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兴文集
作者:阿兴
上一章:阿兴散文 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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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樱桃的女人阿兴(散文)

    车靠边停下,挤上了一位穿作虽然朴素,却掩不去那份成熟魅力的农家妇女,她的背上还背了一大萝筐樱桃。萝筐面上铺了些樱桃树叶,翠绿的颜色与红红的樱桃相间,更衬出樱桃的鲜嫩,让人在如蒸笼般的客车里忍不住谗涎欲滴。

    也许是炎热的天气里见到可解渴的樱桃,也许是那位农家妇女身上透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女性魅力,许多本已昏昏欲睡的人都先后开始与她搭上了腔。当然大家的言语还是围绕着樱桃展开,比如问樱桃多少钱一斤,运到哪里去卖,是自家种的还是贩卖的,最后她的价钱间大家找到了谈论的话题。她说:“每斤三元。”没有人去称她的樱桃,却有人为她算起了帐,这一大萝筐樱桃估计有70多斤,这一卖下来,可就是两百多块钱,不知哪一个忽说一句:“现在的农民真安逸,又自由,还有财发,比当干部强多了。”

    车上坐的人大多数都是干部,听了他的这一感叹,大有说出了每个人的共同心声一样,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便说开了。有的说:“每个月的工资才六佰多块,吃穿下来,日子便过得紧巴巴的”,又有的说:“现在当干部不划算,不如当农民”,还有的称他周围的农民朋友如何如何有钱,如何如何潇洒,谈了近半个钟头,才又有人总结性的说:“邓小平的农村改革把农民整发了,把干部却弄穷了。”

    我于是问了问那妇女,这樱桃运到哪里去卖,她说:“到大里伍。”我又问:“从这里上车到大里伍车费是多少?”她说:“往返一共是50元。”我又问她:“这樱桃是自家种的呢?还是贩来的?”她称是贩来卖的,每斤贩来时是一块四,我再问:“那么今天能回来吗?”她摇头,说要等到第二天下午才能回来,于是我问她在大里伍住旅馆住一宿花多少钱,她回答说是10元,我再问:“今天下午到大里伍到明天下午回来,一共要吃几顿饭?”她说:“哪敢吃饭,只能吃三碗面”,我一计算,大里伍的面是5元钱一碗,三碗面就是15元,于是我帮她计算了一下,70斤樱桃本钱是98元,加上吃住及车费75元,共计173元,她卖完70斤樱桃可得210元,210-173元=37元,结果计算下来,她两天可赚37元,当我把这个结果告诉她时,她苦笑着说:“赚不了这么多,顶多赚20来块”,我问:为什么?她说:“这条路颠簸得厉害,到大里伍时,萝筐下面的一些樱桃便被挤压坏了,卖不了钱。”我于是问:“你两天才赚20元钱,划算吗?”她说:“没办法呀,坐在家里也没事,再说,花两三个月喂一只鸡卖才三四十元钱,这虽然累上两天,却也当喂出了一只鸡,这样算来,也还划算吧。”

    我再说不出话来,那些大叹当干部不划算的人也闭上了嘴,农民的日子真的好过吗?我不敢说,只记得小时候跟自己一块儿读书的许多农民伙伴时常把自己送去的旧衣服当恩赐,许多人穷得连孩子读书也供不起,甚至全家几口人共用一床被盖的事也还有。过去杜甫写“三吏”时并非没有富人,否则他绝不会写出“朱门酒肉臭”的句子,柳宗元写《捕蛇者说》并非想开罪权贵,只因为良心的驱策让他忍不住说几句心里话而已,当前那些艳慕农民的干部,虽然只拿了六七百块钱的工资,但在“一杯茶,一只烟,一张报纸瞧半天”的背后是否有愧对这六七百块钱的扪心自问?那些只会阿谄奉承,粉饰太平的御用文人门,看到那些穷得全家合穿一条裤子的现象,是否有出卖良心的内疚,那些贪官污吏,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用假数据做成绩来换取头上乌沙帽的稳固,在夜半三更是否会被噩梦偶作一次惊醒?

    也许,农民们自己觉得挺满足的,但我还是要大声说一句:农民的日子的确还过得很苦呀!

    1997年写于九龙三垭彝族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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