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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大秦 >> 正文 第六卷 赵国忠魂 第十三章 忠魂二(新合集)
铁血大秦
作者:风华爵士
是时,已经是年底初冬,野外下着今冬第一场大雪,帐内未生火,寒冷的程度比室外好不了多少。
修长儒雅的李牧,全身甲胄危坐在正中席案上,他的一双卧蚕眉紧皱,丹凤眼微闭,陷入了沉思。他刚接到赵王的诏命,召他和副将司马尚回朝任职,将军和副将职务由赵葱及颜聚接替,人已在途中,先命李牧准备交接事宜。
左侧席案上坐的是副将司马尚,这位参加过长平之战的老将此时也是神色仓惶,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在右侧坐的则是一名年轻裨将,乃是赵国的宗室都尉赵累,他生得一张国字脸,隆鼻海口,如今是满脸充满愤慨。
“没想到正当我军准备充分、欲以职业武士和新式骑兵为基干再与秦军决一雌雄的时候,大王却听信谗言欲召我回京。数年经营,废于一旦啊!”李牧抚摸着三绺清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儒雅的脸上一脸的落寞!
“末将早对将军建议过,要提防郭开这个小人,必要时也可用点钱财敷衍一下,将军却只是不从。现在可好,临阵又被调回!”司马尚哭丧着脸说。
“现在说这些已没有用了,司马将军,郭开富可敌国,我们怎样送钱财于他,也满足不了他的欲望,”李牧笑着安慰他说:“再说我们征收的都是民脂民膏,用在国防抗秦上是应该的,怎么可以用来填郭开那人永远填不满的贪婪之洞!”
赵累闻言怒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郭开诬告我们造反,我们就真的反了吧!相信全军士卒和战区百姓都会拥戴将军的!”
“那怎么可以?这岂不是弄假成真,反而给郭开诬中了吗?"李牧摇摇头。
“可这些年来,将军一直表现忠诚,为什么主上还是会听信郭开那个小人的谗言?"司马尚沮丧地说。
“莫提那个昏君了,整日醉生梦死,声色犬马,狂欢彻夜,什么时候来过战区,看看士卒和民间的劳累疾苦!”赵累虽为赵国宗室,一想起昏庸无道的赵王迁,也不禁气愤填膺地吼着说。
“赵累,不要这样说主上,”李牧苦笑了笑:“所谓檐水日滴,阶石为穿,屋檐滴下的雨水虽然无力,但天长日久,阶石仍然会滴成孔洞,何况郭开日夜都陪侍主上,进谗言的机会太多了,主上怎么能不信?”
司马尚苦笑道:“那将军准备如何做?要知道赵葱和颜聚几天内就会抵达。”
“传令下去各军准备交接没有?"李牧平静地问赵累。
“今天上午已传令下去了,”赵累忧心忡忡地回答:“只是军心似乎有点不稳。”
“主帅交替,士卒情绪浮动,这也是人之常情,”李牧笑着说:“我以前在边塞守关,遭谗调开,最后还不是复起?前次封武安君调右丞相,也是明升暗降,夺我兵权,但到秦军入侵时,不是还要用到我吗?”
“这次可不一样,”赵累心焦如焚地说:“据末将得到的可靠消息,郭开此次想置将军于死地而后快。将军兵权一交出就会收押,罪名就是谋反!”
李牧闻言面色大变:“我李牧十六岁以良家子从军,身经百战,受轻重伤不下二十次,如今行年五十有一,老母年前去世,膝子又无子侄,孓然一身,家无恒产,身无长物,我造反是为了谁?"凄然大笑中,笑声充满凄凉,虎目中泪光盈盈,只是强忍着不致落下。
室内三人皆无话可说,陷入沉默。
突然中军来报:
“全军旅尉以上领军二百余人,正在帐外等候大将军接见。”
“也好,省得我一一前往辞行。"李牧皱皱眉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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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下着鹅毛大雪,大地为厚厚的冰雪所积封,灰泉山上下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一片银装素裹般的世界!
两百多位李牧军将领,身披重甲,全跪倒在中庭雪地上,每人口鼻所吐出的热气,和天上飘着的雪花相映。他们全都沉默不语,脸上充满了愤恨和坚决。
李牧刚踏出帅帐,出现在众人眼前,众人便一起抬头,异口同声地说:“请将军不要中计,继续领导我们!”
“各位弟兄请起,军中换将乃是常事,为何要看得如此严重?”李牧勉强挤出微笑:“只要抗秦保国,谁当主将来领导各位,不都是一样?”
经李牧这一说,众人群中嘈杂起来。“将军忠心耿耿却屡次遭谗,这次不能再上当了!”有人大声吼着。
“说我们谋反,我们就真的造反,杀进邯郸,清君侧,砍下郭开那个奸贼的狗头!”也有人高声喊叫。
“将军不要上当!”更多的人品声高呼道:“昏君奸贼不害死你绝不罢休!你自己一人安危不打紧,但将军一死我赵国还要靠何人阻挡秦军?”
“将军继续领导我们!不要接受乱命!”众人几乎是同口一声挽留李牧,此足可见李牧在军中的崇高威望!
李牧做手势要大家静下来,他用充满感情的语气说:“各位同生死共患难的弟兄,李牧知道各位是爱护我,但我们要是真的抗命,岂不是正中了奸人的阴谋?我相信回朝以后,定有能够平反的一天,也一定能够再回到军中和诸公一起并肩作战,驱除暴秦!”
赵累闻言不满道:“未将也认为大将军千万不能回去,将军一旦听从赵王乱命,不是利国而是误国,不是爱君而是害君!”
“赵都尉此话怎讲?”李牧故作不解地问。
“郭开一直想置将军于死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此次未将得到确切情报,郭开等人已定下毒计、必欲置将军死地而后快,所以将军若回邯郸,必遇不测。而将军遇害,谁又来领导赵国抗秦?没有将军,秦亡赵有如囊中取物,这些年来的战役都已证明这件事实。国家一破,赵王降为臣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不是将军害了他么?”
“依你之见呢?"李牧问。
“依末将之见,不造反,也拒绝交出兵权,赵国三分之二的精锐部队在此,赵王无力讨伐,战区军民一向自给自足,并不需要国库经费,我们就这样抗秦下去,赵王总有清醒的一天。”
“这个主意最好!”二百余名威猛武将齐声大吼,声彻云霄,堂前避寒的鸟雀尽皆惊起,振翅欲飞,喳喳叫个不停。
李牧闻言脸色大变,大怒道:“赵将军住口!我李牧一生忠义,行事一直光明磊落,丹心更可坦对天日,各位不要为了一时冲动,使全军蒙羞,也为李牧带来平生的污点!”
赵累面色大变,“扑通”一声也仆倒于地。放声大哭道:“大将军三思啊,万不可接受大王乱命啊!”说罢,以脑捶地,“砰砰”有声,不过数下额头便已见血。其余诸将见状也一齐以头捶地,以一片赤诚之心挽留李牧!
看着这感人肺腑的场景,燕赵男儿的豪壮悲歌之风尽展无疑,李牧虎目中隐含已久的泪水终于强忍不住,在凛烈的寒风中潸然而下,泪洒长空。
忽然间,李牧双膝一弯,“扑通”一声也跪倒在地。众将见状无不大惊道:“大将军!?”李牧虽然泪眼模糊,但语气却是十分地坚定道:“谢谢诸位将军对李牧的厚爱,但李牧一生为国,从无抗命,此次也不会例外。纵然是死,我李牧也要留下丹心一片。诸位将军若真爱李牧,就休要阻挡我回京。如果诸将不从,”李牧猛地‘锵然’抽出腰下长剑,横在颈处,厉声道:“李牧便自绝于此!”
众将闻言呆住了,一时间数百人俱各哑雀无言,显然众人没有想到李牧竟然如此的忠义:明知此次回京凶多吉少,但竟然仍是义无反顾。一时间,诸将大脑中充满了巨大的悲怆之意。
“大将军——!”赵累禁不住放声痛哭,悲痛欲绝的英雄泪顿时飞洒长空。诸将闻言也顿时哭成一片,以一片真情来反抗李牧的决定。
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逐渐波及整个军营。一时间,浩大的赵营中满是哭声,听闻李牧虽知必死、却仍然要不顾一切返回邯郸消息的赵兵们无不俯地痛哭,泣不成声!
李牧见诸将只是痛哭,不肯应允,手中利剑向脖中猛地一按,顿时脖颈中现出一道血痕,一抹血珠激溅而出。众将大惊道:“大将军不可!!!”李牧冷冷地道:“你们允是不允?”
赵累悲愤欲绝地大叫道:“允了!允了!未将等无能,无力改变大局,只能恭祝大将军否极泰来,平安无恙了!”诸将闻言一时哭声更大,显然是大有不舍之意。
李牧闻言凄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道:“这就对了,这才是李牧的好兄弟!我走后,你们一定要好好辅佐赵葱和颜聚两位将军抗秦,务必保得我家国平安。李牧若有幸还能归来,届时再与诸位兄弟把酒痛饮三百杯!”
虽然李牧说得豪壮,但痛哭流涕的众将却无人应声,只是以哭声来回应李牧的决定。
而从头到尾,副将司马尚却是一脸严肃的独自屹立在大地上,突兀而面无表情地观看着李牧和众将的悲情对抗。对李牧知之甚深的司马尚知道:一旦李牧下定了决心,就不是人力可以说服的,所以知道苦求无用的司马尚在心中开始默默思索起来,希望能找到一条救李牧于水火之中的坦途!
凄然的李牧仰头望天,天空中乌云滚滚而聚,天气也变得更加黯淡起来,李牧不禁轻声道:“天又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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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营帐中,一壶浊酒,几个小菜,孤苦的李牧一个人默默无言地在自斟自饮着。那面容里隐含着巨大的悲怆让这位顶天立地的盖世英豪也禁不住地有子一种英雄迟暮的气息,那英俊威严的面容上陡然增添了几分苍凉和悲壮,削减了几分奋发和豪迈!
忽然间,宽大的帐帘微微一挑,一个高大而苍凉的身影伴随着一股寒风涌进了帐内。火苗随着寒风一阵颤抖,帐内的光线也立时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独自低头闷饮的李牧没有抬头,从来者的熟悉的脚步声中,李牧已经知道了来者是谁。李牧微微一笑道:“司马兄弟,来,陪我喝几杯!”
司马尚无言地在李牧对面坐了下来,抚了抚额下的长须,平静地道:“大将军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李牧端着青铜酒爵的右手猛然间颤抖了一下,一抹酒水立时滴落下来、在条桌上溅起一串四散的珍珠。
一向稳若磐石、雷电不惊的一代盖世名将现在竟然连一杯酒水都端稳不住,这前后之间的巨大差异岂不令世人悲乎!
“不放弃又能如何?”李牧自嘲的苦笑一声:“我如今已被解除兵权,前线的军事已再不复为我所管!”
司马尚淡淡地说:“目前两军对垒,情况紧急,国家安危,全系于灰泉山战场主将一身。赵葱、李牧庸才也,如何是那狡诈的王翦和多谋的扶苏对手,将军回朝之言何不再作考虑?”
李牧闻言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意已定,司马兄就不要再劝了!”司马尚悲苦地叹了口气道:“郭开等人视大将军如眼中钉、肉中刺,不除难以甘心。但未将却是可有可无之人,郭开等不会费心加害,不知未将遵令回朝,而大将军保存实力,以图后效如何?”
李牧闻言一愣道:“司马兄此言何意?”老谋深算的司马尚微微一笑,低声道:“大将军岂不闻古语云:‘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以将军之才,到处都可以立功,为什么偏偏要为赵国卖命呢?”
李牧顿悟道:“司马兄是想让李牧潜往他国?”司马尚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以将军之名望和才能,不论到燕、齐、魏、楚,都会得到国宾一样的崇高待遇!这样一来,大将军不仅仅保存了有用之身、避过了郭开等人的陷害;而且在未来赵国遇到危难之时,赵王也会有机会重新起用大将军,再驱暴秦。此计是应对目前危机以及保护赵国长治久安的唯一良谋,请大将军千万休逞个人意气,务必应允示将之言!”
李牧闻言,面孔上顿时浮起一份喜悦之色,因为司马尚所言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妥协措施,但一想到如果答应如此做法,却必定要背负一个逃将的污名,李牧也不禁有些踌躇起来!
忽地李牧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来,开始在帐内来回踱步。英武威严的面孔上神色阴晴不定,秀气儒雅的卧蚕眉也不住轻轻地抖动着,显然李牧已经为此心动,但却一时难下决心。
李牧虽然忠义,但如果能留有一个有用之身在不违背大义的情况下继续准备为国效力,这样的事情对李牧的诱惑还是挺大的。一时间,看透了李牧心思的司马尚乘热打铁道:“虽然大将军不遵乱命、潜往它国会有损个人名声,但此乃小义;而赵国三百万民众的安危和国家基业的保全却是惊天大义,请大将军能够舍小义而就大义。司马尚这厢跪请了!”
于是一脸凄然、白发苍苍的老将军顿时起身拜倒在地,跪求李牧。李牧一向对年长的司马尚敬之如兄,十分尊重,此时见状不禁大惊道:“司马兄何必如此,快快请起!”司马尚固执地道:“大将军如果不应允未将的请求,未将死跪不起!”
李牧闻言,原本伸在半途、欲将司马尚搀起的双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心中的思绪也顿时剧烈碰撞起来:“是啊,难道我李牧真的为了所谓的小义而将赵国三百万百姓丢弃不管吗?”李牧此时在心中自问:“只为忠于那个母为婢女、本身又只会斗鸡走狗、吹弹拉唱的赵王?管他的,为了赵国深受战乱之苦的可怜百姓,管别人要怎么说,管历史会怎样写,千秋万世名,寂寞身后事,管不了这许多了!只要能够保存好有用之身,赵王应该终有清醒的一天。”
良久,一声长叹之后,李牧咬了咬牙道:“罢了,赵国目前不容我,我便如廉颇老将军一样另逃他国,以期能重获国家见用了!”
司马尚闻言大喜,身手矫健的他也不用李牧搀扶,顿时一跃而起道:“大将军这样做就对了!古语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留得有用之身,说不定我们老哥俩以后还能有机会再并肩做战呢!”
李牧闻言却怆然一声长叹道:“我以前尚恨乐毅、廉颇为赵将不终,没想到今天轮到自己了。”又说:“虽然我如今要出走他国,但赵葱不堪代将,我不可以将帅印授之,以辱我之清名。”
司马尚点头道:“事不宜迟,为免夜长梦多,大将军今夜便走吧!只是不知道大将军欲往何国?”李牧沉思了一下道:“魏国离邯郸最近,我便潜往魏国吧!”李牧又想了想,不放心地道:“我料赵葱、颜聚二人非王翦、扶苏对手,我走后,赵国的安危就靠司马兄了。希望司马兄能够坚持持住,一定要等到李牧的归来!”
司马尚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大将军放心,只要有司马尚在一日,赵国就在!”李牧知道事不宜迟,郑重地握住司马尚的双手,充满感情地道:“珍重!”虎目中不禁泪光盈盈。
司马尚虽然虎目也微微泛酸,但为免李牧过于牵挂,不禁强忍住眼中的泪光,狠狠地握了握李牧的双手道:“珍重!”
两个高大而英挺的身影伟岸地屹立在帅帐之中,二个并肩战斗十数年的战友互相恋恋不舍的彼此望着对方熟悉的脸庞,那目光中充满了悲情而尊重、留恋而不舍。但二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造化弄人,两人的这一别,这对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便从此人鬼殊途,再无相见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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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李牧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便留书、悬印于军帐之中,悄悄离开,潜往魏国而去。
次日,发现李牧消失不见的赵军营中顿时大乱,诸将乱轰轰地便欲派大军寻找李牧,但众人一看到李牧的留书以后,却都悄悄改变了主意。便见李牧留书曰:“赵国不留,自有他国;欲待来日,再回故国!”
诸将都是聪明人,顿时明白了李牧保留有用之身的良苦用意。现在派大军寻回李牧不是让李牧送死吗,于是心中会意的诸将一边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按兵不动,一边将李牧出走的消息悄悄散布于军中。
一时间,赵军们既知心中仍有所托,不由得军心甚定,但仍不由得有些愤愤不平地等侯着新任的主帅赵葱和颜聚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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