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三国志
作者:飞雨流云
上一章:第二卷 天子玉玺 31~36
风云三国志
    第一章关中函谷(上)

    今年的春天似乎来的特别迟,匆匆时日,弹指间过,转眼又是一个月的光景,眼下已是三月。

    昔日繁华无比的司隶,经过几个月前的数十万大军鏖兵的战火,彻底化为一片焦土,触目所至,到处是残寰颓瓦,遍野尸骸,有甚者,往往百里之地,无一处人烟,除了食腐肉为生的豺狼乌鸦偶有声响外,就是寂静。

    迁走住民,焚烧沿途所有大小城池。董卓谋士李儒的这条焦土计策虽然歹毒,但却成功开辟出这片广涵但却无人的隔离带。沃野变荒川,使关东诸侯纵然有心再克长安也将没有实现的可能,撇开突然加长的近百里补给线,所需征发的大量劳力没有了着落,更意味着百里的行军途中将没有一个坚固的落脚点和粮草物资的囤积点外,还必须时刻应付如风掠至的西凉骑兵的骚扰。就算能成功越过无人区,面对的也是收缩防守后实力增强数倍的守军,更何况董卓军还以逸待劳的据有潼关、函谷等战略要地。

    当然面对联军一战,董卓军也损失极大,报括都督华雄在内的众多战将是役牺牲,依为精锐的西凉骑兵更是损失惨重,西边也遭遇民乱,短期内也再无出关争雄的本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联军冰消瓦解,却无能再乘势反扑。

    所以眼下大汉江山就宛如被正中剜空出一个大洞,一夜间,昨日尚是块肥肉的司隶就成了块鸡肋。联军也罢,董卓也好,都弃之如蔽履,将之扔在一边。

    不过鸡肋上总还有点肉,饱人不屑,穷人不要,但饿人却一定要的。

    这不,依照田丰的出谋规划,天下有名的神相管辂摇身一变成了政吏。带领众人在宜阳整军备武,一边起出常侍密藏,如流水般付出的真金白银,从南阳、宛城、河东等地换回牛马粮草物资,一边同时扩建宜阳城民居,广招司隶因避战火而流利失所的百姓,在桓飞动身入长安前,宜阳已经招到了近两万流民。并顺利赶在今春第一场春雨前,在洛水河畔将今年的麦种播了下去,这可是宜阳城明年粮食的希望。

    正当管辂风风火火整备重建司隶的同时,除奸大计也已顺利展开,桓飞一行已经在李肃的照应下抵达函谷关之下。近百云龙卫穿着董卓军的服色在赵云、黄叙的带队下护卫着桓飞与田丰两人。

    “田先生!路对么?孙帅曾说函谷在西,我们怎么往北走啊?”桓飞觉得有些不对。李肃的使者一路引路向北,取得是往洛阳方向,而不是向西,不由有些怀疑。

    田丰在马上拈指微笑道:“桓将军可知道这函谷关本来是有两座的。孙帅说的也不算错。旧函谷关却的确是在更西边,不过那新函谷关却是在洛阳边上不远的地方。我们现在就是去那里。”

    “这关还是有两座的么?”桓飞有些不解,田丰哈哈一笑,桓飞的来历,他或多或少听管辂说过,当下解释道:“那古函谷关么,战国时,秦国为了防备东方诸国西进,遂在“淆函孔道”的西端,据险设关,名“函谷关”。就是眼下的弘农郡,也就是前些日子死鬼徐荣的地盘,眼下恐怕秦关也只剩些废墟了。而新关是武帝元鼎三年(笔者注:公元前114年)所建,史书里还写了段典故,桓将军有没有兴趣听听?”

    桓飞最喜欢听这些典故,不由击掌笑道:“田先生被卖关子了,弄得我心痒难忍。”

    “哈哈,传云武帝时,当时汉室定都长安,而在现在函谷关之地则出了位将军,名叫杨仆,因屡有大功,被武帝拜为楼船将军,之后有一日他上书武帝云道,耻为关外民,乞徙东关”,那杨仆的本意是说我想举家移入长安,作个关内人。岂料武帝意亦好广阔,大笔一挥,索性下旨移关。于是便由杨仆主持,把秦时的函谷关迁建到现在的地方,杨仆倒也颇为能干,择的地方也好,新函谷关距洛阳不过五、六十里,北抵黄河,南横洛水,一度直抵宜阳散关。关塞相连,有似长城。关前更仿秦关布居,筑有“鸡鸣”、“望气”二台,以壮其势。”顿了顿道:“不过眼下虽然再没有昔日这等规模,不过当年黄巾作乱,京师洛阳设八关都尉官,函谷关居首仍可看出此关的威风。”

    桓飞奇道:“如此重要之地,为何前日联军讨逆大战,却不闻此地战况呢?”

    田丰嘉许点头道:“此关守将本是董卓爱婿牛辅镇守,不过当日火烧洛阳后,他第一批跟着撤入长安,临行毁掉了所有防御设施,还放了一把火。所以等下你见了这座形同废关的函谷关,恐怕要失望了。”

    桓飞一阵默然,一路无话间,傍晚已经到了函谷关之下,迁为骑都尉的李肃竟然孤身一人在关前五里相候。

    第一章关中函谷(下)

    这里已能看见函谷雄风,只见关上四周有护关寨墙,中间是两层关楼,虽然草就,但配以整体雄姿仍不缺磅礴气势。“南靠青龙山,北托邙山,座西向东,前临涧水,”

    桓飞嘴里喃喃道出函谷风采。暮色中的函谷关,人迹敛息,晚风萧瑟间只听得涧涛

    轰鸣,时不时传下几声刁斗,配以风声涛鸣,使人森森然如临严阵。

    “牛辅的那把火太狠了,我清理了二十多天才有现在的规模。”一旁的李肃有点忿

    忿然,同样是董卓军将领,同僚们眼下在长安天天喝着庆功宴,他却要在这鸟不拉

    屎的司隶替牛辅收尾巴,清理犹如一堆废墟般的函谷关城塞。

    桓飞收回眼神,再次与李肃打了个招呼,直接切入正题道:“今次李将军招我来此,

    可是我们可以立刻动身入关了?”

    李肃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已经接到退兵的信符,但董卓要见一个人,命我护送

    此人一同入长安。”

    桓飞不由奇道:“董卓要见得是什么人?竟然要李将军护送?”

    李肃不答反问:“你大约听说了罢?自击退联军,受封太师以后,董卓心情大好,

    准备待□坞完工后,约莫九月间以陛下登基两年为由举国庆贺一月,顺便向天下诏

    告威仪。眼下他让李儒四处软硬兼施邀请天下有名望、实力之人赴西京长安。无论

    是宿官贵胄,还是名人才子,一概在受邀之列,甚至连匈奴、羌、胡、南蛮、百越、

    哀牢、鲜卑等异族,他也强索对方使节贡礼朝贺。弄得异族酋长个个大怒,其中尤

    其以匈奴、羌胡为甚,虽然最终都有使前来长安,但估计也是坏事比好事多。我看

    董贼是被眼前的大喜冲昏了头脑,自以为威加四海,民众归附。简直是可怜复可笑。

    这样下去,他他大悲的日子也快了罢。”

    桓飞不觉有些头皮发麻,李肃说的这些异族中,匈奴是已经算交过手了。就是这么

    一个匈奴就已经是极为难缠,董卓强索使节贡礼朝贺一举无疑是给本来对中土有野

    心的异族心中再狠刺了一针,而且是可能激发其凶性的一针。

    “那么他要李将军所带之人,究竟是什么人呢?”桓飞还是有些好奇。“是才子还

    是贵胄呢?招理说董卓强迁洛阳住民之举,不是已经带走司隶几乎所有的人了么?”

    李肃摇头道:“贵胄才子都不是,不过此人却是大大的有名,纵然他在洛阳,董卓

    也未将此人列入强迁之列,而且此人身份极为特殊,非但是异邦之人,更是我大汉

    邀来的贵宾。呵呵,你们可能猜出此人是谁?”

    桓飞好奇心更起,抬头看向身后一直不出身的田丰和赵云。之间田丰眉头微微一皱,

    旋即舒展,知道他已想出了答案。

    搜遍枯肠,桓飞脑中旋即闪过一个名字,他脱口道:“月氏沙门。”

    “正是月氏沙门,支娄迦谶。”

    田丰正色接道:“我知道此人,他本是月氏国沙门,灵帝年间受邀来汉译佛经。自

    他将《般若道行品经》译出后,已隐隐为天下佛门的领袖人物。”

    李肃手按腰间环首刀柄,道:“佛徒称他为支谶大师,在佛门之中德高望重,听说

    他善用寓言表达佛意,天下信徒多所信服。六年前曾在御前开讲佛经之后宣布隐入

    白马寺闭关禅修,桓帝颁下赦令,将白马寺划为禁区,令各色人等不得相扰。掐指

    算来,今年支谶年已逾七十。”

    “这么样的一个人物,将军以为能请得动么?”田丰不由笑道,“董贼虽然权焰滔

    天,恐怕也不敢强虏支谶入关吧。”

    李肃摇头道:“田先生错了,董卓下令给李某,若支谶敢抗命,就!”说着将右手

    往下一挥,作了个手势。“就让李某提他的头回长安复命。”说着笑了笑,“不过

    这么一个老沙门,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吧,董卓请他去长安,也不是想要害

    他。”

    田丰再摇头道:“我想李将军错了。支谶,虽然年事已高,但当年武功登峰造极,

    据说至少能和道主于吉真人平分秋色,而且据说,眼下白马寺周近大约有近万信徒

    托庇山门。如果来强的,我看吃亏得只是将军。”

    李肃脸色顿时一变,顿足道:“这如何是好,昨天我已经派出一支百人队去白马寺

    了。”

    田丰摇头道:“白马寺是佛门圣地,妄杀更是佛门首戒,如果识趣,这路人马估计

    也就是空手而回吧,断不至有危险。”

    李肃一想,的确,现在急似乎也没用,呵呵笑道:“看我,光顾着说话了,关于入

    长安一事,我有些细节要给两位解说,此次自然是要以假身份方可混入长安。董卓

    大召天下名人仕子入长安,实在是给了我们行事以天大方便,我已经挑出了几个不

    错的身份来利用,只要不露马脚利用这些身份定可安全混入长安。好在还有不少时

    日,大家先多练习练习,免得到时出差漏。”

    说着看了看桓飞道:“我有个远房侄儿,单名一个乐字,虽然出系名门,无奈却少

    学不良,甘心从贼,眼下投身在白波贼帅韩暹处。桓飞你年纪也和他差不了太多。

    冒充他便可,可以公开说是弃安投明,带着部曲来投靠我这个作叔叔的,就不会有

    人疑心。”

    桓飞皱了皱眉头:“李乐?白波贼?”

    田丰却点头道:“如此的确甚好,田某在袁绍处也曾听闻白波贼的一些消息,听说

    去年河内太守张杨,河东太守王邑两军共伐韩暹,大破贼军,枭首万余,白波因此

    贼势衰弱,韩暹遂引残军退入山野,也有边闻说已与匈奴于扶罗结盟,汉匈相混。

    倘贼将李乐此刻弃贼投军,却是不会令人生疑,而且顺带还能带批部曲混进长安,

    果是好人选。”

    桓飞眉头皱的更紧了,“白波贼?怎么又会和匈奴人有联系?田先生能否解说一下?”

    田丰摇着头道:“这话说的就长了。那白波贼本来就是黄巾残部中的一支,一直活

    动在河内、河东之地。黄巾灵帝中平五年(188年),汉朝调发南匈奴,配合幽州牧

    刘虞讨伐叛将张纯。那时候匈奴单于还是羌渠,他的儿子于扶罗当时还是匈奴左贤

    王,是以由左贤王于扶罗将骑前往,却不料于夫罗大军出征在外之际。匈奴发生内

    乱,匈奴右部与先已反汉的屠各胡合,共十余万人,竟然攻杀单于羌渠。于扶罗在

    外闻知,遂自立为单于。而杀了羌渠的匈奴国人,害怕在外的于扶罗为父报仇,于

    是另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企图以此剥夺于扶罗单于的合法性,果然大批出征在外

    的匈奴兵舍弃了于扶罗,于是力量大衰的于扶罗盛怒之下来到洛阳,寻求汉室的仲

    裁。无巧不巧,他刚抵洛阳,就逢灵帝驾崩,董卓带西凉兵入京,一时天下大乱,

    谁也没空也没能力来答理这位落势的匈奴王。眼见寻求汉军帮助的希望化为泡影,

    于是于扶罗决心自己用武力夺回单于的宝座,带领部族返回河套,联合当时势力仍

    然强盛的白波军四处攻打郡县,积蓄实力。不过当时各地多聚众筑壁自保,于扶罗

    四处钞掠,但所得不多,反之麾下部众受到挫伤,只好在河东郡平阳(今山西临汾

    市西南)停住,静候时机。谁料他的对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仅一年就死,南匈奴

    不再立单于,只以老王代行国事,一时间匈奴族人纷纷依附于扶罗,等于于夫罗重

    掌了族内大权。草原上重的是知恩图报,所以对于白波贼这位老盟友,于扶罗还是

    颇为照顾。白波贼势衰后逃入草原,也自然会投奔于扶罗,请求收留,所以这也并

    不奇怪。”

    桓飞释然道:“原来匈奴也是内乱刚止啊,但为什么还会出兵司隶呢?”想起那日

    匈奴兵的野蛮悍勇,他依然心有余悸。

    田丰也点头道:“不错,纵然有白波贼的合流,但匈奴却仍然时时受制已在北地称

    雄的袁绍,因为草原上最需要的东西,诸如兵器、药草还有重要如咸盐等物资向来

    是袁绍供应,匈奴再狠,仍需要低声下气的用皮货等物与袁绍交易盐和草药。所以

    此番匈奴肯出兵司隶,其实也就是不敢违拗袁绍罢了。”顿了顿,苦笑道:“这条

    用盐货控制匈奴的策略,当年还是我给袁绍出的。现在想想,差点作□自缚。不过

    话说回来,李将军提出让桓将军扮饰李乐混入长安的计策,却是不错,纵然长安有

    人怀疑,也无法顺利潜去袁绍与匈奴的地盘查证,只要不碰上熟识李乐的人,该不

    会虞被人看破。”

    一旁的李肃摆手道:“田先生放心,长安根本没有人认识李乐,而且我那无能侄儿

    在白波军中也不是什么出名之辈,军职不过是个小小都伯。两位可放宽心。”

    桓飞听罢,哈哈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勉强试试当一回贼将的感受吧。”

    第二章饱学中郎(上)

    长安,千秋帝都。

    “秦中自古帝王州”,始皇帝赢政以之收拾战国诸雄割据的乱局,开创出中央集权

    大一统的局面。到光武东迁之前,汉室派张骞两次出使西域,开辟了著名的长安至

    西域的丝绸之路,极大的促进东西方经济和文化的交流,长安真正成为汉朝天朝皇

    权的象征。中外文明交汇的纽带。

    武帝时期,长安达到最盛况空前的繁荣。住民一度达到三十万户,其况之感,当时

    东都洛阳与之相较仍差上很一大截。

    然而纵然繁华如长安,其最终仍难逃战火洗劫,至王莽篡政时期,大汉王朝经济几

    近崩溃,长安有段时间米价甚至高达五千钱、万钱一石,更离谱的是最后到了黄金

    一斤只能易豆五升的局面,大批黎民百姓流离失所,使得长安人口旬月锐减。再之

    后长安先被绿林军所克,复被赤眉军所占,及至光武帝收复长安城,长安城早已是几

    近废墟一片。

    不过自光武之后,历代汉帝皆致力重建长安,百余年来,终于使之又重新成为天下

    第二大城,汉室的西京。

    眼下长安,基址已稍稍南移,位于有“八百里秦川”之称的关中平原渭河南岸,汉

    室至光武东迁以前及前朝周、秦、均设都于此。

    长安南方是秦岭山脉中段的终南山,重峦叠嶂,陡峭峻拔,成为南面的天然屏障,

    只有子午谷道可直通汉中。

    北方则有尧山、黄龙山、嵯峨山、梁山等延绵群山,与巍峨的秦岭遥相对峙。

    在由这些山界划出来的大片沃原上,雄都长安城正据其中,泾、渭、刿、灞、澧、

    ??、??、涝诸水环绕秦川,形成特殊的“八水绕长安”之局。八水给长安提供丰富

    的水源同时也刺激着长安的经济,仗舟楫,关东关中关外之间的物资可源源不断的

    输入长安,给予这座城市无穷的生命力。

    历经三个多月的辗转,桓飞一行此刻终于策马步过了长安东城的宣平门。

    抬头看去,长安城墙全是高达三丈的板筑土墙,也如洛阳般是夯土所筑。很多地方

    仍能看见大量的民夫在鞭子的奴役下搬运着石块,重新加固着城墙。

    当初桓飞入洛阳时,洛阳已是火海废墟,令桓飞错失领略天下京城的风采。此刻的

    西京长安,已让桓飞大呼赞叹。虽然他已经看过李肃描绘的长安地图,但真正置身

    长安,亲眼目睹,令他体会出地图上永远描绘不出的天下京城的那种雄伟繁华。

    长安是在秦兴乐宫的基础上增扩而成。东城墙长约七千四百步,西墙长约五千七百

    步,南墙依宫墙变化,长约七千一百步,北墙依渭水而建,墙体曲折多变,更长达

    八千六百步。舍东墙较直外,其余三墙均曲曲折折。有‘南象南斗,北象北斗之说,

    ‘故称‘斗城‘。

    城内分有九区,更多达一百六十条巷里,大多街道宽且平,布置错落整齐。大街可

    并行约十二辆马车,大道两旁更遍植槐、榆、松、柏树木,不少已是百年老树,枝

    繁叶茂。所以虽然时近盛夏,在茂密丛荫下,依然丝毫不觉酷热之感。

    事先李肃已对外宣称,白波降将李乐带来投靠的两千降军驻扎在司隶。李乐带亲军

    入长安求董卓封赏。

    不久令书是到了,要求桓飞立刻入长安,不过李肃却暂时未能随同他们回长安。因

    为寻找支谶一事受了耽搁,近万佛徒围护白马寺让他一筹莫展。而董卓却下了死令,

    一日不得支谶,李肃一日不得回兵长安。

    于是桓飞只能冒险孤军进入长安,所行路上桓飞等人还需帮助李肃所部埋葬那些在

    前往长安之路上遍布田埂道边的尸体,以防止疫症的爆发。

    所以眼下桓飞带着五十人的“白波降军”的已经在长安城外扎营将近一个多月,五

    十人,人数不多,但无一不是精挑出来的忠心无二的云龙卫勇士。不过眼下好像没

    有刺杀董卓的机会,当然桓飞等人也不急,按李肃的计划,众人当务之急是成功打

    入董卓的内圈,然后才能觅取机会。

    相反的董卓却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兴趣和时间来应付这支降军的投诚,甚至有可能将

    令书中许诺要给予封赏一事给忘了,只是派人将他们安置在城外建章宫附近的山林

    里扎营了事。

    不过这些看似悠闲的时日内桓飞倒也过的颇不安闲,建章宫建在直城门外的上林苑,

    是由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始建,在扩充秦以来的上林苑的基础上加以动工

    兴建,开凿昆明池,周近广建离宫别馆。由许多宫殿台阁组成的,所以号称千门万

    户。更难得的是建章宫后山设有猎园,本来是供皇帝消夏行猎所用,如今却成了桓

    飞这支“白波降军”操练弓马的地方。

    两个月间,在赵云的指点下日夜苦练骑射功夫的桓飞,如今在马上已能完全操控自

    如。策马射箭,十箭已能有三箭中靶。

    至于武功方面,他已经开始跟随赵云学习枪法,毕竟马战之中,首选就是长兵器。

    当然孙坚的刀法和内功,桓飞也没拉下,一天天有着稳定的进步。

    当然作为“白波降军”主簿的田丰也没有闲着,不能光依靠李肃,所以收集分析长

    安城内各类情报就成了田主簿的任务。

    消息是不少,每天都有新内容。什么征调二十五万人夫建造□坞塞,什么羌族侍者

    抵达等等。及止昨日才接到董卓肯予接见的“恩荣”,不过说是接见,却连个引路

    的使者都没有。

    桓飞与田丰反复思量,最后带着包括赵云在内的十几名亲卫前往董卓设在长乐宫中

    的太师府以示降服的诚意。

    第二章饱学中郎(下)

    在城门处问过把门的军卒,一袭镔铁铠,外罩紫披氅的桓飞骑着黑马前往太师府,一路上前呼后拥,招摇过市,俊郎的风采倒却是成了路人的注目的焦点。

    看着周遭平民的眼神,桓飞心中暗暗侧然,长安住民似乎对穿着军装的将士似乎在

    敬畏中还抱有深深的敌意,看来董卓在洛阳严酷统治的悲剧在长安也常有上演。

    转过几条小街,桓飞等人已经转入了城南大道。城南大道两侧似乎正在修建房舍,

    本可容八辆双驾马车并行的石铺大道此刻堆满了石材木料,无巧不巧,一队从西凉

    开到的辎重队正在入城,长达三里的牛马车队从南大道一直通到城南的覆盎门,行

    进中似乎还有几辆大车倾覆,车内载着的米麦布帛全翻在了街道之上。一群西凉兵

    挥舞着鞭子驱赶着一群车夫正在收拾。乱遭遭的情形使南大道此刻完全不能通行。

    被一些西凉军挡回的桓飞一行只得退入大道一侧的一条横巷静待车马队的通过。

    不过不仅仅是他们不能通行,横巷内早已经停有一辆马车,看来也是因为同样的原

    因不得不在此停候多时。

    桓飞不经意的看了看马车一眼,确吃了一惊,车身虽然不甚华丽,但决非象普通百

    姓般那么粗陋,而且拉车的马匹也颇为健壮。再看往车前车后,各有两名配刀悬剑

    的铁甲军士护持左右,看来车内所坐之人相当有些身份,恐怕非富即贵。

    桓飞惊讶之余,又多看了几眼。却听马车前一名铁甲军士操着浓重的西凉口音喝道:

    “看什么看?你们是哪支部属?速速离去,难道不知道车内坐得可是太师的贵宾?”

    桓飞等人闻言吃了一惊。那铁甲军士早已看清了桓飞等人的服色,待见桓飞等人吃

    惊神情,不由更得意了些:“还不滚?你们这些个杂军,还有你这个小白脸,大爷

    我们可是太师爷麾下的铁甲羽林军,别自讨苦吃,快点识相退开,不然休怪大爷们

    给你点厉害看看!”

    桓飞虽然改传李肃军的军服。但服色衔饰也是曲长,而那铁甲军士不过是名普通兵

    士,居然敢这么公然顶撞,羞辱上司。如果换作是在孙坚麾下的江东军,恐怕象这

    样藐视上司权威,出言无状,早被正了军法。

    算是领教了董卓铁甲羽林军的强横霸道,这么估摸着,平日里这些铁甲羽林军也定

    是在长安城内横行无忌,胡作非为,而且压根没有人敢加以约束。

    桓飞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约束住身边的军士,同时对赵云使了个颜色,正

    要下令闪避。却见车帘一挑,走出一名约莫年逾花甲的老者,长的慈眉善目,须发

    皆白。

    “且慢!”老者伸手指着那名铁甲军士道。“汝不得无理!”

    “蔡大人!”那名铁甲军士似乎有些敬畏老者,“小人是怕这些人扰了蔡大人清思,

    才出言想将他们赶走!”

    “不要说了!大家都是汉军,何分彼此贵贱?”被称为蔡大人的老者斥道:“休要

    罗嗦,退下去!”

    那名铁甲军士冷汗都出来了,这位蔡大人可是董太师驾前的红人,专替太师批阅书

    章,自己今天令他不快,后果实在不堪设想,此刻听闻蔡大人斥退自己,心里倒反

    而一松,急急忙忙一哈腰,闪到车后去了。

    “真是小人之辈!”蔡大人怒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桓飞众人,却露出一丝笑意,

    似乎示意他们莫要害怕。“你们是那位将军的部属?”

    桓飞尚未回答,赵云已经用北地口音开口道:“我等本从白波贼军,现已弃贼身,

    投效太师,暂时归在都骑尉李肃李将军的麾下,在下田云,这位是我等领军李乐将

    军。”说着指了指桓飞。入长安前,田丰和赵云都对换了姓氏,一称田云,一称赵

    丰。

    “白波军?”老者点点头,“我记起来了,你们就是李肃将军上书中所提到的那支

    白波降军。嗯嗯,”说着眯起老眼,仔细打量着赵云和桓飞,“两位真是一表人才,

    却怎么就甘心从贼呢?呵呵,不过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突然若有所思道:“嗯?李乐?想起来了,就是都骑尉李肃大人上书中提道的他的

    侄儿吧!”说着,缓步下车道:“老夫眼花。人事隔远了都瞧不太清,烦请李少将

    军过来一下。”

    桓飞摸不到是什么门道,从言下马,走上前去,蔡大人凑近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桓

    飞道:“我一直很好奇当日李肃将军呈书中的一句话,说其侄李乐少有才学,颇擅

    用兵,可堪大用。我替太师掌理文书,这些褒美言辞,可在李将军以往三十四道呈

    文中从来不曾出现过。所以今日一见,我自是很好奇,想看看李肃多年未见、却知

    晓其本事的这个侄儿究竟是什么模样。”

    桓飞闻言棒喝,这位蔡大人究竟是什么来路。记性这么好,连李肃写过多少呈文奏

    章都记得清清楚楚?居然还从里面找出李肃的言语的错失,寻到了马脚?当下勉强

    克制心神,微微笑了一下。

    “呵呵,”蔡大人还是一脸的笑意,“不过今日一见,李少将军的风采气度还真是

    令人折服。”

    “蔡大人过奖了!”桓飞勉力笑道:“末将还不识蔡大人,恰才冒犯车驾,还请多

    多恕罪!”

    蔡大人哈哈一笑道:“小事而已,今日全是蔡某管教下人无方。老夫便是大汉左中

    郎将蔡邕,替当今董太师处理文案公书。”

    桓飞微微一惊,原来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就是和李儒齐名,并称董卓两大智囊的蔡

    邕。必须要小心应对才是,当下急忙重新施礼。

    蔡邕摆摆手道:“不用客气了,老夫和李少将军一见如故,不用那么多客套。不见

    外的话,老夫不妨依老,就称李少将军一句贤侄好了。”

    桓飞唯有心中暗暗苦笑,嘴上急忙改称呼。“多谢蔡大人赏识。”

    蔡邕点点头问道:“贤侄似乎扎营城外吧,怎么今日入城了?”

    桓飞急忙把董卓召见一事说了一遍。

    蔡邕眼睛又眯了起来,道:“如此的话,贤侄不必这么急着赶去太师府了。我刚从

    临晋回来,入城时听说西凉刚有战报回来,太师此刻正在未央宫召集大臣众将商讨

    军机。按惯例,恐怕不到晚膳时刻,你是无法见到得了。”

    桓飞眉头微微一皱,旋即笑道:“如此我就去太师府外静候召见便是。”,他觉得

    在蔡邕身边时间越长,就越危险,蔡邕似乎一直在试图套取他的口风。

    蔡邕一挥衣袖道:“哈哈,蒙太师赏赐,老夫在太师府也有一隅之地,贤侄与其在

    府外干候,不如去我处小息片刻。我也可和贤侄好好聊聊北地风情。”

    桓飞心中大震,蔡邕似乎对自己这支“白波降军”的真伪起了疑心,势要一举探查

    个究竟。不过纵然明知蔡邕热情相邀背后不怀好意,但情势之下,试问桓飞能说不

    字么?如果推脱,反将坚定蔡邕的怀疑。

    暗咬银牙,桓飞坚定道:“蔡先生美意,李乐怎敢不从。”于是转过头吩咐道:

    “你们回去吧,田云随我同去便可。我不在时,由赵主簿主持军中事务。”

    转过头,对蔡邕笑道:“田云是我生死与共的骨肉兄弟,多上一人,蔡先生的雅居

    应能容得下吧?”,心中打定决心,一定要带赵云同去,倒不是因为赵云的武艺,

    而是没了他这个常山出身的北地通,对着犹如笑面狐狸的蔡邕,假如问对起北地情

    形,他实在是缺乏信心把谎圆下去。

    蔡邕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赵云,嘴里笑道:“哈哈,贤侄说笑话那,蔽室虽小,但

    多纳一人自然不是问题,而且清风树荫下品茗闲聊,人多才更有意思。不过如果老夫

    没走眼的话,田将军武艺相当高超啊。”

    “比起太师爷麾下吕大将军,在下些微末功夫,只能让蔡先生见笑了。”赵云也从

    容应对。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在此干等。我们绕道走吧,在这里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蔡邕喃喃说道,重新坐回车驾,对着驾车的御者高喝一声:“不回府了!转去太师

    府。”

    御者扬鞭,车轮滚滚。在四名铁甲军士的簇拥下,马车转入了另一条横巷。桓飞与

    赵云目送十余名亲卫离去后,对视一眼,互相提醒了句小心,暗自警惕的缓缓策马

    跟在了马车之后。

    才入长安,就碰上个蔡邕,此行到底顺不顺利呢?看来诛奸之路困难重重啊。桓飞

    的心中犹如下了块巨石。

    第三章焦琴知音(上)

    “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人何在西击胡。吏买马,君具车,请为诸君鼓咙胡。”配着悠扬的琴声,一曲歌罢,左中郎将蔡邕长身而起。

    拍了拍手,叫声“上茶!”,不多久,一名青衣童子端着个茶盘送了进来。

    桓飞抬头看去,茶盘之上舍三盏茶外,还有数个小碟,内装着四般各式糕点,另还有几枚鲜果。看来蔡邕在相府的日子过的还很不错。

    蔡邕道:“天气日渐闷热,还是凉茶比较解渴。不过这茶倒还是今春的早茶,水也是初春时的花间露水。两位请!”当先喝了一口。

    桓飞与赵云对视一眼,也各自喝了一口杯中茶,入口果觉清香宜人,精神也不觉为之一振。

    “方才那一曲,”赵云放下手中茶杯道:“在下似乎听过。敢问是羌边曲么?”

    蔡邕眉头微微一皱道:“不错,正是羌边曲,田将军也听闻过么,这是羌地汉人中流传的曲子,虽然哀伤些,不过曲谱的却是极美,能谱出此曲的,定是曲中高人。”

    赵云定定的看着蔡邕,失声道:“可是此曲。。”

    蔡邕摆摆手道:“田将军可是要说这是流民之间拒抗朝廷的俚歌么?其实谁能比我更清楚羌地的情况呢,词虽不中,却亦不远矣。”

    突然眼神锐利的看向桓赵二人:“两位可知道西边的情势么?”

    桓飞与赵云对视一眼,略一沉吟,答道:“我等略有耳闻,似乎边塞不太安靖。可是羌人作乱么?”

    蔡邕宛似对两人全无戒心,叹道:“昔日太师出镇西凉时,羌人顺服,却不料依旧不脱反性。眼下西塞韩遂、马腾之流纠合羌、胡乱民作乱,加之近期太师施政不周,乱民蜂拥,聚势达七万之众。唉。韩遂、马腾之流或不足虑,但羌人悍勇耿直,能征善战,与之交锋,我汉军几乎虽未败绩,但每次都是胜的惨极。”

    桓飞对着蔡邕,如履薄冰,陪笑道:“蔡大人,听闻李都督的平乱军日前已有胜报传来。相信兵到乱平,只是多几日,少几日而已。”

    蔡邕摇头,不以为然道:“李傕算是什么东西?我虽不知兵,却也知道,论才华,飞将属下哪个偏将都能胜其十倍。若非他巴结李儒,军中哪里轮道他说话?前些时日太师派他与郭汜、张济秘密攻略陈留,颍川诸县,打算还以颜色给正休兵于那处的曹操。他与郭汜只知四处抄掠,对着曹操军,三战三败,若非最后有张济殿后死战,恐怕将全师尽丧。”

    桓飞与赵云对视一眼,均感到蔡邕言语中对李儒的不屑与敌视。尚未说话,就听蔡邕径自续道:“其实羌人反心自古有因,也非是此次特对太师所发。打王莽乱政末期,羌人就大量入居塞内,散布在金城等郡,与汉人杂处。不过苦于当地官吏和豪强的侵夺,常常起而反抗。光武后朝廷于凉州置护羌校尉,并屡次派兵镇压反抗,但效果不佳,直到最后把一部分羌人向东迁徙于陇西、汉阳、扶风等郡后,才使羌人势散,难以起事。”

    说着喝了口茶后又道:“安帝永初元年(笔者注:公元107年),东汉撤回西域都护和西域田卒,并征发金城、陇西等郡羌人前往掩护。羌人害怕远戍不还,行抵酒泉时便纷纷逃散。皇帝轻信庭臣所言,下令东汉郡县发兵邀截羌人,并捣毁沿途羌人庐落,羌人多惊走出塞,复相聚反抗。由于他们久居郡县,缺乏兵器,便用竹木当戈矛,用板当盾,却屡次打败了大汉军旅。当时武都、北地、上郡、西河等地羌人一时俱起,东攻赵、魏,南入益州,进击关中,截断陇道。各地军情顿呈紧急,谁也料不到羌人的力量如此之大。虽然汉军大修坞壁,节节阻拒,但羌人仍然所向无敌。到永初五年,一部分羌人竟然攻进河东、河内,迫近洛阳。汉帝诏令魏郡、赵国、常山、中山修筑坞候六百余所以备羌人。沿边的陇西、安定、北地、上郡,纷纷把治所内徙,同时还割禾拆屋,强徙居民,施行焦土。被迫迁徙的黎民流离失所,随道死亡,有许多人甚至同羌人合作,武装抗拒大汉的官吏。汉阳(治今甘肃天水西北)人杜琦、杜季贡、王信等就是期中表表者,联合羌人,起兵反对汉室统治,成为羌人队伍的首领。这场反抗足足持续了十二年。”

    桓飞神情一动,割禾拆屋,强徙居民,施行焦土。被迫迁徙的黎民流离失所,随道死亡。这实在是象足了眼下董卓军在洛阳的所作所为。不过在蔡邕面前,他不得不把这话咽了回去。

    “仅在这次战争中,汉室所耗战费达二百四十多亿钱。经过这次大波动,汉室经济几近崩溃,根基动摇,是以羌人复不惧。而到顺帝时,凉州、并州羌人又相继发动反乱,战事延绵长达十年之久,到顺帝末始平息,所耗军费又是八十余亿钱。”蔡邕叹道,“对羌人作战,不但劳民伤财,更是根基动摇之始。”

    蔡邕道:“直到桓帝延熹二年(笔者注公元159年),各地羌人又反。汉室起用皇甫规、张奂、段颎等人领兵作战。皇甫规、张奂主张招抚羌人,并且惩治羌人所怨恨的贪虐官吏,羌人先后归服的达二十余万人。不过段颎却残暴异常,羌人被他残杀的达数万人。两相抵消,羌人反乱的情形丝毫没有变化。战乱中,羌人贵酋和东汉军队一般烧杀抢掠,战火所及,羌人汉人一同遭殃。汉人或被迫当兵,或死徙流亡,以至生产凋敝。”

    “现在两位知道,为什么朝中对羌民之乱,何其看中的原因了吧。”蔡邕说着看了看桓赵二人。

    桓飞微一沉吟道:“蔡大人为何要对我等说这些西塞乱事,我等现在还只是待罪之身的降将而已。”

    蔡邕眼睛几乎眯的成了一条线:“待罪之身么?不要紧,眼下我就有一条明路指给贤侄,此事若成,非但待罪之身可免,更是大功一件。”

    第三章焦琴知音(下)

    蔡邕却高深莫测的摆摆手,笑道:“此事尚不急!待今日两位见过太师之后再说不迟。哈哈,说了这许多烦心事,看天色,太师也快结束军议了。这位将军一语点出,恰才老夫所奏的是羌边曲。看来两位也是好音之人。我等何不谈谈音律之事?”

    桓飞与赵云暗暗叫苦,却不想蔡邕反身捧起琴案上的那具黑釉色的琴。“两位请看!”

    桓飞不料蔡邕竟然不谈乐理,倒似有兴趣谈论那具琴。好奇中,抬眼看去。那具方才蔡邕弹奏时一直被其宽大袍袖所遮的七弦古琴,此刻才在两人面前显出其本来面目。

    长不过三尺,整体似是一块木材所制,特别之处在于琴尾一头焦裂,形状极其古怪,显是遭过火烧。

    蔡邕轻轻的一遍遍摩挲着琴尾焦裂处,白首下,那双精犀的眼神化为无穷的惜爱之色。“天南有树名梧桐,五彩祥凤喜落之。是以此木凡人称之神木。”

    赵云与桓飞皆对音律一窍不通,只有静静的听着。“嘿嘿,这或许是乡间愚民间的传言,不过这种梧桐却的确是制琴最佳之木,但能制出琴之王者,在梧桐中更只有万中无一的百年凤凰桐始可。”

    “说起琴,两位可知到文武七弦琴么?”蔡邕问道。

    见桓赵二人摇摇头。蔡邕微微有些失望:“文武七弦琴乃是琴中极品。昔日文武七弦琴为晋国上大夫俞瑞所有。据传乃伏羲氏所琢,见五星之精,飞坠梧桐,凤皇来仪。凤乃百鸟之王,非竹实不食,非悟桐不栖,非醴泉不饮。伏羲以知梧桐乃树中之良材,夺造化之精气,堪为雅乐,令人伐之。其树高三丈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数,截为三段,分天、地、人三才。取上一段叩之,其声太清,以其过轻而废之;取下一段叩之,其声太浊,以其过重而废之;取中一段叩之,其声清浊相济,轻重相兼。送长流水中,浸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数。取起阴干,选良时吉日,用高手匠人制成乐器。此乃瑶池之乐,故名瑶琴。长三尺六寸一分,按周天三百六十一度;前阔八寸,按八节;后阔四寸,按四时;厚二寸,按两仪。有金童头,玉女腰,仙人背,龙池,凤沼,玉轸,金徽。那徽有十二,按十二月;又有一中徽,按闰月。先是五条弦在上,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内按五音:宫、商、角、徵、羽。尧舜时操五弦琴,歌‘南风’诗,天下大治。后因周文王被囚于羡里,吊子伯邑考,添弦一根,清幽哀怨,谓之文弦。后武王伐纣,前歌后舞,添弦一根,激烈发扬,谓之武弦。先是宫、商、角、徵、羽五弦,后加二弦,是以得名文武七弦琴。此琴有六忌,七不弹,八绝。何为六忌?一忌大寒,二忌大暑,三忌大风,四忌大雨,五忌迅雷,六忌大雪。又有七不弹,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事冗不弹,不净身不弹,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者不弹。再有八绝。总之,清奇幽雅,悲壮悠长。琴抚到尽美尽善之处,啸虎闻而不吼,哀猿听而不啼。乃雅乐之好处也。”

    说到这里,蔡邕不由微微一叹:“可惜这具琴中之皇,最后被俞瑞摔断在知音好友钟徽的坟前。自此琴中再无此皇者。”

    桓飞“啊”了一声,奇道:“蔡大人说的难道是俞伯牙钟子期的故事?”

    蔡邕白眉一挑,喜色点头,多看了一眼桓飞后道:“正是。伯牙断弦为知音纵然令人扼腕,不过终是让绝世宝琴就此毁去。”说着,摸着焦琴的手微微颤斗。象似掩饰不住心绪的激动,向二人道:“四十年前,尚无心仕途的我,迷醉于音律。立志踏遍四方,为的就是寻觅出一具如文武七弦琴般的绝世好琴。”

    桓飞与赵云知道蔡邕将要讲述是这具焦琴的来历,两人虽然对音律不甚感兴趣,但对这具焦尾琴的故事倒也颇有兴趣,于是屏息聆听。

    蔡邕白发微垂,声音微哑道:“十年间,我足迹踏遍四海五岳,大江南北。除了年岁见识增广之外,却一无所获。”

    “正当我心灰意冷时,却听得传闻吴地有农在山间遇见凤凰栖于枝。我大喜之下,星夜兼程赶到吴地。”

    “世间是否真有凤凰,我不知道,但我在山中寻觅多日之后,竟如天开眼般,给我终于找到了一株百年的凤凰桐。但犹如一桶冰水浇头。我发现此树时,这株凤凰桐可以制琴的中段以上都为人所砍去。”

    “是以我彻夜查探消息,翻山越岭,逐村询问,两天后终于得知此树为山中一樵子所伐去。”

    桓飞看着蔡邕的苍苍白首,不由感慨此老当年竟然痴迷音律至斯。

    “我急急赶去,一边暗祷上苍可怜,期望这名樵子也是知音之人。”蔡邕说到这里居然笑了起来,笑的有些无奈。“可惜毕竟这名樵子不是钟子期。我赶到时,正见樵夫之妻正拿此木烧火。虽然我急急将之救下,但此木与上段相接之处已然为火所伤。”

    “是以我抱木痛哭三日,只当天不与人。遂放弃了觅琴中之皇的想法。花十金买下残木,回到家中,之后收拾心性,转仕宦途。”蔡邕淡淡道。

    “直到又是匆匆数年过去,我之政见与上不同,又遭宦官排挤,遂告官回乡结亲。却不想遇上当时无愧有才女之名的拙荆,在她巧手指点下,我竟然将当年残木制作为琴。就是两位眼前的这具焦尾七弦琴,虽然不知较文武七弦琴如何,但论音质之美,世间竟无一琴可与之媲美。”

    说这些时,斑斑泪花竟然出现在蔡邕的眼中。“这具琴是我与拙荆共同所制,自拙荆过世后,这具琴就从不离我之侧。”

    桓飞与赵云均能感受到蔡邕眼中切实的那种悲伤。看来这又是段伤心的往事。

    蔡邕突然哈哈一笑,将眼中的忧伤一扫而空:“我一生大半与此琴度过,琴教给我的东西比人还多。也让我悟通了两个道理。”

    见到桓飞与赵云茫然不知所以,蔡邕笑道:“第一是,天下没有伯乐,名马也是驾车之骥。如无知音人,纵然是神木也是如禾草的命运。”

    “第二、如有良匠雕琢,焦木也为神琴。”

    “老夫一生阅人无数,两位志在千里,正是宝马良驹,亦是天下神木。如此少有的人才,老夫真的很难相信两位竟然曾从贼。”蔡邕眯缝的眼睛陡然睁开,看的桓飞与赵云均是心中一震。

    “而眼下两位能迷途知返,试问老夫又怎可轻轻错过。”蔡邕说的轻松,桓飞却感到犹如芒刺在背。

    索幸在这个当儿,那名青衣童儿推门进来禀道:“相爷散朝了,此刻传召两位将军。”

    现在是与读者交流时间:

    因为作者现在已经回国,但却面临择业的压力。真是一时自有一时的烦恼,所以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写书,希望大家体谅。不过大家放心,这本书是绝对不会太监的。大家有什么书评,就请提吧。笔者这里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章宴前刑狱(上)

    天色已黑,青衣小童掌着灯火,蔡邕当先而行。桓飞、赵云跟在其后。

    黑夜中的广大长乐宫戒备森严,无数如早晨所见的铁甲军士各持兵器往来巡梭,灯球火把把整座宫殿照的一片光明。由于蔡邕当前带路,守卫的铁甲军士丝毫不加阻拦,反而四人所到之处,无不恭敬行礼,看得出蔡邕在董卓手下所得器重。

    也不知走了穿过多少门洞回廊,蔡邕停下了脚步。桓飞四处张望了一下,两人被带去的地方似乎是长乐宫中的一所偏殿。透过走廊中打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偏殿内灯火通明,数十人各据几案,案上各有酒食,虽然闻听不到大声的喧闹,但看来正在举行宴会。

    “你们随我入席!”蔡邕回头对二人道,当先举步进了大殿。桓赵二人对视一眼,深吸口气,举步跟了进去。

    “左中郎将蔡大人领白波李乐、田云两位将军到!”一名侍从在门内唱道。蔡邕、桓飞、赵云三人呈品字行走入殿中央,殿中原本仅有的一点喧闹霎那间消失,代之的是一片无声的寂静。殿内百数十双眼睛看向三人。

    “伯喈!你来晚了,还不快入席吧!”上面有一个雄浑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言语中似乎对蔡邕非常客气。停了停话音一变又道:“这两个就是投降的白波贼头吧?”

    桓飞与赵云已经得过蔡邕之前的提点,不能抬头,不能多言,于是急忙拜倒。果然就听蔡邕恭敬的回道:“回禀太师,此二人正是白波降将李乐、田云。”

    “唔。”高坐在上的董卓只是点了点头,含糊的应了一声。这时就听有旁边一个文诌诌的嗓音响了起来。“那个是李乐?抬起头来。”

    桓飞急忙抬头,只见三层朱阶之上,就只见一如巨熊般高大的男子高居而座,隔远相貌有些模糊,但见他头顶金冠,身着一袭紫金便袍,显示此人身份极其高贵。那就是奸雄董卓了吗?桓飞身躯微微有些颤动,几乎按耐不住心中的紧张。

    那人之旁,站着一名绣金白服的儒生。穿着看似随意,体型却如有意与董卓相互辉映一般,也是肥臃不堪,更可笑的嘴上还留着两蹩鼠须。方才就是他出言询问。

    “那便是从事中郎李儒了。”前方的蔡邕没有回头,却轻轻出声提点道。

    桓飞趋前一步应道:“罪将便是李乐。拜见太师、李大人。”

    不料李儒向董卓告声罪,径自步下朱阶,来到桓飞的面前。“你便是都骑尉李肃将军的侄儿么?”

    “是!”桓飞恭身行礼。李儒不由哈哈笑道:“为何我却从不听说过李肃将军有什么侄儿。”

    对于此事,桓飞实现早以拟好对策,答道:“李乐不才,少时从贼白波,有辱家门,吾叔不屑认我为李家子弟。”

    “哦?”李儒眼睛胖脸上眨了眨,笑道:“弃暗投明?好,好啊,既然李小将军能识清形势,投入太师麾下,只要克尽职守,日后立下战功,前程可期啊。”

    “是,是。”桓飞应着。

    李儒点点头,又道:“如此甚好。”转身对高座的董卓道:“太师!今日有李小将军在场,前日那起北地降军之事就不难有个决断了。”

    就见董卓微微一怔,接着雄浑的声音传下:“就交由你处置便是!”

    “是,”李儒接令后,转身看向一头雾水的桓飞解释道:“日前有支北地军伍渡过大河投降太师,自言也是白波军。不过我等怀疑这支军队是逆军所遣。今日既然李乐将军在此,就烦劳将军替我等辩识真伪。”

    “是。”,看着李儒的丝毫不变的笑脸,桓飞只觉的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带上来!”李儒似乎颇为兴奋。就听铁链“索索”之声响起,一群如狼似虎的铁甲军押着一群军士上殿,人数大约有四、五十人,个个蓬头垢面,铁链加身。

    “还请李将军认清楚,一旦确认他们不是白波贼军,按军法他们将全部被处死。”李儒淡淡道。

    这似乎是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笔者补充:本书暂无实体书出版计划,关于入起点vip更新事宜也因故搁置,眼下更新进度慢只是另有原因。

    其实本书写作一共有两个版本。一个是虚构版一个是史实版,各位目前看到的是史实版的草稿。也就是说是不违背历史发展大方向的第一稿。修订稿请参看风云三国志定稿版(为保障本书版权,所以目前只更新质量较次的原版,质量高的定稿版将最后推出)。

    关于虚构版,大家应该能从前两卷看出点端倪了。将在史实版后再推出。大纲是写好了,但估计也是很以后的事了。哈哈。

    说的太远了。最近笔者因为要折腾工作的问题,暂时将更新速度慢如蜗牛,请大家原谅。唉。。。。毕竟现在找工作太难了。

    第四章宴前刑狱(下)

    “将军小心!恐怕有诈!”赵云悄悄在桓飞耳边道。

    看着面前四、五十人中有花白胡子的老人和尚比自己更年幼的孺子,桓飞几可肯定这些人绝对不是白波军,而且全是些不相干之人。

    似乎很简单,只消否认,桓飞与赵云二人就将脱身事外。但李儒已经放言在先,只要桓飞微一摇头,眼前数十老弱立刻将是人头落地的局面。

    桓飞抬眼扫去,只见数十人无不目露渴求,口出哀求之声,口音却大多却是司隶口音。有些孺子更是稍哭出声,却立刻被身后如狼似虎般的铁甲军士用刀背狠狠击打,每次击打,就是血花四溅。一时间,大殿中满是哭嚎之声。其状之惨,令在座大臣无不掩目。

    大殿之上,只有董卓、李儒、蔡邕三人神色如常。或者说是完全冷漠。

    面对逐渐混乱的局面,李儒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句:“李将军想必应该看清楚了吧。全拉下去。这群家伙扰了各位大人的雅兴,着实该好好处置,这样罢,恰才凡有号哭者,一律割舌。反抗者一律断其手足。”

    眼见铁甲军士就要出手,桓飞终于按耐不住,鼓足劲气大喊道:“住手!”

    攸地,整大大厅寂静了下来。董卓、李儒、蔡邕以及文武众官全都看向了桓飞。

    桓飞大步走向朱阶,目光锐利的看向高坐在上的董卓和李儒。

    “大胆,无。。”李儒一个“礼”字尚未出口,桓飞已经持最重的礼节跪了下去。

    “罪将恳请太师赦了这些人的罪过。”桓飞郎声说道,“这些人全是罪将的部属。太师仁德天下,还请赦免了这些人。”

    “大胆!”李儒怪笑道,“李乐!你可知道这些人全是些郿坞逃役?根本不是什么白波降军?”

    桓飞依旧跪倒,低头郎声道:“末将知道!”。

    李儒“嘿嘿”笑了起来:“你明明知道,却敢为这些贱如蝼蚁般的苦役如此大言要挟太师?你此刻仍然为待罪之降将之身,难道你不怕死吗?”

    桓飞豁了出去,低声道:“上苍有好生之德,王侯将相,贩夫走卒皆仅一命。何况人又怎能与蝼蚁同比?请太师放过这些苦役吧。”

    “放肆!”一袭紫金便袍的董卓站了起来。桓飞这才看清他的身材,虽然有些过度肥胖,但高大魁梧的体型仍在。站在朱阶之上,配以身型倒也大有夺人气势。“李乐,你个小小降将,你不信我就真的杀了你。来人!把他拖下去。”

    就在桓飞暗叫“我命休矣”时,一个声音在大殿入口响了起来:“善哉,善哉,上苍有好生之德,王侯将相,贩夫走卒皆仅一命。这位将军语如妙珠,更见宅心仁厚。”

    就听唱官报道:“骑都尉李肃将军、白马寺主持支娄迦谶大师到。”

    第五章支娄迦谶(上)

    就见李肃满面风尘,一张福团团的脸竟然消瘦不少,面容有些僵硬。只见他几步来到朱阶之下,在桓飞身边跪倒。

    “见过太师,数月再见太师,太师风采胜昔,足让末将心中欢喜。”顿了顿道,“末将幸不辱命!终于请得白马寺主持支娄迦谶大师入关。”

    董卓只是“哼”了一声,此时此刻,包括他在内,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看向李肃,而是集中在他身后卓立的白马寺主持支娄迦谶的身上。这个名震寰宇,历大汉三代天子奉为上宾,中土佛家与武学的一代宗师,究竟是哪般风采。

    桓飞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高近一丈的高瘦的老人赤足站在殿门口,一袭普通的土黄色百纳衣,一串拈的发亮的木念珠就是全部的装束。满脸皱纹微微有些塌陷的鼻子和微黄色发须与眼珠提示着他月氏沙门的身份。但传言中一代武学宗师的风采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面对满殿的目光,支娄迦谶合掌恭身,算是行礼。用纯正的汉语开口道:“支谶见过各位大人。”说罢就闭口再无言语。

    “大胆!”李儒历声喝道:“支谶,见到太师,居然不下跪请安?”

    支娄迦谶只是微微一笑,仿佛当李儒的高声历喝当做春风拂体,丝毫不加搭理。过了一会才眯缝着眼慢慢道:“自贫僧入中土,蒙汉天子恩宠,奉为上宾,有入朝不拜之仪。难道太师的酒宴比圣上的金殿还要来的规矩么?”

    支娄迦谶言谈如此不客气,让李儒登时语塞,倒是一旁的蔡邕看见董卓眉头微皱,急急站了出来:“十余年不见,大师风采如昔,足慰我心。此番远到而来,一路辛苦,这里有方便酒宴,还请入席再叙吧。”

    支娄迦谶缓步走上前几步,再次笑了一笑,抬头看向董卓,“自三年前,将军勤王,师入洛阳时,支谶曾与太师无缘一面,如今三载春秋过去,将军已为太师,位极人臣,衣紫腰金。硬与支谶续此未了之缘,倒让支谶颇有感悟。”

    出乎众人意料,董卓并未就此生气,相反仰天大笑一番。目光闪烁的看着支谶,“当日拒我于白马寺门之外,今天你却不得不见。哈哈,支谶啊支谶,你还记的当日我离去之言么?”

    支谶淡淡道:“将军离去之言,支谶怎会遗忘,三载之内,定要你拜在我的阶下。”

    支谶又是高深笑笑:“世名如浮烟,富贵到头空,董相爷难道不明白么?”

    “怎样!”董卓袍袖一甩,不耐烦的喝道:“今日我高高在上,一言可断人生死,支谶你难道还仗着自己武功,不肯参拜于我么?”

    支谶没有做声,只是看了看殿外那群等待处死的“白波降军”,叹道:“太师还是先赦了殿外一干人等和这位小将军罢。”

    第五章支娄迦谶(下)

    一瞬间,桓飞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势袭上心来,而其来源就是殿中身穿百衲衣的支娄迦谶。这股充满杀伐的气势居然突然出现在面貌和善的支娄迦谶的身上。

    而气势的锋头所指之处自然就是朱阶之上的董卓、李儒、蔡邕三人。支娄迦谶信手把手笼入袖中,面色不变的看向董卓,似乎想静听董卓的答复。

    殿中突然一片寂静,人们都不禁为支娄迦谶捏上把冷汗,依董卓的性格,怎会如此轻易答应。

    但出乎意料的是,台上三人似乎一霎那都化为木雕泥塑般。

    只有座中武功高强的有数几人看出了些门道。三人现在全在支娄迦谶的气机掌控之中,支娄迦谶虽然是手笼袖中,但若出手也必然如迅如雷霆。这时众人终于记起眼前这个老迈的快要断气的月氏沙门曾有着的赫赫盛名。

    现在想来,支娄迦谶先前向前有意无意走的几步,竟然是早有谋划的接近之举。此刻,谁都知道,就这么十步之距内,在这位功臻化境的高手面前,朱阶上三人生死都已在他的掌控。

    董卓麾下的几员大将虽然想出手相救,但自信不是支娄迦谶的对手,更投鼠忌器下,谁也不敢妄动。

    虽然支娄迦谶好整以暇的看这三人,但朱阶之上的三人都有了些颤抖。终于“啊”的一声,李儒率先一交坐倒,气喘连连。这一变故,终于让在座那些不通武功的大臣全都吃惊不小。

    “大师!”一旁的李肃惊喊道,一旁的桓飞从李肃的眼神里霎那能体会到李肃这一声惊喊背后的意义。支娄迦谶定是他所请来刺杀董卓的。董卓身边日夜防卫严密,而此刻托大,居然被支娄迦谶所乘,要杀董卓,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

    支娄迦谶眼神慢慢转厉,手一点点从袖中抽出,每抽出一分,气势便强上一层。“噗!”强大的气势下,蔡邕终也支持不住,也跌坐于阶上。眼下只有董卓还站在朱阶之上,但豆大的汗珠浮现在肥胖的脸上。

    “将军三载不见,武功退步之大,令支谶实在惊讶!”支娄迦谶缓缓道,“繁华到头终虚幻,富贵梦醒枕黄粱!”

    言罢,手微抬就要出手。

    却见一旁李肃突然跃出,拦在支娄迦谶与阶上三人之间,大喝道:“大师不可,勿伤太师!”于此同时桓飞听到一个威猛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温侯在此!休伤太师!”

    一声尖锐的金风破空,支娄迦谶蓦然出手,左手反抄,电光火石之间,一手接住了一支飞箭。

    只看式样,桓飞就已经认出同样的长箭他也有的一支。听到那人威猛霸气的话语,他立刻也明白了李肃为何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变化。

    回头看去,就见一袭白袍银甲,右手画枝雕弓兀自震颤,他来了,吕布,昨日飞将,今日温侯。

    人尚未跨入殿门之内,但那股整个大殿仿佛被转往了烈烈疆场。那是战争杀伐的气息。

    桓飞尚是首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见吕布。

    吕布身上所弥漫的气息,不是阳人城所见周瑜那种飘逸的儒雅,也不同于赵云那中英气勃发的洒脱。

    九尺余挺拔的身躯上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全身披挂下就宛如一副战争的机器。由内而外透出的是无敌天下的气势和自信,那是能让任何敌人放弃抵抗意志的战神气势。

    线条分明的英俊脸上,两条横眉下那对如漆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支娄迦谶,那眼神仿佛想看穿人的一切。

    支娄迦谶信手扔掉手中的长箭,恢复平淡如水气度的与吕布就这样对视着。

    桓飞看着殿内的两大高手,震惊吕布的无敌气势外,他也吃惊于支娄迦谶这个月氏沙门的高深武功。

    吕布之箭的快迅威猛,那日在广成外,他曾亲身领教。那如今支娄迦谶只是信手接下,足见这位老迈的沙门绝对有着与其名声相配的绝顶实力。

    桓飞觉得仿佛处身在战场,看着两军对垒,只待一方出手,便是血腥杀戮的开始。

    第六章蔡家有女(上)

    “咯剌”一声,吕布随手将手中的雕弓弃去。于此同时,一抹银光突然从门外飞入,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直击支娄迦谶。

    支娄迦谶斗然睁目,大喝一声,右手虚握,一把将之抓住,赫然就是一支长戟。而戟尾不知何时已经握在吕布的双手之中。

    这是一支极为长大的银色大戟,比一般的戟长出将近三分之一,碗口般粗细。与其他长戟不同,这是把只有单面月牙支的战戟。

    戟头锋刃足有四尺余,森森寒光似欲饮血。能使动这般重型攻坚兵器的无疑只有是沙场高手。

    桓飞直觉头皮发冷,呼吸困难,在吕布握上戟柄的那一刹那,周围空气似乎突然凝固。拿上战戟的吕布,似乎就一下子变成了一具充满战意的机器。暴烈的杀气和高昂的战意几乎在一瞬间爆发。

    一丝冷漠的笑意从宛如石刻的嘴角荡开,长戟飞速的在支娄迦谶的手上旋舞开来。

    出手!雷轰电闪!人们眼中再无长戟,只有银光撕裂空气的残影。支娄迦谶那土黄色的身影好比银色怒滔中的一叶孤帆。

    几下呼吸之间,银光乍停。布条散落,支娄迦谶那件土黄色的百衲衣右袖被整幅切成碎条。右臂袒露在外,但人却未受伤。

    而吕布虽然犹自冷笑,但古铜色的脸庞也红晕起伏数下。

    似乎势均力敌。桓飞暗自思量,浑然忘了自己是这场旋涡的中心。

    支娄迦谶与吕布互相对视着,但都各自打消了再度出手的念头。气氛旋即又恢复到僵持。

    支娄迦谶突然一声长笑打破僵局:“吕将军身手不凡。老衲二十年与人无争,今日一见将军豪勇,一时技痒难忍。哈哈,如此倒好,倒丢了大脸啊。老衲看来,今日之事就此罢了,如何?”说着玩笑似的抖抖赤裸的右臂。

    最后一句,自然是问向董卓。

    董卓额际汗如豆珠,不过他这般肥硕的身材,也实在难怪。支娄迦谶的武功之高,以吕布之能,似乎也吃了暗亏。自然如果支娄迦谶肯付出相当代价的话,击杀朱阶之上已方三人可谓易如反掌。眼下支娄迦谶肯在断去一袖之后主动退让,董卓虽然不想放弃机会,但也不能不顾及颜面。于是对蔡邕微微颌首。

    知机的蔡邕连忙道:“多年不见,大师还是如此好武,异日大师有暇,再让吕将军与你好好切磋,今日难得大师来京,不谈这些刀兵拳脚为好,左右赦了殿内外人等的死罪,殿外死囚贬入郿坞劳役。大师,来,快请入宴,来人啊!设案,摆宴!”

    “不用了!”支娄迦谶似乎对蔡邕无甚好感,冷冰冰的道:“老了,连日赶路实在辛苦。老衲想告退了,酒食么,日后自然会多有打扰的!”

    蔡邕急急点头,对李肃道:“是了,还烦劳骑都尉送大师回驿馆休息!”顿了顿,扫了一眼殿下的桓飞和赵云。接道:“令侄李乐冒犯太师,犯大不敬,今日太师浩荡恩德,赦过不咎。令其思过反省,如若再犯,定斩不饶!白波降军即日起编入城防卫戊!李乐你为曲长。李乐你务必好自为知!”

    李肃急急拖过桓飞跪下谢恩,然后飞也似的拥着支娄迦谶逃了开去。

    等他们走远,殿内的吕布重重吐出一口气,支娄迦谶老奸巨滑,武学造诣果然不凡,看似难看的打法却暗藏巧劲。交手时,那从未遇到过的古怪劲气让自己的确暗吃了一亏。

    下次,死。方天画戟抛出,让殿外跨进的张辽接个正着。

    第六章蔡家有女(下)

    ***一盏油灯被慢慢点燃,晃动的火苗映出了四条身影。

    “太冒失了!”田丰听完赵云的讲述,悠悠叹道:“将军若再如此冲动,恐怕今次长安之行就是我等丧生之旅。更不用去谈什么诛奸!”

    桓飞喏喏的点着头,他已经反省了好几个时辰了。

    “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想想下面如何行事才是正理!”李肃打断田丰道,“现在外面的局势并不乐观!”转着眼睛看向桓飞道:“孙帅兵还途中,在荆州果然遭到北军中侯刘表刘景升两万大军的截击,大军十去七停,全赖手下大将死战得脱,长沙已经归不去了,现在聚拢残兵固守九江。”

    桓飞等初闻消息不由大惊。

    李肃道:“刘景升曾被大将军提为北军中候,后代王睿为荆州刺史,得荆中士人蒯良、蒯越、蔡瑁、庞季等人之助,尽诛为祸荆州的宗贼众,并江夏贼张虎、陈生。取其觽,或即授部曲,势力渐大,已稳据荆北四郡,手中握有水步精兵六万,隐隐已有超越孙帅之势。”

    看见桓飞如此担心,李肃笑道:“不过情势并未那么糟,江东孙氏在江南楚地何其有根基,刘表虽能胜上一时,也终不是孙帅之敌。而且今次为了截击孙帅,他也着实损失了一批人。江北防御出现松动,引得南阳的袁术也蠢蠢欲动。短时内,他也没有乘胜再战之能。”

    田丰点点头接道:“比起南方的小小风波,北方就已是大战连连。刚接到宜阳管先生的消息,联军盟主袁本初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唾手并了韩馥的冀州,尽得其粮草甲兵。河内的张扬,匈奴的于扶罗更是纷纷公开依附,短短一月之内,势力膨胀数倍。”说到这里,眼神微微有些变化,毕竟袁绍是他的老东家。

    “但袁绍在冀州尚未坐定,就有北平太守公孙瓒大破青州黄巾贼,挥军乘胜南下,屯军广宗,改易守令,引得冀州长吏无不望风响应,纷纷望风而降。是以,袁绍亲自往征瓒,两军战于界桥南二十里。绍先锋将麴义阵斩公孙瓒所署冀州刺史严纲以下甲首千余级。麴义引兵追公孙瓒至界桥,两军复战,又大破之。瓒军大溃,公孙瓒几度被围,后幸得平原相刘备所引三千援军赶到,突入死战方才救瓒出险地。界桥一战,公孙军将士折损近两万人。”

    虽然只是简单几句,众人却不难想象界桥一战的惨烈战况。

    “不过,”田丰摇头到,“此战袁绍胜的也极为侥幸,诚然公孙瓒未出全力,但他却全军以对,造成后方空虚,黑山贼于毒引贼十余部,贼势达五万之众出山进犯冀州。袁绍得胜大军才撤到薄落津,于毒已经伙同攻陷魏郡叛兵攻陷了邺城。所幸贼军不得人心,只掠夺一番,就各自撤回。袁绍夺回邺城后,大怒之下立刻引军入朝歌鹿场山苍岩谷讨于毒,围攻五日,破之,斩毒及长安所署冀州牧壶寿。后寻山北行,再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贼部,每战均不留降俘,斩首坑杀数万级,将尸首筑为京观!”

    桓飞、赵云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斩首坑杀数万级,袁绍手段真够狠辣的,恐怕假以时日,又是一个董卓。桓飞暗叹,孙坚说的对,为将一念,往往就是关系到万千生灵的生死。

    气氛变的有些沉闷。就在这时,李肃开了口:“哈哈,别烦恼了,凡事总有先后,外面的局势目前还影响不到这里,眼下我们先应付面前的事吧。应该算是过了这次危机了。眼下矛头都向着支娄迦谶去了,未尝不是好事。对了今天有快马传回消息,李傕军大胜羌军,已经收复武威,所以明天晚上有场祝捷宴。唉。不过今天出了这档事,恐怕还是不去为好。只可惜听不到蔡家小姐的琴声,听说她明日会当场献艺呢,真是可惜。”说着脸色的失望情绪倒不似装出来的。

    “蔡家小姐?”桓飞、赵云、田丰均是一头雾水。

    “就是蔡邕的独生爱女,单名一个琰,七岁已以诗词歌赋名动京城,先帝奇之特予召见,当廷问对后,特赐才女二字与她。”

    “蔡文姬!”桓飞脱口而出。

    第七章路遇司徒(上)

    长安城,清晨,大雨淋漓。

    桓飞缩在碉楼内正穿着蓑衣,从今天起他和麾下的五十名云龙卫被分派到城防军上任。而第一项执行的命令就是出城巡逻。

    这是摆明了欺生,这样的大雨出城巡逻绝对是件苦差。跨上战马,呼哨一声,桓飞带着五十骑冲出了城门。

    没行多远,他们就只能停下,城外官道上有一大队的民夫,他们在一群往来的董卓军士兵的鞭子驱赶下运送着大木,石料。看方向应该是去向郿坞。

    天雨路滑,年久失修的官道四处泥泞。好几辆堆满磨盘大小石块的大车陷入了泥坑,阻住了行进。任由三十来个民夫死命前后推动都没有推出泥坑。这时一群士兵拥了上来,非但没有帮忙,而是扬起鞭子,兜头罩脸的就抽,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惨叫声连连,看得桓飞难过的扭过了头去。一旁的田丰推了推斗笠,打马凑了上来:“这些都是董卓的西凉兵,和关中百姓没什么情谊,自然不会下手留情,人就是这样。如果这些是他们的西凉父老,我想他们也挥不下手里的鞭子。”

    桓飞点点头。抬眼就见推车民夫中一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瘦弱少年背后重重挨了记鞭子,扑的倒在了泥水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一名士兵上前狠狠踹了两脚,见没有反应,招来两个民夫,抬起少年就扔入了路边的深沟。

    看着董军士兵一脸的淡漠,桓飞感慨乱世人命真如草芥一般,少年的父母此刻又在何处,是否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就此曝尸荒野?

    身后的城门再开,一行车马行了出来,前簇后拥,护卫的家将不下二十余人。但见到官道拥塞,也很快无奈的在一旁停了下来。田丰皱眉道:“不知是哪家的大臣下这么大的雨还出游?”

    这时,就见一辆马车的轿帘动了一下,一名非常魁梧的家将大步凑了上去,不时点头,显是在听从主人的吩咐。轿帘放下,就见那名家将掉头向桓飞这队巡兵弛了过来。

    “你们中谁是领头的?”那家将显然没读过书,并不通礼仪。拱手一抱拳:“我们家大人让他过去。”

    田丰眯了眯眼睛,凑过去轻声道:“这位兄弟,这位就是我们的曲长,不过你们家大人是谁啊?要我们曲长过去可以,总得见面好称呼吧。”

    “哪那么多话,我家大人让他去就快去!见了面不就知道了么?要是让王大人等急了,你我就有罪受了。”这位仁兄憨直的很,引得桓飞等人哈哈大笑。

    笑声中,冲淡了桓飞心中那丝惆怅,打马而出道:“我就是领军的李乐,就随你去,哈哈,这位大哥贵姓?哪里人氏?不知你们王大人官居何职啊?”

    那家将身高九尺,长的黑黑壮壮的,腰插一把长刀。人倒是没什么心思,“哟,你们曲长长是个这么嫩的娃娃啊?俺叫许定,谯国人,告诉你吧。俺家老爷是司徒王允大人。”

    “什么?!”桓飞头“嗡”了一下,司徒王允!怎么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刹那间很多事隐隐浮现在脑海中,片片断断,似乎将要连成一线。

    就听田丰“咿”道:“许兄既然是谯国人,不知与天下有名的许家坞有何联系啊?”

    “哈哈!”许定笑笑,黑铁塔般的身子侧了一下,没有答话,只是摆了个请的手势后当先去了。

    第七章路遇司徒(下)

    桓飞思绪纷乱的跟在许定后面,王允?吕布?对了,不过还有什么?迷迷糊糊之间,已经来到王允的车驾前。

    王允官居司徒,位列三公,官爵比蔡邕的左中郎将高出太多。所以这辆马车比起昨日所见的蔡邕的那辆华美太多了。车厢也大许多,能容四人。拉车的两匹大马也是素质不错。车左右还有人打着华盖仪仗,不过眼下下着大雨,也没有什么气派可言,相反淋湿的华盖彩旗耷拉的垂着,给人半死不活的感觉。

    桓飞勒坐骑,翻身下马,在雨中行礼道:“末将李乐,参见司徒大人!”

    厚厚的车帘后没有回应,但桓飞似乎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于是又重新行礼道:“末将李乐,参见司徒大人!不知王大人招末将前来,有?何训示?”

    车内终于有了回应:“你叫李乐吗?呵呵,对了,老夫记起来了,昨晚相府晚宴上替那些白波降军求情的就是你吧。”言语中有些揶揄之意。

    桓飞脸微微一红,记起田丰的建言,忙道:“是小子不自量力,冲犯了各位大人。”

    车内的王允不屑道:“昨晚你敢冒犯太师的胆量让老夫深以为异,还以为你真的不怕死呢。”

    桓飞不知深浅,喂喂喏喏的应着。

    王允话语转为客气又道:“招李将军前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前些日老夫一直在城内处理公务,今日得闲,是以动了游兴。想去梁山观雨。见将军出巡,便想询问一下前路情状,是否都如眼前般拥塞?”

    桓飞摇头道:“末将也只是刚出城便被堵在这里,所以惭愧,不能告知司徒大人前路情状。”

    “哦。谢过李将军。”王允答应了一声,道:“即如此老夫就不去出游了,来人,转过车驾,回府。”

    桓飞牵马让过一边,站在道旁静静看着司徒王允的车驾转过。“末将还有公务在身,不送司徒大人了!”

    “无妨,将军自便!”车帘内的王允回了一声。

    然而就当车驾要拉动时,车内的王允突然又问了一句:“将军的令叔真的是李骑都尉么?”

    桓飞猝不急防,不由一呆,缓过来后急应道:“自然是真。”

    “哦!”车内的王允似应非应的答道:“太师今日起身时偶感不适,所以今晚的庆宴就取消了,着今晚我另设酒宴款待诸臣,将军若有时,也请一同过来?”

    “啊!”桓飞不由一呆,“末将只是降将,又新近获罪,不敢大人如此抬举。”

    “不妨事,来的都是老夫的旧友同僚,今晚老夫就候将军了。呵呵,对了,蔡大人的千金也会一同过来,据说琴技之高,更超乃父,呵呵,如不能一闻其音,岂不遗憾?”车内的王允哈哈笑道。叫声走,车驾缓缓往城内开去。只留下桓飞楞在那里咀嚼王允话中的深意。只是偶遇的王允为何要如此示好?

    而此时车驾内,有两个人的正在说话。

    “蝉儿,是他么?”

    “爹爹,就是他。”一个柔美的女声答道。

    第八章以武息武(上)

    长枪全力出击,挑。刺、扫,戮。当先而来的四名骑兵,两个咽喉中矛,两人被刺中心窝,往后抛跌,跟着而来的十多人亦无一幸免。

    “哈哈!”看着敌人一团混乱,长枪蓦地回收,持枪之人放声大笑,“尔等就这般能耐,还敢追来受死,也罢,小爷我就成全了你们!”阳光照耀下,赫然是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宝马雕鞍,一身锦衣战袍在阳光下分外耀目。

    一拽缰绳,策动坐骑,朝着混乱的敌阵再次冲去。长枪再出,像一道闪电般由下挑至,斜取一名敌人的咽喉。无论速度或角度,均与他的座骑配合得天衣无缝,人虽少年,但马术之精可见一斑。

    一声惨叫,敌人坠马,少年手腕一转,就势枪柄一带,将另一名敌兵的头盔扫飞,同时飞起一脚,正中那名敌兵的小腹。敌兵惨哼一声,人往马后滑跌,同一时间少年的长枪已经回转过来,轻轻一挑,对方咽喉立断。

    枪尖寒光再盛,鲜血激溅,盔甲碎破下,少年人马如一似利针刺破薄纸般,没有少许延误,转眼就冲出了敌兵的马队。背后留下是一条七、八人铺出来的血路。

    圈回马,再此冲入惊惶的敌人,长枪在空中尽着精妙绝伦的轨迹,呼啸带起惊人的劲旋,如入无人之境,敌方兵刃纷纷刺空,而少年的长枪却如张了眼睛般的刺入敌人的脸面和胸膛。

    “快退!”敌人中的领军队长终于发令,在他们眼中,眼前的锦衣少年简直是狂妄和死亡的化身。光天化日下突入行进的大军军阵,一路冲杀,竟然从容逃去。而随自己追来的五十多名骑兵大多已经在与少年一路停停打打中横尸荒野。

    “现在才想走吗?不觉太迟了吗?”锦衣少年突然眼露寒光,看得那名队长浑身只打冷战。

    “噗!”最后一名逃跑的敌骑被追上刺了个透心凉。锦衣少年策马走回战场,唯一的活口居然是那名队长,但他的双耳已被挑飞。此刻犹如一团软沙卧在染血的草地上。他的身边,曾经是他领军的整整一队骑兵一路横尸。

    刺心的剧痛下,迷迷糊糊中,听到马蹄声,队长勉力睁开血凝的眼睛,突然看见少年策马出现在视野中,刹那眼神充满了恐惧,“饶,,饶命!”

    少年的声音象是从天上飘下来的。“回去告诉李傕、郭汜,武威的五万战士黎民的血帐,我马孟起定会和他们仔细算个清楚!”

    ****

    当整个输送石木料大军通过官道后,雨也终于停下,潮湿的空气中充满着泥土的腥味。

    桓飞与五十名云龙卫呆立在路别的深沟旁,无不神情漠然。

    他本想乘那支输送队过去后,把那名少年的尸体从深沟中搬出,妥为安葬。但行至路沟,触目所及皆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无不是衣衫褴褛,有些尸体上的兀自鞭痕累累,显是生前遭到残暴的刑罚。在这么多的尸体中,那名与自己年纪相若少年的尸体早已无法找出。

    时已至夏末秋初,路沟边充斥着一股腐烂的恶臭。如果不是这场大雨,恐怕在城墙上也能闻到。

    “桓飞!”赵云沉声道,“眼下时候不早,我等出巡,应两个时辰必还。”

    桓飞似听非听的点着头,却抽出腰间的佩刀,用力插入土中,撬起一片潮湿松软的泥土填入深沟。五十名云龙卫默默的看着他们队长独自做着这份工作。慢慢的,第一个、第二个、陆续有人加入这个行列。

    赵云叹了口气,却被田丰拉住,“让他们完成吧。我想,今天对他将是在这个乱世的起点。”

    看着深沟中的尸体被覆上了一层薄土,桓飞收刀回鞘,一个箭步飞身上马,沉声喝道:“前巡二十里后回城!”

    作为曲长,桓飞有自己的兵舍。当桓飞踏入属于自己的小屋时,不由整个人楞住了。

    第八章以武息武(下)

    一个熟悉的土黄色身影。正是支娄迦谶。

    这位大宗师此刻正盘膝坐在土炕上,双目闪闪的看着桓飞。虽然身披百衲,却宝相庄严。

    “大师!”桓飞不敢怠慢,恭敬施礼道。

    支娄迦谶微一颌首,淡淡道:“你就是白波军的李乐吧,嘿,李肃其实并不是你的叔父吧?”

    天马行空般的问题,让桓飞顿时陷入一个两难的选择。

    支娄迦谶淡薄的眼神看着桓飞,“唔!将军为何不回答老衲?”

    桓飞顿下决心,摇头道:“在下不想欺瞒大师。”

    支娄迦谶点点头,起身下炕,高瘦的身形足足比桓飞高上一个头,“入关之行,骑都尉一直在老衲面前极力推崇汝。昨日一见,汝果有仁心仁德,合我佛门崇生之意。嘿嘿,昨日我本已立意除魔卫道,最后却又放弃此念。汝可知是为何缘由?”

    桓飞一时琢磨不透支娄迦谶今日突然拜访的来意,含糊应道:“请大师指教!”

    支娄迦谶嘿嘿冷笑道:“除去一个董卓,就可以还天下太平么?汉室就可中兴么?老衲自永康年来的中原,历三朝汉天子,日见着汉家江山的日益衰微,对内苛税暴政处处,对外败战受辱连连,哪里还有昔日大汉国的样子。”

    桓飞看着支娄迦谶的高藐的姿态,想起了他却非汉人,而是西域月氏国人。听着一个异域国人对大汉治政的批驳,不由有些黯然。不由道:“大师不是修行之人么,为何对大汉朝政如此在意。”

    支娄迦谶傲然抬头,向是要透过屋顶要窥看苍穹,“我自小侍奉佛门,立下将佛法精意普及世人的誓愿,所以老衲三十六年前千里迢迢来到大汉,原以为能依靠大汉的威势将佛法播洒四方。嘿嘿,什么有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想不到三十六年来老衲却见证着汉室的末路。”言语间有着说不尽的心灰意冷。

    桓飞此刻把握到了支娄迦谶的内心,这位佛门狂热的信徒,原想借强大的汉朝之力将佛教传遍四海,却不料汉室三十六年间换了三代天子,国势日挫,离支娄迦谶的理想也越来越远。

    支娄迦谶收回向上的眼神,盯着桓飞,“汉家气数将尽,老衲的理想也须籍着新朝的建立才能实现,怎么样?桓飞!”,支娄迦谶竟然叫出了桓飞的本名。“既然你已经有了道家根深蒂固的势力相助,佛门数十载积累的佛藏与信徒也将可以成为你逐鹿天下的根本。有佛道两家一起支持你,天下将是指日可定。区区一个董卓又算的了什么?”

    “什么?!”桓飞简直被震闷了。待回过神,不由苦笑道:“佛道两家,自桓帝起就斗争不休,新近又有黄巾之乱结怨,如何可能和平共处。”

    “佛法无边!”支娄迦谶傲然道:“道家在中土历数百年尚不能教化人心,何况学说更是腐朽不堪,妄想挡我佛门净化世间的法轮,无疑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嘿嘿,纵然没有道家,我佛门也足以助你成事。”

    桓飞摇头道:“姑且不论我是否有能力得到天下,但我没有这个志向,我想要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人能给我,为天下苍生,或许我会献自己绵力,但若只为大师你的一己私愿,请恕桓飞不能从命。”

    支娄迦谶脸色转冷,嘿然道:“你竟然如此不识抬举,信不信,老衲现在就费了你的武功,让你形同废人,天下若多有力诸侯,若非有李肃一力举荐,老衲也看你过眼,哼,又岂能轮到你这个小儿!我再问你,你肯不肯?”

    “恕难从命!”桓飞断然摇头,“比起道家的清虚无为,太平天下的胸怀,大师你的佛门实在太过狭隘,而大师你更是纯为一己私欲。佛应是无欲无求,普济世人。强行宣扬,迫人信仰,根本有违佛家教意。”

    支娄迦谶闻言一顿,接着勃然大怒,“岂轮你来教我,哼,如此不识抬举!好,好,今日看在李肃的面上放过你,你不愿意,自有人求着老衲。”

    说罢,身影一晃,人已消失不见,桓飞颓然坐倒,怎么说支娄迦谶还有一带宗师风采,纵然是盛怒之下,仍然克制没有对自己动手。

    不过今次明言拒绝,恐怕日后还有其他的麻烦。正胡思乱想间,就听门外有人道:“李将军,在下许定,司徒大人请您过府饮宴。”

    第九章河东名士(上)

    两匹健马拉着车慢奔在城内的石板道上,掌车的许定悠然的捧起个葫芦,喝了一口,“好酒啊,隔了大半年终于可以又喝到如此佳酿啊,呵呵,还是太平世道好啊。”

    车后的桓飞看了看天色,对前面的这个粗壮汉子,兴趣油然道:“许大哥,原来也好这杯中之道啊。”

    “哈哈”许定爽朗的笑道,“就是有这个坏毛病,每天没个半斤下肚,就浑身没劲。”侧头看了看桓飞,道:“王大人很赏识李将军你呢,将军可知,这是王大人自己的车驾啊。”

    桓飞不由一楞,难怪这马车如此眼熟,原来就是早晨所见的王允的车驾。

    “今日司徒大人夜宴所为何事?”桓飞问道。

    “连日来多有各地名士才子来京,王大人今日是奉旨设宴款待。”许定嘿嘿道,“场面很大呢,朝中大员也多有到场。象尚书仆射士孙瑞、御史中丞皇甫嵩、司空张温、荀爽、太仆韩融、鲁馗、大鸿胪周奂,左中郎将蔡邕等等。呵呵,无一不是当今天下的风流名士。”

    桓飞犹疑道:“都是天下风流名士的聚会,王大人请我一介武夫赴宴又为何事,何况昨日我殿前得罪太师,今夜还是不去赴宴为好。”

    许定伸手拦道:“不妨事的,蔡邕大人也指名请你去呢。而且很多大臣也想结识一下将军呢。”

    半强迫下,桓飞的座驾还是被许定驱至了王允在城东的司徒府。就见门外车驾多如过江之鲫。时不时有装束儒雅的青年才俊下车进府,场面确是宏大。

    许定请桓飞下车后道:“在下去将车驾入库,将军请在门进处稍待,一会我来领您入席。”

    桓飞告声知晓,许定一扬鞭,径自驱着马车去了。

    自打莫名其妙进入三国岁月,桓飞一直在军伍中滚打,这类参加名士风流的夜宴尚是首次。

    桓飞饶有兴趣的看着四周,各种华丽装饰的车驾,穿着不同款式华服的才子仕女,衣服质料各有缣、总、绡、繐、罗、纨、绮、縠之属。让桓飞颇惊讶于三国时代的的织造业的发达,真是五彩缤纷,让人眩目,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气候,这里有的只有香郁的脂粉,再无血腥的硝烟。听着才子佳人们的殷殷细语,哪里还闻得到一丝乱世的兵戈之声。这让已习惯沙场的桓飞颇有些不适。

    “李将军!”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有些迷乱的桓飞抬头看去,正是一身蓝色锦衣的左中郎将蔡邕。他正从一辆车驾上下来。

    “蔡大人!”桓飞急忙回礼。只见随蔡邕之后,陆续又有几人下车。

    蔡邕似乎心情不错,没有昨天的那种郁结胸怀,哈哈笑道:“唔!李将军精神不错,果然是年轻人啊,虽然是稍遇挫折,但还是能很快缓过来。大丈夫就该如此。哦,对了,来,老夫替你们引荐一下。”

    “这位是李乐将军,这几位都是河东名士,都如李将军般的年少才俊啊。今后社稷的栋梁与柱石啊。这位是张既,字德容,高陵人氏。”蔡邕推过一位青色罗衣的年轻人,年岁与桓飞相若,却有些腼腆,似乎有些拘束,只是简略的和桓飞打过招呼,桓飞也急急回了礼。

    蔡邕又指了指其他的三位年轻人道:“这三位都来自河东名门卫氏,其先祖便是我大汉有名的卫青大将军。这位是卫觊,字伯儒,呵呵,可是当今天下法家的第一人啊。呵呵,刑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所轻贱。狱吏者,百姓之所悬命,而选用之所卑下。王政之弊,未必不由此也。这两句话道尽了法治根本啊。这位是卫固,武艺出众,是卫家有名的高手,大有当年大将军的风仪啊。唔,还有这位,来,仲道,见过李将军。仲道也是卫家的有名才俊,书法,琴艺颇在大河左右也小有些名气呢。”

    桓飞一一和三人打过招呼。卫觊年最长,长的浓眉大眼,形貌不怒而威,却是个人物。卫固长的确象一介武夫的样子,阔膀圆腰,五大三粗的。

    最后这一位,桓飞楞了一下,这就是卫仲道了吧,眉清目秀,果然是个美男子呢,不过就是长的太细弱了些,一副病泱泱的样子,肤色也苍白的厉害。

    两方互相行礼后,许定也已匆匆赶到。见过礼后,在门官的高唱声中,一行人进了司徒府的大门。

    第九章河东名士(中)

    司徒府占地倒是不小,主宅前有座美丽的大花园中,值此秋末时景,倒开了满园的菊花。桓飞深深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直觉扑鼻都是菊花的清馨香味。

    许定在一旁也嗅了嗅味道:“因为夫人最喜菊花,之前在洛阳,府邸前后都种满了菊花。如今搬到了长安,小姐怕夫人住不习惯,是以又在前后花园种上洛阳带来的花种。今次也还是第一次开呢。”

    沿着花丛间的石铺小径,数人已经来到主宅前。千余盏彩灯正在陆续点燃,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殿前竟设下百席之多。但如果说是要招待入关的名士才俊,未免也太少了点。

    桓飞低声把自己的疑惑问向许定,许定悄声回道:“今日设宴招待的都是名门世族子弟。”

    一旁蔡邕听见,插道:“呵呵,此番入关的名士才俊众多,今日所到也不过十中之一。真正的大宴是明晚设在未央宫承明殿,届时风采又岂是今日的小宴所能比拟?呵呵,明晚天下名士才俊相聚一殿,共商国计。这番的光景,昭我大汉盛名,为我大汉盛事,足可令我大汗重振汉武风仪、再度威加四海。我大汉中兴可期。”

    正说间,就听一连串清越的钟声响彻大厅。这是嘱咐宾客入席的信号,提示着晚宴的开始。

    如同昨日桓飞在相府所见,今晚宴会席位排设仍是设的排席。左右分开,面对面各设六排。前两排坐的皆是朝中大员,他们身后依次坐着各自的门生子弟,或是有关系的名士才俊。

    桓飞有军职在身,虽不比庙堂之臣,但也不同于士民子弟,不知是谁的安排,他被安排在左侧第二排第五席,竟是个相当靠前的位置。前面第一排五席坐着正是蔡邕、而自己身左则是卫觊、右边则是那个细弱的卫仲道。至于同来的那个粗猛的卫固则安排在卫觊的左侧。

    在打量间,早有数十名彩衣俏婢宛如穿花蝴蝶般的穿梭在殿堂之内,流水阶的送上酒食。

    桓飞此刻又记起自己外来人的身份,好奇的看着桌上的酒食,自打来到这个时空,终日也就在军伍营盘中度日,这等奢华的贵族酒宴也算是第一次经历。

    放眼观去,尽是些蒸羹焖烩之属,外加一盘时鲜果品。每席之旁,皆放一长樽,内盛美酒,供君自取。

    桓飞倒是有些饿了,正犹豫是否要先吃些。就听「当!」一声。

    磐声响起。步履声中,一个华服老者在数名侍女随从的伴随下从后堂走了出来。

    这位该就是司徒王允了吧。早间只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桓飞就见那老者已是须发皆百,三缕白须长长的垂着,半白的眉毛之下,一双眼睛犹自精光闪烁。高冠华服倒是气派非凡。

    “李将军尚且来京不久,相比还不认识今日在座的各位大臣吧?”蔡邕此刻居然有心思回头和桓飞搭话。“对了,伯儒,你曾长住京城,你替老夫给李将军介绍一下在座大臣吧。”说罢转回了身。

    桓飞正茫然点头,就听见左边的那个被蔡邕推为当今天下法家的第一人的卫觊已然应允。一一给桓飞介绍着在坐的贵胄大臣。不过如此多的大臣和长长的官衔,听的桓飞头也大了,一圈下来,几乎还是什么都没印象。除了坐在对面不怒而威的尚书仆射士孙瑞、体型肥矮的司空张温两人外,当听卫觊说到御史中丞皇甫嵩出身军伍系统时,桓飞顿时对皇甫嵩关注起来。

    卫觊呵呵笑道:“将军不愧是军伍出身,我们卫家和皇甫家也挺有往来,皇甫将军字义真,安定朝那(笔者注今甘肃镇原东南)人,是我大汉名将度辽将军皇甫规之侄。雁门太守皇甫节之子,黄巾匪乱时,是他上书朝廷解除党禁,赦免天下党人,后拜左中郎将引军出征,在汝南、陈国大破黄巾、彭脱一役更是连战连胜,平定了三郡之地。后又有广宗、曲阳二战,擒杀贼酋张梁、张宝,捣灭了黄巾匪巢。朝廷封他为槐里侯,食槐里、美阳两县,共八千户。”

    桓飞暗暗打量皇甫嵩,只见他年约五旬已过,却仍然精神健旺,脸庞先轮廓分明,饱历风霜的神情,绝对是铁血之将的风范。暗忖,原来他就是剿灭黄巾的刽子手啊。不知为何,自从桓飞见过于吉之后,对起义的黄巾军倒是颇有好感。

    卫觊似猜到桓飞的想法,幽幽叹道:“如将军认为皇甫将军只是以军功博得天下尊敬的话,那将军就错了。黄巾之乱之后,天下动荡,犹以冀州为重,田地荒芜,百姓无以为生,皇甫将军奏请免冀州一年田租,用以赡养饥民,朝廷许之。世有百姓作歌曰:‘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后皇甫将军又上奏朝廷中常侍赵忠、张让的诸多不法,反被其联手所迫,被削左车骑将军印绶,夺封户六千。改封都乡侯,食二千户。及至中平五年(笔者注188年)十一月,凉州人王国作乱陈仓(今陕西宝鸡东),拜左将军,出兵讨伐,复大胜,呵呵,当时,太师还是前将军,归在其麾下呢。”

    桓飞神情一动,对皇甫嵩也有了新的看法,看来此人非是一般的冷血将军,上欲清正朝纲,下欲民生按乐。也如师傅孙坚般对大汉江山有着无比的赤诚。但这样的人怎么会和董卓同流合污呢。

    第九章河东名士(下)

    桓飞突然一震,不知不觉中他注视皇甫嵩时间太长了,引起对方的察觉,对面的皇甫嵩此刻也回望向他,连带着他身后的两个身穿华服的青年也望了过来。神色颇有敌意。

    桓飞急急举爵,言示笑意,卫觊侧身过来,诈作与桓飞言语,以分其尴尬同时指点道:“李将军,那两位是皇甫家的俊杰,右边那位是皇甫将军的侄儿皇甫郦,官拜谒者仆射,左边的是皇甫将军之子皇甫坚寿,现官居议郎。”

    这时卫觊身旁的卫固突然低声插道:“嘿嘿,常听说皇甫坚寿乃是京师里青年一代中用剑的好手。而且是小白脸,惯会钻营奉承,听说太师也很赏识他,有意把视为掌上明珠的三女儿董芸许配给他,嘿嘿,只是给他老子压着不允而已。其实我看他的马屁功夫比他的拳脚功夫要强多了。”

    宛如一介武夫的卫固此番话说的颇为不客气,桓飞飞快的扫了一眼皇甫坚寿,体型挺拔,年约二十七、八,相貌也颇为不俗,两瓣嘴唇也薄的厉害,有些油头粉脑,看久了也确会让人不舒服。果然有些卫固所说的那种味道。但腰配的长剑剑鞘古朴,确非凡品。一旁的皇甫郦岁数要长上一些,感觉人也稳健正派上许多。

    “董芸?”名字好熟悉啊,好象在哪里听到过。桓飞身躯一震,想了起来,这个名字是由李肃第一次提及的,当时在汜水关前董卓本想拉拢师傅孙坚,派李肃秘密出访孙坚时所提出将女儿许配给孙坚长子孙策孙伯符,而提亲人选正是三女儿董芸。

    “不得胡言乱语!”卫觊似在卫氏中颇有威望。

    卫固是个实心人,兀自不服,喃喃道:“我哪有说错,皇甫嵩老是老,但有种,有骨气,得罪了太师,太师将之下狱,他儿子皇甫坚寿从长安跑到洛阳在太师面前摇尾奉承、叩头落泪,大表忠心,吹捧得太师能离席而起,拉他和自己同坐,立刻放了他老子,还让他老子升任御史中丞,嘿嘿,当时的酒宴,你我不都在场么!”

    “放肆!卫固,你话太多了,喝你的酒就好了。”卫觊狠狠瞪了卫固一眼,低喝了一句。

    “恩,开席了呢。两位请,”桓飞见两人气氛不对,见堂上的王允已经讲完了场面话,于是急忙岔开话题,对一边始终不言语的卫仲道道,“仲道兄,为何不说话呢。”

    “他就是这个德行!”卫固不屑道,“身为卫家子孙,却一点都不秉承先祖的武风,一手‘凌风剑’练了十多年还是那个样,终日不是弹琴便是写字,嘿,这个年月,琴棋之道能有什么用。”说着将爵内之酒豪爽的一饮而尽。“好酒。”

    卫觊似乎很关照卫仲道,白了卫固一眼,“你就喝你的酒吧。仲道,你体质不佳,还是少饮些酒吧,对了,早些时候听蔡大人说,今日天下士子云集,太师从皇宫内库中拿出件颇有争议的宝物要给大家鉴赏,一同鉴别真伪呢。”

    一直精神萎靡的卫仲道此刻仿佛有些精神。“宝物?我又不擅鉴别宝物,这于我有和相干。”

    “此物乃是绿绮!”蔡邕突然回过身来道。“仲道可有兴趣?”

    “绿绮?难道是绿绮?”卫仲道眼神突然散发出炙热的光芒。

    **三国风云起,谁知天下途。**

    第十章焦土之上(上)

    初平二年,是汉室的凶年,年初那场令朝野震动的大战已经拉开了大汉皇朝没落的序幕。

    这场耗近五个多月,数十万将士为之血洒疆场,沃野百里尽成焦土的司隶鏖兵早已过去,成为历史的一个标记。而十八路诸侯联军讨伐董卓的豪情壮举似乎在时间的车轮下碾的粉碎。

    夏四月初,董卓顺利退还长安,关外联军四散。四散的联军至此各自为战,互相征伐,各地百姓民不聊生。

    自黄巾之后,各地农民再度纷纷举事,各有黑山、黄龙、白波、左校、郭大贤、于氐根、青牛角、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计、司隶、掾哉、雷公、浮云、飞燕、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畦固、苦唒等,不可胜数。其大声者称雷公,骑白马者为张白骑,轻便者言飞燕,多髭者号于氐根,大眼者为大目,如此称号,各有所因。大者聚众二三万,小的也有六七千人。

    及此,汉家江山再无一片净土,四处是狼烟烽火,尸山血海。

    世曰,天下大乱,民之所望,英雄辈出。

    时值初平二年七月,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聚兵五万,号称十万,犯魏郡、东郡。魏郡太守王肱不能抵御。求援陈留曹操。

    东郡。

    官邸门口外,一个青衣文士正要进门,就听一声“荀先生!”,一个沉猛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青衣文士回头看去,不由喜上眉梢道:“夏侯将军!”

    “荀先生!”来者是个体形极为彪悍的武将,风尘仆仆,染血的战甲犹未脱下。

    “夏侯将军,前线战事如何?”荀先生急急问道。

    “幸不辱命!”夏侯将军似乎非常兴奋,“我等依先生的定计,设伏长青坡,一战大胜,于毒军给我们杀了七零八落。眼下文谦和曼成正领军返回东郡来,我得先生消息,所以先赶回来了。”

    “如此太好了!唉。明公也等这个捷报很久了,相必也颇着急吧,元让你与我一同进去拜见明公,当面与他报捷。”

    两人刚到中庭,就听“哈哈”的笑声从房中传出“哦,一定是文若吧,快进来,快进来,司隶刚有新消息传来。”

    “荀彧拜见明公!”,“末将夏侯惇参见主公!”两人在房外急急行礼。

    “哦,元让也回来了,”房内转出个人来,正是曹操。“长青坡战事应该了结了吧。”

    “回禀主公,依荀先生的计策,我军将于毒三面围之,独放一面,果然将之诱入长青坡,我军大胜,斩首七百,俘虏逾千。末将受命先回,文谦和曼成正引军而还。”

    “哈哈,元让真吾之勇将也,然则东郡之所以能得大胜,实由子孝在魏郡那边牵制住了白绕、眭固两股贼众,贼势一时浩大,子孝也颇为吃力,我想命元让就速领军两千往援。”曹操点点头,即刻分派道。

    “若些宵小,怎是我军对手,既如此,末将这边点兵起行。”夏侯惇旋即领命。

    荀彧在一旁提醒道:“夏侯将军,贼众虽训练不足,器械粗陋,但却是其势浩大,据探马回报,其众已达七万之数。千万不可小视。”

    曹操也在一旁“哦”了一声,摸了摸下巴道:“竟然又多了啊。”

    荀彧点头道:“是,据说魏郡又有两个县被煽动起事。”

    “既如此,元让,你再多带三百骑兵去,不足之数可从我亲卫中调动。”曹操毫不含糊,“贼势既然有变,子孝更需援军,元让,本想让你休息一晚,看来,只能再辛苦你了。”

    “无妨,末将立刻点兵出发,必将提贼首回报。”

    “壮哉!元让,吾就等你捷报。”曹操一拍夏侯惇的肩膀。

    夏侯惇深行一礼,虎躯一挺,起身便走出了庭院。

    “我军军力单薄,真是辛苦众将了。”曹操听着夏侯惇的马蹄声消失,转身叹道:“对了,文若,汝随我进来。”

    两人在房内分主从落座,曹操很随意的在软垫上伸展一下四肢,换了个舒服的半躺坐姿,一边道:“文若,此非庙堂,无须如此正襟危坐,随便坐就可。”

    “在下这么坐习惯了。”荀彧摇头道,只转主题道:“不知主公获悉,司隶发生什么事了。”

    曹操不答,反问道:“文若,汝随令尊久居官场,知不知道钱塘侯。”

    荀彧眼光一闪,显是知道什么,笑道:“回明公,钱塘侯可说的是朱俊大人,朱公字公伟,于黄巾一役拜右中郎将,颇有功勋,勇略不下皇甫嵩,功高望重,在朝廷是举足轻重的大臣。在联军讨逆之前,曾为河内太守,连黑山的张飞燕也屡挫马前。后来似乎听闻被董卓改封河南尹。联军入关是,曾为联军内应,但事败后,退入荆州。此后某忙于此处军略,倒就不得闻此公下落了。”

    曹操点头道:“文若好记性,就是此公,近日把司隶再次给翻了过来。卓贼前些时日任命弘农人杨懿为河南尹,替代反叛他的朱俊。孰料朱俊居然说动了荆州士绅,得其资助,复收拢残兵,集有五千之众,兵还洛阳,新任河南尹杨懿不懂兵事,又拒不听李肃之谏,贪功贸然出兵,给朱俊击溃于洛水之畔,幸得李肃死战,方保杨懿退走。”

    “哦,竟然有这等事?”荀彧道。

    “朱俊见洛阳残破,就打算占据洛水南岸的宜阳城为据。”曹操笑道。

    “宜阳?听说此城已成司隶最有生机的城池,却似乎不是董贼控制,我等也一直不得知是何人在那处主持。”荀彧摇头道。“这是我等行军参谋的不力,请明公责罚。”

    “呵呵,汝等近日都忙着濮阳、东郡的战事,无暇分身而已。”曹操笑道:“无须介怀。结果战局出人意料。老谋深算的钱塘侯在宜阳城摔了个大跟头,被一个叫秦风的守将大破,折损近半。本人也给一名神射手于乱军中一箭射中,受了不轻的伤,被迫退兵,现占据中牟。”

    “不过,明公,你着消息是从何而来?”荀彧不由奇道。

    第十章焦土之上(中)

    曹操抚了抚了短髯,拿起桌案上的一封信函递于荀彧:“钱塘侯如今引兵东向,传檄各州郡,招请各镇诸侯再举义师共伐卓贼。”

    荀彧捶足叹道:“自联军四散,各地狼烟烽火,及此时刻,天下乱局已呈,朱公此举又会有几路诸侯响应。”

    “也不尽然。据说徐州刺史陶谦已经响应,派出兵卒三千驰援中牟。”曹操叹道,“我等此刻被贼势所累,若说有实力再举兵的,止公孙、二袁而已。孙文台据说正和刘景升决战夏口。余子皆是势弱无能之辈,可以不虑。”

    “非也,叫明公得知,如今二袁,公孙是绝不可能出兵了。”荀彧道:“袁术袁公路此刻在横征暴敛,颇不得人心,民乱时起,绝无可能再出兵,而袁绍和公孙瓒此刻正势同冰炭,明公可知,就在几日前,袁绍已经取了冀州。在下今日求见明公,就是因为刚得了北方眼线的回报。”

    曹操神情陡然一变,霍的站了起来,“什么?袁本初得了冀州。”

    “是,是冀州牧韩馥不加抵御,举州献降。”荀彧急着也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曹操面色有些苍白。“韩馥怎么会不加抵抗,举州献降。”

    “是,也就是七月间的事,年前,公孙瓒曾以勤王之师引兵南下,进入冀州,却以讨卓为名,内欲袭韩馥,一场变乱下来,虽得调停,但韩馥却甚惧公孙。联军四散之后,袁绍还军延津,上党张杨、匈奴于扶罗新附。整精甲五万意图韩馥。韩馥军都督从事赵浮、程奂将强弩万张屯河阳。却因听闻韩馥欲以冀州与绍,自孟津东驰而下。时袁绍帅营尚在朝歌清水口,赵浮等从后来,船数百艘,兵万余人,整兵鼓夜过绍营却没发觉,倒白白放过了袁绍。”

    “之后,冀州文武分主降与主战两派,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从事赵浮、程奂皆主一战,但袁绍从其谋士之计,引得公孙瓒一枝兵马南下,韩馥甚恐,遂纳袁绍使节陈留高干、颍川荀谌之言献州投降,他以为本为袁氏门徒,自可得袁绍照拂。”

    曹操勃然变色,“韩馥鼠胆小儿,畏虎于山,却引狼入室。冀州虽鄙,却也带甲数万,谷支数年,袁绍不过是支孤客穷军,几己离散,虽有张杨、于扶罗等新附,未肯为用,且彼军无斗粮,只消断其补给,立可饿杀。奈何却以州与之?”

    荀彧看着曹操,知道主公为何如此着紧袁绍。自联军起,曹操已将袁绍视为劲敌。当下道:“冀州兵卒骁勇,且广有田亩,虽有黄巾余孽,黑山贼众,但若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军北首,则公孙必丧;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横大河之北,据黄河之险,合四州之地,袁绍得此地,实堪虑也。幸有公孙在北,听闻公孙瓒正对北方用兵,大破乌丸,拓地千里,也正是极盛之时。尚能牵横袁绍,袁绍一日不平定公孙瓒,一日便不能南下。明公不必此刻太过多虑。”

    曹操点点头,复坐下,道:“可恨这边贼子叛乱此起彼伏,能耐之何。”

    “明公太多虑,些许贼子,何足为虑,我军既已得魏、东二郡,粮草无缺,故而平定这些乌合之众也是易极。”荀彧道:“时近八月,乃是农时最忙的时节,也是远近百姓户户粮食短缺之时,新粮尚未收,昨年之粮早已尽。以此推之,贼众估计也将粮尽,势必将分化,还民于田耕,此正是我军大举反攻之时,擒贼只需擒王,只消一战斩其贼酋,则乱可定也,贼者,民也,杀之太多,也有伤根基。比之这边的局势,在下更担心长安的情势。”

    曹操拍足道:“文若真吾之子房,有汝为某定计,此间贼情是不足虑。长安啊,既然西北战事以马韩之败收场,卓贼该复把眼光放回东线,估计会派军讨伐朱俊。呵呵,关防严密,真不知道王司徒那边的诛奸大计进行的怎么样了。若卓贼能诛,天下局势或许又会安定亦非不可能啊。”

    荀彧只是点头笑笑,心中却不甚为意,一场暗杀能推动什么?时局已定是乱世,割据争雄才是未来的主旋律。

    不过长安已经是大汉君权延续的地方,天下旋涡的中心,长安的变化,或许真的很值得期待。

    第十章焦土之上(下)

    司隶焦土,洛水南岸。

    十几名军卒簇拥这几个青衣书生正在岸边忙碌着,洛水正中,泊着一艘渔舟。

    舟尾四五个水夫或用橹嵩,或用桨舵,正努力将舟停稳洛水中央。而船头站着两个大汉正努力将手中接起的竹竿插入水中。

    原来他们正在测量洛水水文。

    “管先生!这里是一丈七尺五分!”船头一个穿着牛皮护甲,约莫十八岁的雄壮年轻汉子鼓足嗓门大喊道。

    “恩,记下,七月十一,南渡口西十四里,正中一丈七尺五分。”说话的是一个俊秀的青年文士,他就是那个管先生了,旁边另一个负责记录的青衣文士似乎地位低一些,拿了支毛笔飞快的在一本黄纸簿册上写着。自蔡伦造纸以来,纸早已经成为世间常用之物,只是颜色总是黄黄的。

    “魏延!你的船继续逆水向西,行出一里泊下。”那个管先生也高声回了一句。转过头道:“根矩,你记好了么?恩,魏延的船已经动了,我们也马上赶过去吧。这是今天最后一个点了,弄好了,这个秋天洛水的水况就基本可以推断了。”

    “唉。累死我了,幼安,你难道不热么?这么热的天气,哦,对了你管家武功自有渊源,我这个书生可不行了,这些天东跑西跑的,天气又热的可以,可把我折腾坏了。你能和你那个远方族叔说一声么,换个轻松点的活给我们这两个读书人做做。”

    “根矩,我们只是测量点水况而已。比起城里那些操练的士兵和城外耕种的百姓可轻松太多了,天气暑热,我们尚有凉蓬可歇,而百姓此时正是最农忙的时节,天天劳作在田地中,他们比我们更辛苦。好了好了,走吧。”

    “唉。这兵荒马乱的司隶,恐怕就我们这还有点人烟吧,我们来时所过其他地方,真的是百里听不到一声鸡啼啊。还有,幼安,前些时日那场血战,可把我吓坏了,你没看见秦将军、马将军他们受的伤,听说差一点就城破了呢。幼安,你难道不怕么,依我说,中原起码还有得二十年的乱呢。幼安,你还是听我的吧,我们去辽东吧,那里是公孙度将军的领地,公孙将军令行海外,那处没有战乱,我们也可以安心做学问,好多中原士子都去了那里。我们可以坐海船去啊,大海啊,幼安啊幼安,没准我们还能找到蓬莱仙境呢,呵呵,等中原太平了,我们再回来便是。”

    “好了,好了,大丈夫立于天地,岂可畏畏缩缩的,根矩,你我既是傥荡读书人,也该为这个纷乱的世间出点力才对。好了,别抱怨了,再等等,我也想看看族叔、秦将军他们一致推崇的那位年轻将军桓飞是什么样的人物,呵呵,如果真的不是可托附之人,我定随你一起去辽东。”那个管先生眼中闪着亮光,一眼瞥见魏延的小舟已经停了下了。急忙一把拖着身边叫根矩的文士奔了过来。

    “嘿嘿,队长,这两书生真有意思。”魏延身边的一条汉子看见两个书生带着一群士兵匆匆忙忙奔过来不由笑道。

    不想被他的队长狠狠白了一眼:“去去去,别乱说,这两个可是大贤,大贤,知道吗?要尊重些。”

    “大仙?看不出来啊。”那个汉子抓抓头皮,两个书生哪里象仙人呢,那个管先生有点书卷味,但旁边那个一直偷懒,受不了一点热气的邴先生有时就象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恩,还是看不出来仙人的味道,难道他们真的会仙法不成?

    魏延看他还在迷糊,笑骂道:“还大仙呢,是大贤。他们是管辂先生的晚辈,是管大先生从北海请来的,一个是管宁管幼安,一个邴原邴根矩,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才子,以后你们要尊重些,他们是读书人,自然不能和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莽汉比。”

    虽然魏延说了这么多,但那个汉子兀自迷糊着。“不是大仙,是大咸啊,大咸是什么东西,哦,对了,大咸就是读书人吧?”

    魏延摇摇头:“你就回去磕盐吧,还大咸呢?真是些没学识的家伙。”

    旁边的那群水夫哈哈大笑:“就我们魏队长有学问,昨天还不知道是谁把左和右都弄反了呢。”

    魏延脸涨的通红:“不许笑,你们这群家伙,回去给你们好瞧的。哼哼,不过说回来,那些参军教俺写过那么多遍,我还是觉的左和右还真是一个娘生的,真他奶奶的象啊。”于是又引来一场大笑。

    笑声未绝,就听那个迷糊汉子插道:“队长,你怎么知道俺以前是贩私盐的,竟然会叫我去磕盐呢?”

    众人一楞,复又哈哈大笑。

    愉快的情绪在渔舟上荡开,在洛水畔久久飘散不去。

    听见这笑声,管宁的嘴角微微翘起:“幼安,听见了么?这个笑声,虽然他们不识得几个字,但司隶的焦土上就是因为有这些真性情的好汉子才会有眼前的这片繁华人烟,他们一定是今后天下的脊梁,对那个桓飞,我也更好奇了。”

    。
上一章:第二卷 天子玉玺 31~36
风云三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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