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教徒第五章：莫洛克神的祭典小说

    第二天，由于双方都疲惫之极，没有战斗。

    第三天凌晨，我感到有人在摇动我的身体。扎克萨的面孔在黑暗中如同鬼魅。

    走出帐篷，我看到远远的卡罗迦城中巨大的火光。那火是如此的大，以至我相信那些火星一定可以达到星晨的领域。同时我听见模糊的巨大喧哗，带着响亮的乐声，似乎有无数人在哭喊，又似乎是无数人欢笑。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卡罗迦城已经被攻陷了。

    已经有许多士兵醒来，对那火光纷纷议论。

    我看看身边的奴隶，他的脸反映着那火光，忽明忽暗。他紧紧地盯着，看起来像是犹豫不决。

    “去看看。”没有多说什么，我佩上那柄弯刀，带着他一起向前走去。

    最好的观察地点，当然是那被烧毁的攻城塔巨大的骨架。我们到达的时候，上面已经攀爬了一些好奇的士兵。

    我看到那火光来自卡罗迦城的中央广场。那里有一个巨大到无与伦比的神像，它的肩头高出于墙垣之上；牛头人身，仰头向天似乎在吼叫一般，长长的双手一直垂到地上，背上张开的翅膀一直伸到广场边缘。无数的卡罗迦人围绕在它的身边，呼喊，哭泣。

    我知道，那就是卡罗迦至高无上的神祗，莫洛克神。

    它是毁灭之神，战争之神。

    它是所有神灵的主体，卡罗迦人的各个天神都是从这个可怕的主神这里一分为二分出来的。

    我猜测卡罗迦所有的庙宇都同时开放，因为我在这里远远看到了几乎所有神灵的圣物，那些存放它们的圣柜，柜角都有羽饰在颤颤地晃动，无数光线从尖顶上闪烁出来，那一定是有着水晶球、金球、银球或者铜球。

    梅尔克特神、大阳神、埃斯克穆恩神、月神，卡罗迦的四个守护神现在都排列在莫洛克神四周，它们现在回到主体面前，在它的威力面前臣服，在它的光辉面前表示卑下。

    在它们的后面，是各种各样的下级神祗，在模糊的火光中，我看不清那些神祗，可是看得见许多卡罗迦人摇晃着长杆，杆头上装着闪烁的星星。每个圣柜前都有一个男子，平稳地顶着一个香雾缭绕的大孟。

    卡罗迦人的喧哗声渐渐地低了下去，终于完全沉静了。

    可以看到莫洛克神祭司在神像面前注视着下面的人群。

    熊熊的火焰在莫洛克神的脚下燃烧，它的胸膛中也有着火光，使得这巨大的青铜神像仿佛有生命一般。

    各种乐器一起响起来，又像鸟叫，又像雷鸣。令人吃惊的是，神像开始活动起来。它的双手合拢，从地面一直举起到胸膛的位置，举起，放下，举起，放下。巨大的恐惧使我浑身僵硬，直到我看出那是卡罗迦人在用链条拉动为止。

    一些有节奏的叫喊声响起来。上百名卡罗迦男子赤裸着身体，臂膀挽着臂膀，在神像前围成一个圈，这个圈不停地缩小，扩大，旋转；那叫喊声正是他们发出的。在这圈子的中央，站着一群人，看起来很矮小，似乎是些孩子。那整齐的叫喊声越来越响亮，男子们的动作越来越激烈；于是我看见渐渐有人走出来，三三两两，一直走到神像面前，把什么东西扔入火中；这些人越来越多了。最后，我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男子，推着一个孩子向前走；那孩子一直走到神像的手掌上，接下来就看见神像的手举起，那孩子一下就落入到神像胸膛的火焰中去。——边沿上所有的僧侣都立刻弯下腰，新的歌声响起来了。

    那群孩子一个一个地登上去。飞起的浓烟化作许多高大的烟柱，使他们看上去像是消失在云里。每一个孩子登上去时，莫洛克神的僧侣们都把手伸到孩子头上；我甚至能听见他们大声叫喊，而他们周围的卡罗迦人也一起喊叫，这可怕的喊叫声响彻云霄。牺牲的孩子进到神像里，就好像一滴水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消失，接着一阵白烟便从腥红色中升腾起来。

    神像的臂膀动得越来越快，简直没有停歇。卡罗迦人也越来越狂热得厉害，人群发生了骚乱，恐怖的哀号声和神秘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祭礼持续了好久，简直没完没了，一直到了傍晚。终于神像内壁的火光变得比较暗淡了，我确信自己看到了燃烧的人肉。

    云层聚集在神像的顶上。火堆里己经没有火焰，只剩下金字塔形的火炭，一直高到神像的膝盖。神像全身通红，仿佛一个满身是血的巨人，脑袋向后倾，好像沉醉得支持不住，有点踉踉跄跄。

    狂乱的卡罗迦人已经完全混乱。不断地有孩子被人从父母手中拖出来，送到莫洛克神僧侣们手中。有时音乐停止，就听得见母亲们的哭喊声。一些癫狂的卡罗迦人像野兽一样吼叫，用四肢在地上爬来爬去，围绕着神像团团转；信徒们仍然在歌唱；每个人都走入神像身边的那个圈子，向火里投入什么东西——我估计会是他们孩子的纪念品。那些带着刀子的人向别的人扑过去，他们自相残杀起来。僧侣们将莫洛克神脚下的灰烬撒向空中，使得牺牲散播全城。

    看到这一切，士兵们惊骇得目瞪口呆。

    我和扎克萨还没有回到营帐，天空已经浓云密布，接着雨点就掉下来了。

    大雨整整下了一夜，简直是翻江倒海，在闪电中我们看见天神的身影在云层之中。我们的营地几乎被大雨冲毁，所有营帐都被掀起，马匹、牲畜与人都不得不暴露在雨里。木桩、帐篷、栅栏、石块，都被猛烈奔腾的急流所卷走。

    直到第二天雨停，所有人都被淋得浑身麻木，我们在泥潭中跋涉，寻找被损坏和散失的军需和武器。

    每个人都在谈论卡罗迦人的祭祀，卡罗迦人在向他们的天神寻求帮助了；这场暴风雨就是莫洛克神与月神所降下的。

    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看到，雨后的卡罗迦城似乎又充满了希望。它原本快要干涸的蓄水池里现在一定又蓄满了雨水，他们再不用担心会被渴死；那些城楼上的卫兵看起来更加精神了。

    所有人，包括我，心中都充满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