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教徒第四章：勇气与荣耀小说

    我用盾挡开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矢，四处张望。这时从头顶上飞下一支箭来，插入我身边一个士兵的头颅，使得他仿佛被人猛击了一下似的，立刻倒地死去，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喊叫。

    我转过头来，看到就在头顶的门楼，有一个卡罗迦箭手，正拔出下一支箭来搭在弓上。我忍不住愤怒，向他发出吼叫，这个箭手立刻瞄准了我，目光冷酷。在箭射出的同时，我飞快地举起盾来挡住头和胸膛，“笃！”听见这声响，我知道已经成功地挡下致命的箭矢，立即向他用力甩出手中的剑。我的运气很好，投出的剑直接插入了他的小腹，卡罗迦箭手痛苦地按住剑柄，转身连同他的弓一起掉落下来。我知道他一定会被后来的人群踏为肉泥。

    刚刚在我眼前中箭死去的士兵，他的剑就落在我脚下。我弯腰拣起，原来是一柄蓝汪汪的弯刀；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铸成的，非常轻巧，看起来也坚固和锋利得异乎寻常。

    士兵们潮水似的冲上前去，卡罗迦人的箭矢射倒了好些人；可是士兵们很快冲上了城头，剩余的卡罗迦人都被砍倒，割下头颅，他们没有头的尸体如同落叶一般从城头纷纷摔落。这时在侧面发生了一阵骚乱，哀鸣不断传来；我看见血肉横飞，士兵们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原来那里是一个卡罗迦重武装步兵，站在碉楼前，一手持盾，一手挥舞着一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链锤，把冲上前去的士兵一一击得飞了出去，血肉模糊。

    “死——！”

    卡罗迦重武装步兵怒吼着，庞大的身躯沾满血迹，一时没有人敢上前进攻。

    突然间几名士兵同时扑了上去；卡罗迦人一锤击在最左边的士兵手里的盾牌上，直接把它击碎了，士兵胸部被击得塌进去，仰面倒下；他的盾牌也向外挥动，把另一个士兵撞下城头；另两名士兵冲到他的面前，可是卡罗迦人向后退了一步，使得他们手中的剑没能刺入他有重铠保护的身体——剑与铠甲碰出的火花都清晰可见。他的锤与盾同时向中间一合，击中了一个士兵，大家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士兵软弱地倒了下去。剩下的那个士兵逃回来，不敢上前。

    愤怒的叫声响起来，士兵们半围着他，可是没有人上去。

    我看出他总是从右向左挥动那柄链锤，于是我决心冒险；我从士兵们中间挤上前去，站在他的面前。士兵们惊异地看着我。我丢掉手里破旧的木盾，从地上拾起一块青铜圆盾，用剑敲击盾的边缘，表示向他发起挑战。

    为了威吓我，卡罗迦重武装步兵将边上的墙壁击得石屑横飞，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

    我冲上前去，他的链锤横扫过来，我将身体后仰，避开了；他上前一步，链锤晃回右边，斜着对我击下；抓住这个机会，我猛地扑近身去，他的链锤对我已经没有致命的威胁。“当！”一声响，他的链锤在我盾面上滑过，左臂一震，我半边身子都麻木了；他的盾已经拍在我背上，好在他来不及蓄力，这一下只是疼痛。我看准他头盔在颈部的缝隙，凶猛地将弯刀插了进去。

    重武装步兵猛地把我推倒在地，挥起他的链锤。

    刀还留在他的颈中，血的泡沫大量地涌出。卡罗迦人摇晃了一下，连同他正在举起的链锤和他巨大的盾牌，向我倒了下来。

    我躲开，努力地爬起身来，蹲在他面前，抓住弯刀，很快地把他的头割下，举在手中。

    周围的士兵们发出的欢呼声把我淹没了。

    看起来，我们似乎可以一口气冲进城中。

    我挥舞那柄弯刀，一道道蓝色的刀光划过空间，卡罗迦人的血随之喷射出来。

    卡罗迦前来堵截我们的部队显然顶不住这样可怕的进攻，他们的主力都在正面的太阳神城门作战。几个小队的卡罗迦步兵，拼命抵抗，他们很快被淹没在刀光剑影之中；狂热兴奋的士兵们几乎是不停步地冲入他们中间，在他们砍倒几人的同时，他们也就被冲散了阵形，被四面的士兵乱刀砍死。

    大约前进了三百步左右，“轰”一声响，地面塌了下去，出现一个巨大的陷坑。冲在前面的几十名士兵猝不及防，掉了下去，登时惨叫声响起。坑底布满了尖锐的木棍，掉下去的人都被穿透，使这些木棍的尖端像被血洗过一样。

    后面的士兵们赶紧停住脚步，可是有些人由于惯性，把前面的士兵挤了下去——骂声和喊叫声乱成一片。

    几个卡罗迦的弓箭手出现在对面的碉楼上，开始射出箭来。我们没法通过这个布满尖刺的大坑，只好转向寻找别的道路。

    这时我看见在不远处的墙头上，有一个卡罗迦的僧侣在缓缓地行走；他穿着白色的月神祭司的袍子，消瘦而苍白，仿佛对四周死亡和屠杀毫不关心，只是偶尔抬起头来看看远方。忽然间他看向我，原本平静的脸扭曲起来，抬起双手，向我大声叫喊。我听不清他在叫些什么，可是觉得如同毒蛇一样的两道目光像是要插入我的胸膛。

    我弯腰拾起一柄斧子，尽力地向他扔了过去。那个祭司很快消失在城墙后，我觉得非常不安。我想自己并没有什么吸引人注意的地方，除了手中那柄弯刀。也许那个人认识这把刀？

    当黄昏降临的时候，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虽然我们攻破了月神城门，可是只不过占领了几条街区。卡罗迦的防御如同棋盘一样错综复杂，我们甚至怀疑他们抄袭了北大陆的强敌罗恩索的防御方式。

    我所在的方向，卡罗迦人燃起了湿草堆，呛人的烟雾随风吹来，没有一个士兵可以继续作战，我们只好转向攻击他处，然而收效甚微。尤其是当爱神的女祭司们出现在内城墙头，一齐发出她们那种神秘而激烈的叫喊声的时候，卡罗迦人的反攻就变得更加猛烈和持久。那是些美丽的、神秘的女人，各自有着蓝色、黄色、白色的面纱。她们排列在墙头上，卡罗迦城后方的落日，把光线透过她们手中的琴弦射过来，琴弦上她们裸露的胳膊显得很长。有些女祭司安静地用手肘支着下巴，像狮身人面像一样静止不动，用黑色的大眼睛注视着面前发生的流血和死亡。

    我不禁在想，是否我们冒犯了月神，以至于她的仆从现在站在了敌人的一边。

    我们的士兵进攻很不得力，终于被击退了。

    我们和卡罗迦人都没有兴趣在夜间作战。当我回到营帐时，白昼的战斗使活下来的人像死去一般沉沉地睡去，营地里到处是躺倒呼呼大睡的士兵，受伤的人低声呻吟。

    那个奴隶就等在那里。因为我对他的信任，也因为士兵们对他的信任，许多人听从他的指挥。我不知道这一天他作了什么，不过我也不关心这个。我把头盔重重地摔在地上，扎克萨帮我除去身上沾染不少血迹的战甲，现在的我只想赶快睡去，不过看到已经准备好的食物，我改变了主意。

    “主人，你今天的英勇一定会传遍全军的。”

    “不过是一个重武装步兵而已。”

    扎克萨笑了，“我们可从来没有见过真正身先士卒的指挥官。”

    “真正的指挥官，并不是我。我只是骑兵队长。”狼吞虎咽之后，我向奴隶示意余下的全都是他的，就倒在皮革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