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兴文集
作者:阿兴
上一章:阿兴散文 读梁实秋的散文
阿兴文集
    藏书(散文)阿兴

    这世界上有藏钱的人,就一定有藏书的人。

    有的人藏书,是为了学习与阅读的需要,有的人藏书,是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的一个爱好,就好象有人收藏邮票、古币一样,还有人藏书,是为了装饰门面,向外人显示自己是有知识的人。

    我在自己的藏书的扉页上写下这么一句话:“书多的人不一定知识就多,但要自己知识多,首先还要自己书多。”这句话是真理。但也有人不同意,因为现实生活中的确有不少知识渊博的人藏书并不丰厚,许多人引用这个例子反驳我的观点,认为成功了,但他们忘了一件事,他们忘了藏书也有几种形式,有的人把书藏在书柜里,有人把书藏在肚子里。把书藏在柜子里的人,是书生,把书藏在肚子里的人,是书虫,就好比高手和高人,或者说通俗点,就像艺人和艺术家,那是有一定距离的。

    笔者的藏书也不多,就两千余册,涉及面也是“博而不渊”,诸子百家,天文地理,麻衣相术,魔术杂耍,就是企业商战的书,这里也不少。可以这样说,这里可算是一个小百科知识仓库,无论你要在哪一方面寻求启蒙,这里都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书。但如果你想深造,再来这里借书,这只怕就要让你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了。如果自己生在古代,而一定要每人都为自己取个号的话,自己一定取个“不渊生”,说到博字上面,倒也不愿意妄自菲薄。

    诸位不要以为笔者这是在自吹自擂,实际上是为自己感到无比的可悲,历史上真正做到了博学的人很多,但有好下场的人却太少,稍令天下“博而不渊”的人感到宽慰一点,感情上稍有点寄托的人是东方朔,但历史上的东方朔也不过是武帝的一个“玩臣”和“弄臣”而已,这样说了,那大家那点“阿q”的肥皂泡沫又破灭了。

    于是自己每到一个喜欢藏书的人的家里,必然是先看他的藏书。如果他的书集中在某个行业,也就是有的书自己已看不懂时,必定会对其人礼敬有加,因为这必是国着栋梁。如果这人藏书也与自己一样,乱七八糟的,什么书都有,只为了猎奇而读书,那么无论这个人有多大的名气,必定嗤鼻而去。什么知识都想学的人,必定是一个爱出风头又不务正业的人,“门门懂,样样瘟”,在哪方面都想装“内行”,充“专家”,无奈在哪方面都不过是半罐水而已。

    袁枚说:“书非借不能读也”。于是许多有志有识之士有钱了就用来买房子,买汽车,要用书了,就到我这里来借,好象我这里是图书馆一样。但借书之人也有好几种,最多的一类是借小说的,笔者偏爱金庸、梁羽生、古龙的小说,往往要费资千计才能得以购置齐全,然而不到两月,又会借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另外借书的一类,是假装学知识的那类,这类人借书,往往按期归还,书本也保存得很好,但最可恶的是,他偏偏要装着虚心求教你几个问题,弄得你什么事也做不成。我最讨厌有问题就去问别人,而不自己思考的人。尽管孔子说了:“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但大家只要仔细一想,就知道问问题往往是偷懒的一种行为,因为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书本里,但他懒得去翻,却要问你。如果你告诉他了,他能记住,那么这种偷懒还情有可原,无奈我有一个痛苦的经验,那就是大凡别人告诉你的技巧都是不可靠的,都是记不住的,只有用自己汗水与泪水换来的知识才是真正的永久的知识。这类人也就是鲁迅说的那类“谋财害命”的那类人,因此,我最怕这两类人来借书。

    但自己变成了借书者的时候,品格就有点卑劣了,因为我借书很少还过,如果是自己特别喜欢,就把它锁在一个特制的柜里。无论别人怎么样催讨,就一口咬定:“掉了,真的掉了。”或:“被娃娃撕了。”那堂而皇之而又振振有词的表情,倒好象是别人借了我的书——难怪现在有人说人心不古了,吃屎的人把拉屎的码住(码住,川话,管住的意思)。好在敢借书给我的人,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主儿,往往会从我这里加倍拿几本书走,殊不知我放在外面的书,也都是摆门面的,拿去了,我还可以重新去买,但那些半借半抢,封皮就好象被火烧过了一样的书,则是多半再买不到了,好在别人似乎也不那么认真,也算各得其所了。

    但有一种藏书的人,也是自己不太理解的。据报载,某著名文学家藏书甚厚,居然有十几万册,平均每天买书六到七册,这种人藏书,往往是有藏书的癖好,是守书奴那类人,但居然是个文学家,还是一个著名的文学家,的确不简单,看来大千世界,当真无奇不有。

    有的人藏书,专藏精装的书,看名人的照片最容易发现这件事,背景往往是个书架。但书架上摆的书参差不一,错落有致,看那书架的精美,就知道这书架过去一定是用来摆设古董的,所以架格大小不一,于是这横摆几本,那儿又竖上几本,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按一定的规律摆的,(但绝不是按先天八卦摆的),上面全是精装的书籍,烫金书名。不过,只要稍微聪明一点的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照片中的人往往是总经理、董事长一类的人,决非是真正的学者。为什么呢?书架是放书的,放书的方式也是也是为了供读书的人取阅方便的。真正的学者用以治学的时间惟恐不够,哪还有闲心每天都把藏书作个具有观赏性和艺术性的陈列和摆设?真正的知识,不在精装书里(当然《辞海》《辞源》这类工具书例外),为什么这样说呢?书能够精装起来,往往说明书内的知识已被无数人补充论证了的,已是经典完美之作。而一个学者,从年轻的一个书生变成一个学者,书本中尽是这样的知识,而那些包装得不是很精美的书,里面才往往是自己不知道的知识。所以买精装书的人,往往是为了证明自己有钱或是事业有成,而不是证明自己是一个“活到老,学到老”的人。

    其实最好的藏书方式,莫过于把书藏在肚子里。历史上有位名人就这样说过:把书藏在肚子里,既不怕风吹雨淋日晒,也不怕偷盗抢劫虫蛀,是最保险的百万家资。而把这种藏书方式表现得最彻底的人,是西晋阮籍之侄阮咸。阮咸也是竹林七贤中的人物,生性豁达而饱读诗书。当时北阮富而南阮穷,北阮的因为害怕锦裘霉烂,就经常把这些衣物晾晒在外面。阮咸也经常喝醉了酒躺在路边上,露着肚皮晒太阳,有人因此去问他,他说:“我也不能免除世俗之见啊,别人的财富用竹竿晾在外面,我也怕我肚子里的财富生霉,所以也只好将它晒晒了。”当然这是幽默了。

    有了藏书,就相应有了藏书印,使用藏书印实在是个好办法。笔者的藏书不丰厚,然名声却远播于外(疑是山中无虎,猕猴称王),于是便有人慕名前来“参观”。一天,有一人手持一书,称前来相换,笔者翻开一看,居然是过去遗失的一本,上面有自己的藏书印。于是感激来人的“送还”之意,前往书店买了几本畅销书相赠。但藏书印的内容与好处都却全不止于此,因为好书来之不易,所以在“某某珍藏”之外,普遍还有的就是“子孙永宝”。传子遗孙是藏书者的最大心愿,但后世子孙能够体谅前辈心思的人少之又少,因此虽然很多人藏书印上写下了“借书不孝”、“卖书非人”、“勿以换钱,勿以借人”的话,但这类书迟早还是要被子孙当废纸卖给了别人,所以用强迫的手段并不管用。因此笔者在自己的藏书印上就写了极有诱惑力的句子:“书可以使人大富大贵”,大富大贵,人所共求。倘若子孙不珍,落入他人之手,也盼看在这句话份上,不致将其付之一炬。

    其实关于藏书,还有很多话题,很多有趣而又辛酸的话题。但对于不喜欢书的人,纵然你说了千句万句,只怕也是对牛弹琴罢了,而对于喜欢藏书的人来讲,不用别人细说,其中的酸甜苦辣也早自知于心了。

    1999年10月20日于四川九龙

    苦雨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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