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柔情
作者:飘之流
易晨风终于见到了“东海神龙”农孝纯要他找的“阴煞女”苗若英。
他走进屋子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想必就是苗若英。
易晨风看到苗若英的时候,表面上虽然还算平静,但心中却还是不禁一跳。
床上之人当然就是苗若英。
她今年已是六十有三,已是上了年纪之人,但她在江湖中的名气绝不比江湖中最有名的一些人小。
此时她的面目肌肤苍白得有如死人一般,一头白皑皑的长发披肩而下,居然也在发着光。
一个人的面目肌肤和头发全部变白并不是一件难事。
有些人的肌肤天生就很白,上了年纪的人头发总也是会白的。
可令易晨风意想不到的是,她的十只指甲居然也是死白色的,仿佛透明一般,居然足有一尺来长,居然也在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个人仿佛是用白蜡雕塑而成。
也仿佛是个干尸一般。
白衣少女和易晨风走过来的时候,苗若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仍然在闭着眼睛。
白衣少女走得也是极为轻巧,仿佛生怕惊忧了苗若英。
她走到苗若英的面前,道:“师父,这人有事找您老人家。”
苗若英虽然闭着眼睛,但心中却像是一块明镜,她点了点头,双目一翻,两道寒光便似利剑一般直刺入易晨风的身躯。
她冷冷地道:“少年人,你是何人?找我有何事?”
易晨风缓缓地走到苗若英的面前,缓缓地向苗若英躬了一下腰,然后又缓缓地道:“晚辈易晨风,找前辈只不过是想打听一件事。”
他对苗若英挺有礼貌。
其实易晨风本身就是一个懂得尊敬别人的人。
特别是武林中的一些高人前辈,他认为都值得尊敬。
无论是黑道,或是白道,只要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应该值得尊敬。
毕竟要在江湖中取得自己的名声并能保持数十年而不衰的,无论如何都需要一定的本领。
黑道之人定是做过坏事,白道之人难道就没有做过坏事的?
在没有弄清楚之前,黑道和白道其实是很难区分的。
苗若英闯荡江湖数十年,杀人无数,但在晚年却甘愿过清贫的生活,这本身就需要很强的勇气。
苗若英听到了易晨风的话,语气已不似先前般的阴冷,她道:“不知你向我打听何事,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定会相告。”
易晨风道:“前辈可知道‘东海神龙’农老前辈?”
农孝纯是“武林三仙”之一,稍有点江湖知识之人当然知道。
苗若英也当然知道。
可令易晨风想不到的是,苗若英在听到农孝纯的时候,眼中的光居然一下子就变得柔和了许多,脸上也居然出现了些许的光辉。
在易晨风的眼中,此时的苗若英已不再像是一个干尸,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人总是有感情的,但苗若英呢?
她是否也有感情?如果她没有感情,她的脸上为何会出现光辉?
易晨风已不能再去想,因为他已听到了苗若英的声音。
她的人看起来已很老,但声音却一点也不老。
如果你单听声音,不看她的人,绝对不会相信说话的居然是一位已上点年纪的老人。
她的声音居然也很好听:“难道你要打听他的消息?”
易晨风叹道:“不是晚辈要打听他的消息,而是农老前辈要我去打听一件事。”
苗若英似乎不信道:“他要你去打听一件事?”
易晨风一向不喜欢说谎,他道:“不错,其实他自己也是可以亲自去打听的,可惜的是他……”
还没等易晨风说完,苗若英已抢着道:“他怎么啦?他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她似乎已是很着急,似乎对农孝纯的消息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关心,似乎农孝纯对她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只要不是聋子,都可以听得出她话中的含义。
易晨风当然不是聋子,当然听出了她的话中的关切之情。
他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个看似干尸之人居然也有着火一般的情义。
易晨风当然也了解这种情义,他道:“其实他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住在一个常人很少能去得到的地方,不想出来而已。”
他自然不能说农孝纯被关了起来,自然也不能说农孝纯的武功已是不如往昔。
这满头白发之人想来也是个伤心之人,易晨风又怎能平添她的痛楚,使她更难过呢?
何况谷外还有数十高手等着进攻此地?
易晨风可说已是用心了,但可惜的是,苗若英的阅历是何等的丰富,易晨风心中没说的话又怎能瞒得过她?
她此时似是在回忆又似是在沉思,良久之后才道:“你也用不着瞒我,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叫你来找我的。”
易晨风实在想不到她的眼光居然是如此的锐利,连他心中没说的话也能猜得出来,他虽然一向不喜欢说谎,但此时却已不能不破例一次了:“前辈请放心,在晚辈离开的时候农老前辈还是好得很,以他的武功以及在江湖中的威望,还有谁能对他不利?”
如果说谎能减少一个人的痛苦,偶尔说一次又有什么呢?
苗若英此时似乎已相信了他的话,这才叹道:“不错,以他的武功实在已找不出什么对手,何况那两个老鬼早就不知在什么地方了。”
她说的两个老鬼自然就是“武林三仙”之中的另外两仙了。
易晨风听到她的话知道她已是相信了他的话,这才放下心来,道:“农老前辈要晚辈向前辈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苗若英似乎已逐渐认同了易晨风,似乎对易晨风已有了好感,指着旁边的一张桌子道:“你也不用站着,坐下来说话吧。”
易晨风的眼睛一看白衣少女,不料却发现白衣少女也正在此时向他看了过来,于是他对着她微微一笑。
白衣少女却赶紧低下了头,脸上居然也出现了些许的红晕。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被人发现心事的小羔羊,温顺得可爱。
易晨风对着苗若英道:“前辈的爱徒还在站着,晚辈岂能坐下。”
苗若英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徒弟还站在自己的旁边,于是道:“情儿,你也坐下吧。站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原来这白衣少女叫做情儿。
易晨风想不到她的名字居然也似她的人一般的美丽。
情儿,情儿,原来她就叫情儿。
苗若英又对易晨风道:“情儿已经坐下了,你也坐下吧。”
易晨风道:“晚辈谢过前辈。”
这才坐下。
然而等他刚坐下之后,就发现有十道指风已向他射来。
指风阴冷而强劲,被它射中的话身体上定会留下十个指洞。
射来指风之人显然是“阴煞女”苗若英。
她不是已对易晨风有了好感?为何还要对他痛下杀手?
难道她还是怀疑易晨风所说的话?
情儿看见她师父骤然出手,脸上亦是一惊,显然也是不知她师父为何此时向易晨风突下狠手。
正在她花容失色的时候,易晨风却还是坐在座位上,还是一动也没动,似乎这强劲的阴风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田野上的习习凉风。
他居然一点也不着急。
指风已射中易晨风的身体,眼看着他就要倒下了。
但可惜的是,本该倒下之人却还是好好地坐在座位上,一点事也没有,真的就像是田野上的微风吹拂在他的身上。
易晨风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只是叹道:“其实前辈也用不着如此试探晚辈,晚辈纵然有十个胆也是不敢欺骗前辈的。”
苗若英似乎没听到,什么也没说。
她脸上亦是一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用上了八成功力的指风竟然射不倒易晨风,怎么也想不到易晨风年纪轻轻居然会有如此的武功。
她似乎要置易晨风于死地一般,眼中的杀意更浓。
长有一尺有余的指甲也在瞬时间变得更为幽蓝。
她的手再度扬起,再度发出了十道更为强劲的指风。
这一次,她已是用上了十成的功力。
此时的指风就算是金石也能射碎,更何况是一个人?
可惜的是,她前面的这个年轻人却不是一般的江湖人,他的武功简直是深不可测。
指风再度欺身,易晨风已感到了阵阵地凉意。
“阴煞女”苗若英果然是一位久已成名的武林前辈,武功果然有自己独到之处。
眼看指风已经逼近,可易晨风却依然一动也不动。
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会受伤,一点也不担心指风会戳穿他的身体。
最让人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居然还带那要命的微笑。
江湖中很少人能在对敌时是面带微笑的,更没有人能够在“阴煞女”出手之时脸上还带着笑容。
数十年之前苗若英就已能让人闻名丧胆,数十年之后她的武功就更为精进了,在江湖中更加难寻对手。
她已习惯别人在她面前惊慌失措的样子,却一点也习惯别人在她面前带着微笑。
她当然也看到了易晨风的微笑。
她看到易晨风的微笑的时候,脸上居然露出了种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表情,也不知是欣赏或是惊诧。
她的心也为之一顿。
高手对敌时是一点也不能大意,一点也不能疏忽的。
她一直以来都记得这一点,但现在她却似乎忘了。
就在她神情一顿的瞬时间,易晨风仿佛就是一阵风似的从她面前,从她的眼角下消失了。
茅屋中有两个人,两个都是高手,眼力绝对不差。
有时她们能够听风辩物,有时能够在黑暗中看清一个人的面目,有时能够看清数十丈之外正飞翔着的蚊子。
武林中人似乎都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神通。
他们的眼力也自然比平常人要好得多。
易晨风是一个人,一个人总比蚊子要大得多,但可惜的是,她们居然连这一个人的人影都看不到。
甚至连他是如何躲过这指风的也看不清楚。
她们甚至已怀疑她们所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鬼魅,又或是一个精灵。
也只有鬼魅和精灵才是人类所无法看清的。
她们甚至已怀疑自己的武功,她们的武功在江湖中已是非常的不错,但在这年轻人的面前却仿佛一点用也没有。
她们当然不知道易晨风的武功是如何练的。
只有易晨风自己清楚。
为了练就这一身武功,他不知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忍受了多少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挺过了多少常人所不能挺过的艰辛。
三年来,在那“隐灵山洞”中,他过的一直是苦行僧似的生活,没有情,也没有欲,更没有仇。
他的整颗心全都放在了那只蓝孔雀脚下的武学书上,他似乎忘了白天,也似乎忘了黑夜,饿了就吃朱果,渴了就喝玉池中的水,困了就睡在那张寒玉般的石床上。
他的整个生命,甚至他的整个灵魂,全都溶进了武学中。
他就像个永远也吃不饱的孩子,在母亲的怀中汲取着生命之泉。
等到重出江湖之后,发现江湖中的一切都没有变,同样有纷争,同样有仇恨,同样有流血。
他也变了,已变得深藏不露。
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是一个文弱的书生。
可奇怪的是,别人去不了的地方,别人躲不过的绝杀,这个文弱书生偏偏就能躲得过。
世上本就有许多奇怪的、常人无法解释的事件。
就在苗若英师徒都认为易晨风消失不见了之后,易晨风的声音却又如鬼魅般的传了过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话音刚落,易晨风便又施施然地出现在了茅屋的门口。
他的脸上居然还带着微笑,居然还是那付无所谓的样子。
他就好像忘了刚才苗若英还袭击过他,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他是从门外走进来的,他那一晃居然就晃到了门外,这件功夫的确是常人匪夷所思的。
苗若英和情儿当然听到了他所说的话,也当然看见了他。
情儿在听到这句诗的时候,脸上还是一片茫然,虽然她也听说过这一句诗,虽然她也理解这句诗中的含义,但实在不明白易晨风为何会在此时说出这一句诗。
莫非这句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莫非这句与师父她老人家有关?
于是,情儿看向了苗若英。
她希望能从师父的身上得出哪怕是一点点的答案。
她并没有失望,她已经从她师父的脸上找到了答案。
这一句诗的确与自己的师父有关。
因为这时苗若英脸上的神情与平常已不太相像,她的脸色本是苍白已极,现在却居然在苍白之中现出了些许的红晕。
莫说是易晨风,就算是与苗若英如此亲近的情儿也从来没见过她的这种不寻常的表情。
易晨风看到苗若英脸上的表情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对着苗若英道:“前辈难道还不相信晚辈吗?”
苗若英脸上的红晕已慢慢地褪去,变得柔和了许多,她的声音居然也像脸上的表情一般,居然也是柔和得很:“这句诗是他亲自告诉你的?”
易晨风淡淡地道:“虽然晚辈也读过这句诗,但若要晚辈一时之间想到这句诗还是不易的,幸好农老前辈在晚辈临行之时告诉了晚辈,晚辈这才能想起来。”
易晨风显得轻松极了,他似乎已相信苗若英已相信了他,相信了他所说的话。
不料苗若英的语气一转,又恢复了原来的冰冷:“这句诗当真是他告诉你?当真不是你强迫他的?”
易晨风笑了。
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易晨风当真是开心的笑了。
虽然他一直都带着笑,但这一次的笑却显得更为愉悦。
看到他的笑,苗若英却更为生气,她气呼呼地道:“你为什么要笑?难道这当真很好笑?”
易晨风还是在笑,好像谁都不能阻止他一般,他笑道:“我为什么不能笑?因为前辈说和话确实可笑。”
苗若英冷道:“我说的话有什么可笑?”
此时情儿也跟着道:“是啊!我师父的话有什么好笑?”
易晨风不答,却反问道:“从前辈的话中晚辈已知道前辈跟农老前辈的交情并非一般。想必定是故人。”
苗若英道:“我跟他的交情?我们认识的时候想必你还没有出世呢。”
易晨风道:“这就是了,既然前辈跟农老前辈的交情是如此深,应该知道农老前辈是一个怎样的人才对。”
苗若英大笑,笑声的夜空中不断地回响。
她冷笑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难道我还不知道?难道还要你来告诉我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易晨风也笑道:“既然前辈知道农老前辈的为人,应该知道农老前辈是绝不会受人强迫的。以他在江湖中的威望,以他的武功,谁又能强迫他老人家呢?”
苗若英听了这一句话,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不错,以他在江湖中的威望,以他的武功,谁又能强迫他做他不故意做的事?”
她还没等易晨风说话,又接着道:“但你却不一样,别人也许还强迫不了他,但你却一定能。”
易晨风还是微笑,却已道:“哦?前辈这么看得起晚辈?”
情儿也不解似的望向了她师父,她那美丽的大眼睛中早已充满了疑惑。
因为她知道她师父是从来不夸奖别人的,就算这个人的武功再高,名气再大,也是很难让她师父夸奖一句。
但现在她却居然毫不吝啬她的赞美。
虽然她的赞美中含有一种敌意。
情儿的眼睛看向了易晨风,她实在不明白这个年轻人除了武功高一点之外,还有什么地方让她师父夸奖的。
但可惜的是,她从易晨风的身上并没有找到答案。
因为易晨风怎么看也还是那样子,仿佛一介书生。
从书生的身上能找出什么呢?能看出他的武功高强已算是错了。
她没有再看下去,因为她师父又已经说话了:“农孝纯的武功虽然高绝,虽然在江湖中除了那两个老不死的之外已没有对手,但他的武功和你比起来却还是差了一筹。虽然谁都不能强迫农孝纯,但有一种人却能使他心甘情愿。”
易晨风已不再笑,因为他已不能笑。
也并不是他真的不能笑,而是他实在已不能笑。
面对一位武林前辈的由衷赞美,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虽然他也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但他的脸皮还没那么厚。
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笑得出来的人,不仅需要很大的勇气,很需要比较厚的脸皮。
这种人通常不少。
易晨风也一向看不起这种人。
因为他觉得这种人最多是武功比大多数人好一点而已。
能真正让人心服口服、心悦诚服的却并不一定都看武功,有些人武功虽然并不怎样,却同样能使别人很愿意听他的话。
这当然是看他的才智,他的为人了。
武功好而才智、为人不行的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让人折服的。
所幸易晨风并不是这种人。
所以他的脸色已跟先前不一样了,他的脸色现在已变得坦正了许多,庄重了许多,也恭敬了许多。
虽然苗若英说的未必是真的,但在于听者而言,至少要表现得正色一点。
虽然易晨风自认并不是君子,却也不是伪君子。
有违他内心的话和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他也正色道:“不知前辈说的是哪一种人?”
苗若英叹道:“我说的是哪一种人难道你还不知道?看来农孝纯并没有看错人,你当真是最佳的人选。”
易晨风也叹道:“想不到前辈说的竟是晚辈这一种人,只怕晚辈让前辈失望了,晚辈初出江湖又怎能担此重任?”
苗若英这时忽然道:“你当真叫易晨风?”
情儿一直坐在位置上听他们两人讲话,很少插嘴,此时也不由地一怔。
难道这个年轻人不叫易晨风?难道他一直讲的都是假话?
如果这个年轻当真叫易晨风,师父为什么要这么问?
她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了。
幸好她也并没有想太久,因为易晨风已在说话,已在承认:“不错,晚辈确实叫易晨风。难道前辈还认识另外一个易晨风?”
苗若英沉思了一会,才道:“三年前在江湖中已出现了一个叫易晨风的人,他的武功虽说还不能登峰造极,却已窥其庙堂了。连武当之子‘金蛇’郭凤仁都躲不过他的一招。不知你和他有什么联系?”
苗若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情儿就更为迷惑了,经师父这么一说,她才想起三年前江湖中确实出现了一个叫易晨风的人。
难道眼前这个易晨风就是三年前的易晨风?难道他还没有死?
难道江湖中的传言都是假的?
情儿情不自禁地多看了易晨风一眼,她实在想不到这年轻人的身上竟会有这么多的神秘。
她已经有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她似乎已等不及了。
易晨风也已说话,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但他的话中却显得凄凉:“三年前的易晨风早已死了,站在你眼前的是三年后的易晨风。”
情儿本是一个聪明至极的女孩子,但现在却也不禁问道:“三年前的易晨风跟三年后的易晨风是不是同一个人?”
听到这一句话,易晨风就笑了。
还不等他说话,苗若英已接着道:“虽然他们还同是一个人,但却已不一样了。”
情儿似有所悟地道:“不错,他们已不是同样的一个人,三年后的易晨风一定较三年前的易晨风更为成熟得多,也更为厉害得多。”
苗若英叹道:“你看见师父刚才那一指了?你认为你能躲得过?”
情儿道;“师父这一指已是强劲至极,莫说情儿躲不过,就算是江湖中最厉害的人物想躲过也定是很难。”
苗若英叹道:“你刚才能看清他是如何躲过的?”
情儿望了易晨风一眼,眼中似乎已充满了向往,她悠悠地道:“徒儿简直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苗若英也叹道:“岂止你看不到他影子,连为师也是看不到。”
听她们这么一说,易晨风已知道苗若英定是相信了他。
他不由的更为开心了。
想不到农孝纯的一句诗居然能起这么大的作用。
也想不到苗若英居然会因为这一句而相信了他。
苗若英嘴里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从她的话中易晨风却还是能看得出来。
他道:“竟然前辈相信了晚辈,那一定是希望晚辈快点离开了。”
苗若英道:“不错,我知道你是农孝纯叫来的,却并不希望你快点离开。”
情儿也道:“是啊,谁叫你走了?”
易晨风叹道:“你们师徒两人一唱一和的,尽说晚辈的好话,晚辈纵是厚脸皮之人也该走了。”
苗若英也叹道:“想不到死而复生的易晨风也怕别人说他的好话,我却一直希望别人能说说我的好话呢。”
易晨风道:“以前辈之名,在江湖中谁人不敬?”
苗若英道:“他们敬是敬了,只不过在敬字的背后还有个怕字而已。”
她说完,脸上似乎已出现了一种失望的神色。
似乎她也真的希望江湖中人能说说她的好话。
只不知这好话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纵然他们心里服你,却也不一定敬你。
他们服你的是你的武功,却也不会因为你的武功而敬你。
一个人若要别人说他的好话,是一定要你先说他的好话的。
人类似乎天生就有这么一个弱点,别人拿棍子赶他,他却并不一定走,甚至还死皮赖脸地死缠烂打,但若别人说说他的好话,求求他,他却立刻受不了,恨不得立刻就走。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或许苗若英遇上的就是那些吃软不吃硬的江湖人。
这种人又怎会说她的好话?
这些看似不像道理,但又有谁能说它不是道理?
易晨风只好叹道:“若要人敬己,只有己敬人,这句话前辈应该知道的。”
苗若英当然知道,但以她的身份,做起来却很难。
这时,她才发现站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懂得比较多,思想也成熟得多,处处都在散发着他的智慧。
她忽然间有一种感觉,这个年轻人日后必定能成就大业。
也只有像他这般的人才能成就大业。
她忽然问道:“农孝纯叫你来我这里,是不是让你打听那两个老怪物的消息?”
两个老怪物?当然不是。
易晨风怎有心情去打听那两个老怪物的消息?
他笑道:“晚辈虽然是来打听消息的,却并不是那两个老怪物,而是一个欺师灭祖的败类。”
苗若英惊道:“欺师灭祖的败类?”
情儿的眼睛这时也睁得更大了。
她实在想不到易晨风到这里来居然是为了一个江湖败类的消息?
但她却也是聪明之极,立刻就想到这个江湖败类定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
易晨风已是不简单了,又怎会为一个普通的败类奔走劳碌?
想到这里,她立刻就有了兴致,她已迫不急待地想知道这个江湖败类到底是谁?到底是怎样的人?
她已看向了易晨风,眼睛中居然在发着难得一见的光。
她的眼睛更美了。
易晨风也当然看到了这种光,也当然知道这种光所代表的意义,他立刻就道:“前辈可听说过沈傲群?”
苗若英的脸色立刻变了。
在听到沈傲群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情儿却是一片茫然,显是没听过沈傲群的名字。
易晨风一看到苗若英的脸色就已知道她一定知道沈傲群的消息。
但奇怪的是,她的脸色为什么会变?
一般情况下人的脸色为什么会变?
除了吃惊之外,还会有什么?
但苗若英听到沈傲群的名字为什么会吃惊?
这其中必有隐秘,但这隐秘又会是什么?
易晨风没有想,因为他知道即使他想破头脑也是想不出来的。
所以,他只有听,静静地听。
无论如何,苗若英总是会说话的。
但可惜的是,说话的却不是苗若英,而是情儿。
情儿道:“师父,沈傲群是谁?”
苗若英还是没有说话,但她的脸色却已渐渐地淡了下来。
她终于开始说话了,她说的话也使易晨风和情儿吃了一惊:“沈傲群?农孝纯要你找的竟会是沈傲群?”
“不错。”
“可惜他已死了。”
易晨风的脸色也变了。
沈傲群已死了,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他只能吃吃地道:“他……他已死了?”
苗若英道:“不错,他已死了,就算他还没有死,也只能算是一个死人。”
情儿没有说话,易晨风却又吃吃地道:“晚辈……不明白。”
苗若英叹道:“你当然不会明白,因为这的确出人意料之外,甚至连农孝纯都想不到。”
易晨风默然,在听着。
苗若英又接着道:“想必农孝纯已经告诉你沈傲群的事了。”
易晨风只有承认。
苗若英道:“他的确是犯了欺师灭祖之罪,但却也是罪不当死,谁又能想得到他居然会落得这个下场。”
沈傲群是农孝纯的高徒,武功已尽得农孝纯的真传,可说于武林中已是没有对手了,但又有谁能害他?
这害他之人到底又是何方人物?
易晨风这次真的想不出了。
但他的话中却已有了气,他一向很少生气,只是这次他实在已忍不住。
无论这个人是谁,无论他(她)有什么样的野心,也无论他(她)的野心对江湖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他已决定要找到他(她)。
因为他已隐约觉得这个人一定是非常的不简单。
他沉声道:“这个人是谁?”
情儿似乎也想问,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苗若英道:“她是个女人,一个非常可怕的女人。”
又是一次意外。
易晨风怎么想也想不到害沈傲群的人居然会是一个女人。
他一向觉得女人应该都是顺从男人的。
是绝不会陷害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的。
可惜他又想错了。
贾好心岂不是陷害了他?原本他岂不是深爱着贾好心?
一想到贾好心,易晨风又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叹道:“女人,也只有女人才能陷害像沈傲群这样的男人了。”
苗若英叹道:“我虽然也是女人,却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女人居然也会是这个样子,居然连她自己的爱人也会去陷害。”
情儿此时道:“师父,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我见到她的时候一定要给她两个耳光。”
不仅情儿想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连易晨风也是显得有些急切了,毕竟这样的女人在世上并不是太多。
幸好也并不是太多。
一个就已足够。
这样的女人若是太多了,世上的男人岂不是活得很不开心?
苗若英终于说出了这个女人的名字,她说出这个女人的名字的时候眼中所露出来的神色谁都看不懂。
也不知是妒忌或是睥睨。
其实这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所说出来的名字。
易晨风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的声音,也清清楚楚地记住了她所说的名字:“花隐,她的名字就叫做花隐。”
“她住在什么地方?”
“移花宫。”
“移花宫?传说中的移花宫。”
“不错,就是那个移花宫。”
易晨风当然没有听说过“花隐”这个名字。
自从他跳下山崖后的三年中,江湖中已经发生了许多事。
同时也出现了许多新的名人。
但这花隐却绝不是这三年中新出现的。
可奇怪地是,似乎江湖中的大多数人并没有听说过花隐。
就凭这一点,已经可看出这个女人的城俯之深。
但他却早就听说过了移花宫。
只要是江湖中人就一定会知道移花宫。
可惜移花宫已经有许久的历史没有出现在江湖中了。
自从江小鱼和花无缺兄弟相认之后,移花宫主早已香消玉殒。
移花宫在江湖中也已只是个美丽而恐怖的传说。
原来的移花宫也已变成了断墙残壁。
但现在,移花宫又出现了。
原来的移花宫本已是神秘之极,可现在的移花宫却更加的神秘。
它的名声早在一年前已传遍了武林,江湖中也有许多人怀着探寻之心前去拜访,但可惜的是,前去拜访之人再也回不来了。
据说有人在江南一带看见过他们中的一两个,只可惜的是,这一两个人却已变成了疯子。
所以,只要是江湖中人,一听到移花宫这三个字莫不变色。
农舍,一片农舍。
天已很暗,农舍中早该熄灯了。
劳累了一天的农夫农嫂们也早该钻进他们家中那暖烘烘的被窝中,相互搂着睡觉了。
入夜,应该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
长枪高举,玉洞润滴,销魂的快乐中准能驱赶一天的劳累。
可奇怪地是,这些本应该发生的事居然全都没有发生。
这一片农舍中也居然还在亮着烛光。
烛光下也居然还在坐着几个人。
这几个人也居然全都是女人。
这几个女人也居然美得不可方物。
此刻,她们本应该睡在床上,躺在男人的身下尽情地享乐的。
可奇怪的是,她们的脸上全然没有一点快乐的样子,居然全都皱着眉头。
难道她们不知道女人皱眉多了会很快变老?
可她们看起来却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她们看起来一点都不老,还年轻得很,年纪最大的也顶多三十。
可她们说起话来的却是老气横秋:“想那郝英雄英雄一世,到头来也不是要在老娘的石榴裙下臣服。”
说话的是一位年纪约有双十左右的妙龄女子,她说起话虽然很大气,但看起来却如一个小家碧玉。
她的名字也似小家碧玉,她就叫小碧玉。
她的眼睛看起来很美,眉毛也似弯月般,樱桃小嘴之中的牙齿也很白,但总的看起来她身上却好像弥漫着一种妖气。
一个女人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有妖气的,只有妖冶的女人才会带有妖气。
这个女人无疑是一个妖冶的女人。
这时,另一个女人又开始说话了,她的声音很美,就像她的人一样:“陆中平也还不是那样,虽然他号称‘无情刀’,但一遇到我也还不是像水一样滩在地上?”
说完,她就笑了。
她的笑容看起来居然也挺美。
她的名字更美,她就叫水柔美。
一个像水一般柔美的女人,又怎能不让人心醉?
她说完笑完之后,立刻就面对着坐在她对面的另一个女子,眼中的光彩忽然间变得暗淡了下来。
这个女子虽然也挺美,但和刚才说话的两人却有着不一样的表情,她的脸上居然带着种淡淡地说不出的哀愁。
可这淡淡的哀愁,又给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使她看起来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这时候的她,已是美得忧郁,美得凄凉,美得让人心碎。
她看到了水柔美在望着她,她立刻就站了起来,走到窗户旁。
小碧玉看此情形,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们的纯妹妹又在思春了。”
水柔美也叹道:“三年了,这三年当中她总是忘不了他,宫主每次交代的任务总是推给我们,纯妹妹究竟要为他守到什么时候?”
小碧玉叹道:“江湖中每个人都知道他已死了,我们也亲自下去找过了,那一堆白骨不就是他?可怜我们的纯妹妹却还在等着他。”
她们都在为站在窗边的纯妹妹感到可惜,不住地叹气,似乎觉得这位纯妹妹也应该似她们这般才能活得开心,过得快乐。
水柔美又道:“似纯妹妹这般容貌,这般身材,要找一个比他更好的人岂不是易事?如果我是男人,早就娶了她了。”
站在窗边的纯妹妹忽然身子一颤,颤抖着声音道:“没有人比他更好,他也一定没有死,他一定会再来找我的。”
她说着说着,居然就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充满了悲惨也充满了悔恨,似乎要借助这哭声把她内心中所有的不快乐全都发泄出来一般。
小碧玉走到她的身旁,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交给纯妹妹,叹道:“你也不用太过伤心,也许那天你看到的就是他也不一定。”
纯妹妹抽泣着道:“他一定没死,那天看到的一定是他,可他为什么还是这么忍心不来看我?”
水柔美也走了过来,她望着空空的夜色,眼中也似乎变得空空的,她的声音带着伤感:“也许……也许他还在怪你,还在怪你为什么要害他。”
纯妹妹抬起了头,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沙哑着声音道:“不错,他一定还在怪我,一定还在怪我为什么要害他。”
她眼角的泪水虽已试干,但眼中的泪很快又奔涌而出,很快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她再也没去擦掉泪水,任由它不断的流着,她的哭泣声又来了,哭得更为伤心。
她的话听了就使人更为伤心了:“不错,他应该怪我,我为什么要害他?为什么明知他一去就会必死无疑还要去害他?他那么爱我那么信任我,我却居然会去害他。”
水柔美走近她的纯妹妹,伸手把她搂在怀里,叹息着道:“其实这也怪不得你,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之下难道还会有其他的选择?”
小碧玉也道:“当时你父亲的命掌握在他们手中,你岂能不听他们的话?如果他了解这一点想必还是会原谅你的。”
纯妹妹闻言抬起了头,眼中忽然在发着光,虽然还是泪珠满布,但这些泪珠此时就仿佛是晶莹发光的钻石。
她颤抖着道:“他会原谅我吗?如果他了解,他会原谅我吗?”
水柔美道:“会的,他一定会的。因为现在的你已不是贾好心,而是林纯儿。”
林纯儿。
她的名字就叫林纯儿。
她的人看起来就像她的名字一般。
只不知易晨风了解这个消息之后,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他能有什么样的表情?
易晨风现在一面茫然,再也笑不出了。
花隐,花隐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是谁?
移花宫,这个神秘的传说真的又重新出现在江湖?真的又找回了往日的辉煌?
现在的移花宫难道真的就在原来那个移花宫之中?
但易晨风现在已顾不了这么多,他现在最为关心的是沈傲群是不是也在这移花宫之中。
花隐虽然很神秘,很深,但却不是他目前要做的。
他问苗若英道:“沈傲群呢?他是不是也在移花宫中?”
显然这个问题也是情儿所关心的,所以她也在看着她的师父。
苗若英也早知这个问题已无法回避,直言道:“不错,他的确是在移花宫中,如果他还没死的话,一定会在那里。”
情儿忽然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前去把他救回来?”
易晨风叹道:“那就要看情况了,据说移花宫是个非常神秘的地方,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苗若英道直视着易晨风道:“难道你真的想去移花宫?”
易晨风叹道:“并非晚辈想去,而是晚辈已不得不去,晚辈总不能做个不守诺言之人。”
苗若英听完了这话,低头沉思了良久,才对着情儿道:“情儿,你去拿些笔墨纸张来。”
情儿闻言飘然而去,很快就又回来了。
墨和纸张已在桌上。
笔已在苗若英的手上。
易晨风才知她是要画张图出来,于是便全神贯注地看着。
苗若英首先划出一条弯曲的细线,然后又划出另外一条粗线。两线相隔约有二寸。
易晨风正不知她划出的这两条粗细的黑线究竟代表什么,但见她脸色凝重,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想了许久,才又出笔,这次在两条线的四周东划一横,西划一竖,乍看起来似乎杂乱无章,但是她每下一笔,常常考虑良久,并且不时用笔管衡量着前后的距离。
她的头发和皮肤虽然全已泛白,但她的笔力却还是刚挺得很。
易晨风看在眼里,心中只有微叹。
他已不能再说什么。
虽然苗若英刚才好像无缘无故地袭击过他,但他知道她的这一举动只不过是想试探他而已。
如果他连她那一指都躲不过,还有什么资格去替神龙农老前辈办事,还有什么资格前往移花宫。
这样一来,他不仅辱没了农孝纯,也还辱没了他自己。
到现在他才知道苗若英的用心是何等的良苦。
她自是不希望一个武功低微的人无谓的去冒死。
她虽然杀过许多的人,却好像还珍惜他的性命。
易晨风看着她的白发,心中忽然生起了一种也似她的白发一般的凄凉。
他已隐约可以感觉到她的这一生一直以来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受的是什么样的苦。
只有真正体验过艰苦的人才能真正地了解一个人所受的苦,也才能真正地了解那个人心中的感受。
易晨风受过苦,很苦,所以他了解。
此时苗若英每下一笔都要思索良久,仿佛是在整理心中杂乱的心绪,又仿佛是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现在的她哪里还是一个江湖中人闻名丧胆的女煞星?她简直就像是一位心中充满了关切,充满了慈爱的老母亲。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就仿佛是在替她亲生的儿子所做的一般。
易晨风凄凉的情绪更浓,他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已许久没有感受到母爱了,现在他似乎觉得自己的母亲就在他的身边。
她的身躯是那样的消瘦,她的背影又是那样的寂寞。
如果自己的母亲还活在这个世上,想必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茅屋中静寂已极,烛光摇曳不定。
风大了。
易晨风的心情也似外面的风一般在猛吹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在风声中听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响声。
这响声极为细小,混在风声中几乎分辨不出。
幸好易晨风的耳朵一向都很灵。
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他总是能听得到。
有时候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会这么灵。
但无论如何,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总是好的。
现在,这个声音已到了茅屋的上面。
这个人的武功居然也是挺不错。
于是,易晨风用“传音入室”的功夫对苗若英道:“苗前辈,屋顶上的这个人如何处理?”
不管苗若英有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他也只能这么说。
毕竟她是前辈,身为晚辈的总是应该尊敬前辈的。
幸好苗若英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可她却一点反映也没有,同样用“传音入室”的功夫对易晨风道:“不要管他,赶他走就是。”
易晨风于是也不再说话,伸手往屋顶就是一指。
他的这一指风看来无声无息的,屋顶的木板也没有被射穿个洞。
好像他做的只不过是个动作,并没有发出什么一般。
但就在此刻,屋顶上的人却轻微地“哼”了声。
这个人的哼声虽然极小,但已使在场的每个人都已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从这哼声已可听出这个人是个男人。
虽然江湖中也不泛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但在夜中穿行的却大多是江湖汉子。
这个汉子在微哼了一声之后,便转身急退,显然是受了内伤。
原来易晨风的一指看似悄无声息,却是强劲已极,居然能够隔墙伤人。
就凭这份功夫,江湖中能有几个?
情儿显然是听了这哼声,她的脸色突地一变,更为苍白了。
她的脸本已是白如纯玉,现在就好像笼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使人有一种高洁素雅的感觉。
她似乎还不知道屋顶的人是因为受伤而发出的声音,还以为是夜探者前来的一种招呼。
她显得比较急,眼睛一会紧盯着师父,一会又紧盯着易晨风。
她似乎想要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可惜的是,易晨风和苗若英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脸上居然平静得很。
她刚想要叫声“师父”,却已发现屋顶上之人在哼过一声之后再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再用心一听,却发现屋顶之人居然已走了。
就在这时,苗若英忽然道:“情儿,你去把绳子放了。”
说完,再度低头划线。
她仿佛不想让情儿将她所划之线看得太多,故而将她叫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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