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血剑
作者:白头书人
第六回冰消瓦解败军之势不可挡
天刚亮,已是第二天凌晨。庚于飞、古怀亭二人渐渐醒了过来。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头隐隐作痛。古怀亭只道:“三哥,我们这是?”由于躺在椅子上,身上已经有些麻痹,只觉难受。两人站起身来,舒舒筋骨想了想,庚于飞大叫一声:“不好!”顿时便跑出门去。古怀亭叫一声:“三哥!”只跟了上去。
两人正准备开门,只听“呀”的一声,门却被打开了。便有一人全身是血,倒头摘了进来,随即便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庚古二人一惊,不由的仔细一看。古怀亭突然道:“乾……是他。”庚于飞却已经抱过婴儿哄了哄,婴儿也便不哭了,看来没有受伤。古怀亭凑上前来道:“这是然儿?”庚于飞一惊,只道:“不好!”只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可绿鹰已经受伤过重,晕了过去。
古怀亭待得想起了什么事,便带一队人一刻不停的赶向六和楼。庚于飞正欲跟上,可想起手中的婴儿,和奄奄一息的绿鹰,遂留了下来。把婴儿交给张妈妈,并请来了大夫替绿鹰治病。待得一切事情忙完,庚于飞左等右等,见古怀亭还没有回来,心里着急不已,有如热锅上的蚂蚁。见得他们远远的回来,心急之下,只赶上前去道:“四弟……”只见古怀亭表情漠然,手中只抱着早已身亡的方小妹。不及多问,便已心知肚明。为了能让方小妹早点入土为安,就将她的尸体葬在了后山。
待得沉下心来,庚于飞问道:“四弟,这是怎么回事?”古怀亭道:“当我赶到的时候,六和楼里已经空无一人。地上满是尸体,看到了弟妹,我便把他抱了回来。”庚于飞急道:”那教主呢?“古怀亭道:“我左找右找,就是不见教主,恐怕……”越说越难以控制心中悲愤的心情,话中略带泣声。庚于飞道:“教主武功如此高强,即然是没有尸体,或许就还没有死。”古怀亭却不答话,转身就走,表情比较吓人。
庚于飞不知他要干什么,只觉不对,马上跟随其后。喊道:“四弟,四弟,你去哪?”古怀亭就是不回答,一股脑的赶回总坛,双手抓起躺在床上的绿鹰,吼道:“起来,你给我起来。”双手一甩,将他甩在了地上。
绿鹰经过治疗,伤势大至已好,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痊愈。在醒与快醒之间,被这一摔,顿时醒了过来,只觉全身都痛,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身在这里之时,古怀亭已经扑将上来,乱打一通。嘴里道:“好小子,我当你是生死兄弟,教主又对你不薄,饶了你以前所犯的事,你却恩将仇报……”绿鹰只被揍了数拳,变得迷迷糊糊。其余人站在旁边,也都不敢上来劝。
庚于飞随脚赶到,见此忙拉开古怀亭。古怀亭气还未消,道:“三哥,你拉我干什么?让我打死他!”庚于飞道:“四弟,别冲动,事情还不明确,不能冲动。”古怀亭道:“还有什么不清楚?一定是他害死弟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绿鹰莫名奇妙之下,只慢慢的站了起来。满脸都是鼻血,却感觉不到痛。待得清醒,他却紧张的道:“然儿……然儿呢?”并左顾右盼找寻着。古怀亭一听,也是缓和下脾气,道:“对,然儿呢?我怎么没见到他。”庚于飞松开了他,道:“然儿没事,不用担心。”古怀亭正是舒气,却见绿鹰扑将上来,道:“然儿呢?他在哪?我要见他!”一时又气道:“狗娘养的,你还想害谁?”随即一脚,踢中了他的肚腹,将他踢倒在地。
庚于飞见古怀亭又开始冲动,忙又拦道:“四弟。”绿鹰刚一倒地,马上又爬了起来,道:“然儿,然儿。”古怀亭又要上前,可已被庚于飞双手锁住,动弹不得。庚于飞道:“四弟,不要再打了。”古怀亭叹了一口气,道:“好,我不打。你让他走,我不想再看到他。只要看到他,我就想打他。”可绿鹰却道:“我不走,我要见然儿。”因为他知道,如果见不到然儿,他会内疚一辈子的。
古怀亭见他不肯走,又挣脱开庚于飞,在绿鹰胸口上就是一拳。绿鹰也同时出手反击,两人便扭打在一起。有如市井无赖,互相打斗,只凭蛮力。任凭旁人如何劝阻,就是不听。庚于飞没有办法,只对身边的一人道:“快去叫张妈妈来。”那人“嗯”了一声,匆匆跑时内屋。
过了片刻,张妈妈抱着婴儿,也便匆忙赶了出来。见绿鹰与古怀亭就像小孩子打闹一般,便道:“哟,这是干什么?”庚于飞也便喊道:“然儿在这,不要再打了。”绿鹰一听,忙抛过来眼神,顿时大喜。可与古怀亭扭打的起劲,却一时停不下手来。只提脚一踢,将古怀亭踢在地上,滚了几圈。而后腾将起来,全力向婴儿扑了过去。从张妈妈手中抱过婴儿,又是亲又是傻笑。由于嘴角被古怀亭打得出血,这一亲近,将血沾在了婴儿的脸上。婴儿一受惊,便哇哇大哭起来。绿鹰一惊,一时傻了,却不知如何是好。古怀亭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欲再打,可被庚于飞拦住,不知是打的累了,还是看到绿鹰抱着婴儿那种喜悦,只突然沉下气来,不再发作。
婴儿哇哇的哭着,无论绿鹰如何哄劝,都是无济于事。张妈妈上前一步,道:“瞧你粗手粗脚的,让我来吧。”绿鹰二话没说,赶忙将婴儿小心的递了过去。只见张妈妈抱过婴儿,先用手帕轻轻擦干净婴儿脸上的血迹,婴儿也就不再哭了,倒头便睡。
见哭声停止,绿鹰才木讷的笑了笑,而后道:“看到然儿没事,那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说着,只向门口走去。庚于飞却叫道:“你先站住!”古怀亭不解的问道:“三哥,你要干嘛?”绿鹰随叫停止,只转过身来,道:“你们要怎样,就请随便,我决不会还手的。”庚于飞上前道:“我不想为难你,只因教主曾经吩咐过,我怎敢违抗命令。“绿鹰一听,心中更是内疚。只见庚于飞又道:“我只想知道,在六和楼中发生了什么事,弟妹是怎么死的?教主去哪了?你怎么独自一人抱着然儿回来了?”一时间,数个问题砸了下来。
绿鹰只要一想起昨晚的事情,余悸未除,心情又沉重了下来,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只到此时,他还在未能及时救得方小妹,而耿耿于怀。众人知道事情的原由,无不眼眶通红。庚于飞只叹了一口气,道:“你走吧,以后我们不想再看到你,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兄弟。”绿鹰一怔,心中无比痛苦,强忍住泪水,转身走出几步,也便腾空而走。古怀亭一气,兄猛的坐在了椅子上。
司徒离忧离开皇宫之后,便片刻不停的赶到六和楼,只见那的尸体都不见了影踪,场地也被清扫了一遍,不过四周还能看出打斗的痕迹。司徒离忧一时情急,又不停的往总坛赶。方小妹的死,他已经知道。可他儿子是生是死,却不清楚。他只想知道个明白,只来到了总坛。走进屋去,却出奇的安静。绕过几条小巷,也都瞧不见一个人。正在着急之时,忽听婴儿的啼哭之声,司徒离忧不由的冲动,寻声望去,只见张妈妈正在不停的哄孩子,庚古二人坐在椅子上发呆。他一个念头闪过,就想上去抱一抱孩子,亲一亲孩子。可不知为什么,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心道:“巫马明受了骗,恼怒之时,并会到处追杀我,到时只会连累然儿。”原来,只要得了月情剑,月情七绝的阴气就会自动消除,不必再运气调息。司徒离忧那样讲,只是为了脱身而施的计谋。而巫马明不知其中的事,当然就上当了。一想到这里,司徒离忧犹豫不决,见得庚于飞起身正朝这里望来。于是身子一晃,躲到了屋檐边上。
庚于飞只见人影一闪,不由的“啊”的一声,双手揉了揉眼睛,却又不见了。古怀亭听他出声怪异,也离座问道:“三哥,什么?”庚于飞嘀咕着:“难道是我眼花?”古怀亭一时疑惑,道:“你说什么啊?”庚于飞只摇了摇头,道:“奇怪,刚才我好像看到教主了。”古怀亭望望前方,道:“我怎么没看见?三哥一定是想教主了。教主生死不明,我们都很担心。若他真的活着,早就来见我们了。”庚于飞点了点头,道:“四弟说的对。”见婴儿哭个不停,便问张妈妈道:“然儿这是怎么了?老是哭个不停?”张妈妈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古怀亭道:“是不是饿了?”张妈妈道:“刚才还喂他吃过。可能是孩子胃口大,看来没吃饱,我再给他喂去。”
司徒离忧在对面屋顶上听着儿子的哭声,真是心如刀割,只想下去一解相思之苦。可又害怕,遂在心中念道:“然儿别哭,你要好好的长大。希望我们父子俩,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一时间强忍住眼泪,只腾空而去了。
绿鹰一直都在总坛附近,暗中保护教中兄弟,只怕巫马明会对他们不利。见一人趴在屋顶之上,以为是什么奸细,仔细一看,却是司徒离忧。一喜之时,刚飞身上前,可司徒离忧已不知去了哪。到处找了个遍,也不见人影。心道:“一定是他,他还没死。可教主的头发怎么白了?”一时只感到奇怪。所谓极其痛苦,能使一夜白头。司徒离忧看到方小妹死在眼前,心中悲痛难当,两鬃的头发已变得苍白。
绿鹰在思考的同时,只听庚于飞道:“屋顶有人。”一时紧张,也便一晃消失了。庚古二人跃到了屋顶,找了个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庚于飞只表奇怪,道:“怎么会呢?明明看到有一个人,难道又是我眼花?”古怀亭道:“一定是跟刚才说看到教主一样。”两人便跳下屋顶,不再疑惑。
绿鹰刚才只跃到了一边,听到庚古二人讲话,便更加肯定了刚才看到的人就是司徒离忧。一时欣喜若狂,可也有一事奇怪:“教主他为何要躲着庚古二人?”
半天过去了,巫马明聚精会神的打坐,可却没有任何变化。当确定上当受骗之后,气愤不已,挥剑喊道:“我要杀了你!”四周圆柱顿时断裂。巫马明一瞧月情剑,嘴角一潋,笑出声来。而后越笑越绽开,最后只哈哈大笑起来。
夜已渐深,司徒离忧游荡在大街上,正欲入店休息,今后的路还不知何去何从。却见一队官兵,将自己的画像贴满了整个大街小巷,又有一队人手拿画像,正在沿街搜索。可由于天黑,他们也便收队了。不及多想,司徒离忧走进不远处的一家“昌兴客栈”。起初怕被人认出,他总是低下半个头。
他走到柜台前,道:“小二,订一间房,并拿些酒菜来我房间。”那小二收了钱,好像并没有认出,司徒离忧这才松了口气,随小二走上楼去。
过了一柱香时间,小二也便上来了菜,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司徒离忧又拿了五两银子,递给小二,道:“没你事了,没我的吩咐,你就不要来侍候了。”即可拿钱,又不用做事,小二自然乐意。拿了银子,笑嘻嘻的走出门去,并随手带上了门。
吃过东西,司徒离忧便卧床睡觉。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只觉身心疲惫。刚一躺下,全身的懒劲上来,便很快睡着了。这一晚无风无浪,睡得很深。但他却还打开着心门,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也会立即醒来。
到了天明,忽听咚咚咚猛响,正有十余人拾级上楼来。司徒离忧一惊,也便起身。右手习惯性的握剑动作,才知月情剑已不在身边。来不及多想,便从窗口窜出,绕到了屋顶上。掀开一块瓦片,凝神往屋内看。只见十余名衙役破门而入,在屋内大搜一阵之后,却没发现有人。其中带头之人便对小二怒道:“人呢?”小二吱吱唔唔的道:“昨晚还在的,我把他锁在屋中,他不可能逃得了。”一人看窗户敞开,道:“一定是从窗外逃走的。”十余人都是从窗口向大街上一望,而后转身匆匆走下楼去。小二嘀咕着:“怎么会这样?”疑惑的走出屋去。
司徒离忧坐在屋顶上,心道:“当真是太累了,让人锁了门都不知道。这些人也是愚蠢,如此大势张扬的上楼,若是轻手轻脚的上来,还真察觉不了。看来,这城里已无我容身之所。”想到这里,司徒离忧就准备离开。去哪?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要离这越远越好。可不知这远是哪?或许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这里,也不一定。
此后数日,庚古二人到处打听司徒离忧的消息,可就是没有头绪。心中也以为,他真的死了,最后的希望也是破灭。
突然,嗤的一声,一飞镖迎面极驰而来,庚于飞向旁一闪,躲了开去,飞镖只盯在了板壁之上。庚古二人跑出门去,左顾右盼的却不见人影。正值奇怪之时,回头一看,却见镖上有一小纸条。庚于飞拿下纸条,摊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此地已暴露,朝庭正派人来围剿,赶快离开!”纸上却未标明是谁所写。
古怀亭从小没念过书,也不识字,看不懂纸上写些什么。见庚于飞看了纸上的内容,脸色突变,便道:“三哥,什么事?”庚于飞道:“纸上说朝庭已经派兵来围剿总坛。”古怀亭“啊”了一声,道:“狗娘养的,老子正好有气,要替教主报仇,正好来一个杀一个。”庚于飞却道:“我在想送信之人是谁?为何不留下姓名?其中定有蹊跷。”古怀亭道:“三哥说得对,差点让贼人耍了。”庚于飞不再回答,却自想着事情,只盯着那七角飞镖发呆。
发镖之人实是绿鹰,他得知朝庭派兵围剿武义教总坛,所以前来通风报信。可又不好正面相告,只以书信形式。见庚于飞不相信,心中憋着气,心道:“庚三哥做事过于小心,此事不管是真是假,也不能不相信。”眼见官兵马上就到,迫在眉节。犹豫不得,遂再发了一封,右上角写上“司徒离忧”四字。他知道,庚古二人只相信司徒离忧,非万不得以而为之。
庚古二人接到第二张纸条,见是司徒离忧,知道他还没死,顿时欢喜不已。左讲右讲,却还没有做准备,这可把绿鹰给急坏了。念叨着:“还不快跑,来不及了。”过了片刻,庚于飞回神道:“不好,快些带然儿走。”古怀亭道:“唉,我马上去。”庚于飞道:“来不及了,我跟你一起去。”说着,便和他一起进了内屋。绿鹰这才松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庚古等人正准备走。突然门“咣”的一声被踢开了,官兵们已经攻了进来,几十个教徒正在和他们纠缠。古怀亭一气,就要冲上前去。庚于飞拦道:“四弟,别鲁莽,保护然儿要紧,走后门。”说着,庚古等人便往后门退去。
官兵们很快杀了进来,拉弓射箭,连发数十枝,急驰庚古等人而去。眼见就要射中的时候,箭便突然被打落,纷纷掉在了地上。绿鹰一直在周围,刚才的箭就是他发飞镖打落。庚于飞一时察觉,忙回头一看地上的断箭,也知道有人在暗中相助。临危之时,也来不及多想,逃出门去。
数百官兵一路紧追,只到后山小路。一步步迫近,眼见就要追上。只见一蒙面人腾空而降,挡住了官兵。数百位官兵被他一人拦着,却不能上前,只拼斗在一起。
庚古等人见半路杀出一蒙面人,都觉奇怪,一时竟停止不再逃。这可让绿鹰急坏了,大喊道:“你们还站那干什么?快带我儿走!”那蒙面人本是绿鹰,此时他却假扮司徒离忧。庚于飞嘀咕着:“教主!”古怀亭一听“教主”二字,挥剑上前,一下打倒三人。
绿鹰一见,更是气坏,抓住他道:“我叫你快走!”古怀亭却道:“教主,我来帮你。”说着玩命的双拳乱挥,只是气势慑人,却没打倒几个。绿鹰心道:“看来,他们已经把我当成了教主。”遂将计就计,道:“四哥,这事我能应付,请快带我儿走。”古怀亭一愣,已被绿鹰推了回去,退了几步,待得站立住脚步,又欲再次上前。庚于飞只拦住他道:“四弟,听教主的,先保住然儿要紧。”说着,庚古等人便往后退。有数人就欲追去,可被绿鹰缠住,却也脱不开身。
如此只过了半个时辰,庚古等人早已逃得没了影踪。绿鹰见此退后数步,正欲逃走。可数十人也同时将他缠住,一时也逃脱不得。弓箭手连续不断的拉弓射箭,绿鹰即要抵挡身边死缠烂打的兵卒,同时又要留心空中射来的不速之箭,顿时窘态尽露。兵卒的武功虽不高,但以人多优势,和一种不敢死的拼斗精神,前仆后进的纠缠不休。
绿鹰心道:“恐怕这样下去,就有可能力竭被俘。”心中打定了主意,走为上策。遂虚耍几招,转身就准备离去。可刚一背过身去,数十枝羽箭以及数十柄钢刀,便向他砍去。情势所急,恐怕还未逃脱,就要中箭身亡。绿鹰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转身就欲逃避。却见周围飞出数百枚七角飞镖,将射到跟前的箭全数打落,一些兵卒身子一晃,中箭身亡。
绿鹰见得散落在地上的七角飞镖,只是一怔,也大致知道是谁。突然,又有三枝箭迎面极驰而来,破空之声,响得诡秘。绿鹰忙在空中腾了腾,躲开两枝,而第三枚只深深的刺入了他的左上臂。他只觉一阵抽痛,再一腾空,也便消失在眼前。官兵们也被这突如的变势惊呆,待得回过神来,绿鹰已不知影踪,庚古等人也不知了去向。
夜深,绿鹰赶到古庙,定下心来,才敢疗伤。因为破庙难得有人问津,这样才感到安全一点。他撕开左臂衣服,只见血已凝固,箭已牵牵的长在肉里。他将一小木棍咬在嘴里,用剑将箭尾砍断,随即握住剑头一使劲,将断箭硬生生的从左上臂中拔了出来。这箭上全是倒刺,这样一拔,连着肉一块被拔出,奇痛难当,绿鹰只差点晕了过去。嘴上的木棍被他咬的,竟也断为两断。猛的一吐,吐出一大口血来。他用布条包扎伤口,由于左手受伤,只得用右手与嘴配合打结,好不狼狈。
绿鹰听得身后有轻微的响动,只斜眼一瞧,而后起身就走。刚走出几步,只听一个声音道:“大哥!”接着又是数声,却是由不同的人所发出。绿鹰听得声音,只立住了脚步。停了片刻,又竟自往前走。刚要跨出庙门,身后几人同时叫着大哥,并且围了上来,他们便是六鹰。绿鹰只低头道:“早上……谢谢!”原来,早上后山上,暗中发七角飞镖救绿鹰的人,正是六鹰。而绿鹰也是早就知道。
见绿鹰说完又要走,白鹰只道:“大哥,你听我们说。”声音低沉,带着些泣声。绿鹰背对着他,虽看不到他流泪,但听他哭泣的声音,心中也是一酸,不由的眼眶一红。想要掉出泪水,可还是竭力忍住了。只道:“说什么?我没有什么好说的。”赤鹰接道:“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讲话……”绿鹰一时火气上涌,转身吼道:“我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一时难以控制,眼泪只流了下来。六鹰见了,也是泣涕涟涟。
赤鹰又道:“我知道大哥在怪我们害死那女人,可那是她自己跳下楼去,我们也没办法,不关我们的事。”绿鹰道:“你们让我引开教主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叫你们只抓孩子,不要动其他的人!”气头上来,说话语气也是重了些。赤鹰感到危屈,转头不再说话。白鹰见此道:“不关二哥的事,是国……巫马明吩咐的。如果不照他的意思做,就……”紫蓝二鹰喃喃的道:“都是我们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我们俩,我们兄弟七人也不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地步。”赤鹰回头加重了语气,道:“四弟、五弟,不关你们的事。我们兄弟七人同生共死,自然不会看着你们去死。是大哥……他变了!”绿鹰只道:“我没有!”赤鹰紧接着道:“你有,你变了。其实我们早该知道,为了救你那所谓的兄弟,你不仅让七弟受伤,还用脚踢伤六弟,你竟出手那么重,让六弟好几天才恢复。”橙紫蓝三鹰都觉说得对,而黑白二鹰却扯着赤鹰的衣服,劝他不要再说。而绿鹰也被说得低下了头,悲痛不已。
赤鹰蛮劲上来,不论黑白二鹰如何劝阻,都是不听。擦去眼泪又道:“你不但打伤六弟,而且只顾你的兄弟,连瞧都不瞧六弟一眼,你如此的忠于他们,可如今呢?他们还不是把你赶了出来,你……”绿鹰猛一抬头,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住口!”两人四目相交,眼中都含有泪水。其他五鹰都在旁劝着,赤鹰首先转头不语。
如此僵持许久,而后白鹰开口道:“算了,过去的事就算了,我们兄弟七人回西域去,重过以前的生活。我们以前生活的很快乐,我真想回到从前,离开中原这个是非之地。”绿鹰摇了摇头道:“我从前也是这么认为,我们生活的比那神仙还要快活。可自从结识了武义教的兄弟,我才真正体会到人生的亲情。事情发生了,也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白鹰又道:“那就算我们错了,你怎样才肯原谅我们?”绿鹰又是摇头道:“不是你们的错,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而后又自言自语道:“除非大嫂活过来,教主亲口说他原谅我,或许……不过,没有那一天了。”说着转身离去。白鹰连连叫着:“大哥。”可绿鹰再也没回头。赤鹰也慢慢转过头来,直至绿鹰消失在幕色之中。
这一夜,绿鹰找了个客栈,准备安睡一夜,也好有精神去找庚古等人。可不知为何,却是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脑袋中突然回想起赤鹰斥责他的话:“你变了……你不但打伤六弟,而且连瞧都不瞧他一眼,你只顾你那些兄弟……他们还不是把你赶了出来……”绿鹰竭力遏制住自己,不要再想,可还是控制不住。无奈之下,只得匆匆起程,追赶庚古等人。
庚古等人一路逃跑,也不知跑了多少远,来到了什么地方,只觉来到了一个热闹的城市。虽值深夜,可街上还是有很多人,夜市繁华。
庚古等人一路逛去,正想找个问路的人时,却见一骑官兵从不远处急驰而来。庚古等人见是追兵,一时感到害怕,忙缩进胡同巷子里。待得官兵从身边擦过,正值舒了一口气,庚于飞却觉有两人正拍自己的肩头。一惊之下,只“啊”的一声叫出声来,随即转头去看,却见两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正笑眯眯的站在眼前,不由的是一惊。
古怀亭一怒,喊道:“看拳!”双拳齐出,力拔千斤。一个被打中右眼,一个被打中左脸,同时倒在了地上。古怀亭还不罢休,双手双脚的朝两人身上招呼,毫不留情。倒在地上的两人,看身段也是练家子,可却是不还手,只“唉哟,唉哟”的叫着。
庚于飞正瞧着有些奇怪之时,却听其中一年纪略小之人叫道:“古四爷,住手啊……别打死小的。”古怀亭还是不住的打,口中说着:“叫爷爷了,就是叫祖宗,今天也得吃我一顿揍。”而庚于飞听那人叫“古四爷”,眉头一皱,赶忙拦道:“四弟,快住手!”古怀亭一见庚于飞紧张的表情,道:“怎的了?三哥。”庚于飞不及回答,扶起地上的两人。只见两人脸上已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好生狼狈。口中“唉哟”的叫着,也觉为难。庚于飞见两人的行装打扮,也不像朝庭中人,便问道:“你们两人是谁?可识得我们?”两人摸着脸上的痛楚,不时的发出呻吟之声。年纪略小之人勉强笑道:“当然认识,古四爷、庚三爷我们怎么不认得?两位爷爷自然是不认得我们两人了。”
古怀亭听得糊涂,也便自言道:“看你们的年纪,做我儿子也就差不多,怎么叫起爷爷了?”而庚于飞却不动声色,仔细揣摩着两人的身份。那人又笑道:“我叫黄嘉树,这是我二哥叶素荣,我们的大哥叫江夫一。”庚于飞听得江夫一的名字,只觉有点耳熟。正值呐闷之时,黄嘉树又道:“我们是武义教汴梁分坛的。”庚古二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也不由的喜出望外。黄嘉树又道:“此地说话不便,请到家中再聊。”庚古等人初到生地,正愁无处落脚,便欣然答应了。
一路转了几个弯,绕过几条小巷,终于到了。推门进屋,一条小巷直通到大厅。古怀亭只道:“这屋子还真够隐蔽的。”黄嘉树道:“我们武义教人行事就得紧慎,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招来官兵。”庚于飞欣喜道:“做得不错。”古怀亭却道:“他娘的官府,老子怕他怎的。”古怀亭一向鲁莽、自傲、太冲动,讲话也直白了些。黄嘉树却是一张嘴甜,只应接道:“四爷说得是,官府怕他怎的。只不过懒得跟他们纠缠,省得麻烦。”古怀亭听得顺耳,只大笑道:“你小子会讲话,我喜欢。”黄嘉树只道:“荣幸,荣幸。”
到了大厅,叶素荣径自走进内堂,而黄嘉树和庚古等人安坐在大厅之上。过了片刻,叶素荣与一个六十几岁的男了匆匆走出内堂。那中年人一上来,便是双手抱拳道:“二位哥哥如此大驾光临,未能出门迎接,失敬。”刚喝着茶的庚于飞忙放下杯子,起身道:“这位是……”黄嘉树道:“这位是我们的大哥江夫一。”江夫一接道:“教主儿子的满月庆典,我还和两位兄弟前去拜贺,也是见过二位当家。”庚于飞只觉有些印象,笑道:“哦,失礼了。”江夫一道:“哪里,哪里。”接着喊道:“来人,快准备宵夜,为二位当家洗尘。”
古怀亭直性子又上来,只觉不吐不快,便道:“刚才黄兄弟叫我们爷爷,古某听得舒坦。你是他们大哥,可又叫我们哥哥,这辈份好像……”江夫一听了脸色突变,心道:“我和你年纪一般大,叫哥哥已是敬你,怎可叫你爷爷?”庚于飞观察入微,发现江夫一的脸色表情,只赶忙道:“四弟,怎可如此讲话?还不快向江兄弟道歉。——江舵主,四弟他讲话鲁莽,请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后一句是对江夫一所说。古怀亭被黄嘉树爷爷前爷爷后叫得舒坦,此时要开口向人道歉,自然拉不下脸来。江夫一虽有不快,但也不便发作。只笑道:“古……四哥说话直率,江某佩服。”庚于飞也看得出江夫一的言不由衷,只觉尴尬。而黄嘉树全没理会这一些,笑道:“我是倾幕四爷的豪迈,叫的顺口。我大哥口拙,听惯了我们叫他哥哥,此时要他开口叫人家爷,自然不习惯。请二位爷爷包涵。”庚于飞忙道:“哪里,哪里。黄兄弟开玩笑了。义教中人都是手足兄弟,哪有高低之分?”古怀亭却是拍着黄嘉树的肩膀道:“黄兄弟,好。”
江夫一斜瞥了一眼黄嘉树,心道:“三弟的口舌之快,让我好生为难。”可却也奇怪,叶素荣却是不苟言笑,刚才站了这么久,也没听他讲过一句话。他脸上微微泛着僵硬的笑容,看来在平日里,这一丝微笑,大概也是难得一见吧。
庚于飞与江夫一心中各自想着事情,局面如此尴尬着。而古怀亭全不理会,和黄嘉树有说有笑,真是相见恨晚。此时,一奴仆上来,才缓解了尴尬的气氛。他道:“老爷,宵夜已经准备好了。”江夫一大笑一声,道:“大家快进屋用餐。”庚于飞只报拳道:“打扰了。”两人讲着客套的话,直到内堂。
酒菜上齐,众人最中意的当然是酒了。干杯之声不绝于耳,欢畅之极。古怀亭一连喝了几怀,大叫:“好酒。”酒至酣处,只道:“江兄弟,你这酒可谓是比总坛的酒好喝的多了。他日带些回总坛,不然古某可要馋死了。”古怀亭也真是,他竟不知总坛已经陷落,再也不能回去了。江夫一还介意刚才之事,只闭口不答。
古怀亭又是笑道:“你看江兄弟也是爱酒的小器之人,古某只不过跟他开个玩笑,瞧他心痛的。”古怀亭显然是爱喝酒,又是不胜酒力。说话并没心机,可句句都使江夫一感到不快。庚于飞却是细心,此时正猛扯古怀亭的衣角。古怀亭道:“三哥,你扯我干什么?”弄得庚于飞哭笑不得。
黄嘉树与古怀亭一样喝了好多的酒,此时道:“我大哥才不爱酒,反倒我酷这一手,刚四爷说了要带走些酒,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古怀亭傻笑道:“黄兄弟坦率,我喜欢。”两人边喝边说,更是劝上了酒,却没把别人放在眼中。庚于飞与江夫一相对一笑,也是无奈,也是干了几杯。
隔了片刻,江夫一道:“四哥怎么有空来汴梁呢?”庚于飞一时痛心,道:“义教发生了突变。”江夫一惊道:“发生了什么事?怪不得那天,我还记得司徒教主扶他夫人进房后,隔了片刻,宴会就匆匆解散了。”叶素荣满脸渴望知道,可却不问一句话。庚于飞道:“只因为当天,弟妹母子让郭威抓走,以他们母子性命相胁,约教主次日单人赴会,所以……”江夫一三人同是一惊,叶素荣更是大惊失色,手中的酒杯打翻,酒洒在桌上。他弄湿桌子,便马上伸袖擦干。虽看得有难为之色,却也不说话。众人也没理会他,江夫一只道:“那为何教主不及时告知众兄弟,想我教教徒何止几万,集合起来跟朝庭也有一拼,更何况救出教主夫人了。”庚于飞道:“如今朝庭虽腐败,可我教的势力还不能与之抗衡。教主为了我教的存亡,不愿冒这个险。”
古怀亭对众人的谈话,似乎不感兴趣。此时抓起一只鸡腿,边吃边插嘴道:“教主可谓仁至义尽,当天,我和三哥要陪同他前往,他竟在酒中下迷药,独自一人赴会。唉。”黄嘉树也随口叹了一口气,道:“教主真是少年英雄,对我教负责,武教主真是没有传错教主之位。起初我还以为他乳嗅未干,如今黄某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古怀亭拍着黄嘉树的肩膀,端起一杯酒来,傻笑道:“黄兄弟,你的想法和我一样,干杯。”说完,又是干了一杯。显然已是醉了,讲话也略显醉意。
江夫一又道:“那如今怎么样了?”庚于飞叹气道:“如今义教总坛被朝庭占领,教主生死不明。我们也是被兵追捕,无意中逃到了汴梁分坛。有幸见到教中兄弟,可谓是上天有心相助。”江夫一连道两个是,而后端酒却迟迟不肯入嘴。突然眼神一邪,心中却自想着事情。一杯酒入口,嘴角微微泛起笑意,却不被人所发现。
黄嘉树气道:“这都是二……郭威那贼人不是。想他也是义教中人,当上了皇帝,却加害我们,义教……”还未说完,只见噗的一声,众人一惊,都是望着叶素荣。只见小小的酒杯,被他捏的碎成四瓣。他脸色痉挛,脖子上青筋根根崩出,表情极是吓人。庚于飞望着他,心道:“叶兄弟为何每当提到郭威,神色竟是如此紧张?此间……”此时,江夫一斥责黄嘉树道:“三弟,你怎么老是管不住你那张嘴呢?”黄嘉树似乎也知道说错了话,连连道:“是我不好,是我嘴贪。”说完,连喝数杯酒。
庚于飞仔细注意着叶素荣的表情,只见他怒到一点,却似要爆发。可他似乎却有意遏制自己,最后脸色才渐渐变得舒缓。庚于飞心道:“此间似乎有甚难言之隐?”便道:“叶兄弟,他……”还未说完,只听“哇”的一声清脆的婴儿哭泣声,显得出人意料。众人无比定神去瞧,张妈妈哄了哄孩子,便道:“你瞧我,光顾自己吃了,意忘了我的然儿,我去喂孩子。”庚于飞道:“好,辛苦了。”张妈妈笑道:“哪里的话。”话语刚毕,已离开内堂。
见得她离去,江夫一道:“三哥,这孩子……”庚于飞笑道:“这就是教主的儿子,他有幸蒙……有幸生还,若不是这样,还真不知怎样向教主交代。”庚于飞想说是绿鹰救了孩子,可心中恨他,不愿提及,便改口了。这时乌云化开,众人又尽情饮酒,直至凌晨才匆匆安置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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