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熊·仇恨
作者:阿兴
第一节
这本是这个城市的一家小酒馆,加上位置又在城郊,所以这里来喝酒的人并是很不多,除周围的街坊邻居外,就是那些喜欢清静的老顾客了。
这段时间华强无疑是这里的老顾客。
他选的位置也很固定,在酒店的最角落处,那里灯光昏暗如果你走进去不仔细瞧,不一定能发现有一个人正坐在那里,更不一定能发现他正在那里一个人默默的喝着酒。
华强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对这个城市来讲,他也不过是一个路客,但他每次从这个城市经过,他都要到这家既不起眼又不是很有名气的酒馆来坐坐。
没有原因。
不过,就算有原因,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天色暗了。雪却还在飘。
华强一个人坐在那里,桌上的菜却已冷却。他却还没有离去的意思。酒意全涌上了他的脸庞。敦实中有一丝粗犷,整个人就象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一只精力充沛但却刚受过伤的豹子。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人给他说话。
他端着酒杯,目光全溶进了杯中,他也许在沉思,也许在回忆,还也许在感慨……。。
在这样一个雪花飘飞的黄昏,在这样一个偏僻普通的酒馆,一个人孤独的坐着,寂寞的喝着酒,无论是谁,都会为人生而感概的。
但离华强不远处的一张桌上,另一个人,神情却不同了,
他也是一个年轻人,年纪最多不超过二十岁。他的身材很高,但很瘦削,红朴朴的脸上还可以看到一丝幼稚的气息。
他穿着朴素,一件劳动布工作裤已洗得发白,上身穿着一件帆布工作服,整个人就象一个刚下班的工人。如果再看仔细点,还可以从他散乱的头发中间的红砖碎末中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小伙子肯定是刚从建筑工地上收工出来的。
他正在吃面,神情很专注,仿佛这碗面是他最后一顿饭一样。或者说这是他这生中吃到的味道最好的一碗面。
只有经历过饥饿的严酷折磨的人,才会用这份专注来吃摆在自己面前的东西,因为他们才知道事物的来之不易,所以他们才会珍惜这一切。————太容易获取了的东西,人们是不是往往不会去珍惜?
但这个道理是不是每个人都知道?
正在这时,门外忽挤进了三个人。
门并不笮,并不需要挤的,可他们是挤进来的。
三个人的身材都很魁梧,但走起路来却遥遥晃晃的,嘴里喷着酒气,显然是喝醉了。
店里本来还有三张桌子,“品”字型摆着,华强与那小伙子各坐了一张,剩下一张上面却放了一些蒜苗、花生等杂物。
刚进门的三人瞧了瞧店里,其中一个人忽对那正在专注的吃面的小伙子大声喝道:“滚到那张桌上去!”
那小伙子听到这句话,抬头冷漠的看了三人一眼,身子却稳稳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对方在说什么一样。
那人见那小伙子不动,大喝一声,道:“听到没有?老子叫你滚!”
那小伙子依然没动。
酒店老板忙过来打圆场道:“三位师兄别生气,请坐这张桌子。”说完连忙收拾空着的那张桌子。
谁知那人正在气头上,并不吃他这套,没好气的对老板骂道:“滚你的!老子就要坐他这张桌子,看他娃娃滚不滚!”
他的另一个同伙也骂道:“杂种!你还不走,是不是要老子给你一耳光?!”
那小伙子嘴一撇,轻蔑的笑了一下,才端起碗起身准备走向华强那一桌。
最初赶那小伙子走的那人见那小伙子撇了一下嘴,一把拉住那小伙子的手,大声道:“你杂种刚才撇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认为老子真的不敢打揍你!”
话一说完,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那小伙子手一挡,手中的面碗已被打飞,面碗直向华强飞去。
华强头一侧,让过面碗,那面碗“哐铛”一声砸在墙上,顿时化成碎片,汤汁泼在墙上,还有一些溅到华强的身上。
华强眉一皱,那小伙子已与三人打了起来。那小伙子身材虽高,但毕竟单薄。再看那三人,虽然酒醉了,但打起架来,手脚却配合极严,拳脚间却颇有章法,转眼间,那小伙子就已落下风。身上已中了好几拳,鼻子也出了血,出手已是遮拦多还击少,眼见就要被三人打得头破血流。眼下只所以没有倒下,只因为身子骨还算硬朗,还在那里苦苦支撑,但照情形来看,已撑不到好一会了。
老板想去劝架,结果刚冲入战团,立即被三人一拳打了出来,躺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
店里桌倒椅碎,乒乒乓乓,一团糊涂。
正在这时,华强一声大喝:“都住手!”
但店里乱七八糟的,谁又来听他的?
华强微一冷笑,便从怀里摸出一物,用打火机点燃,然后掷出门外。眨眼工夫,门外忽传来“砰砰”两声巨响。
店里打斗的人听到这声音,纷纷停了下来。再朝门外一看,原来是华强放了两枚大鞭炮。
华强趁几人停下打斗,沉声道:“你们三人都练过几手,又三个人打他一个,这不公平!”
那三人中的一个瞪了华强一眼,恶狠狠的道:“关你什么事?你少管闲事,小心老子连你一快揍!”
华强眉头一皱,眼内异光一闪,沉声道:“听你这口气。你倒象个地痞!”
那人恶声道:“老子就是这里的舵爷老大,你又咋样?”
华强却也不恼,依然平静的道:“你们三人真是地痞?”
那人却已不耐烦,一巴掌扇了过来。口中道:“老子就是地痞,就要揍你!”
谁知巴掌还没有扇到华强脸上,身形却骤然停下,因为他忽从昏暗的灯光下看见了一件乌黑油亮的东西正对准了自己的胸口,而那件东西却正在华强手上。
另两个人见自己的同伴忽然住手,也是一楞,忙走过去一瞧,也发现了华强手中的枪,忍不住变了脸色。
还是那最先准备打华强的那人先发话,只听他冷冷道:“手里拿着枪有什么了不起?有种的就把老子崩了!”
华强冷冷道:“我再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地痞。如果不是,现在滚还来得及!”
那人傲然道:“别以为你手中拿着枪,老子就怕了你,老子给你说,老子是这里的舵爷,平时公安局长老子还不怕,还怕了你这只破枪?你有种就开枪试试?”
华强还是一脸冷漠,道:“你真是地痞?我问最后一遍了。”
那人恶声道:“少给老子罗嗦,老子就是!”
他的那声“老子就是”刚说出口,他就忽然感到胸口一热一疼,然后他才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他的头忽“嗡”的一阵响,再后他就感觉到了一股热突突的液体从胸口流下……
他没有马上倒下,脑内却一片空白,他没有想到华强居然真的开了枪!
当他知道这一切居然是真的以后,一切都迟了,他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痛楚,只感觉到脑内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却正飞速的离他远去。这时,他才不甘心的倒下。
直到这时,他的两个同伴才回过神来,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子,拔腿就往外跑去,身形十分敏捷,丝毫不见喝了酒的迹象。
但他们还没有跑到门口,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两声枪响,这也许是他们这生中听到的最后的声音,然后他们都倒了下去。
华强不慌不忙的收了枪,又从包里取出几枚鞭炮,点燃后掷出,马上门外又传来“砰砰”的巨响声。
鞭炮的声音和手枪的声音混在一起。
街上本有人听到枪响,正想过来瞧瞧,但马上见黑暗中又有鞭炮从屋里掷出,才知是里面有人胡闹,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
只有那小伙子和那酒店老板才知道华强放鞭炮的用意。但两人都呆住了,因为他们也不敢相信,华强居然在眨眼间杀了三个人!
华强却疲惫的站起身来,又从身上取出一只软笔,在墙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了:“杀贪官除污吏替天行道,斩恶霸诛地痞为民除害”一行大字。
写完了字,再在下面落款:“猎豹”。然后仔细的看了一下刚写下的那两句话,点了点头,从容的揣好笔,再拧起放在椅背上的黑风衣,缓缓穿上,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走到那小伙子面前时,微微停了一下,侧目瞄了那小伙子一眼。
但这也只是瞬间的事,他马上缓缓走了出去,刚走出大门时,他突然反手一枪,“砰”一声,那酒店老板的胸口已中了一枪,他微一挣扎,便已断气。
那小伙子忍不住一声惊呼,瞪大了眼睛。
华强却只是紧了紧风衣,缓缓走进夜色,不一会儿,人已消失在街头……
第二节
夜更深了。风更冷,雪更大。
华强的风衣上已堆上了厚雪,甚至他的头发和眉毛上都已沾满了雪花。
但他还在往前走。
他的步履很坚定,也很有节奏,既不急,也不缓,他就那样一步一步的走在夜色中,走在积雪里。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要走到那里去,———也许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很多人都在走,可知道自己要走到那里去的人并不多。
他现在就那样稳健的向前走。
这里已远离城郊,已到了一个空旷的山谷里。虽然夜很深了,但从积雪的反光里依然可以看见他走在公路上。公路两边还有电杆,电杆上有电线。
但华强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手却已紧紧握住了他的枪。
因为他听到了身后还有一个脚步声。
深更半夜里,谁也不会没有原因的在大雪里赶路的。华强当然有他的原因,但华强的原因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谁知他停下了脚步,那人也停下了脚步。
华强没有回头,他从脚步声中可以判断出来,跟在他身后的人绝对比自己更沉不住气。
果然,过了一会,那人已走了过来。
但令华强意想不到的是,来人居然正是今夜在那家酒店中遇上的那小伙子。
华强忍不住问:“是你?”
那人冷冷道:“是我。”
华强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人依然很冷漠的道:“你猜呢?”
华强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人冷冷道:“但我今天终于知道了大名鼎鼎的猎豹是谁。”
华强问:“难道你是来抓我归案的?”
那人默然无语。
华强淡淡道:“你是警察?”
那人不答反问:“你看我象不象?”
华强很干脆的说:“不象。”
那人动容道:“为什么?”
华强微笑了一下,才淡淡道:“在我眼中,警察中还没有你这样的孬种。”
那人的脸色一下变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说。
华强一下严厉的问:“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人一怔,更没说话。
华强继续严厉的说:“是不是想看看我到底到那里去?”
那人牙一咬,道:“不是。”
华强问:“那你准备干什么?”
那人道:“因为我很奇怪。”
华强奇道:“哦?你是不是觉得我深更半夜还要朝山里走感到奇怪?”
那人摇头道:“不是。”
华强问:“那你奇怪什么?”
那人道:“我想问你一句话。”
华强问:“什么话?”
那人道:“你为什么要杀黄老板?”
华强缓缓道:“你是说那开酒店的黄老板?”
那人一咬牙道:“不错。”
华强想了想才道:“因为我还想活下去,因为我现在还不能死。”
那人大声道:“难道你要活下来就一定要别人死?难道那黄老板不死你就一定要死?”
华强黯然点头道:“不错。”
那人问:“为什么?”
华强一脸痛苦的道:“因为他知道我的真实姓名。”
那人道:“可我今夜也看见了你杀人,你为什么不把我也杀掉?”
华强叹道:“你能问出这样的话,倒也提醒俩我。”说完手忽从包中拿出,乌黑的枪口已对准了那人的眉心!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但马上恢复了常态。
过了半响,华强依然没有开枪。
那人问:“你为什么还不开枪?”
华强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怕死?”
那人冷冷道:“怕死我就不跟着来了。”
华强忽笑道:“你这人真有趣!”说完将枪收了回去。道:“你如果真的不怕死,那就跟我来。”
说完又走向茫茫的夜色中。
第三节
这里是一个普通的道班房。
自从柏油路替代了泥巴路后,许多这样的小道班房就被遗弃了。如果这类道班房离村落近,还会被精明的牧民捡去当圈房,可惜这座道班房却在山沟里,房屋又小,于是它基本上被现代文明忘却了。
但这座道班房也并非很普通,里面居然有两大堆谷草和一西些干柴禾。
谷草和柴禾没有生脚,绝不会自个儿跑到这里来。
很显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类住所已完全忘却。
至少,华强没有忘却这里,他很熟悉地进了门,很熟悉的点燃了一堆篝火。
他才对跟在他身后的那小伙子道:“请坐。”
地上却没有凳子。
幸好那小伙子也不是经常坐凳子的那类人,他转身从屋外搬进了两个大石块,两人才相对坐下。
华强仿佛对他这一举动十分欣赏,很温和的笑道:“你有胆量跟着我到这里来,的确很难得。没有令我感到失望。”
那小伙子木无表情的道:“但你却令我感到失望。”说到这里,他还怕自己语气不够,紧跟着道:“非常失望。”
华强略感兴趣的道:“哦?”
那小伙子道:“我原以为豹子的胆子很大,性情又非常狡诈,但今天看了,却也不过如此。”
华强微微一笑道:“继续说下去。”
那小伙子道:“你只所以住这里,是怕在城市里突然遭到警察的围击,这点,说明你胆小。”
华强微笑道:“还有呢?”
那小伙子道:“但这荒郊野岭里居然有人来住,这难免引起人怀疑,这是欲盖弥彰的做法,从这点上讲,你不够聪明。”
华强忍不住道:“有些道理。”
那小伙子冷笑了一下,却不语言。
华强这才问道:“说一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伙子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华强奇道:“你居然连名字也不肯告诉我,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小伙子反问:“难道跟着你到这里来就一定要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
华强想也不想,立即道:“那当然。”
那小伙子忍不住道:“为什么?”
华强淡淡道:“你如果是个普通的人,根本没有那个胆量与必要跟着我来到这里。你只所以跟着我来,表明你另有目的。”
华强悠然道:“猎豹在山里作案累累,名气不小,很多人都想抓住他,以向世人展示自己的能力。”
那小伙子问:“你认为我是那种人?”
华强没有回答这句话,继续道:“听说省公安厅为了缉捕猎豹,专门派了一名特警来对付他,代号叫‘猎人’”。
那小伙子道:“不错,猎人的确是猎豹的天敌,所以这代号取得不错。”
华强慢条斯理的道:“我是猎豹。”
那小伙子道:“你认为我是猎人?”
华强反问道:“难道不是?”
那小伙子叹道:“我真希望自己是猎人。”
华强道:“哦?”
那小伙子道:“因为我羡慕猎人的手段。”
华强道:“但我知道你不是猎人。”
那小伙子道:“哦?”
华强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你小伙子摇头道:“不知道。”
华强微笑道:“起码你没有胆子。你要知道,当一个猎人最起码的一点,就是要比常人更具有胆量,至于其他的技能,那还在其次。”
那小伙子问:“你为什么说我没有胆量?”
华强淡淡道:“当猎人必须具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胆量。你连自己的姓名也不敢说出口,你还会有什么不同凡响的胆量?”
他这话一落,那小伙子的脸忽然红了,半响才道:“不是我自己不愿说住自己的姓名,只是……。”
华强问:“只是什么?”
那小伙子痛苦的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才道:“只是我自小就没有姓名,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叫什么名字。”
华强忍不住问:“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名字?”
那小伙子道:“是的,我从小就没有父亲,一直跟着母亲姓马,大家都叫我小马。可我听说我该姓陈。”
华强问:“为什么?”
那小伙子痛苦的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华强道:“既然这样,我就叫你小马吧。”
小马点头,道:“很多人都这样叫我的。”
华强道:“但我知道一件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
小马道:“哦?”
华强慢条斯理的道:“很多人都知道你叫小马,但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你在找我。”
小马奇道:“你知道我在找你?”
华强点都,到:“不错。”
小马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华强淡淡道:“因为你如果仅仅想知道我为什么杀黄老板,你就不会跟我来这里。”
小马默然无语。
华强继续道:“你敢跟我来这里,如果不是找我寻仇的,就是你已走投无路,希望跟我合作。”
小马又低下头去,半响才道:“我既不是来找你寻仇的,也不是来跟你合作的。”
华强奇道:“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马痛苦的说:“我的确在找你,找了差不多一年了。”
华强问:“你找我干什么?”
小马道:“了解你。”
华强道:“哦?”
小马道:“我想拜你为师。”
“拜我为师?”华强笑了,问:“你想学什么?”
小马马上抬起头来,眼睛盯着华强,一字一句的道:“学你的枪法,学你杀人的手段。”
华强苦笑,够了一会儿才有趣的打量了一下小马,问:“你想杀人?”
小马点头。
华强又问:“可以告诉我吗?你为什么要杀人?有准备杀什么人?”
小马道:“如果我不回答你的问题,你是不是就拒绝收我这个徒弟?”
华强道:“不。”
小马一下高兴了,道:“谢谢你!”
华强道:“你先不用谢,我说不的意思是说,你就是回答了,我也不一定收你当徒弟的。”
小马立即问:“为什么?”
华强淡淡道:“因为杀人绝不是一件值得向人传授的事。”
小马道:“可你却可以杀人。”
华强痛苦的说:“有些时候,杀人就像吸毒一样,一旦沾染了,就会越陷越深而不能自拔。”
下马道:“我不相信。”
华强道:“你今夜没有看见吗?那黄老板跟我有什么冤仇?可我却不得不杀了他。”
小马闭上了嘴。
华强又道:“你既然能狠下心来准备杀人,而且有胆量来找我,说明你的仇恨已很大,仇人的势力也不小。”
小马低沉的说:“我一定要杀了他。”
华强问:“那人是谁?”
小马问:“那人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华强点头道:“不错。”
小马奇道:“为什么?”
华强道:“如果你告诉我那人是谁,而且那人一定该死,就让我代你杀了他吧。”
小马摇头道:“我不会让你杀了他的。”
华强诧道:“为什么?你不是想要他死吗?”
小马痛苦的道:“因为他是我父亲。”
华强大惊:“你想杀你父亲?”
小马点头,半响才道:“我在我娘临终前答应过她,一定要亲手杀了我父亲。”
华强问:“你很恨你父亲?”
小马点头。
华强问:“为什么?”
小马低头道:“这是我秘密,我决不可以让这世界上还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华强缓缓点头,道:“好吧,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说完站起身来,走到草堆旁,自己躺下睡了。
第四节
小马见华强不再理他,也没有露出多么特殊的表情。也许,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况且,就算他想说,这里也没有第二个人来听他说话了,因为华强已睡着了。
华强居然好不设防的睡了。————人生中总有些时候是可以不设防的,但这个道理却不是那些疑心病重的人能懂的。
小马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一个呵欠。他想了想,居然也抱头躺在草堆上睡了。不一会儿,他已进入了梦乡。
他倒不需要设防,因为对于华强来讲,如果真要对付他,根本用不着等他睡觉时才下手。
天还没亮,小马就醒了,他是被冷醒的。
他的手脚都已麻木,以致让他想抬一下胳膊都很困难。
篝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这时连一点火星也看不见。
小马想了想,还是努力挥了挥手臂,然后在昨夜燃过的灰烬上架了几根柴,最后再点燃了一把谷草,火很快燃了起来。
等小马感觉到自己的全身已经暖和时,华强也醒了,看见小马,微笑道:“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小马打了一个哈欠道:“睡够了。”
华强笑道:“不是税够了,是太冷了吧?”说到这里,忽有些怪怪的笑道:“看起来,在冰冷的道班房里睡觉至少还是有点好处的。”
小马忍不住问:“什么好处?”
华强微笑道:“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每个人都不能做到美美睡一觉的。”说到这里,他忽然小马:“你认为我这话对吗?”
小马道:“那又怎样?”
华强苦笑道:“孟子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是对是错辜且不谈,但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少睡一点觉也许倒真的可以活长一点。”
小马默然无语。
华强道:“你还想跟我学枪吗?”
小马坚定地点头:“想。”
华强忽有些沉重的道:“你选择了杀人,也就选择了这种颠沛流离,艰难坎坷的生活,难道在我身上,当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你借鉴一二的?
小马依然坚定的道:“没有。”
华强淡淡道:“你没发觉自己回答这个问题回答得太快了吗?”
小马道:“这个答案对我来讲,已经想了很久。”
华强道:“我现在还不要你作一个答复,我给你一个很长的时间考虑。”
小马忽问:“我一定得考虑吗?”
华强点头:“不错。”
小马问:“为什么?”
华强道:“因为杀人绝对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杀人不是任务,更不是责任。”
小马道:“我不明白。”
华强道:“所以我准备带你去一个地方。”
小马马上问:“什么地方?”
华强道:“一个杀人的地方。”
小马奇问:“什么地方是杀人的地方?”
华强道:“杀人洞。”
小哪一怔,道:“杀人洞?”
华强道:“那地方原是土司们杀害犯人的地方,跟刑场有相似的地方,所以叫杀人洞。”
小马想了想才问:“现在……现在那里还枪决犯人吗?”
华强摇头:“现在土司也没有了,谁还会在那里杀人?”
小马有些不解,道:“那刚才你说……。”
华强道:“但我准备在那里杀人。”
小马马上问:“杀什么人?”
华强道:“一些该死的人。”
小马问:“我去帮忙?”
华强摇头。
小马疑道:“那……”
华强道:“我只要你去看看。”
小马问:“看什么?”
华强缓缓道:“去看一下一个人为什么要杀人,也去看看为什么我叫你不要杀人。”说到这里,他有些痛苦的说:“因为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杀人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更不是一件一个人应该去追求的事。”
第五节
这是一个普通的村落,在寒冬的洗礼下更加萧条。
整个村落只有六七户人家,都是石板房。
然而转过了山头,却可以看见一座漂亮的楼房矗立在山坳里。
华强与小马走到那栋楼房前,楼房虽大,却仿佛没有住人。
华强站立了半响,眼里忽然有些湿润,道:“这里住的是一家挖金的老板,姓李。”
小马问:“你们认识?”
华强没有回答这句话,道:“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事了。”
说到这里,他迈步走上了台阶,屋里没有人,所以大门上了锁。华强却不介意,就在门外放的一条板凳上坐了下来,小马却依然站着。
华强有些感慨的道:“这家人虽住在这里,却不是本地人。”
小马没有说话,他只静静的在听。
华强继续道:“过去他在宋家镇当农民,心里总是不安分守己,先后做过的生意不下十来种,但都失败了,乡邻于是开始看不起他,他还想做点其他的事,但都因为没有本钱而失败,于是他带了妻儿老小搬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刚才我们上山来时看见的那个茅屋,就是他刚来这里的栖身之所。”
小马道:“但他后来发了。”
华强点头道:“不错,他的确发了,只要一个人坚持不懈的去努力,很少有不成功的。”
小马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更没有说话,他在思考这句话。
华强有道:“他到这里以后,不久久发现这里居然有金矿,于是他发了。前面那个村落也有几户人家,后来也都因为挖金发了,因此先后搬走了。”
小马问:“他为什么不搬?”
华强道:“他的愿望不是发财,他还想做一些更大更有意义的事,而要做那些事,他手里的钱还不够。”
小马问:“那现在呢?现在他一家人又到哪里去了?难道是挖金去了?”
华强缓缓摇头,眼望天边,半响没有说话。
小马想了想才问:“那………”
华强惨然道:“他一家六口人在不久前都被人杀了。”
小马听了这句话,大吃了一惊,道:“全家被人杀了?”
华强点头,道:“连最小的金珊才四岁,也没有逃过毒手。”
小马不用问原因,也知道这家人被杀是什么原因了,他什么也没有说,两只拳头却已紧紧的捏在一起。
华强忽叹了一口气,到:“当年我走投无路,想找个偏僻的地方静一静,也想一想,更想找个门路挣点钱,于是我来到了这里。”
小马没有说话,他还沉侵在刚才的愤怒中。
华强有道:“那时候,老李根本不认识我,却依然热情的帮助了我,从他那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华强见小马不说话,又道:“他是一个好人,不仅仅他帮助了我,而是因为他的志向。”
小马奇道:“他的志向?”
华强点头道:“他说,宋家镇的父老乡亲给了他一家人很多帮助,他想多挣点钱,然后回到宋家镇让所有的乡亲一同致富。”
小马点头,他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什么叫“好人命不长。”
华强道:“他告诉我说:‘一个人应该多记得别人给他的恩惠,因为这个世界上,仇恨比恩惠更容易让人记住’。”
小马忽道:“那今天重新回到这里,也是因为他曾给了你恩惠?”
华强不答反问:“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难道你认为我不该来报恩吗?”
小马道:“应该。”
华强道:“何况,我今天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小马忙问:“什么原因?”
华强淡淡道:“因为人间还有正义。”
小马忽笑道:“过去我没有名字,但今天我想自己有了。”
华强诧道:“是吗?”
小马道:“恩惠比仇恨更难让人记住,所以我今后的名字就叫记恩吧!”
华强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
小马忽道:“是谁杀了老李一家?”
华强道:“你听说过青龙帮吗?”
小马道:“听说青龙帮是云南边陲的一个黑社会势力,势力很大。”
华强道:“不错,这个帮会势力很大,但无恶不作,走私贩毒,烧杀抢掠,伤天害理的事什么都做。”
小马道:“难道是青龙帮下的手?”
华强道:“青龙帮在山里有个分舵叫西康分舵,共有十七个人。”
小马惊道:“十七个人,这么说你要一个人去对付十七个人。”
华强笑了笑,道:“怎么?怕了吗?”
小马摇头,道:“不怕。”
华强笑道:“不怕?不怕是假的,我心里尚且害怕,你怎会不怕?”
小马道:“怕,你还是要去?”
华强笑道:“这世上有许多事是非做不可的,因为一个人活在世上,应该明白一件事。”
小马忙问:“什么事?”
华强淡淡道:“明白什么事不该做而什么事又是非做不可的。”
小马道:“所以你一定要杀了那十七个人?”
华强点头。
小马忽道:“我帮你!”
华强上下打量了一下小马,才有些悲哀的道:“有些事情,自己没有亲身去经历,是不知道这当中的酸甜苦辣的。”
小马奇道:“哦?”
华强苦涩的道:“比如说杀人。”
第六节
人世间总有许多事是不能用常理去猜度的。比如说在杀人洞这样一个地方杀人。
杀人洞四面环山,前面是波涛滚滚的雅砻江,这里风景秀丽,暗洞里流水淙淙,就是吴承恩笔下的水帘洞福地,也不过如此。
然而,这里却有一个恐怖的名字:杀人洞。
解放前,土司们都把这里做为处决犯人的刑场,在这里,不知有多少冤魂丧生,在这里。不知有多少无辜断头。
过去的过往客商,都把这里视作恐怖之地,非成群结队不敢经过。
据说,不少人路过这里,还曾听到冤魂哭泣的声音。
不论这些故事是真是假,但对平常人来说,仅听到它的名字就足可让人心惊胆颤了,因为这儿叫“杀人洞”。
但此时此刻的杀人洞,却如世外桃源一样,成了这帮人纵情享乐的仙境福地。
这里有上好的酒,茅台、五粮液、竹叶青、汾酒、花雕,就是最烈性的二锅头和江津老白干,这里都有。
这里有上好的厨师,辛洪就是其中之一。
辛烘没有加入青龙帮之前,是国家一级厨师,被聘为某富豪的私厨,因久慕富豪之妻的美艳,终有一日忍不住对其先奸后杀,亡命之中,经人引见,加入了青龙帮。
这里有最好的音响师,康红就是其中之一。
康红没有加入青龙帮之前,是某著名夜总会的音乐总监,因对某歌女纠缠不清,被歌女的男朋友狠揍了一顿,康红十分恼怒,将歌女的男朋友杀死,也加入了青龙帮。
这里还有最好的妓女,她们都被青龙帮以各种手段弄到这里,供所有的帮众泄欲。
现在,这里真的很疯狂。
酒已喝足,毒隐也已经过足,疯狂的的士高更疯狂。在地上疯狂扭动的男女更疯狂,老大耿红眼里那粉红色的光芒也更疯狂。
西康分舵是青龙帮四川堂的一个分舵,杀人洞又是青龙帮西康分舵的一个据点。
西康分舵每个人的名字最后的一个字都是“红”字,当然,谐音相同也可以,比如:“洪”,“宏”等。这便于帮中的弟兄见面时一报自己的名字就知道对方在那里做事。
纵情声色、寻欢作乐是这帮人唯一的生活目标,而走私贩毒,杀人抢劫是这帮人唯一的经济来源。
天色已暗。许多人已从女人的身上满足的爬了下来,然后有坐在一起赌博的,也有躺在床上听音乐的,当然还有划拳喝酒的。
耿红则坐在中间的一张皮椅上,一个头发染成金黄色的女人正将他的头埋在耿红的双胯间不住的耸动。
正在这时,忽听“砰”一声巨响,耿红庞大的身躯忽向后摔出,跪在他身前的女人也不由自主的趴在他的身上。
耿红微一挣扎,即便死去。他的双眼却睁得很圆,胸口的鲜血不断涌出!也许,他到死时还不明白,这颗子弹是从什么地方飞进自己的身体的。
洞里一片尖叫,尖叫的当然全是女人。
男人们却纷纷掏出枪,虽然他们刚才的情形都像一只只醉猫,但一瞬间拔出枪来时,他们都像一只只老虎!
他们各自用最敏捷的速度找到了隐蔽点,然后才相互用颜色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又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年长的帮众才悄声对身边的人道:“难道我们被警察包围了?”
听了他的话的热却说:“如果是警察包围了我们,为什么没有听到叫我们投降的声音?”
说话间,一个长得极为彪悍的帮众忽的从隐蔽处闪了出来,提着手里的枪就往外跑。刚跑了几步,忽听“砰”的一声,他一个踉跄,左手捂胸,站立了好一会儿,鲜血已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然后他才倒下。
倒下后,马上有鲜血从他的口中流出。
那年长的帮众低声道:“一枪致命,好漂亮的枪法!”
挨着他的那人道:“开枪的人藏在洞左边的老虎石后面。”
年长帮众点头道:“不错,但不知对方来了多少人。”
另一人道:“不错,现在敌暗我明……。”说到这里,抬手一枪,已将洞顶悬着的汽油灯打落,灯一熄,洞里顿时一片漆黑。
年长帮众大声道:“是什么人跟我们青龙帮过不去?有话好说,躲在暗处放冷枪,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他话一落,过了一会儿,果听黑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木里李老板一家人,都是你们杀的吧?”
那帮众道:“你是谁?”
那声音到:“做了就承认,没做就否认,何必管我是谁?”
那年长帮众低声道:“看来他只有一个人。”
旁边那人疑道:“为什么?”
那年长帮众道:“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看起来他不是警察,而是李老板的亲朋好友。”
旁边那人疑道:“亲朋好友?干这事时我们也曾调查过,李老板就他一家人,他的亲戚朋友一个个都是一般农民,没有听说过还有会耍枪的。”
那年长帮众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才道:“不知此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说完想了想才高声道:“朋友,有话好说,何必用枪说话?都在江湖上过玩命的生活,还有什么话不好说?”
黑暗中那声音冰冷的道:“我只问你那李老板一家是不是你们杀的?其他那么多话说来干什么?”
那年长帮众道:“人是我们杀的,你杀了我们,李老板也活不过来,不如咱们坐下来谈谈条件。”
黑暗中那声音冷冷道:“没什么条件好谈,你们就一个个等死吧!”
那年长帮众怒道:“没什么条件好谈?那我们看谁先下地狱吧!”说完抬枪就往黑暗中那声音的出处“砰砰砰”连开了三枪。
他此枪一开,洞内顿时枪声大作,所有的人都集中火力朝老虚石一阵乱射,直打的老虚石火星四溅。
众人又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那年长帮众忽大声道:“兄弟们,点子只有一个,大家不用怕,丁红,杨红从左边围过去,曹红,安红从右边包抄,其他的兄弟随我一道从中间进攻。”
他话音一落,顿时有人悉悉梭梭的开始行动。
正在这时,众人忽听“砰”一声闷响,显然外面仍了一只铁桶之类的东西进来。
众人正在发愣,外面又仍进几个瓶子,众人正搞不清外面之人在弄什么玄虚,忽然有人大声道:“不好,是汽油!”
话音未落,忽见外面火光一闪,外面那人已仍了一只火把进来,落在地上,“轰”一声,地上原来撒的汽油马上燃了起来。
众人正惊魂未定,外面枪声又响,“铛铛”两声,马上一声“轰隆隆”的巨响,烈焰顿时灌满了整个岩洞。
洞里一阵惨叫声,马上就有人一身是火的从洞中跑出。
刚一出洞,便听“砰”一声,然后奔出之人就一声惨叫,随后就摔下山崖!
洞内之人知道走出洞难免一死,但在洞中也难逃厄运,不少人乱开着枪跑了出来。
洞外枪声不绝,过了一会儿,枪声不再响起,只有洞内烈火“忽忽”的燃得正熊。
老虎石后,坐着一个人,穿着黛青色风衣,脸上蒙着黑纱,手里握着一只“五四”式手枪,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洞外还有几个火人在跳,华强几步冲了上去,几把扯下几人的衣衫,其中一个来不及除去衣衫,一声惨呼就跳进了雅砻江。
那几个火人除去衣衫后,一个个蹲在地上,低声痛哭。
虽然火焰将她们的身体烫伤与熏黑,但在洞内的火光照映下,还是可以发现她们是女人。她们的身段都不错,她们一个个都还年轻,但火海里逃出来的惨样已让她们失去了往日的艳丽和妖媚,她们不停的哭泣,不时还用眼睛偷偷的观察着华强,因为此时此刻她们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想干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华强才缓缓道:“你们都是青龙帮的人?”
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女孩忽“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道:“放了我们吧,我们……我们不是青龙帮的人,我们是被他们抓到这里来的。”
华强淡淡道:“你们不是被抓来的,因为我下午就来到了这里。”
另一个女人求道:“大哥,你饶了我们吧,我们的确是被他们强迫来这里的。”
华强忽叹了一楼气,到:“那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
那女人道:“是七个。”
华强道:“你们这里才四个,还有三个呢?”
那女人道:“有一个刚才……。刚才从这里跳下去了,还有两个不知道,也许……。。也许根本没有出来。”
华强一声长叹,道:“你们都还年轻,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出卖肉体这件事呢?”
那几个女人听了这话,都不说话,只一个劲的哭泣。
华强从身后拿过一个包袱,仍了过去,口中道:“这里有五套衣服,你们拿去吧,回家后选择一个正当的职业,你们若继续下去,就算我今晚上不杀你们,各种性病迟早也会要了你们的命!”
那几个女人像如获大赦一样,抢过衣服,也顾不得赤身裸体,忙各自穿上。只是对她们来讲,在男人面前赤身裸体,这已不是第一次。
华强等她们都穿好了衣服,才又问:“青龙帮这次在这里面的共有多少人?”
其中的一个高个子女人道:“共……。。共十三个人。”
华强道:“还有的呢?怎么没在这里?”
那女人摇头道:“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华强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黑暗,不一会儿,他整个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第七节
天亮了。
又是一个艳阳天。
洞里还有几丝青烟飘出。
小马道:“大哥昨天下午为什么要把我打昏又捆在树上?要是你遇上危险,那怎么办?”
华强淡淡道:“若是我遇上了危险,你在又有什么用?况且……”
小马问:“况且什么?”
华强道:“杀人既不值得向人传授,更不值得让人参观。”
小马摇头,道:“大哥昨天晚上杀了几个人?”
华强有些痛苦的道:“杀了十六个人,其中有三个是不该杀的。”
小马问:“三个?为什么?”
华强的眼睛已开始湿润,道:“因为她们只是几个卖笑的小姐。”
小马听了这话,也沉默了。
华强痛苦的说:“杀人,有些时候是迫不得已的,就好象那天我杀黄老板一样。”
小马还是紧闭双唇。
华强这才叹道:“看见这件事,你还想杀人吗?”
小马道:“我只想杀一个人。”
华强问:“你父亲?”
小马点头道:“不错,因为我在母亲临死前答应过她,我一定
要亲手杀死他!”
华强惨然道:“仇恨就是一棵毒刺,他长在你心里,你本想用
它来刺伤别人,然而最后真正受伤的人,是你自己。”
小马却没有回答这句话。
华强无奈的道:“好吧,既然如此,你进去瞧一瞧,去把枪只
收起来,这些东西一旦落在为非作歹的人的手里,不知有多少人又
会因此丢失性命。”
不一会儿,小马已将洞中的枪只捡出,放在口袋里,才问:“
我们现在到什么地方去?”
华强缓缓道:“到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没有人烟,只有寒雪,没有暖和的阳光,只有冰冷的寒风。”
小马忍不住问:“去干什么?”
华强缓缓道:“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小马笑道:“你终于答应教我用枪了。”
华强道:“枪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防身,所以明白一下怎样用枪,也不是一件坏事。”说到这里,又道:“洞后面有马圈,去牵两匹出来,将剩下的马全放了。”
小马马上照着去做了。华强看着他的背影,有一些欣慰,但他更多的却是忧虑与不安。
这个年轻人将来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小马很快牵了马出来了。
华强忽道:“不过,在去那里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小马忙问:“什么事?”
华强道:“除了你父亲以外,你不可以再杀另外的人。”
小马想了想,居然答应了。可他不知道,人世间任何一个
承诺都是很难的,所以无论怎样,也不要轻易承诺。因为有的
承诺你迟早是要背弃的。
特别是年轻人,更不知道自己的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所
以更不应该轻易承诺。
但一个人,不管他是老人还是孩子,如果他从不向别人承诺任何一件事,那么这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意义和朋友呢?
但不管怎样,小马都有了自己的名字“纪恩”,他也有了自己的大哥“华强”。
按:华强的故事,详见拙著《猎人。猎豹。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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