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兴文集
作者:阿兴
我们这代文人(散文)阿兴
其实很久就有这个想法,提起笔来写写我们这代文人,可是因为懒惰,或者更多的是一种恐惧,我一直在回避和逃避这个问题。可我知道这个话题的本身并不不沉重,也许从某个角度来讲,还应该是一个充满希望个阳光的话题,但今天所以有勇气提起笔来说几句,说实在的,心情并不轻松。
2001年,我在北京参加了一个全国大型文学研讨会,会上一个资深作家曾就作家的责任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大连的作家写信给他,文中就“作家为社会做了些什么?”这个问题谈了很多问题。当时这位大连的作家走在繁华的大连街上逛街,忍不住问了自己一句:“大连到了今天这样的繁荣,我作为一个大连人,我为大连的建设做了些什么?”由此他引申到了现在社会上的作家们,又为社会和人类的进步做了些什么?听了这段故事,我不仅为这位作家朋友这种敢于自省的胆魄击节赞叹,我佩服他这种敢扪心自问的勇气。
当然,这种自省也不是一种否定,并没有否定作家(包括所有文人)就没有为社会和人类的进步做过贡献。作家早塑造美好心灵、启迪人生、扬善抑恶等方面都起了很大作用。而且从很大程度上讲,作家左右了社会风气,明确了社会公德,传扬了社会文明。可我仔细想了想那位大连作家的那句话,心里却更多的只有一种内疚与惭愧。而且我想,很多象我这样的文人听了,都会有自己同样的感觉。因为在过去,我们都没有这样认真的想过,甚至根本没有作过一点反省。我们一直沉浸在世俗的杂务中,我们一直徘徊在红尘的烟雾中,我们一直挣扎在人生的贪欲中……。有人在鲜花与掌声中畅谈人生的真谛,有人在凄风和冷雨中寻找情感的诗句,有人在方格间编织灵感的故事,还有人在阴暗处伏案替人作书立传。是啊,这样一来,谁还会像那位大连作家一样有时间反省一下自己呢?谁还会像那位大连作家那样有勇气正视一下自己呢?
传统的儒家精神塑造了传统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形象,范仲淹把这种形象做了具体化:“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于是乎,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是知识分子,喊出“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是知识分子,提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是知识分子,敢于公车上书的也是知识分子。我们这代人中有很多也是知识分子,可在他们身上我再找不到了这份应属于知识分子的执着与坚强,再找不出这份属于知识分子的忠贞与放达。看到的只是尘世的俗媚,看到的只是权力下的屈从,看到的只是金钱下的产物,看到的只是无病呻吟,看到的只是自欺欺人,看到的只是胡编乱造!于是我们写书却不敢看书,我们作文却不敢真正做文,这是不是另类的悲剧呢?
在2000年的时候,我打电话问候了自己的老师流沙河流老,在谈到当代中国差不多没有作家了的时候,这位文坛宿老半响没有回答我的话。可我已从老师的这份沉默下看到了一种悲哀,一种应献给我们这代文人的悲哀!我们没有去拉过车,却要描写拉车人的感受,我们没有饿过肚子,却要强说理想比温饱更重要。我们忍受权贵时,没有人写出《三吏》这样的句子,我们蔑视世俗时,没有人伸起“富贵不能淫”的身子,我们不敢说余冰的狂妄,我们不敢笑张纪中的无知。面对世俗,我们更多的是无奈,是屈从,是沉默……我们还有什么节操可谈?我们还有什么气节可言?
我们这代文人具体做了些什么?是我们玩电子游戏超过了前辈?还是我们唱卡拉ok比前辈的音调更准了?是我们已在使用比尔的软件?还是我们终于可以只有恋爱了?是我们再次请佣人不是违法的了?还是我们终于可以以车代步了?我不知道,只知道一个故事,一个在国内小有名气的作家朋友来我这里玩,开春不久,小麦刚长出来,他指着远方的麦田问我,你们这里怎么种了那么多韭菜?我不知道是他的眼睛有问题,还是智商有问题。总之我是半响无语。
前段时间,一个画家朋友同我大谈人生,大讲艺术,讲凡高如何如何伟大,称一个艺术家要成功,就要学凡高,学海子,要学海明威,要用生命来反证艺术的圣洁。并说中国人没有几个文学的伟人,就是自杀的太少了,我不知道他的脑袋里在想什么。要说他不正常,他的作品上杂志比我上得多,已拿到国家的专家津贴,要说他正常,可怎么就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呢?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到正确的答案,后来,就告诉自己,是我错了,也许这代的文人,就是这样的,也只有这样的文人,才是真正是属于我们这代的文人。
唉,我们这代的文人啊!
2001年于四川、九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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