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教徒第三章：进攻的决心小说

    攻城器械陆陆续续地造好了。

    有一百多辆弩车，数十辆投石机。在每一扇城门前布置了一具攻城锤，每个碉楼前面放一尊弩炮，再用一些投射车在后面巡回走动。有三辆特别庞大的投石机，因为难以穿过营盘，干脆就在卡罗迦城前当着敌人的面组装完成，对准了城池的三个主要角落。

    巨大的挡箭牌和拱架都推到前方。士兵们都躲藏一些覆盖着皮革和海草的棚子中，不必担心卡罗迦人射来的箭矢。妇女和儿童走到海滩去收集泥土和石头带给士兵们。

    这些东西不停地向城中发射所能找到的一切重物。那些来自丛林的人们，把他们带来的毒蛇装在瓮子里，代替投石机的石头。

    卡罗迦人试图烧毁那些器械，不过在失败几次之后，他们退缩了。

    士兵们把杀死的卡罗迦人尸体用投石机投进城去，哈哈大笑。

    城中的间谍带来了情报。

    卡罗迦的最高执政官宣布，城里蓄水池的水还足够用上一百二十三天。

    他们出空了武器库，把奴隶们也武装起来；市民各有各的岗位和任务。一千二百个在战争中表现英勇的士兵，被最高执政官提升为军官；木匠、枪炮匠、铁匠、金银匠都被安排去制造战争机具。在前面的城墙上，卡罗迦人把树木、石磨、装满硫磺的瓮坛、装满油的桶，都搬上来，还造了好些炉子。他们把能加固的碉堡和壁垒都加固了。

    事实上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卡罗迦人在拼命地修补和加固他们的城墙，即使在投石机和弩车不停的打击下，他们的城墙仍然一天天更加坚固了。

    士兵们看到卡罗迦人的准备工作都很生气，想要马上就动手攻城；可惜他们过于心急，放在投石机里的石块太重，使得辕木也折断了，进攻不得不延缓下来。

    那一天早上，一下沉重的撞击声惊醒了所有的卡罗迦人。

    七十五名士兵拉着绳子，牵引着攻城锤的大梁，凶猛地将青铜的羊头撞锤撞在卡罗迦的太阳神城门之上。大梁本身用牛皮包住，一节一节绕着铁环，有人腰身三倍那么粗，六十米长。士兵们赤裸着上身，把它推向前，又拉向后，一下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巨人的脚步般震憾了大地。

    所有的攻城锤都开始移动起来，挡箭牌和登城车一起前行。士兵们一级一级地踏上登城车的阶梯。在这些后面，弩车和投石机轧轧作响，突然之间，一排排的石头和箭同时飞了出去。

    所有的投石手都奔跑到前头。他们隐藏在盾牌下面，一步步地迫近堡垒，然后用臂膀把一坛坛的树脂扔上去。

    弹丸、飞镞和火箭，如同冰雹一样从前面几排人的头上飞过，曲线形地落到城墙后面，可以听见卡罗迦人的惨叫接二连三地响起。

    卡罗迦城中响起号角。

    从城墙顶上竖起了为船舶安装桅杆的长起重机，从机上伸下巨钳，紧紧地咬住那些攻城锤。士兵们拼命地向后拉，卡罗迦人尽力地往上扯；好像两只怪兽在互相争斗。

    在士兵们就要登上城头的时候，忽然间从那些雉堞上伸出一排排的长柄叉和装上棍柄的菜刀。马上，一场激烈血腥的攻防战开始了。

    人群在城外的平原上一起波动，像汹涌的大海一样，冲过来攻打城脚。

    大家搬来许多绳梯、直梯和云梯，在城墙上组成了许多条直线，士兵们拿着兵器鱼贯地攀登上去。

    卡罗迦人没有一个露面。

    士兵们爬到城墙三分之二高的地方，炮眼突然打开，像龙头一样喷出火和烟来；射出来火热的沙子分散开来，从盔甲的接缝钻进去；沥青沾在衣服上；铅汁在军盔上乱跳，在人肉上烧出孔洞；一大片的火花飞溅到人脸上，被灼掉眼珠的眼眶仿佛在流泪一般，流出杏子大的眼泪。

    有些士兵身上被油染黄，头发上着了火；他们从梯上掉下来，发狂地奔走。为了扑灭火焰，人们只好远远地拿沾满鲜血的外套掷到他们身上。

    一些士兵，在炮眼的死角，一个站在另一个的肩上，在城墙的石块间插入一根扦子，把扦子当作梯级使用，上了一级又插另一根扦子，然后第三根；他们渐渐地攀登上去了。可是，到了一定高度，他们总要跌下来。

    宽阔的护城壕已经填得满溢出来；活人践踏而过，伤兵只好乱七八糟地同死尸和垂死的人混在一起。烧焦的身体在破散的内脏中、散处一地的脑髓中、一潭潭的血水中，只像一些黑点；从尸体堆中伸出来的半条胳膊或者大腿，依旧翘立着，好像火灾后烧焦的木棍一样。

    一连好几天，都展开这样的猛攻。

    远远地望着前方的战场，血的腥味，屠杀的景象，军号的闹声。我的士兵们都焦躁不安，他们一天数次地来请求上阵。

    我也尽力地压抑住自己的欲望。

    首领命令不许我们参与进攻，我们是留在最后的精锐部队。

    士兵们一批一批地从平原深处到来，向防御工事进攻。

    最后，卡罗迦的四座城门都被攻破；但是卡罗迦人早在里面堆彻了大量物资，使得四扇大门都不能打开。它们依然屹立在那里。

    攻城机具摧毁了壁垒的上半部；卡罗迦人每次都能把摧毁的部份修复。首领命令建造一些木碉楼，与壁垒的石碉楼一样高。大家把青草、木桩、鹅卵石、车轮，一起扔在壕沟里，以便赶快把它填平。

    最优秀的士兵尝试去挖地道，但地面不够坚固，坍倒了。他们到别的地方去尝试；卡罗迦人总能猜出他们地道的方向。

    他们也在木碉楼前进的必经之路上挖了一些反地道，在我们把木碉楼向前推进时，它们就陷入坑中。

    士兵们的怒火越发猛烈，远远地可以看见他们拔下死人的指甲来做铠甲，收集尸体上的油脂来涂抹机具。他们把一切污秽的东西都放在投石机上投入城去，腐肉啊，人粪啊，死尸啊，等等。瘟疫因此一定会在卡罗迦人之间发生。

    在卡罗迦的正前方，大家堆积起一座土台。所有的攻城机具都集中到土台上来。

    大家决心从正面攻破卡罗迦。

    投石机互相对射，它们的石弹撞在一起，破碎的石块如同倾盆大雨一般掉落在双方战士的头上。

    士兵们要摧毁城墙，就密集着结队前进。他们全体人员都把盾牌用左臂举起，压在军盔上。盾牌互相密接，就好像一大片鱼鳞。飞来的弹丸和箭矢都从这一片斜面上滑落下去。

    卡罗迦人把石像、木床、酒桶、车轮，一切有分量可以压死人的东西，都投掷下来。他们拿着渔网埋伏，上来一个士兵，就立刻被网住，士兵像鱼一样在网里拼命挣扎。

    一片一片的城墙坍塌下来，扬起了大片灰尘。

    这时我看见一个传令兵向我跑来，“命令！进攻月神城门！”

    当我命令士兵们拿起武器，他们都高兴得欢呼起来，几乎让我没法说话。

    月神城门在海港那边，我们立刻出发。我注意到那些最精锐的部队都在往同一方向前进。

    卡罗迦人被正面的进攻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以至终于出现了致命的破绽。当我们跑到那里时，工兵们已经将城门里堆积的物资破坏殆尽，只剩下一层栅栏；一个士兵冲上前，挥舞起巨大的战锤，轰隆一声，一个洞口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巨大的欢呼声响起来，士兵们蜂拥进去，那个洞口在几秒钟时间里就被扩大了数倍。

    我提起我的剑，按紧头盔，踏过门前的尸体，跟着士兵们冲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