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柔情
作者:飘之流
上一章:第三章 处心积虑
江湖柔情
    第四章求生求死晚霞艳丽了半边天……

    一座古刹,孤兀的矗立在茺山之中,断墙残壁,破败倾颓,显得分外的清凉。

    在古刹的不远处,有一堆乱石,石高而怪而险,宛如群兽在张牙舞爪。

    若说这里有人,也只能是一个死人。

    易晨风就好像一个死人一般,躺在这乱石之中。

    他不仅动都不能动,甚至连呼吸都已像是停止。

    他身上有两道伤痕,不多。

    除了背后的一道刀伤外,他的胸前还有一道剑伤。

    剑伤很长也很深,几乎要把他的身体辟为两片。

    若是一个平常的人,恐怕早已死了。

    但易晨风不是一个平常的人。

    他现在居然动了一动,他的手轻微的颤了一下。

    他还没有死。

    虽然他的手脚一点力气也没有,虽然他的身体哪怕是动一下都会痛得他要命,虽然他感觉到自己就像死了一般。

    但他还是活着,他微弱的呼吸已证明他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头脑渐渐地恢复了清醒。

    他已感觉到自己身处险境之中,这地方不但偏僻而且危险,狼群经常出末。

    他吃力地张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本是神采奕奕的,此刻已变得毫无光泽,目光也十分的涣散。

    他看到了几堆骨头,几只头颅。

    人的骨头,人的头颅。

    看起来这地方死的人一定不少,自己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悲叹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实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倒霉。

    他练的十五年武功好像一点用处也没有,在他最危险的时候不仅施展不出,甚至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一只等待别人屠宰的羔羊。

    他实在不甘心。

    可现在不甘心又有什么用?

    他只希望自己不要变成一堆白骨。

    这里的白骨也然不少,又何必增多自己一付?

    天还没有黑,但很快就会暗下来了。

    他只希望狼群今天已寻得太多的食物,吃得连路也走不了。

    但可惜的是,他已听到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阵狼嚎。

    这狼嚎似乎在说:“你走不了了,今晚我就把你变成一堆白骨。”

    易晨风似乎已感觉到身上被狼撕咬的巨痛。

    他已没有办法,已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李卓然等人不但阴险,而且残酷,他虽然没有亲手杀死易晨风,但却让他狼群的利齿之下。

    他似乎也知道这里的狼不但凶狠,而且非常的饥饿。

    饥饿的狼群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易晨风只好听天由命了。

    乱石堆的不远处,有一片小小的平地,平地周围苍松翁郁,虬突挺拔,仿佛是从地上伸上来的一只只巨手。

    晚霞很美,一年之中很少有这么美的晚霞。

    如果是欣赏风景,这里倒不失为一个好的所在。

    如果有文人骚客到此,一定会写出不错的诗篇。

    但可惜的是,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文人骚客,而是两个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也有会写诗的,写的诗也不一定比文人差。

    但这两人却好像对这夕阳晚霞并不感兴趣,他们眼中也没有一点美丽的风景。

    他们实在写不出诗来。

    这两人一个手中执剑,一个手中拿笛。

    阴冷的剑气,冲天而起,长剑映着躲进松林的夕阳余辉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手执长剑,身躯瘦长的汉子眉毛一扬道:“朱兄,已等了一个时辰了,不知他还会不会来?”

    姓朱的目光不时从对方的脸上移到四周,他年约中旬,身材甚是伟岸,二道眉毛斜斜飞起,显得倜傥超群,他望了一下松林外边,道:“他应该会来的,我修函邀他时,他立刻就应允了,就算天大的事他也是会赴约的,何况他名震武林,一言九鼎,从不失信于人,或许他遇上了什么急事,才会如此。”

    手执长剑的人显得甚是焦躁:“我看他大概是不会来了。”

    姓朱的道:“夕阳如此美好,难道我们就不能多等一会?”

    执剑的人道:“你应该知道我们都不是来看夕阳的。”

    姓朱的道:“不错,我们都不是来看夕阳的,竟然他还没有来,我们何不看一下,也许过了今天我们就再也看不到这夕阳了。”

    执剑的人显得还是很焦躁,可他却居然道:“朱兄说的一点没错,我们纵横江湖,罕遇敌手,今天当真是一大快事,这夕阳虽是绚丽,却未免过于消沉。”

    姓朱的脸上似已充满了落没的神色,他道:“做人实在是不应该这么消沉的,可有些事却使你不得不消沉。”

    执剑的人道;“这药丸对你真的那么重要?”

    姓朱的道:“本来我也是对这药丸不屑一顾,但双妹她……”

    执剑之人道:“她要这药丸?”

    姓朱的道:“其实她也不要这药丸,只不过这世上似乎只有这药丸能救她的命罢了。”

    执剑之人叹道:“贤伉俪乃神仙伴侣,我本该成人之美才是,可这颗药却关系到一家九口的性命,我也只有舍命相护了。”

    姓朱的道:“钟兄,我看咱们不必再等了,这就开始吧。”

    姓钟的道:“朱兄怎的改变了主意?”

    姓朱的道:“已过了一个时辰,我看他是不会来了。”

    姓钟的长剑一横道:“竟是如此,钟某就领教了,三招之内,你我便告人鬼殊途,朱兄……”

    姓朱的道:“钟兄号称‘无极神剑’,朱某能遇上钟兄这般旷世高手,虽死无憾!”

    他话刚说完,便发出了一阵龙吟般的长笑,笑声中似是隐藏着无比的悲哀。

    他双妹的性命已完全寄托在这药丸上,可这药丸却又关系着九个人的性命。

    可为了他心爱之人,他已不得不这么做。

    姓朱的说完便发出了一阵龙吟般的长笑,笑声中似是隐藏着无比的悲哀。

    “无极神剑”笑道:“朱兄被誉为‘玉笛郎君’,果真是人中之龙,钟某一介粗人,万万不及。”

    姓朱的斜飞剑眉,豪气勃发,翻腕便抽了一把翡翠长笛。

    斜阳如血,这长笛在斜阳下发出了淡淡的碧光,而姓钟的手中长剑亦泛涌起无比的银辉。

    尖锐的冷风呼啸着,气流排空激荡。

    “无极神剑”钟昭云手中长剑一翻一转,便已洒出了一蓬美丽的银花。

    这场决战,只有极为短暂的三招。

    招招出手,均使出平生看家的本领,置敌于死地。

    “玉笛郎君”朱子玉手中长笛亦是一翻一转,快捷地反扑了过去,一招三式。辛辣无比,把钟昭云的第一招化于无形。

    第一招……

    二人心中全都泛上了一股寒意,深深叹服对方武功之深厚惊人。

    钟昭云已有五十,浸淫剑法已有数十年,功力之深厚,招式之奇奥,为当今武林剑道中的佼佼者,他身经一百二十战,每战必胜,从未失败过。

    钟昭云轻轻吁了一口气,然后再度聚气凝神,强敌当头,他不敢有哪怕是一丁点的疏忽。

    因为三招之内生死判定。

    他有一个完美的家,一儿一女均已长大成人,在江湖中也都闯出了一点名气,江湖中人都十分的羡慕。

    他怀中的那颗药丸也是用来救人的,他救的人有九个,他却只认识其中的一个。

    一个便已足够。

    因为这个人是他的生死之交。若不是这个人,钟昭云也许活不到今天,就算能活到今天,也也许不像今天这样舒服。

    他必须报恩,江湖中人一向都是有恩报,有仇报仇的。

    他也一向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之人。

    他曾立下重誓,无论是谁,若要从他手中夺得这药丸,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他的身体上跨过去。

    很多人想要这药丸,但想要这药丸的人已被他从身体上跨了过去。

    所以这药丸对他而言,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现在三招中已剩下二招。

    这两招无疑更惊人,更凶猛。

    朱子玉长笛一抢,清圆柔和的笛音配合着他轻灵敏捷的步法,点向了钟昭云的右胁。

    钟昭云沉腕挥剑,剑刃抵住了朱子玉的长笛,剑尖则指着朱子玉的眉心。

    朱子玉将头一偏,长笛微微往上一挑,点向了钟昭云的期门穴。

    笛声骤呜,剑影纵横。

    “呛”的一声,剑和笛纠缠在一起,这第二招又是旗鼓相当。

    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招。

    荣誉、成败、生死、存亡,全都决定于这最后一招。

    荣誉和生命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宝贵的,然而现在对他们来说,更为宝贵的则是他们所要熟得的东西。

    这药丸似有着无比神奇的魔力,深深地吸引着无数的武林人士。

    也不知这药丸中究竟藏有什么宝贵之物。

    恰恰在此时,躺在乱石堆中的易晨风张开了双眼。

    他本已听见狼嚎,他本已在静静地等着狼群的到来。

    可是,他发觉他听到并不是狼的叫声,而是兵器相接的声音。

    这不由的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地方本是很偏僻,本来应该没有人到来才是的。

    可现在居然有人在这里决斗。

    所以他就看到了朱子玉和钟昭云。

    一颗大石头刚好挡住了他身躯,刚好只露出了他的眼睛。

    他已看出朱子玉的武功显然在钟昭云之上。

    不出五招,钟昭云便会伤在朱子玉的笛下。

    朱子玉好像也很自信,好像钟昭云在五招之内必伤于他的笛下。

    他信心百倍的举起了他手中的玉笛,准备使出最后一招。

    易晨风已可猜出,这朱子玉的最后一招,必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

    他仿佛已可看到朱子玉胜利后的兴奋表情。

    可事无绝对,这世上本就是什么事都可以发生的。

    可现在却居然发生了一件怪事。

    朱子玉正定神凝视,他将把他一切的力量注入这最后的一招中。

    忽然间,朱子玉像是被人击了一掌一般,身躯一震,踉跄地退后了三步。

    可在他眼前的只有钟昭云一人。

    难道钟昭云居然也偷袭?

    “钟……你……你竟暗箭伤人……”朱子玉忿道。

    “无极神剑”钟昭云也大了吃一惊:“明人不做暗事,既是相约决斗,就绝不会使用如此卑劣手段。”

    朱子玉脸上显出了疑惑的表情,道:“难道这‘无影神拳’不是……”

    怀疑、迷惘,困惑了“无极神剑”钟昭云。

    他实在不知道朱子玉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为何会受伤,偷袭朱子玉的人居然能在他们二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掌伤了朱子玉,可见此人武功一定是高得了奇。

    他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也有害怕的时候。

    他的心已升起了一阵寒意。

    这时候,空中忽然飘来了一声阴阴的长笑。

    这笑声好像不是人发出来的,好像是夜枭在怪鸣,听起来直让人毛骨耸然。

    笑声方止,一个影子已如幽灵般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这个影子又高又瘦,仿佛一支竹干直插入地。

    朱子玉终于看清了此人的面目,只觉得他双颊深陷,面目死灰,想必是使用了易容手法。

    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在使用易容手法?

    难道他认识这两个人?而这两个人也同样的认识他?

    朱子玉大喝道:“你是谁?”

    高瘦之人还在笑,笑得却比刚出现时更为阴冷,他瘦长的身材已缓缓地移向了易晨风。

    就在这时,“无极神剑”钟昭云快捷地从怀中取出了二颗金光烁然的药丸,把其中的一颗张口一吞,偷偷地吞下了肚中。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此人的出现一定不会简单,一定和这黄金药丸有关。

    而同时他也非常的清楚,以他和朱子玉的武功根本就不是此人的对手。

    在这一刹那间,高瘦怪人已一掌将朱子玉打倒。

    朱子玉本是武功极之人,在江湖也是极有盛名,能一掌打倒他的人恐怕还不是太多,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个。

    而这两个人恰恰是他认识的,也恰恰和他是不错的朋友。

    高瘦怪人却绝不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

    那么他会是谁?

    朱子玉实在想不明白。

    但这看来好像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已将朱子玉一掌打倒在地了。

    此人的出手好像已在钟昭云的意料之中,他叫道:“喂!你看这是什么?”

    高瘦怪人回头一望,胸中不禁砰然一动,只见钟昭云右手高举一颗黄色药丸。

    太阳还没有落尽山,余光还在,这余光照在黄色药丸上,使得药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此刻钟昭云更为肯定此人必是为这药丸而来,他右手一动,正要将这药丸毁掉,却已听到了高瘦怪人冷哼了一声。

    钟昭云立刻便感到一股洪流袭至,手不觉的一松,药丸早就被夺去,而他的胸前也已受了一掌。

    掌风强劲,他立刻被震出了林外,坠入了身后的万丈深渊之中,口喷鲜血,立时气绝而亡。

    他腹中的黄金药丸也随着他埋没在荒山深壑之中,永无人知。

    他虽然已死,可他的脸上居然还带着微笑。

    高瘦怪人打飞了钟昭云之后,看也不看一眼,便转过头,看了朱子玉一眼,他低声道:“嘿!三招决生死。”

    朱子玉还没有死,但离死好像已差不远,他就好像没有听到高瘦怪人的话一般,好像已忘却了生死,他奄奄一息道:“双妹,双妹,请原谅我吧,这黄金药丸又是昙花一现,转眼消失不见。你的病看来在无法治愈了,你……”

    他心中甚是痛惜,此时此刻,他想的却不是他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当然也不是普通之人,但无论这个人是多么的不普通,现在已和朱子玉一样,也是个快死之人。

    朱子玉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他和钟昭云相约决斗,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知晓,可这个人今天却没有来,怎么这个怪人会知道,难道他会是……

    高瘦怪人仿佛已看出朱子玉心中所想,他冷笑道;“朱大侠,今天老夫可真是对不起了。”

    他刚说完话,已从怀中取出了一面彤红小旗,脱手飞出,钉在了朱子玉的咽喉上。

    那小旗的红底绸面上绣着一条玲珑飞舞的金蛇。

    这金蛇朱子玉自然认得,只可惜他闭上了眼睛,再也看不到了。

    在一连串冷酷的笑声中,高瘦怪人已扬长而去,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用了二掌,就断送了两条武林高手的性命。

    易晨风的眼睛一直睁着,他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不觉呆了。

    幸好他已动不了,幸好他已没有力气说话,不然他一定会惊叹起来。

    惊叹的声音虽小,却怎么也是瞒不过这高瘦怪人的。

    以这高瘦怪人的武功,莫说是已奄奄一息的易晨风,就算易晨风没有受伤,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是他的对手自然也就只有死路一条。

    易晨风已是将死之人,虽然还有一口气,但谁能知道这一口气还能维持多久?

    狼嚎又再度响起。

    响声由远及近。

    他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间,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又张开了眼睛,居然缓缓地爬动了起来。

    一股求生的欲望从他心里骤然升起。

    只要不死,就还有活着的机会,哪怕这机会是非常的渺茫。

    他还很年轻,他实在还不想死。

    他已走不动,所以只有爬。

    每爬一下,他胸前和背后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阵地撕痛。

    伤口再度裂开,血再度流了出来,流到了身上,也流到了地上。

    可他实在已顾不了那么多,这点疼痛实在算不了什么,过不多久就会不痛了,这点血也实在算不了什么,过些日子还能补回来,可想要生存就只有不断地爬。

    因为时间会慢慢地过去,骤然升起的勇气也会慢慢地减弱,而这两者是怎么也弥补不回来的。

    虽然易晨风身上已被血水和汗水所湿透,虽然每一次巨痛都使他浑身震颤,差点昏了过去,但他知道自己一刻也不能停。

    只要一停下来,便已丧失了再向前一爬的能力,便只有等死。

    他停了下来,他喘了一口气,他又再度向前爬。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朱子玉的身旁。

    奇怪的是,本已越来越近的狼嚎居然停止了。

    它们似乎也懂得人性,似乎已不愿再伤害这个倒霉、不幸之人。

    易晨风终于看清楚了朱子玉,他的嘴角早已流有一道鲜血,早已昏死了过去。

    易晨风心中微叹,此刻才真真正正地感觉到江湖的凶险和冷酷。

    他本来与人无怨无仇,但现在却只剩下了半条命,甚至剩下的命连半条都不到。

    而朱子玉显然也不认识那个高瘦之人,但却也被击倒在地。

    那些害人的人似乎对一个人的生命漠视得很,只要自己高兴,只要他们愿意,杀一个人似乎算不了什么。

    易晨风虽然聪明绝顶,但终究还是个不谙世故的大男孩,对世事也了解不深,江湖中的这些恩怨情仇、尔虞诡诈又怎么能懂?

    但无论如何,他对一件事还是非常了解的,自从他懂事以来,对这件事从来没有怀疑过。

    那就是一个人死了之后是绝对不会张开眼睛的,也是绝对不会开口说话的。

    朱子玉在易晨风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这个死人当然也和其他的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当然也不会张开眼睛,当然也不会开口说话。

    易晨风心里虽这么想,但现在,他不由地怀疑了起来。

    因为他已看到朱子玉张开了眼睛,看到朱子玉张开了嘴巴,听到了朱子玉在说话:“难道我还没有死?”

    易晨风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正看着朱子玉,想着自己微妙的心思,他不由的惊颤了起来,呼吸似已停止,全身血液仿佛也已终止了流动。

    他本来不是个胆小之人,绝不是,甚至比绝大多数人还要大胆得多,连他自己都承认他的胆子实在不小。

    他当然也见过死人,甚至还亲手埋过死人。

    他当然也不怕死人,死的人已经没有生命,谁还会怕?

    但谁又敢保证,自己不怕会说话的死人?

    易晨风当然也怕,怕得要命。

    但他听到了朱子玉的话后,居然还笑着道:“你自己死不死难道你不知道?”

    朱子玉居然也朝易晨风笑道:“看来我真的是没有死?”

    易晨风道:“你怎么知道你还没有死?”

    朱子玉道:“从你的身上。”

    易晨风满脸的惊诧:“从我的身上?”

    朱子玉浅笑道;“不错,从你的身上。因为我若死了就会变成鬼,而鬼是没有感觉的。”

    易晨风道:“难道你现在有了感觉?”

    朱子玉道:“不错,我有了感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易晨风张大了眼睛,疑惑地道:“不知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感觉?”

    朱子玉也张大了眼睛,也疑惑地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

    易晨风忽然叹了口气,轻轻地道:“我当做知道你是谁,你是朱子玉,人称‘玉笛郎君’的朱子玉。”

    朱子玉也居然跟着叹道:“你竟然知道我是谁,难道就没有听过我的事?”

    易晨风道:“我当然也听说过你的事,但也是听说过一点而已。”

    朱子玉这时已蹲起,看着易晨风的眼光中居然有了一丝得意,好像刚才发生的事他一点也记不得了,又好像是在说明他在装死也只过是逃生的方法而已,他道:“你听说的一定是我的武功。”

    他武功确实不错,在江湖中也已没有多少对手,易晨风道:“我当然也知道你的武功确实不低,在江湖中也已算得上是一个绝顶高手,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那高瘦老人为什么会对你手下留情而不杀你?”

    朱子玉话语忽然一冷,似乎对易晨风甚是不满:“你是谁?“易晨风叹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也不过是一个快要死了的人而已,姓名对我来说也已不再重要,不说也罢。”

    朱子玉冷道:“那你一定也看到黄金药丸了。”

    易晨风奇道:“黄金药丸?”

    朱子玉道:“不错,就是那会发出黄金般光芒的药丸。”

    易晨风道:“这个药丸我是看到,但现在却不知它在什么地方。”

    朱子玉道:“可我一定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易晨风又奇道:“你知道?”

    朱子玉道:“它现在一定在那魔头手里,那魔头现在也一定在大口喝酒,大声欢笑。”

    他的眼中已现出了怨恨的光芒,这光芒就像两柄剑,充满了冰冷的寒气,直直地刺入易晨风的心里。

    易晨风叹道:“这只药丸对你来说一定非常重要。”

    朱子玉的眼光忽然间又由怨恨变成了悲哀,他似乎在自己对自己说:“它对我当然重要,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我什么都可以失去,但却不能失去她。”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没有她,我的生命将会一片黑暗,我就像一个走在黑暗中的人,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易晨风知道他所说的她已经不是那粒药丸,而是一个他深爱着的女子。

    一个男人,为了他深爱的女子,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哪怕是付出他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易晨风自然也理解这种感情,若没有这种感情,他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绝不会。

    很多男人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有一个好的女人,而很多男人之所以失败,也恰恰是因为他有一个好的女人。

    这其实并不能怪罪于那个好女人,而只是因为很多男人都是好胜的,都是爱面子的。

    他们都深爱着自己的女人,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因为他而过得不开心,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女人因为他而过得幸福。

    所以,他们只有不断的努力。

    这或许就是男人的悲哀,又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庆幸。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也许就是个缘故吧。

    易晨风没有女人,就算有,也只是过去的事。

    贾好心真的就像她的名字一般,使易晨风深受其害。

    直到现在,他还是弄不明白李卓然等人为什么要利用这个女孩子?他们完全可以在他第一次赴约的时候就轻而易举地要了他的命,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多的手脚?

    他们为什么要利用这个女孩子?利用这个女孩子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而贾好心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利用?

    这些问题易晨风一个也想不清楚,不仅想不清楚,连一点头绪可以说都没有。

    他只有苦笑。

    他苦笑着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女人有时候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虽然没有亲手杀你,你却是因为她而死。”

    朱子玉微微地摇头,轻轻地叹气,继而站起来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已一扫先前的悲哀,而充满了一种英雄落没的凄凉。

    易晨风受他的影响也想放声大笑,但可惜的是他实在已笑不出。

    朱子玉正大笑着,一刻也没有停下来,甚至连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好像被人点了笑穴一般。

    他的笑声响彻云霄,在周围不断的回绕,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星星点点的光在天上闪烁着。

    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弥漫着一种肃杀的气息,加上朱子玉不竭的笑声,更是显得恐怖至极。

    朱子玉的笑声忽然间停了下来,仿佛他的笑穴被人解开了一般,而他的人也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仍在张着,但却已是毫无光彩,仿佛死人的眼睛一般,而他的嘴角处也已泛起了白沫。

    他竟已停止了呼吸,竟已死了。

    易晨风就好像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而恰巧在这个时候,狼嚎又再度响了起来,声音比前一次更为响亮,也更急切。

    易晨风已经听到了它们的声音,它们的声音已越来越近。

    它们居然在这个时候冲了下来。

    易晨风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刚才还在大笑,而现在已躺在身旁的朱子玉,眼中已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

    若是他还能站起来,还有力气,一定把会把朱子玉的尸体埋到土里,可是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连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又怎能帮朱子玉这最后一把。

    他只能慢慢地挪,手脚并用地挪。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挪多远,但不管还能挪多远他也只有一刻不停,这总比待在原地等着喂饱群狼要好多。

    他挪的方向竟是悬崖。

    难道他想跳下悬崖?

    月光已照在大地,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轻纱。

    地上的一切看起来都很美。

    可惜的是,易晨风已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美妙的夜色。

    群狼已越来越近,易晨风似乎已能感觉到身后群狼那粗大的喘息声,这喘息声听在他的心里就像一阵阵闪雷。

    他终于挪到了悬崖边,他已经可以感觉到悬崖下茫茫的雾气。

    群狼也已逼近,带头的那只狼足有老虎般大小,两眼精光闪闪,散发着阴森的冷气,两只铁锥一般的大狼牙在月光下发着寒光。

    它在离易晨风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喘着气,注视着易晨风。

    它似乎并不急着扑上去,好像已算定易晨风一定逃不出它的狼爪,一定会成为它的嘴中餐一般。

    而它身后的群狼却已在互相争夺着,撕咬着,易晨风知道它们正在争夺、撕咬的就是朱子玉尸体。

    若在平时,在他不受伤的情况下,这些狼在他的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甚至和地上的蚂蚁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今天,他已受了致命的刀伤和剑伤,已经无力去抗击。

    这些狼也已由地上的蚂蚁变成了催命的恶煞。

    不一伙,狼王身后的群狼已停止了动作,一起逼了过来。

    朱子玉偌大的身躯居然已被撕完,吃完。

    群狼的眼睛就像是天上的星星。

    星星其实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发着寒光的利齿。

    带头的狼王这时候已经显得不耐烦,已经扑了上来。

    易晨风悲叹一声,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站了起来,纵身一跳,跳到了茫茫的悬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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