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心魔今生:童年小说

    从此不会再有记忆。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来形容我的童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我的父母对我态度一般，虽然没有很讨厌我，可是也亲热不起来；我也是如此，总是会不自觉得拉开与他们的距离。而我的亲戚们，比如外婆，奶奶，舅舅和舅妈们，则非常地不喜欢我，甚至于他们看我的眼神是极其厌恶的，厌恶之中还带点恐惧，仿佛我是什么怪物一样。那样的眼神常常令我倍感不舒服，一般除了过年，我不太去他们那里，我相信，他们也不会希望见到我。特别是在父亲出事之后，我就再也不去亲戚家里了。因为，他们都认为是我给这个家带来了灾难。

    我还有一个哥哥，也只有我的哥哥，让我觉得人生还是有一点温暖的。我的哥哥，人长得非常秀气，他大我7岁。哥哥非常的喜欢我，也很疼我，他对我很好，他特别喜欢我的眼睛，总是说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眼睛。也许，正因为有了哥哥的存在，才会让我在无人关怀的状态下有勇气慢慢成长。

    而我也非常地喜欢哥哥，我总是仰着头，看着哥哥忙碌地做着什么，小小年纪的我，偶尔也可以帮上忙，那个时候，我就会非常地高兴，非常地高兴。

    唯一遗憾的是，我7岁进入学校的时候，哥哥已经在读初一了，没有办法在同一所学校里念书。

    那么要怎么来讲述那个苦难的开始呢？

    那时我只有三岁吧，我清楚的记得，我看到下班回家的父亲背上趴着一个黑色的影子，我很奇怪地看着那个东西，父亲被我看得混身不自在，伸手打了我一个巴掌：“有什么好看的，你再盯着我看，我就再打你！”然而第二天，父亲就出车祸死了。在我跟随家人去灵堂的时候，我还是看到了那个黑影子，它从灵堂里飘出来，经过我的身边时，裂着嘴无声地笑。我觉得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我很想哭，但是哭不出声。

    我对父亲没有多少感情，只知道他是令我和哥哥存在于世上的人。但当时，我还是忍不住想，父亲若是没有死该有多好？总觉得以后还会发生更悲惨的事。

    我在灵堂里还听到了从内堂里传来的母亲和外婆的对话。

    “我早就说过那个孩子是一个不祥的人，当初就说要杀掉她，你偏拦着我。”是外婆，语调里充满了对我的不满。

    “妈，我也说过了，小琪会有她自己的生活，我们管不了她的，你不用这样子，再怎么样说，她也是我十个月辛辛苦苦的怀孕生下来的。”

    “可是当初你没看到她的眼睛。。。”

    “但你不是说她病过一场之后就正常了吗？”

    “就因为这样才更让人觉得不安。。。女儿啊，妈妈这也是为了你好！”

    是吗？杀了我也是为了母亲好吗？也许吧，毕竟我只是她的外甥女，而我的母亲，却是她的亲生女儿。但是，到底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我照过无数次的镜子，看到的也只是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和别人家的也没什么不同。我无法理解。

    但是从此家族里的人就更不希望看到我，他们认为我的父亲是被我“看”死的。那个时候我还太小，并不能了解黑色影子的概念，直到我又一次看到它。

    五岁那年的一天，我在母亲的背上发现了那个黑影子，我蓦然记起了它，记起它的出现带走了父亲的生命，母亲虽然对我不怎么样，但对哥哥极好，而哥哥又是我唯一重要的人，我不想让它带走母亲，那样，哥哥也会很可怜的。

    我悄悄地和哥哥说了这事，哥哥年纪虽小，却不大信这些，他让我好好休息，不要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而幸好这一次，它来的目的，并不是母亲的性命。

    因为第二天，母亲就宣布，她自己一个人无法抚养我们两个孩子，所以要嫁给村里最有钱，但也是最难看的那个刘老头。

    母亲的改嫁令所有人都震惊，母亲是村里最美丽的女人，她生的两个孩子，也是最漂亮的；而刘老头不但年纪大、人长得难看，而且腿脚也不灵活，他还有一个女儿，是他40岁的时候生养的，老来得子，非常的宠爱，只比我的哥哥小了一岁。而他老婆在一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刘老头对我们都很不好，12岁的哥哥总是要和他吵架，他会打哥哥；他也常常对着我凶，不让我靠近他，说是怕沾上我的霉气，每当这种时候，母亲总是显得无可奈何，当然，她的无奈是针对刘老头打哥哥，对于我，她顶多一笑而过。

    但是刘老头的女儿，我的“姐姐”对我总是恶狠狠的，但是对我哥哥却实在是很温柔。不但嗲着嗓子叫“哥哥”，还常常护着我哥，不让她父亲打他；而哥哥总是不看她一眼，只喜欢陪着我一起玩，这让她气愤不已。常常在哥哥看不到的时候打我。

    当然，我的外婆和奶奶把母亲的改嫁也归咎于我的头上，认为是我带来的霉运。我没有办法去反驳这种事。我也终于明白，在以前的生活里虽然不被父母喜欢，但总还是能安静的成长，现在，就大不一样了。

    哥哥从初中起就开始住校，一直到高中毕业，住了六年的学校。通常他回家只是拿一点生活费，同时来看看我。除此之外，他就像一个没有家的孩子，他在学校里也没有朋友，因为总是有人会嘲笑我们的母亲，或是用恶毒的语言咒骂我，他就会和他们打。幸好他的成绩一直很好，老师们也不会为难他。不过我知道他在外面悄悄地打着一份零工，因为他也不想在拿钱的时候看继父的脸色，能少拿总比多拿好。

    而我，暂时只能住在那个家里，有时候，因为受不了他们，我也会回到原来的屋子里住几天。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哥哥回家来看我，或者偷偷地想想哥哥有一天会带我离开这个家。

    日子在泪水和伤痕中度过，也许还有仇恨，我的哥哥，也终于长成一位大人了，19岁的他考入了外地的大学，我知道他是为了离开继父，越远越好。他同时也要求我转学到他所在城市的中学去念书，他说他会打工来供我上学，因为他也不忍心，我继续呆在继父的身边吃苦。一直以来，对我而言就只有哥哥最重要，对我最亲，我当然毫无疑问地愿意跟着他去外地。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母亲并没有拦我。

    在临走的前夜，母亲，第一次，与我谈天，她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你会怪妈妈吗？怪妈妈把你生出来，却从来不管你吗？因为，你并不是我所能管的。”妈妈奇怪地笑了笑，“只是生下了你，却没有办法，没有能力管你，我知道你恨我，我却无能为力，无法改变什么，我只知道你不属于这里，跟你哥哥走也好，反正我也没办法帮到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妈妈对不起你了！”这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谈话，我深藏在心里，我一直也不懂她说的话有什么意思，只不过终于听明白，对于母亲来讲，我也只是一个讨厌的小孩，她生下了我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连带着她也被所有的人轻视，所以我不被任何人所喜欢。原来如此，那么我就走得彻底一点，永远也不要回来，这样，她应该就没有任何困扰了吧？过五年，十年，人们就会把我忘掉，那样，她应该就会高兴了。

    打扰了12年，是该走的时候了。我这个不被任何人喜欢的小孩。只有哥哥，只有哥哥要我。

    我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对我而言，家只是一个名词，或者奶奶和外婆当初要是杀掉我的话，对我而言，会比较幸福吧？至少哥哥可以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至少母亲的脸上会有笑容。

    也许，我不该来到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