的斥堠队，所以马快，能第一时间赶到渑池。
不过这也意味着后面的本队有可能随时将至。
“要想活命！就得踩着这群骑兵的尸体过去！”桓飞一振手臂，当先挥舞战刀迎了
上去，身后十余名云龙卫，鼓起余勇，也挥舞兵器跟了上去。
浓烟烈火中，这群轻骑兵虽然已经打点十二分的精神以应付各种情况，但当桓飞冲
杀上前的时候仍然呈现一丝慌乱之意。
“碰！”武功最高的管辂首先一击成功，一跃而起，一记量天尺将一名骑兵打的口
吐鲜血，倒坠马下。
桓飞不顾虎口的疼痛，硬挡开一记一名轻骑兵的长矛闪刺，顺势一劈将其砍下马背。
而身后的十几名云龙卫无一不是以一当十的精锐，虽然对方占了马上优势，但在突
袭之下，哪里是这群手持长矛的云龙卫的对手，更有几名云龙卫打下马上的董卓军
士兵后，跃上了对方战马的马背。
虽然大家同是西凉军的出身，但马战，本来就是云龙卫的强项中的强项，上了马后
的云龙卫战士更是锐不可当，不消片刻，这群轻骑兵已经被全部击溃，最后两名见
势色不对，拨马要逃，却给云龙卫战士掷出手中的长矛，刺毙于地。
桓飞首次尝到了以精锐胜平庸得甜头，人数大抵相当，虽然对方有马上优势，但突
袭之下，却被全灭，而己方只有五人受伤。
“上马！”，激战之后，尚有七、八匹战马仍可一用。桓飞一喜，有战马在手，很
快就能赶上秦风的大队。
众人纷纷上马，因为马匹不够，两名云龙卫共乘一骑，虽然不便，但比之没有马匹
代步已是天壤之别。
正当桓飞舒了口气，拨马要走时，就听一阵“呜呜呜”的怪声从城东骤响。
第三十章驱虎吞狼（上）
“是匈奴的号角！”管辂脸色一变，“来得好快！”
话音未落，就已听马蹄声在身后骤然响起，喊杀声未起，一阵尖锐的鸣啸声依然响
起。
“快分散躲开！”管辂高声厉喝，拦腰抱起桓飞，跃离马鞍。接着但就听战马悲嘶，
随即前蹄一软，栽倒在烟尘之中，马身上兀自插着十余支箭杆。
“好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