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教徒第八章：圣城西卡小说

    不知道为了什么，总之有三分之一的女人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的最后结果，但是仍然有这么多人这样选择。

    也许是因为自私，也许是因为残暴，也许是因为爱情，也许是因为命运。

    当我们的族人离去时，每一个士兵都望着他们的方向。我们都知道，他们将继续在卡罗迦的土地上游荡，而他们将来的命运，是由这场战争的结果决定。

    每个人都确信战争将会更加残酷。

    我们杀死所有白色的公牛和白色的母羊，用以向天神献祭。血液满满地溢出青铜的容器，每个人都把臂膀浸下去，再彼此将手掌按在胸膛之上，留下血的印记。这是血的契约，也是我们的誓言，同生共死，作战到底。之后，我们彻夜吃喝，把吃剩下来的肉、皮、骨、角、蹄都烧掉了。

    天明的时候，士兵们奔到俘虏坑旁，用脚跟踩入那些俘虏口中，将他们全都杀死。

    将要分别奔赴不同战场的相识士兵们互相鼓励，互相拥抱，哈哈大笑，到处是歌声。

    所有的伤兵都跟随塔伦米尔人前往波图城，因此塔伦米尔人先动身走了。

    卡罗迦人在城头远远地注视着我们。

    为了防止卡罗迦与利休费族的军队趁机从城里出来袭击，我们列阵小心地退走。把女人与辎重围在中间，我们快步地沿着海岸线离开，如同一群远出的狼。

    首先，在与莫菲斯人会合之前，我们需要一座城市，因此我们向西北方的圣城西卡前进。在我们围攻卡罗迦期间，这座城市一直保持中立。我们必须控制这座城市，不然的话，卡罗迦人将会从陆路也得到补给。

    卡罗迦最后成功地抵挡了围城，并且北卡奇地区已经重新投靠最高执政官的消息，如风一般在卡罗迦各省传播开来。现在人们担心卡罗迦将会赢得最后的胜利。几个月前，他们在听到进攻卡罗迦的消息时，一片欢腾，立即就动手在浴室里把卡罗迦的总督和官吏都掐死了；大家把葳起的旧兵器都拿出来，用铁犁来铸造长剑，儿童在门口磨标枪，妇女们献出一切可以帮助摧毁卡罗迦的东西。每个人都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一捆捆的矛枪在镇子里堆积如山，到处都送来牲畜和金钱。但是现在我们到处都碰到踌躇不决的神气和无声的怨恨，没有人愿意给我们粮食。

    伊克塔蒙下令禁止劫掠村镇，禁止虐待流浪者。可是由于这个地区的物资已经耗尽，于是他命令按士兵人头配给粮食，不照顾女人。士兵们拿口粮来同女人们分享。结果由于吃不饱，许多人衰弱下来。

    最令我们头痛的，是利休费族的骑兵！往往在最使人昏昏欲睡的时刻，部队在平原上前进，被兵器的重量压得眼皮也张不开来的时候，猛然间天边腾起来一线尘头，马匹飞驰而来，在尘雾中只见无数亮闪闪的眼珠，一阵标枪雨点似的飞过来。那些骑兵都蒙着脸，穿着白外套，大声喊杀，使骏马直立起来，猛地转过身，刹那间就消失在尘土中。他们把骆驼停在较远的地方，等他们补充了标枪回来的时候，就更加可怕，像狼一般嚎叫，像鹰一样消遁。凡是排在外围的士兵都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来。当我们的骑兵赶到时，他们就一直逃向远方。

    我要求伊克塔蒙加强我的骑兵队，然而全军都没有多余的马匹，只好作罢。

    七天之后，我们到达了西卡。

    这里是爱神的领地，一个四面被山包围的平原。沙丘上零星地分布着一些棕榈树，悬崖上点缀着松树与橡树。有时暴雨如一条长肩带一般从天上挂下来，而田野里却依然到处是睛朗的蓝天。那筑在白岩石上的城墙，几乎与岩石混为一片。在晚霞照耀之下，城墙上晃动着许多黄的、蓝的、白的面纱，原来那是爱神的女祭司，到城头迎接部队。看到她们，我不禁想起在卡罗迦所见到的那些爱神的女祭司，她们几乎是一样的，都是同样美丽，同样神秘。

    爱神是这地区的女主宰，她的灵魂仿佛充满这个地区，只要看那地形的高低不平，气候的冷热变幻，光线的明暗交替，就知道她正带着她美丽而永恒的微笑，表现出她神奇的力量。几乎所有人都感到在疲劳之外，又得到一种愉快的感觉。

    爱神，月神的形态之一。

    作为骑兵队长，我得到跟随伊克塔蒙一起进城的机会。同行的只有一支八十人的卫队，因为西卡并不愿意让武装到牙齿的客人进城。

    西卡虽然是一座圣城，可是并没有多少空余空间，仅仅月神庙以及它的附属建筑，己经占了半个城市。我们跟随仪仗队走在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两边都是身着长袍的市民，带着惊异的神色注视着我们。在远一些的地方，那些庄严的建筑物之间，身着白袍的月神祭司静静地望着这个方向。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梦幻一般的感觉，就像是喝醉了，看到的东西似乎都不是真实的存在。那些庙宇里的灯火，简直就是降落在人间的星辰，散发着不可思议的明亮而柔和的光芒。

    我们的目的地是西卡的最内层议会厅，那里是西卡的三位大法官接见我们的地方。但越是靠近圣山，越是见到更多的祭司，那些爱神与月神的女祭司也不断地现出身影，像是一些飘渺的精灵。而我也感到更加眩晕。

    有一种模糊的渴望引诱着我，令我想要进入神庙，而那里差不多是禁止凡人入内的地方。

    我不能思考，一心都想着那位天神的存在，想要对她顶礼膜拜。

    那块月神的护身符轻轻撞击胸口的感觉，使我慢慢清醒过来，我从来没有这样真切地感到它的存在。是的，我想起它的轮廓，它精致的做工，以及冰凉的触感，还有……月神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