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血剑
作者:白头书人
第八回错综复杂当中恩怨道不明
黄嘉树笑过之后,才想起事来,便道:“大清早的,三爷、四爷都去哪了?不但如此,连张妈妈等人都不见了。”叶素荣朝远一望,道:“不用想了,他们回来了,问问不就得了。”
江夫一与黄嘉树一瞧,只见庚古等人正从大门口进来。江夫一迫切想知道事情的原由,便上前问道:“你们这么早,怎么都起来了?”庚古二人喃喃的不好再说,而张妈妈只笑道:“这几天不知怎的,下不来奶,我们出去找了个大夫,这时给瞧好了。”江夫一心道:“原来是个巧合。”便道:“你们只要跟我说一声,我会把大夫请到府中,何必冒这个大险?”不等庚古等人回答,黄嘉树只道:“还好你们不在,不然,就要有一场恶斗了。”庚于飞也顾作紧张道:“哦,这是怎么回事?”黄嘉树道:“刚才不知怎的,官兵竟找上门来,把屋子都搜了个遍,没找到你们,气的走了,我看他们一时也不会回来了。”庚于飞勉强笑了几声,而古怀亭却道:“我起初还不相信,原来,纸条上讲得是真的。”
庚于飞知他说漏了嘴,赶忙拉开话题道:“那官兵有没有为难你们?”江夫一刚才听到古怀亭的话,心中不由的一疑。见庚于飞打断了他的话,便知事情定有蹊跷,并不是巧合。心中着磨:“是谁通风报信?难道那住在屋顶上的贼人还没走?那人为何老是跟我过不去?”
快近中午,待得众人的防备有些松懈,江夫一又借故离开。到了开封府,准备叫府衙派兵再去抓人。可在大门口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人回复,心中只是着急。又过了片刻,那大胡子捕快由两人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江夫一奇怪之极:“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心中有所疑问,便道:“官爷,你这是怎么了?”那大胡子捕快不知为何,心中只起无名焰火,厉声道:“还不是你害的。”江夫一不明所以,正欲开口再问。大胡子捕快又道:“你告密,说有武义教的判贼头头,害得我为了领功,没得到大人的同意,私自调兵去抓判贼,却落了个空。回到府衙,才知道府衙遭梁上君子光顾,趁我们调兵离开的时候,入府衙偷窃。偷走了大人的夜明珠,还……还打了大人。大人受了气,自然全都撒在了我的身上。大人问我这么早带人出去干嘛?我告诉他说是去抓判贼。大人问我要人,你叫我拿什么给他?害得我受了三十大板。唉哟。”讲起身上的痛楚,不由的叫出声来。
江夫一受了一通大骂,也是无辜,本来要讲的话,也忘了干净,只呆在那儿。大胡子捕快问道:“你又来干什么?”江夫一一时回过神来,也便说起了要讲的事情,道:“早上,那些判逆出去了,才是扑了个空。他们没有怀疑,这时回来了,你们……”还未说完,大胡子捕快便气愤的打断了他的话,道:“少他妈的再提,你说有反贼住你家,我一气,就想把你当成反贼给抓了。”江夫一一怔,只听他又道:“今日府衙被窃,我还怀疑是你调虎离山,那贼人根本就是你。再跟我提这些,小心你的脑袋。”说着,便由两个人扶着进了大门。“呀”的一声,大门也慢慢的关上了。
江夫一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觉倒楣,心中有气,又想起了绿鹰,心道:“好,上回洒我一身尿,还没跟你算帐,你竟还敢躲在我的家中,我就不信抓不到你,看我怎么对付你?”眉目之间一凝,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诡计。
庚于飞虽逃过一劫,可从此以后,他便更加留了个心眼。只是还有一事不明:“谁会告密?教主在信中为何不说明?教主既然在身边,为何总不现身?”心中着磨着告密之人,第一时间便怀疑叶素荣。因为他性格古怪,极易引起众人的怀疑。心中有不明白之处,便想弄个清楚。
一天晚上,庚于飞叫来古怀亭道:“四弟,这些日子里,你和黄嘉树兄弟处得可好?”古怀亭不屑一顾的道:“简直无话不谈。”庚于飞又道:“那如果四弟有不明白的事问他,他会如实答复吗?”古怀亭道:“那是当然。黄兄弟告诉我说,他跟我讲的许多私事,他连跟他大哥也没讲过。——怎么?三哥若是有话就直说,别跟四弟我整这些没用的,省的伤脑筋。”庚于飞一收扇子,笑道:“好,四弟,你现在就叫他过来,也让三哥跟他谈谈心。”古怀亭没问其他,答应一声便走了。庚于飞一喜,走到亭子里等候,心中着磨着将要讲的话。
过了片刻,古怀亭与黄嘉树便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黄嘉树还是一副不羁的神态,笑道:“三爷,四爷说你有事问我,你问吧。”说着,已坐在庚于飞的旁边。庚于飞道:“别三爷四爷的叫,我们都是不分辈份的兄弟嘛。”黄嘉树挠挠脑袋,道:“我就是这样,都习惯了。”古怀亭一急,便对庚于飞道:“三哥,你就别绕弯子了。你不是有事要问,就直接一点嘛。”黄嘉树边笑边点头,道:“直接问吧,没事的。”
庚于飞虽觉有些窘态,但还是问了,他道:“我想问你,你和你叶二哥是否从小认识?”黄嘉树道:“从小就认识。”庚于飞又道:“他为什么总是绷着个脸?他从小就这样吗?好像每次提到郭威,他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他们俩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在庚于飞心中憋了好久,只不过起初生疏,不好相问。如今渐渐熟识,这个问题也便再也藏不住了。
黄嘉树本来是笑盈盈的,此时脸便突然一沉,左顾右盼的,却是紧张。庚于飞见他表情有异,忙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如果有不便之处,那就算了。”古怀亭见此,只拍着黄嘉树的肩膀道:“黄兄弟,有什么事不能说的?我可都把我的事都告诉了你。”黄嘉树虽有些为难,但还是道:“那好,我只说一遍,二哥不喜欢别人提他的事。若是让他知道,他可能会发怒,连兄弟都不给面子。”庚于飞听此事越来越神秘,欲知之心更烈。只道:“黄兄弟放心,我绝不会透露今晚所听到的事情。”黄嘉树也不犹豫,便讲起事来。
通过黄嘉树的描述,众人才知道,原来二十几年前,在叶素荣身上发生了一件事,以至他会变得如此冷漠,不苟言笑。当时,叶素还只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家中有位娴静的姐姐叶秋月。叶素荣年纪最小,在家倍受呵护,娇生惯养,日子过得快活,他的个性也是非常开朗。而他姐姐叶秋月也到了谈婚论嫁的的年龄,并已说了媒,不日就要成亲。可就是在当口,事情却发生了突变。
当年,郭威也不是武义教的二当家,他好色成性,风流之极。看到漂亮女子,就想占为已有。可一当得到手,就很快厌倦,另找新欢。甚至色心一起,也干起了采花的勾当,为当地百姓所痛恨。很多有待嫁闰女的人家,整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叶家也是担心,所以,叶秋月年纪一到,便匆匆送她出嫁,以免遭到毒手。
叶秋月准备出嫁,本来不该出门。可当天,叶素荣贪玩,只到黄昏还未回家。叶秋月心中担心,怕叶素荣会出什么事,便出门去找。正巧,被郭威碰到。郭威一见叶秋月,便被她的似水美色所迷。回家后脑袋中闪烁的,都是叶秋月的容貌,挥之不去。第二天便到叶家提亲。
当时,女子只要说定亲事,也就视为人妇。若嫁给他人,视作改嫁,就是不守贞节,叶家人当然不肯。而叶秋月也是知道,郭威是个轻薄浪子,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却是有些厌恶。可郭威却是对叶秋月动了真情,从此失去了对其她女子的兴趣,更是改掉了好色的本性,只为搏得叶秋月的好感。可叶秋月对他却是冷之又冷,甚至没有注意过他,这让郭威气愤难当。可真情已出,等于是覆水难收。心痒难当之际,竟在叶秋月出嫁的前一个黑夜,借酒窜入她的闰房,奸污了她。而当婆家人知道此事后,不再要她。叶秋月承受不住身理与心理的双重打击,曾多次寻死,可都被家人发现所救。而叶家在当时也算得上是富贵人家,为雪此辱,便纠其亲朋好友,买通江湖中人,准备找郭威算帐。郭威自酒醒后,也知是自己不对。可当时实难自控,他也没有办法。
郭威在当时家底也倒不错,得知叶家人要对付他时,亦气愤难当。派人先下了手,将叶家几十口人,全数杀死。而叶秋月将十岁的弟弟叶素荣藏在水井之中,才索性逃过一劫。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叶秋月竟嫁给了郭威为妻,生了个儿子叫郭柴荣。
当时,叶素荣还小,不知道全家人为什么被杀?被谁所杀?待得长大以后,他到处找寻着仇人,终于在郭威所派杀死叶家的杀手口中,得知真相。但是他知道姐姐叶秋月嫁给了郭威,心中不明白,但无从问起。每当想起亲人惨死面前的情景,他心中怒火越烧越旺,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
黄嘉树越讲声音越轻,最后只隐约听他道:“我也是小的时候,听二哥讲起过。长大后,他再也没提起此事,也不让人提。”庚于飞边听边想着事情。而古怀亭听完之后,似有话讲,却见黄嘉树脸色恐怖的道:“二……二……哥。”庚古二人一见他如此表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叶素荣正向亭子里走来。由于他背对着月光,脸色显得阴深恐怖。隐约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态,不禁使人全身打个冷战。
走近身来,叶素荣道:“三弟,这么晚了,还打搅二位哥哥休息。”庚于飞正想说不碍事,黄嘉树却是紧张的道:“是是,我也该去睡了。”说完,便匆匆离去了。见得黄嘉树离开,叶素荣道:“天色不早了,二位哥哥早些休息。叶某不便打扰,也便告辞了。”转身便朝黄嘉树离去的方向走去。庚古二人相互对望一眼,心中都有疑问,可却是相对无语。
回到房中,古怀亭终于忍不住了,道:“三哥,你说黄兄弟讲得是不是真的?”庚于飞仔细想了想,道:“我也不是很肯定,但刚才看到叶素荣的表情,又不得不使我不信。”古怀亭道:“三哥即这么说,那自然是假不了。原来二嫂是……郭威抢来的,怪不得,二嫂整日闷闷不乐,只皱着眉头。和她接触那么长时间,也没见她笑过,和叶兄弟的性格很相似。”庚于飞点了点头,也觉有理。
古怀亭又道:“我说嘛,二嫂那么漂亮,怎么会嫁给郭威那样凶神恶煞的人?”庚于飞道:“其实,郭威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便说过他娶二嫂是那么的不容易。可当时,他说是他救了二嫂,二嫂感激之余,便以身相许。怎么和黄兄弟讲的,却是截然相反,到底是谁在说谎?”一时有些想不通。古怀亭道:“一定是郭威撒谎,这还用想吗?”庚于飞点了点头,道:“若真是如此,二嫂应该恨郭威,可为什么为嫁给他呢?这其中……”还未说完,只听的咚咚咚的几声,有人在敲门。庚于飞一听,便不再讲,伸手打开了门,只见一位婢女托着两碗茶站在门口。
见门打开,那婢女便道:“二位老爷,主人命奴婢给二位送茶。这茶宁神安息,有助于睡眠。”边说边进屋,将茶放在了几上,拿着托盘走了。
古怀亭笑道:“看不出江夫一这人还挺细心。事情想不明白,正值头痛,喝了这碗茶,得好好睡一觉。”说着,端起盖碗,掀盖就欲喝。可一时烫嘴,又不敢喝。庚于飞见了,只笑道:“四弟就是心急,茶得慢慢品堂。”说着,将扇子插在腰间裤带上,端起盖碗来,掀盖拨了拨,忽见盖碗上刻有青色花纹。凹凸结合,手工精致。见此不由赞道:“好碗,用此碗喝茶,意境优美。呵呵。”伸嘴就欲喝。此时忽听“啊”的一声,随即传来托盘落地之声。庚古二人同是一惊,庚于飞放下盖碗,道:“出了什么事?”古怀亭也便把盖碗放回几上,道:“难道是见鬼了?”
正在奇怪之时,只听一婢女厉声喊道:“不好了,三主人上吊自杀了。”庚古二人一听,不由齐声叫道:“黄兄弟。”拔腿便跑出门去。
跑出几丈,却见黄嘉树吊在了过道走廊上,眼睛瞪的老大,脸色乌黑,表情奇怪之极。喊叫的婢女,就是刚才送碗之人。只见她全身哆嗦个不停,托盘掉在身前。
庚于飞见此,只愣在那儿,却不知想些什么。而古怀亭不相信,待得回过神来,只大叫:“黄兄弟!”上前已抱下黄嘉树,半跪在地上。嘴里连连叫着:“黄兄弟,黄兄弟。”黄嘉树显然已经死了,只没有任何反应。身体尚有余温,看来刚死不久。
隔了片刻,庚于飞走上前去,仔细观察黄嘉树的表情,心道:“如此表情,似乎死前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心中正值奇怪之时,只见叶素荣边整拢衣裳边跑将过来。看样子已经入睡,像是听到喊叫之声,而匆匆起床赶了过来。庚于飞望着他,心中忽然怀疑起他来。心道:“黄嘉树曾说过,叶素荣不愿别人提起他的家事。如若不然,亲兄弟也不给面子。黄嘉树见到叶素荣,表情十分害怕,匆匆走了,而叶素荣又是随后便跟了上去。难道叶素荣记恨黄嘉树说他家事,竟暗施毒手?”想到这里,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也有些觉得可怕,只仔细注意着叶素荣的一举一动。
叶素荣挤进人群,见古怀亭抱着黄嘉树,而黄嘉树却是没有任何知觉,竟是死了,不由的一怔,而后眼眶泛红,整个身体都扑到黄嘉树的身上,哭喊道:“三弟,三弟。”顿时泪水已湿润了脸宠。他不时摇着黄嘉树的身体,只叫三弟,却不询问其他。众人都对他的异常行为,而感到奇怪。
庚于飞突发其想:“叶素荣一向无喜无怒,在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也没见过他如此痛哭流涕。对了,黄嘉树遗容上的表情,和刚才见到叶素荣的表情一模一样。难道真是叶素荣干的?”本来就有些怀疑,此时就越发的肯定。一想到这些,不禁冷汗直冒,心道:“他竟然对从小长大的兄弟都下得了手,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此时脸色已变得铁青。环顾四周,却看不见江夫一的影子,心道:“要说如此大的动静,府内的下人也都赶来了,他不应该不知道,难道他已经睡着了?”心中想着,只见江夫一匆匆赶了过来。
江夫一说着:“什么事?什么事?”已经挤进人群。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泪流满面,半跪在黄嘉树身边,道:“怎么会这样?是谁害死三弟?是谁害死三弟!”声音只有些嘶哑,表情显得非常痛苦。江夫一对着众人道:“是谁?是谁?”此时,那婢女只哆嗦的道:“我……我……”刚要讲出话来,叶素荣已从地上站起,双手已经掐住了那婢女的脖子,吼道:“是你害死三弟,是你害死三弟,我要杀了你!”那婢女两手不停的扒着,想挣脱开,可却是无能为力。想说说话,却是发不出声来,脸色只渐渐变得发紫。庚于飞见此,正欲出手相拦,只见江夫一脸上虽挂着泪水,脸却没任何表情。见得叶素荣掐着那婢女的脖子,却也不出手阻拦。心中只是一奇怪,可来不及多想,怕迟了,那婢女会气绝身亡,遂拉开了叶素荣。叶素荣虽被拉开,可嘴里还是嚷着要报仇。
此时,江夫一才拦叶素荣,并开口道:“二弟,不要冲动,先弄清楚事情再说。”叶素荣看来也是听江夫一的话,此时只不再吵嚷,重新半跪在尸体旁边。而古怀亭扶着黄嘉树的尸体,呆滞在那儿,却无任何表情。
那婢女得以喘气,脸色也渐渐的由紫泛红,脖子上还留下了深线不一的手指印。庚于飞见此,问她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不及那婢女回答,江夫一已对着她厉声道:“你有没有发现是谁害死三弟?你快说!你若不说,别怪我不客气……”他一连讲着恐吓的话。那婢女本来就害怕,此时被江夫一吓坏,眼泪有如断线的珍珠,滚了下来,脸色只变得刷白。喊道:“我不知道是谁害死三主人!”说完一句,已是泣不成声。江夫一的话也随即停止。
庚于飞看了江夫一一眼,而后对那婢女道:“你别哭,你看到什么说什么就是。”江夫一此时的语气也变得温和,道:“对,你知道什么就说,没人会伤害你的。”和原先的口气,简直判若两人。
那婢女缓和下来紧张的情绪,只道:“我听大主人的吩咐,送茶给二位大爷。回来的路上,却见三主人吊在了梁上。我害怕的大叫,不知该如何是好。隔了片刻,二位老爷赶了过来,接着你们都来了。”江夫一听了,只又安慰她道:“没事,别哭。没事的,你别害怕。”那婢女一时感到温馨,也便忍住了哭泣。江夫一听了那婢女的话,似乎认定了黄嘉树是自杀,只转身道:“三弟,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有什么事想不开,你跟大哥说,大哥会替你解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江夫一又是没完没了的重复那几句话,像是女子哭丧一般,与他平日里沉着的为人,也是大相径庭。
庚于飞只望了眼那婢女脖子上的手指印,再瞧了一眼黄嘉树的脖子,眼睛顿时一亮,似乎想通了什么。上前正想说黄嘉树的死不像是自杀时,叶素荣却是快一步开口道:“三弟不是自杀!”江夫一听了,不再哭喊,脸色一凝,道:“哦,二弟怎么知道?”后来觉得问法不对,忙又道:“二弟怎么会如此想呢?”叶素荣道:“你看三弟的脖子,若是上吊自杀,必定只有一条绳勒的痕迹。可三弟脖子的伤口,却是有好几条血痕,而且深浅不一。”叶素荣刚才几乎在疯狂状态,可却还观察的如此细微,令人称奇。看来,他城府很深,让人难以看透他内心的想法,这又使人感到害怕。
江夫一道:“那依二弟看,三弟是怎么死的呢?”叶素荣道:“一定是被人掐死,再吊到走廊梁上的。”江夫一脸色突变,忙道:“怎么会呢?二弟会不会看错?”不及叶素荣回答,庚于飞只上前道:“叶兄弟说得不错,黄兄弟一定是他杀。”叶素荣听庚于飞的想法与自己相同,不由的只望着他。而古怀亭听庚于飞的口气,似乎有些知道事情的眉目,只小心的放下黄嘉树的尸体,走到庚于飞身边,道:“三哥,你一向有学识,你一定知道是谁干的,你快说!”江夫一也显得紧张道:“庚三哥,你真的知道?”庚于飞道:“你看婢女的脖子。”众人一时只凝神看着。庚于飞接着道:“你们看她脖子上的血红手指印,是被叶兄弟所掐。再看黄兄弟的脖子,两人的伤痕一样。所以,黄兄弟一定是被人所掐死的。”古怀亭又追问道:“三哥,你快说谁是凶手!”庚于飞也只摇了摇头,也不甚清楚。隔了片刻,只听江夫一“啊”的一声,似乎想通了什么。众人见此,齐问道:“怎么?”江夫一表现出苦想的样子,道:“莫非是那蒙面人做的?”
庚于飞一怔,也便知道江夫一所说的蒙面人就是绿鹰。此时只道:“他?江兄弟怎么会这么想?”江夫一道:“那晚,那蒙面人不知为什么潜入府内,索性江某发现的及时,那人的目的没有得逞。这回,他有备而来,却无意中被三弟碰见,那人便暗施杀手,一定是这样!”众人听了,似乎也觉得有理。而古怀亭道:“如果让我碰见那蒙面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庚于飞心中似有疑问:“怎么会是他?真的是他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为何杀死黄嘉树后,却要将他的尸体吊在走廊梁上?他的用意是什么?”一时间,只觉头脑乱的很,有许多事情想不通,只闭目养神。
在场众人的种种猜测,都被屋顶上的绿鹰听见。他似乎知道什么,心中气愤不已,多次想下去解释清楚。可又想到,如果这样下去,恐怕还来不及解释,就会大打出手,只会越描越黑,遂又忍了下来。
这晚,众人都难以入眠,为黄嘉树的丧事而发生争执。叶素荣迟迟不肯让黄嘉树入葬,定要将凶手以命抵偿,以慰黄嘉树的在天之灵。众人劝他,都说凶手可能一时难以找到,得让黄嘉树先入土为安。争执了好久,叶素荣才松口,答应让黄嘉树先入葬。
今夜无人入眠,都各有各的内心想法。庚于飞起初怀疑是叶素荣害死的黄嘉树,而从后来的系列观察,又动摇了他原先的想法,不知道该怀疑谁好,甚至真以为是绿鹰所做。因为,绿鹰曾是杀人如麻的忍者,做出没有理由的事,不足为奇。
众人安葬好黄嘉树,几乎都坐在了他的灵位周围发呆。好几个时辰,都是没讲过一句话,只至寅卯来临,叶素荣忽然离座,众人颓废的眼神只望着他。只见他撒腿跪在灵位面前,连磕三个响头,自言自语道:“三弟,你含冤而死,二哥一定要找出凶手,拿他的命来你灵前祭你,以慰你的在天之灵。如果害你的人武功高强,二哥宁愿与他同归于尽。”江夫一听了,突然脸色一沉,冷汗直冒,却不知所为何事。
隔了片刻,叶素荣又道:“只不过,二哥毕生尚有一事未了。在替你报仇之前,二哥先要去了却这件心事。此事凶险,若有幸生还,二哥一定替你报仇。”说完,起身就朝门外走去,眼角却流出一丝泪水来。
见此,江夫一忙上前拦道:“二弟,你要干什么?”叶素荣道:“我一生担着血海深仇,未曾得报,如今三弟又……我不能让他死不瞑目。”江夫一只紧张的道:“你要找郭威报仇?”叶素荣点了点头。而庚古二人互望一眼,也相继离座,走上前几步。
江夫一又道:“郭威如今是周朝皇帝,要找他报仇,谈何容易?恐怕你还没有见到他,就已经命丧黄泉了。”叶素荣道:“不管如何,二弟都要试一试。”说着就欲走。江夫一又是拦道:“你要想清楚,不要意气用事。”叶素荣坚决的道:“我已经想清楚了,为了不连累你们,二弟决定孤身前往。”江夫一又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把大哥看成什么人啦?大哥乞是贪生怕死之人?如果要去,大哥陪你一块去。”叶素荣一时只望着他,却再讲不出话来。
此时,古怀亭上前道:“叶兄弟的事,也就是我古某的事,我同你一块去。”庚于飞接道:“说得对,庚某也去。”叶素荣只感到无比激动,眼泪夺眶而出,可马上又被他擦干净了。四人互望一眼,毅然跨出门去。
武义教教众遍布朝庭,所以,庚古江叶四人也便轻而易举的进入了皇宫之中。四人身穿侍卫服饰,由姓李的线人,只带到了叶秋月的寝宫之外。此时,郭威病重,叶秋月正陪在他的身边。
门外有两名侍卫把守,李线人带着庚古江叶四人刚来到门口,就已被门外的两名侍卫拦住。其中一侍卫道:“李侍卫长,有什么事吗?”李线人只道:“我有事要见皇上。”守门侍卫道:“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准打扰。”守门侍卫面无表情,讲话也是一本正经。李线人加重了语气道:“我都不行吗?我有大事!”守门侍卫口气也是非常坚定的道:“不行!不管谁都不行。两年前,赵匡胤将军也是像李侍卫长一样,才挨了三十大板,几个月才恢复过来。我劝李侍卫长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李线人一时也没有其他办法,却不知如何是好。
眼见局势如此僵持,叶素荣又是心急如焚,片刻也忍耐不得,就是要发作。庚于飞在他身边,只勉强阻止住他。李线人见如此下去不行,遂道:“好,好。”左手猛得挥出,打在左手侧一名侍卫的脖子之上。那侍卫吭也没吭一声,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已软倒在了地上。另一名侍卫一怔,只“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可刚叫出声来,已被江夫一捂住嘴巴。古怀亭顺势一拳,将那侍卫打晕。
屋内的叶秋月听到叫喊之声,只道:“什么事?”江夫一和李线人各提起一个守门侍卫,扔到了屋梁之上。
叶素荣与叶秋月虽已有二十几年未曾见面,可却还是记得她的声音。此时一听到她讲话,热血上涌,心只怦怦直跳。庚于飞见此,只在叶素荣耳边道:“你进去吧,万事都要小心!”叶素荣虽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足了勇气,推门进屋,并随手关上了门。
李线人见此,对庚于飞道:“三哥,小的有职务在身,要先行走了。”庚于飞道:“好,你要小心。”李线人答应一声,便紧慎的走了。
郭威半闭着眼躺在床上,看似已经奄奄一息。叶秋月端坐在床沿,双手握着郭威的右手,只静静的坐着。见得叶素荣进来,便把郭威的手放进被中,转头看了一眼叶素荣。由于两人分开二十几年,当时叶素荣只不过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今长大成人,容貌变化极大。再加上一身侍卫装束,叶秋月竟没认出。她轻声道:“刚才什么事?”叶素荣低沉着头,又听到叶秋月久违的声音,无限哀愁顿时升上心头,眼泪不住的溢出眼眶。喃喃的道:“没……没事。”声音都有些抖颤。
叶秋月也没注意到有甚异样,只道:“没事,那你就下去吧。”隔了片刻,见叶素荣站那不动,遂走近他身边,道:“你怎么还不走?还有事吗?”声音温柔似水,一点也没有高傲架子。见叶素荣即不回答,也不肯走,却是愣在那儿。叶秋月一时奇怪,只盯着他。
隔了片刻,叶素荣终于叫出“姐姐”二字,并抬起头来,已是泪眼朦胧。郭威半睡半醒中,似乎也听到“姐姐”二字,只睁眼望着,却不动声色。叶秋月心中更是一怔,不由的泪光闪闪,道:“你叫我什么?”只望着叶素荣。四目相交,无限往事顿时升上心头,也都有了点印象。
叶素荣又叫了一声姐姐,叶秋月激动之余,眼泪便像断线的珍珠般滚落脸宠。吱唔的道:“你是……你是荣儿?”千言万语只难以用言语来表达,只紧紧的抱在了一起,泣涕涟涟。郭威望着,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只由刷白变得铁青。
叶秋月与叶素荣拥抱许久,而后叶秋月道:“荣儿,姐以为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你还好吧?”叶素荣道:“我很好,姐姐。”两人久别重逢,自有说不尽的话,只讲了好久。突然,叶秋月冒出一句话,道:“荣儿,你怎么会在皇宫里的?”叶素荣没有回答,却自道:“荣儿起初以为,姐姐跟爹妈一起,都让贼人给害了。可如今姐姐却……当上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言中之意,却有丝许不明之处。叶秋月以为他在怪自己,嫁给了曾红强暴过自己的郭威,心中只是一酸,道:“荣儿,你在怪姐姐,我是知道,可我能怎样呢?我未出嫁就先怀上了孩子,你说姐姐能怎么做?一死了之?”叶素荣听着,却开始有些顾虑,却不回答。叶秋月又道:”姐姐何尝不想一死了之,可姐姐还未报灭门之仇,荣儿你又不知所踪,我怎么能一死了之,让你一个人在世上受苦。幸运的是,皇上对我很好,他不嫌弃我怀有身孕,对我无畏不至,我非常感谢他。他当上皇帝后,曾下令到处抓捕杀死我们全家的仇人,为我们全家报仇,也到处找寻你的下落,可都没有结果。姐姐以为,荣儿已经让那群强盗杀了。现在好了,你还好好的活着。“叶素荣听了这些话,从原先的怀疑,渐渐明白过来,只觉痛苦不已。傻笑道:“当然不可能找到了,怎么可能找得到?”叶秋月一时听不明白,道:“什么?”叶素荣道:“什么?姐姐是真的不知,还是……呵呵。”又是傻笑一阵。叶秋月只觉莫名奇妙,也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忙又问道:“什么事?你说清楚。”叶素荣道:“你知道为什么,掌握全国军政大权的一国之君,会连一群强盗都找不到?”叶秋月道:“为什么?”叶素荣又道:“就因为那群强盗的指使者,就是与你同枕共眠的郭威!”叶秋月一听,有如睛天霹雳,不由的一怔,差点晕了过去,身体只不住的往后退。叶素荣见此也是一惊,忙上前扶住,道:“姐姐。”
隔了片刻,叶秋月有些回过神来,只狠狠的瞪着郭威,道:“是不是真的?”郭威也是忍不住泪水,可又不想让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只闭上了眼睛,微微点头。可眼一闭,泪水却被逼了出来,斜斜的滑落在枕头之上。叶秋月一怔,仰头便倒。叶素荣只怕她会惊不起打击,只在身后护着,见此,忙又扶住了她。
叶秋月的脸已变得刷白,对着郭威频频摇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说话间,已是泣不成声。叶素荣只道:“还跟他说什么?一刀杀了他!”只听唰的一声,已经拔刀离鞘,便要向郭威砍去。郭威躺在床上,身体连移动都很困难。叶素荣的一刀,可以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命。
叶秋月耳根旁听到刀出鞘的尖税声音,忙道:“不要,不要!”叶素荣奇怪的道:“为什么?”而叶秋月只对着郭威说道:“我要听他的解释!”见得叶秋月颓废而期盼的眼神,叶素荣也是心中不忍,只一泄气,低头不语。
郭威的眼皮只抖动个不停,表情看似痛苦。只忍了好久,才睁开眼睛,吱唔的道:“这件事,是朕平生最大的错误。朕想要得到你,可你对朕却是视之不见。朕的脑袋中每时每刻想的都是你的影子,所以朕才对你做出那种事来。”叶秋月道:“那你为什么要杀死我全家?”郭威道:“朕起初以为,只是喜欢你的身体,而不是你的这个人。一旦得手,也就不会想你,也不用再那么痛苦。可朕错了,朕奸污了你以后,朕一直受良心的遣责,朕才知道,朕是喜欢你的。朕曾想过要名媒正娶你,可你的家人却是不肯,还将朕乱棍打出你叶家的门,并扬言要找朕算帐。朕一个热血男儿,只不过一时气愤,才……”越到后面,由于情绪激动,却是讲不下去。从郭威的言辞之中,似乎看到了些许悔过之意。
叶秋月一时面无表情,痛苦之心难以言语。口中连连说着:“为什么?为什么……”只以为是上天在抓弄他。
当年,郭威派人扮成强盗,闯入叶家,见人就杀,叶家也是一片惨叫之声。而叶秋月与叶素荣正在院子里看星星,听到喊叫之声,两人都不由的害怕。叶秋月从院子的门缝里,看见无恶不作的强盗,心中更是害怕之极。正好院子里有一口水井,叶秋月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将叶素荣藏进水井之中,只告诉他道:“荣儿,你藏在里面,千万不要出来!”叶素荣也是听话,也没问其他,便一头摘进了水井之中。
叶秋月藏好叶素荣后,刚走出不到几步,只觉有人从背后抄手过来,用布蒙住了自己的嘴巴和鼻子,将她弄晕了。
叶素荣听叶秋月的话,藏在水井之中。可他在井中憋的久了,只晕了过去。被井水浮了上来,尧幸捡回了一条命。
叶秋月被弄晕之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她醒来的时候,只见自己躺在一张松软舒适的床上,身上盖着轻薄暖和的丝织绵被。屋子里静悄悄的,原先惊心动魄的喊声杀之声,似乎就像做梦一样,一觉醒来,便也不覆存在。
正在迷茫与疑惑之时,只听一声音道:“你醒啦?”叶秋月奇怪之时,不由的抬头一望,只见一位三十几岁的男子,手里小心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碗粥。他满脸虬髯,样子极其难看。叶秋月依稀记得他的样子,他就是借酒强暴自己的采花大盗郭威。一时间,内心最脆弱之处又被勾起,再加上眼见亲人惨死面前,如此一来,只莫名的恐惧。双手胡乱的挥拽,将燕碗粥打翻在地上。忙坐起缩在床边的一个角落,全身只哆嗦个不停。
叶秋月打翻了碗,心中暗自害怕,因为她曾受到过眼前之人的猥亵,当时他是那样的粗暴,行径禽兽一般。此时想起,还不寒而栗。可她却是没有想到,眼前的郭威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没有发怒,反尔笑道:“别怕,那还有,我去盛。”说着,转身已经走屋去。叶秋月惊谎失措,只盯着屋门,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隔了片刻,郭威又端来一碗燕窝粥,还是满面笑容。叶秋月收回眼神,身体缩成一块,嘴里吱唔的说着:“不要,不要过来,不要……”郭威轻声道:“别怕,把粥喝了,你定是也饿了。”右手就要来扶。叶秋月惊谎之下,右手猛烈挥出,打中了郭威的脸宠。郭威一惊,事先也没有预料到,不仅吃了一记耳光,而且右手一松,手中的碗便脱手而去。虽然只是碗粥,但要是洒在身上,也非要烫层皮不可。眼见粥就要洒在叶秋月的身上,郭威右手一抄,已接住了碗忙往外拿。粥只洒得他的手上,床沿边都是。郭威左手顺势接过右手上的碗,只放到了桌上。可右手已被烫的浅红,粥却一滴也没有洒到叶秋月的身上。叶秋月更是吓坏,不敢再看,把被子捂在身上,整个头都掩进被中。郭威顾不上右手被烫伤,只道:“别怕,别怕。没事的,没事的。”而后叫道:“来人!”听到喊叫之声,一位十六七岁推门进入,道:“老爷。”郭威道:“去拿床单来换一下,把地也打扫一番。”那婢女答应一声,转身离去。郭威看了一眼右手,这时才感觉到了疼痛,也便走出门去。
隔了片刻,见屋内再无响动,叶秋月只从被子里慢慢探出头来。还未睁眼,只听“呀”的一声,门打开了,吓得她又把头掩进被子里。此时看不见东西,只听有一脚步声越走越近,叶秋月的心中只怦怦乱跳,越发的紧张。
突然,只觉有人在拉被子,惊恐之下,只使劲拽住被子,心中只惊恐不已。只听婢女道:“夫人,奴婢给你换床单。”或许是听到女子的声音,叶秋月的心稍微放宽了些,慢慢的探出头来。见到那年幼的婢女满脸笑容,手上拿着白色床单。叶秋月愣了一下,才下床来让婢女换床单。
换好床单,那婢女拿簸箕清扫地上的碎瓦片,和洒落的燕窝粥。拿好换下来的床单,向叶秋月点头示意,便走了。叶秋月一时只觉心中空荡荡的,双目环视着周围,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只见郭威走进屋来,道:“你怎么不上床休息?”他的右手已经缠上了一层白色纱布,左手又端着一碗燕窝粥。
见得郭威越靠越近,叶秋月的心也越来越慌,忙爬回床上,缩在一边,将整个头又掩进被子里。忙道:“别过来!”郭威道:“别怕,你不吃不喝总不行,喝碗燕窝粥暖暖身子。”叶秋月只是害怕,也不知道郭威在讲些什么,只道:“别过来……”一时间,已经泪流满面。
郭威见他害怕成这个样子,容颜也是憔悴了许多,也不知如何是好,更不敢再往前。将粥放在桌上,道:“你如果饿了,就喝了他。”说完,只听“呀”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叶秋月掩进被中好久,只听屋内没有了声音,静得很,连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不敢露出头来,只怕一睁眼,就又会看到令自己害怕的脸孔。如此一惊,一夜之间纠缠了好久,最后还是因为累的睡着了。
不知是疲惫的原故,还是屋内难得的安静,这一觉本应睡不安稳,可叶秋月似乎感觉到了回家一般,一睡就睡到了天明。当她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只见床前已有三位婢女打扮的人。一人端着脸盆;一人托着叠好的毛巾;另一人端着一碗水,看来是为她漱口而准备的。
三位婢女一见叶秋月睁开眼睛,便齐声道:“夫人,请梳洗。”叶秋月以为是在自己家中,平日里也没有人这么侍候自己,一时不习惯,只道:“你们是……”端着脸盆的婢女道:“我们是侍候夫人起床的。”讲话之人,便是昨晚换床单与打扫碎碗片的婢女。
叶秋月一时想起了她,才知道自己身在郭威家中,无名火上来,也再不理会,蒙头又睡了半个时辰。她一醒来,只见三位婢女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遂奇怪道:“你们怎么还在?”托着毛巾的婢女道:“夫人还未起床,我们不能走。”说话的同时,额头上已全是汗水。叶秋月望了望她们,只见脸盆中的水抖的厉害。一看婢女的手,也是抖的更加厉害,才知三位婢妇女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已经是累得不行。叶秋月心有不忍,道:“你们下去吧,我不用。”三位婢女却似没听见,即不说话也不走,只站在床边。叶秋月心中知道,若自己不让她们侍候梳洗,他们一定会长久的站下去。心地善良的她,看到三位婢女可怜,也不忍拒绝,也便起床梳洗。三位婢女这才走出屋去。
叶秋月端坐在床边,眼睛盯着桌椅,莫名的出神,却不知想些什么。突然,一股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只见一盘接一盘的佳肴,陆续端上桌来,把桌子都摆满了。接着,便有两位婢女过来,扶着叶秋月坐到了椅子上。
一位婢女夹起一小块肉来,已递到叶秋月的嘴边,只要一张嘴就能吃到。可叶秋月却是没有多大反应,虽然闻着肉味,肚子饿的咕咕叫,可却呆滞在那儿。时间一长,那婢女握筷子的手,只慢慢的抖了起来。虽只一小块肉,可此时却有如千斤巨石一般。手上吃力,那婢女的表情也越来越沉,差点就要用左手去托住右手腕,可她自然是不敢。
叶秋月知道,和刚才端脸盆的一样,若自己不肯吃,别人也会受罪。遂道:“我自己来。”拿过筷子,自夹自吃。那婢女的手似乎已经麻了,只好一阵才回过劲来。
婢女如此紧慎,定是郭威管得很严。没想到,郭威那样粗鲁的人,家规却是立的如此之严。不但如此,从种种事情来看,郭威还是个细心周到之人。他的家底看似不错,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可他以前为什么会做采花大盗,而遭人唾骂呢?看来,这是他的性格所至,别人是无法搞懂。
此后几天,叶秋月几乎都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郭威也没再来过她的房间,这使她的恐惧心理得以平静,慢慢淡化。
第十天,叶秋月依旧准时用餐。突觉恶心不已,并有些晕意,这可把婢女们急坏了。一位婢女忙把叶秋月扶到床上,便匆匆出了门。片刻,婢女们便带着一位大夫进来了。隐隐约约看见窗外有一人影在一张一望,他就是郭威。在这十天中,他虽没有在叶秋月的视线里出现过,可却一直在周围默默的注视着,以防婢女们有甚慢怠之处。当他知道叶秋月的身体有甚不适的时候,忙去请来大夫。心里担心着,很想进屋瞧她一眼。可又怕一进去,又会把她吓坏,使她情绪失控,这是他不愿看到的。遂躲在窗外,静静等待。大夫放下药箱,左手在叶秋月右手腕上把脉,暗自斟酌一阵,随即笑了笑,将叶秋月的手放回被中。旁边婢女问道:“大夫,夫人她怎么啦?”那大夫道:“夫人没事,是有喜了。”一时间,周围气氛喜悦各半。叶秋月听了,顿时不知所措,双手紧紧的抓拽着被子,脸已变得毫无血色。而窗外的郭威听了,终于安奈不住兴奋之情,闯进屋来,大喜道:“大夫,是不是真的?”大夫捋捋胡子,道:“绝假不了,恭喜了。”郭威激动不已,赏了锭二十两金子给大夫,把他送走了。
叶秋月眼望床顶,表情漠然,只出了一身冷汗,不敢相信这一事实。在一急一缓之间,显得无助。而郭威紧握着双手,表情春风得意。只道:“给夫人熬人参汤来。”婢女们答应一声,纷纷走出屋去。
郭威一口一个夫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把叶秋月当作自己人看待。他傻笑着走到床边,坐在了床沿。道:“夫人,你……”话语未尽,只听啪的一声,郭威的笑脸吃了叶秋月冷冷的一记耳光,顿时留下了五条手指印。隐约看得见郭威眼眶红润,几滴眼泪在里面打转。叶秋月厉声道:“你出去,滚!”说完,已背过身去,眼泪湿润了枕边。
如此僵持片刻,郭威低沉着嗓子道:“好……你不要生气,要保重身体。我……滚!”只慢慢的站起身来,走出门去。只听“呀”的一声,门关上了。此后,屋内便空荡荡的,只听的叶秋月低沉的哭泣声。在她的脑袋中瞬时闪过许多念头,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可想到要找到仇人替亲人报仇,这才打消了死的念头。可她又怀了自以为所谓的孽种,矛盾心理时时在心中交错。
郭威在门外听着她的微泣声,暗自伤心,只踌躇不前。可脸上还隐隐泛痛,便再不犹豫,大踏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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