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教徒
作者：左侠
在我们走近那高大的议会厅时，我看到门口一边站立着全副武装的步兵，雄壮，坚强，配着长剑，手中的长矛闪闪发光；另一边，却排列着月神的僧侣，苍白，瘦弱，沉默，手中各自持着一具小小的竖琴，不时弹出几个颤音。
西卡的三位大法官都站在台阶上，对我们作出欢迎的手势。
议会厅是不允许带武器进入的，——有一条在各地都始终被遵守的法令规定，携带任何武器进入神圣之地的人都要处死。伊克塔蒙于是命令卫队在外等候，他本人解下佩剑，交到卫兵手中。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解下弯刀，跟随他进入议会厅。
我们首先走过一间拱形大厅，这座大厅的样子像是一只鸡蛋，有七扇不同颜色的门，对应着天上的七个星座。经过一个长长的房间之后，我们进入了另一个大厅。
一个银白色的技形大灯台在房间深处点燃着，它的八根枝上各有一个钻石杯，里面载着一根黄麻灯心。在这个灯台的后面，是一个阶梯，这阶梯直达一个大祭坛，祭坛的四个角上都装饰着星星。两道侧梯通上它的顶端，看不见顶端是什么，有些东西在那里慢慢地冒着烟。
大厅周围早已放好一排排的乌木凳子，每张凳子边上都有一支青铜的火炬在燃烧。一群穿着华丽长袍的人这时从院子里走进来，他们把袍子下摆一卷，都坐在乌木凳子上，两手交叉，动也不动。贝壳地面像是发光的河流一样从他们的赤脚下经过。我意识到，这些人就是西卡城的议员。
四个大祭司背对背地坐在当中四张象牙坐椅上，构成一个十字形；其中穿着白袍的月神大祭司的坐位比其他三位大祭司要稍稍高上一些，因为这里是月神的城市。
三个大法官坐在上首，我们则站在那些议员之前。
一个尖细的声音唱起颂歌，另一个声音应和着。
于是这大厅中的一百名议员，四位大祭司，三位大法官，都一同唱起颂歌来。他们总是重复几个音节，嗓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到后来变得非常可怕，轰隆一声，然后一切都沉静下来。三位大法官都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雕像，放在面前。那不知是用什么材料雕刻而成，纯蓝色，晶莹而闪亮。
“真理之像。”我低语，为的是让伊克塔蒙听见。
当三位大法官重新收起那些雕像之后，仿佛解开了什么禁制一样，议员们纷纷叫喊起来。
“啊，这些蛮族人！”
“卡罗迦已经战胜了！为什么他们现在到这里来！”
“混蛋，恶贼！”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给他们的！”
“让他们说话吧！”
“不！不！”
……
伊克塔蒙坦然地站在那里，坚定而冷漠得像个雕像。
等到这一阵喧闹声平息下来之后，当中的大法官站起来。
“我们问你，为什么要攻打卡罗迦？”
“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加基森族首领轻蔑地回答。
他们叫喊得更厉害了。
“难道你们不是一直害怕卡罗迦吗？在我们与卡罗迦人作战的时候，躲在我们身后，担心着你们的庄园和奴隶，随时准备着投靠战胜的一方，就像是摇着尾巴的狗！你们这些没有勇气反抗卡罗迦的懦夫……”
“够了！够了！”
伊克塔蒙仰起头，改用低沉的声音说话，为的是让他们更加仔细一点听。
“哦，原来是我搞错了。天神的亮光啊，这倒是真的；你们中间的确有无畏的勇士！耶乌巴斯，我的兄弟，请站起来！”他鹰一样的眼光巡视大厅，凡是被他看到的人都如同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不安地耸着肩膀。“耶乌巴斯，站起来吧，你可以指责我，他们会帮助你的！可是你在哪里啊？”接着，他仿佛听到回答一般，“啊，他现在一定呆在家里，由他的家人和奴仆们围绕着，十分幸福，而且在数着祖国赐予的荣誉勋章吧！”
他们都皱着眉头，烦躁不安，仿佛听着诅咒。
——“你们杀死了他！”
于是他再也不理会他们的叫喊声，对他们说，抛弃城主，而且背叛盟军，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正如他们一向对卡罗迦的畏惧，那些与卡罗迦订下的和约，他们认为十分有利，实际上比战败更悲惨。有几个议员鼓起掌来，他们应该是耶乌巴斯以前的党羽。
那些议员们都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最后，一位大法官站起来。
“休得无礼，伊克塔蒙！你们也是战败者！”
“你最好还是告诉我，在耶乌巴斯决定参战时，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伊克塔蒙微笑着问。
“我们不能孤注一掷啊，”
“当时西斯卡尼还不知所踪，卡罗迦的军队正被我们赶进大海，只要你们提供船只，我们就可以杀光他们，一直攻入卡罗迦城……”
“卡罗迦的舰队是无敌的，没有人可以在海上跟他们作战！而且你们的军队在卡罗迦正规军面前也不堪一击，难道你忘记了在南波地峡屠杀三千人的那些大象吗？”
“但是最终我们杀死了卡罗迦的两个最高执政官！”
……
他们为以前的事情而争执起来，而这原本已经不再重要了。可是伊克塔蒙需要这样做来发泄他的怒气。
这些西卡人，并不相信一群蛮族人就可以打倒伟大光辉的卡罗迦，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使他们相信，只要他们肯出一份力，卡罗迦就会灭亡。但这是极其困难的事，当战争初期，西卡城主耶乌巴斯决定带兵参与对卡罗迦的战争时，他们甚至为了继续保持中立而废弃了城主。
我相信伊克塔蒙其实并不寄望于说服他们，这个加基森族的首领到最后必定会使用武力攻陷西卡。他现在到这里，不过是为了麻痹西卡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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