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兴文集
作者:阿兴
上一章:阿兴短篇小说 飞来的皮箱
阿兴文集
    偈语阿兴

    范红现在的光景,那是今非昔比了。

    通常人们头脑中的阔佬,都是手提高级密码箱,腰挂bp机和大哥大,头发上摩丝打得透亮,然后西装革履的那种人。范红却不是这么一个人,他穿着一条灰白色的休闲裤,天蓝色名牌衬衣,眼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他的身后还跟了两人,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密码箱,紧紧跟着他。

    他们一行三人现在走的是上山的路,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华严寺。

    十年前,范红事业爱情赌场都失意,心灰意冷,便想到华严寺出家为僧,华严寺住持惠明法师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同时也是一个睿智精明的老人,他看出范红尘缘未绝,于是说:“施主有志宏场佛法,普渡众生,是件功德无量的善事,但施主尘缘未绝,倘若老僧准你出家,日后只怕会更增你心中的烦恼,如果那样,且不有违今日施主出家的本意?我佛慈悲,要是施主诚心向佛,在家出家都一样,何必执着于出家为僧呢?”

    范红从惠明法师的这番话中当然已听出惠明是一位佛法精湛的老者,再次求道:“大师不准范红出家,范红也无法可想,但还望大师为范红指点一下迷津。”

    惠明仔细看了他一下才道:“施主资质不低,玉质天成,倘若心存善念,他日必定功成名就,然而不走正道,那就难说了。”

    范红再道:“请大师明示。”

    惠明想了想才道:“施主与老僧有缘,老僧就送给施主一偈,还望施主好自为之。”说完提起毛笔,在黄纸上写了一偈,给了范红。

    范红毕业于某名牌大学化学系,对所谓的偈语,是不太相信的。当时出于尊重惠明法师,还是郑重的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在身上,告辞出来。他见惠明不允他出家,心中更是烦恼,想要改投他寺,只怕情形也是这番,想了想,居然将出家的念头压在心头,郁郁寡欢的回到家里。

    范红就职于某研究所,在他许多同学的眼里,他的工作是值得人去羡慕的。不过,不论哪个国家的公务员,都不是一个富裕的阶层,钱的本身与内涵,着实将范红折磨得够呛。出校后,因为范红的单位不错,加上他的人长得也不赖,于是与一文工团舞蹈演员谈起了恋爱。然而交往不久,她女朋友就发现范红是个绣花枕头,他每月的收入还不够她的化妆费用,自然而然的,他们告吹了。范红没有其它的生财之道,只有企图在赌博上捞一把,从而希望把女朋友重新拉回到身边来。然而,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几月下来,范红非但没有赢一分钱,反而欠上了别人近万元的赌债。在这种情况下,他万分失望的走上了华严寺,哪知道华严寺也不收留他。大千世界,难道真的容不下我一个人么?范红无奈的这样问。

    范红自此不再赌博,每日在家里以看小说为唯一娱乐,以打发和消磨无聊难捺的时光。这日看《水浒传》,看到鲁智深坐化的那一段,说是鲁智深擒获方腊后,正在海边某寺洗澡,突然听到潮音如雷,心内灵光一闪,便记起了临行时师父曾赠了一偈,说的是:“逢方而擒、遇腊则执,闻潮而圆,听音而寂。”悟道:“师父说我遇见方腊就会把他擒住,听见潮音就会圆寂。昨日我在树林中碰巧遇见方腊,果然将他擒获,今日又听到潮音,是不是我的圆寂之期到了?”想到这里,急忙起身穿衣,坐于蒲团之上,大笑数声,就圆寂了。范红读到这段,忽然想起惠明法师送给他的那一偈,想要翻来看看,却因那天刚从华严寺出来,就将那偈扔进了垃圾桶,现在要回去找着,已是不能,幸好那天看了一遍,而范红的记忆着实不坏,居然慢慢的想起来了:“一字入魔,凭智可昌,遇毒必兴。。。。。。。”而最后一句则无论他如何想也想不起来了。

    他仔细咀嚼这前三句中的每一句,首先是“一字入魔”。这一字是什么呢?是“钱”?还是“情”但不管是哪个字,这句话都有些道理。然后是“凭智可昌”意谓凭借自己的智慧就能得到昌盛。第三句:“遇毒必兴,“遇毒”是什么意思?叫自己研制出一门毒药?还是遇见毒蛇咬自己一口?总之,这第三句他是没弄清楚的,但既然第二句可以让自己昌盛,那么为什么不照着去做呢?于是他放下小说,谢绝外交,努力研究自己的科研课题。一年过后,他的赌债还了一半,而且连续有多篇论文在国家和省级以上的刊物上发表和转载,特别他的一篇《怎样破解当代毒品贩运中的化学伪装》一文,还受到国家司法部门和公安部门的联合嘉奖。范红高兴了,看来惠明法师的偈语果然正确,的确是“凭智可昌”,范红高兴之极,可惜最后一句不记得了,否则该有多好?范红每天虽然在想这件事,但仍没有放下手中的工作。这天,正在试验室里做试验,脑中忽然想起了偈语中的第三句,“遇毒必兴”,立即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那就是“研究毒品就能使自己的事业兴旺”,想到这里,他立即拟定了自己今后的工作计划,并明确了方向,那就是今后的大部份时间都用来研究毒品,他甚至想,现在全世界吸毒的人那样多,如果自己能够研究出一种能使瘾君子迅速脱毒的药品,那样,不但可以减轻成千上万吸毒者的痛苦,而且必然可以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可以这样说,只要这种新药问世,自己立即可以成为百万富翁,不!也许是亿万富翁。

    有了方向,又有了动力,范红的工作热情更高,他几乎全身心的投入了他的工作之中,他每天几乎都在试验室里度过,就是回家,也通常是夜半时分才睡觉,他要为自己的理想与目标而奋斗!他要让自己昔日那女朋友后悔,要让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可以挣到钱的男人。

    这天下午,忽有人敲门。范红开门,门外的人他却不认识,来的人一共是四人。来人自称是电脑公司的,为首一人笑道:“范先生,有人在我公司特地为您订购了一套最新机型的奔腾586电脑,现在我们把货为您送上门,请允许我们进屋为您安装调试。”

    范红还在发愣,几人已将电脑抬进屋里,奔碌的为他安装起来。

    范红有些尴尬的道:“可是。。。。。。。可是我没有钱支付你们呀!”有一台私人电脑是他目前最大的奢望与需求,可他真的没有这个经济实力。那人笑道:“范先生不用担心,这套电脑的全部费用都已有人为先生您支付了,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等我们安装完毕后放心使用它。”范红听了他的介绍,整个人却仍然还在云里雾里的,是什么人这么好心为他购置一套电脑呢?要知道,这套包括打印复印机在内的电脑,售价至少在一万元以上呀!而对八十年代末的中国来讲,一万元也不是一个小数呀!如果这是一份礼物,且不是太重了么?

    四个人配合得很熟练,又过了一会儿,安装调试完毕,范红却还愣在那里。为首一人笑道:“范先生,电脑已安装完毕,请过来试机,”范红苦笑着摇头道:“不用了。”那人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页文件和一只笔,递给范红道:“那好,请范先生在这上面签个字。”那人见范红还在迟疑,笑道:“这是本公司的规定,谢谢合作。”范红怀着复杂的心情签了字。那人才又从包里拿出一封信,笑道:“这是替先生购买这台电脑的人写给先生的信,她说,先生看了就会明白的。”范红一脸狐疑的接过信,四人却告辞走了。

    范红缓缓拆开信,笔迹娟秀,显然出于一女性之手,信的大意是这样的:“范先生:

    见信勿疑。

    听闻先生的大名已很久,十分仰慕先生的才华。只因素不相识,倘若冒昧造访,定然有许多唐突尴尬之处。只有先致函一封,另附薄礼一份,以表诚敬之意,望笑纳。。。。。。。。”

    后面的内容还很长,但大致是些家常,中间略含一些爱慕之意。原来这名女性是某富家之女,喜欢结识有才华的朋友,现还在某高校就读。范红心中一阵激动,激动之余,却也异常惆怅,因为信末非但没有留下地址,落款也只有一个“樱”字。

    这事过了两天,居然有好事的人传了开去。债主们闻言,都来讨债,说:“你小子乌龟有肉在肚子里,向你问帐,你说没钱,却操起了电脑,这不是明摆着戏弄我们吗?”任范红怎样解释,众债主始终不听,弄得范红好不狼狈。债主门走时扬言,若一周内不还钱,定要来变卖他的电脑。

    债主们走后,范红心急若焚,老实说,现在拿走了他的电脑,也不会对他的事业造成多大的影响,因为他过去工作中没有电脑,一样可以干出成绩,可这是“樱”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啊!他却把它用来抵债,这事让樱知道了,她会怎样想?

    这样过了三天,他忽收到一笔一万元的汇款。汇款单简短附言中留了这么一句话:“听说你缺科研经费,愿该款能助你走向成功!”汇款人居然还是一个“樱。”

    范红感动了,想不到“樱”这样理解他!到现在,他真想见见这个神秘的女孩“樱”。然而“樱”仿佛还在跟他开玩笑和捉迷藏,根本没有给他一个见面的机会,甚至通信的机会也没给他。

    一月后,又有邮电局的人来为他装上电话,第二个月装饰公司的人为他重新装修了房屋,第三个月,家俱公司的人又给他抬来了新家俱。

    而这一切,他己不很感到惊呀了。而且,他们单位的同事都知道了他新交上了一个很有钱的女朋友,对这些本来很奇怪的事也习以为常了。

    第四个月,两人开始通电话,又过了十余天,在范红的一再要求或者说是再恳求下,樱同意与他见第一面。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点选在金玉街的梦幻情侣茶座。

    那天,范红终于看到了樱,他松了一口气,他原以为樱就算不丑,也绝对不会太漂亮的,然而这一切却在他的意料之外,樱长得那么的清纯、美丽、温柔、仿佛天下女人所有的优点与魅力都集中在她一个人的身上,范红的心开始颤抖了。

    樱自见面后,一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着一对美丽而忧郁的眼睛。范红小心的问:“见到我,难道让你不开心吗?”

    樱轻轻摇头。

    范红问:“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樱轻叹了一口气,才幽幽出道:“你想我们今后多有几次今天这样的见面吗?”

    范红急道:“当然想!自从我收到你的第一封信开始,我就每天都在想你。”

    樱却有些伤感的说:“你如果真想与我长时间在一起,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范红道:“只要是你要我答应的,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我也答应你。”

    樱道:“好吧,不过,你要想仔细了才回答我。”

    范红急道:“你说吧。”

    樱道:“你不准问我的姓名、年龄、家庭、在哪里读书,总之我的一切你都不能问。”

    范红忙问:“为什么?”

    樱有些伤感的道:“不要问为什么,只说你答不答应?”

    范红想了很久才道:“如果你真要我答应,纵然把我的整个人甚至把生命都给你我也心甘情愿,何况是那么一点小事。”

    樱听了他这句话,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范红信誓旦旦的道:“唯天可表。”

    樱道:“可是我们只见了一面。”

    范红道:“但我相信,在我们的梦中一定见过了许多次面。”

    樱低头道:“可我知道一件事,我们最终是没有缘分的。”

    范红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樱道:“因为你不了解我的家庭。”

    范红道:“可是你叫我答应不问你的家庭。”

    樱想了想才问:“你相信命运吗?”

    范红点头:“我相信,而且我相信我们两人的事命中早己注定。”

    樱苦笑,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起身道:“我该回去了。”

    范红拦住她道:“我不让你走。”

    樱淡淡道:“瞧,我们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是不是就没有自由了?”

    范红急忙让开。

    樱姗姗走了出去,到了门口,范红依依不舍的道:“樱,我答应不过问你的一切,但。。。。。。但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樱温柔的看了他一眼,道:“可以”,说完从包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道:“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和bp机号码。”说完,她已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辞别而去。

    说实话,离开樱的那段日子,范红是不知怎样度过的,他只感觉到整个人昏昏噩噩的,眼睛一闭上,就仿佛看见了樱,看见了樱那双美丽而忧郁的眼睛。他不停的给樱打电话,樱将电话关了,他又打传呼,频繁的传呼令樱几乎都求饶了:“阿红,我可是要上课呀!如果你真想见我,周六晚我们在老地方见面吧。”

    到了周六,范红一下班就去了梦幻情侣茶座,他一个人喝了十七杯咖啡,樱还是没来,直到九点过时,樱才来了。

    范红迫不及待的把她迎了进来,由于激动,使他说话更显得节巴:“我。。。。。我等了你很。。。。。很久了。”

    樱的话却更让他感到着急,道:“我今夜本不准备来了的。”

    范红急道:“为什么?”

    樱没有回答这句话,半响才道:“我们分手吧。就当这一切本没发生过。”范红大急道:“不!可这一切发生了”。说到这里,他痛苦的坐下,双手捂脸,泪水已从他手指缝间流了出来,他泣道:“也许你能忘掉这一切,可我忘不掉。”

    樱却很平静的道:“时间一长,你就会忘记的。”

    范红痛苦的说道:“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樱道:“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说到这里,她仿佛也是泪光莹然,道:“可是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我也很喜欢你,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可是我们走不到一块儿,这也许是命中注定,不是我的错。”

    范红问:“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错吗?”

    樱一下站起身来道:“也许我们都没有错,是天错了!”说完这句话,她忽掩面而去,只留下范红呆坐在那里,不住的流泪。

    范红再次万念俱灰,头脑中一片空白,第二天,他再次拨通了电话,他平静的道:“樱,请相信我的话,我爱你,我的生活中已不能没有你,如果失去了你,我不知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电话那头樱也说道:“我也爱你。阿红。”

    范红道:“今夜我在屋里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只求你一件事。”

    樱问:“什么事?”

    范红道:“明天你把我的尸体及你送我的全部东西一起火化。愿我们的来生再续今日的情缘吧。”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下午,他差不多已醉了,他半躺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还有半瓶酒和一个小药瓶,小药瓶里面装着可致人于死命的毒药。要知道,在他的实验室里,要找到这样一种药品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大约十点过时,樱来了,红着双眼,一脸憔悴。

    范红忙起身,将她迎来坐下,然后又给她冲了一杯咖啡。

    樱等他把这些事都做完了挨着他坐下时,才从茶几上拿起那个小药瓶问:“若是我不答应你,你真的准备去死?”范红坚定的点了点头。

    樱望着他深情的道:“其实有些时候我也在想,如果你真死了,我也绝不一个人独活,而要到地下来找你。”

    范红伤感的道:“既然这样,你为何要那么执着的要拒绝我?”

    樱问:“你想听实话吗?”

    范红点头:“很想。”

    樱轻叹了一口气,道:“去放一支曲子好吗?”

    范红起身拿了一盘音乐碟,不一会儿,屋里就响起了悠扬动情的音乐。范红道:“这里面的一切,彩电、冰箱、沙发、音响,全都是你送给我的,包括这个碟子,也是你送的。”

    樱浅啜了一口咖啡才道:“我很喜欢这上面的曲子,不知道你是否喜欢?”

    范红点头道:“我也喜欢,”说完过去挨着樱坐下。

    樱轻轻倚在他的怀里问:“你真爱我吗?”

    范红急道:“要我怎样说你才肯相信?”

    樱婉尔一笑,却笑得凄迷,又道:“在你的心目中,我真的比你的生命还重要吗?为了我你真的会不惜自己的生命?”

    范红点头:“我可以马上证明给你看。”

    樱轻轻捂住他的嘴,道:“那你相不相信我爱你。”

    范红欲言又止:“我。。。。。。”

    樱伤感的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如果是我不喜欢你,你早死了,根本活不到今天。”

    范红奇道:“好好的为什么会死?”

    樱道:“好好的就不会死了吗?就算你不死于疾病,也有可能遇上车祸的,就算你运气好,不会遇上车祸,但若有人拿枪来暗杀你,你还能活下去吗?”

    范红终于明白了点什么东西。

    樱问:“你知道我父亲做的是什么生意吗?”

    范红摇头。

    樱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他收入中的百分之七十都来源于毒品。”

    范红默然,从刚才樱的话中,他已感觉到了这件事。

    樱接着道:“可你的那篇《怎样破解当代毒品贩运中的化学伪装》一文,让他那年的毒品大部份都被关防没收了,不但这样,他还损失了两名心腹兄弟,他对你可是恨得牙心痒痒的,半年前,他就已策划人力,准备悄悄把你搞掉,我在他们的计划中偶然看到了你的照片,在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仿佛很早就见到过你一样,因为。。。。因为在看照片的那一刹那间,我不知不觉的喜欢上了你,于是我对父亲说,与其杀你,还不如与你联合,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他于是给了我半年时间。”

    范红听了这番话,问:“现在快半年了,你怎样回去告诉他呢?”

    樱凄然的道:“我知道你是一个讲原则的人,终究不会答应他,而你如果不答应他,他势必就会杀了你。”

    范红问:“你认为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樱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不是,但同时我也知道了你根本不爱我!”

    说完她一下从范红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范红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樱泣道:“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可以牺牲一切,可现在呢?。。。。。。”

    说完她又低头道:“你如果不答应他,我们终究没有那个可能走到一起,你叫我怎么不伤心?”

    范红沉默半响才问:“我们当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范红之所以沉默了一下,是因为他自认为虽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但至少还不是个丧尽天良的人,而在他的头脑中,贩卖毒品的人一个个都是丧尽天良的人。

    樱泣道:“第二条路?你不必找借口了,原来你对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只因为你觉得欠了我的情,所以要对我好。。。。。。。。”说到这里,她掩面伏在膝上,娇弱的双肩随着抽泣不住的耸动。

    范红想了想才道:“好吧,你说,伯父他要我怎么做。”

    樱道:“既然你做不到,又问来干什么?”

    范红苦涩的道:“你没有说,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樱停了一会才道:“我爹既不要你放弃眼前的事业,也不要你加入他的公司,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范红似乎松了一口气,问:“他要我怎样?”

    樱抬头,楚楚可怜的道:“他要你为他多找出几条将海洛因用化学手段隐蔽起来的方法。”

    范红问:“就这样?”

    樱道:“他说,每种方法,他保证只用一年,或者几个月,然后你可以找出一种对付这种化学手段的办法,把他献给国家,他可以留部份这样处理过的毒品过关,那时候,你一样会出名,一样会被嘉奖。一样会成为大家心目中的英雄。”

    范红问:“他真的不出卖我?”

    樱急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只要你答应了他,你就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女婿,他难道会害自己的女婿吗?”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才道:“再说,他出卖你,对他有什么好处?就算他有一天坐牢了,无论他怎样坦白,政府也不会对他从宽处理的。既然是一个杀头,他又何必把你供出来一块儿去死?”

    范红问:“我答应了他,他就答应我们的婚事?”

    樱羞涩的低头道:“他说,他把我抚养了二十年,现在我就这么走了,他且不是很吃亏?所以他说了,只要你把第一条实用的办法交给他,他就当那是你下的聘礼,马上应允我们的婚事。”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道:“瞧,这是十万元,是他老人家给我们的结婚贺礼。”

    范红忍不住问:“他早知道我会答应他?”

    樱摇头道:“不,他也说了,如果你不答应他的话,他为了今后业务的开展,势必要除去你,而我一定要殉情的话,这点钱就准备为我们筹办葬礼。”

    范红默然无语。

    樱道:“你何必那么死心眼?难道你不答应他,这世上就没有人吸毒贩毒了吗?只不过换个花样罢了。再说现在贩毒的手段花样百出,通过化学药物伪装来贩毒的占贩毒总量的百分比不过是20%左右,就算你不贩毒,别人也一样会去贩,你又怎么当得了救世主?就算你舍不得放弃事业,可干事业也得花钱呀,不然没有科研经费,你拿什么去干事业呢?”说到这里,她又道:“再说,我爸说他走上这条路也是万不得己,一旦干上了想撒手也很难,但他却说再不愿他的子孙去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因此只要我们成了家,我们还可以劝他慢慢脱离这条贼船,这且不是一个大善事?”

    钱,也许让范红感触太深,他已再不愿自己失去钱了。这也许是他答应樱的最主要原因。

    当结婚了他才知道,樱姓林,却不是老板的亲生女儿,只是老板众多义女之一,也没读大学,是老板专门用来对付社会上那些一时间不愿加入他们行列的人的武器。

    但他与樱的结合,倒真是爱情。婚后,老板对二人都不错,简直真的把他们视作了自己的女儿、女婿。

    有道是贼船易上不易下,范红为老板提供第一个秘方尝到甜头后,他便真的陷进去了。就好像一个人掉进了泥潭,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拔出来,结果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越陷越深。可以这样说,范红也在他犯罪的泥潭里越陷越深。他之所以难以自拔,也不想自拔,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他已被金钱完全俘虏了,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惠明法师的那个偈语:“遇毒必兴”。到现在,他已完全相信惠明法师的偈语以及命运了。既然是“遇毒必兴”,那么,就意味着自己搞毒品不但不会失败,而且还会使自己的事业兴旺发达。正是抱着这种潜意识中的侥幸心理,他居然办了停薪留职手续,直接进入了老板名义下的一家公司,当然他的主要任务,还是研究怎样用化学手段伪装毒品。

    随着时间的增长,范红凭借出色的业绩逐渐被老板赏识,老板已开始叫他介入具体的事务管理之中。

    可范红每在这条钢丝绳上多走一步,心里的恐惧也就不由得多了一分,“久走夜路必撞鬼”。这句话他是相信的,自己的行动真是天衣无缝吗?要知道,倘若事情一旦败露,贩毒的罪责可不轻啊!

    由于他每日在忙碌的空隙间总在想那道偈语中的最末一句,逐渐让他回想起了那句谈的是“亡”,“亡”就是死亡和失败,如果能回想起那句话,就能预知未来而早作准备,这样,无疑就降低了失败的危险系数。

    据说当年闻太师辞别师父时,师父告诉他:“你一生忧国忧民,自会得到上天庇佑,政事军事,都会无往不胜,马到成功,可是一生中千万遇不得绝字,遇到绝字,就是你的失败之日。”后来闻太师担任商朝重臣,往来征战百余次,果然从未败过,后来领兵西征歧山,兵败绝龙岭,应了师父当初的话。又说庞涓求学鬼谷子,艺成准备下山,鬼谷子为他随物取卦,他摘了一支马兜铃给师父,马兜铃到鬼谷子手中时,已有些枯萎,就说:“此花十二瓣,说明你有十二年好运道,到我手里时己枯萎,在鬼谷的傍边摘到一枝枯萎的花,为魏,你将来会在魏国受到重用。”临行时又告诉他:“遇羊则兴,遇马则亡”后来庞涓果然在魏王吃羊肉的得以进见并重用,而在马陵道中孙膑之计被射杀。自他开始被重用到马陵道身亡,刚好十二年。这些故事范红都知道,而且自从自己的经历与惠明法师的偈语隐隐相合时,他更相信了大自然中的这些神秘力量与知识,于是他决定再上华严寺,向惠明禅师问一下,当初那偈语的最后一句是什么,倘若问不到,再讨一偈也是好的。正因为抱着这种目的,他才携了重金,带了两名随从上了华严寺。也就是文中开头出现的那一幕。

    中午时分,三人已到华严寺,谁知令范红感到万分失望的是惠明法师已于去年圆寂了。现在寺内的众僧,一个个都带着世俗势利的眼光,范红相信他们的身上已根本没有了惠明洞悉未来的法力,于是他长叹一声道:“这是天命!”说完下山。

    此事又过了一年多,一日,范红正在宾馆中休息,忽然脑内灵光一闪,惠明法师的最后一句偈语他居然想起来了,是“知偈则亡”,全偈是这样的:“一字入魔,凭智可昌,遇毒必兴,知偈则亡。”他还正在为突然想起偈语而高兴时,忽然感觉到头上好像被人猛击了一记重棍,然后,他就感到头上、背上一片冰凉!“知偈则亡”是什么意思?难道因为我知道这偈语的全部内容就会死亡。

    他还怔在那里,忽听街上突然传来警报声,他忙走到窗前,让他大吃一惊的是,宾馆门口不知何时居然停了十来部警车,大批荷枪实弹,身着迷彩防弹衣的公安和武警从车上跳下来,迅速包围了宾馆,有的已持枪冲了进来。

    范红心中的那种不祥遇预兆终于发生了!他艰难的转过身,呆呆看着房门。他仿佛已看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踢开了他的房门,威严的对他说:“范红同志,你涉嫌从事毒品败卖活动,你被逮捕了。”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敲门声很急促,范红迅速从包里取出一粒药丸,这种药一毫克就足可以制人于死命,而范红却准备了近一克的剂量,他明白贩毒是一个什么罪行,所以他已不愿去受牢狱之苦了,他将药丸迅速吞了下去,几秒钟后,他胃部一阵剧痛,神经开始麻痹,瞳孔逐渐散开。。。。。。,就在这时候,服务员己开门进屋道:“先生,请暂时留在房中,不要在屋外走动,公安机关获悉有两名杀人犯进入了我宾馆,正在进行搜捕。”说完她又甜甜的说了一句:“谢谢合作”。

    然后关门出去了。

    “谢谢合作”是范红这生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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