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龙腾
作者:淡墨青衫
上一章:正文 第三十五章 兵制
大汉龙腾
    正文第三十六章崇祯(上)

    在张伟扎根台北,剑指台南之际,北京紫禁城乾清宫大殿的金銮椅上,端坐着一位面白无须的青年男子,头戴翼善冠,身着四团龙袍,腰缠透犀腰带,因天气溽热,大殿内虽阴森幽暗,但通风不佳,殿内众人也只待了一个时辰不到,便各自汗透重衣。

    那青年看在眼里,只不做声,眼见各大臣额角冒汗,却只是端坐不动。峻刻寡恩,正是大明天子的一惯传承。此人正是刚继明熹宗朱由校皇位而登基为帝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他逝后庙号繁多,有怀宗,毅宗,思宗之说,不过现下继位一月有余的皇帝,此时正踌躇满志。虽辽东之地已失大半,天启七年正月后金又征伐朝鲜,大大明眼看要失去最忠实的盟友及辽东最重要的战略伙伴,三月,陕西王二率众起义,杀知县张斗耀,困扰崇祯帝十七年的明末农民大起义已然拉开序幕……但现在这位皇帝对末来仍是充满信心,“中兴大明”在他看来,并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现下在殿内召集诸阁老大臣议事,议题却不是什么军国大事。新皇继位,已定了开明年为崇祯元年,诏告天下,除此之外,便是先皇陵寝奉安的大事。现下议的,便是选址,动工,命名等事。选址的事情其实最为简单,自永乐十一年,成祖长陵峻工之日起,直至熹宗病逝前,北京城外的天寿山已安葬了大明帝国的十一位皇帝。虽说二十里内没有那么多的龙脉,不过子孙相依为陵的做法早已约定俗成,在这种事情上与祖宗成法对着干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故而熹宗皇帝葬于天寿山亦是必然之事,八月底的时候,新继位的皇帝便派了大学士施凤来、司礼监的李永贞勘探陵寝地址,八月初,便已将地址定在世宗皇帝永陵东北一里处。适才工部尚书薛凤翔在殿上题奏:“各陵惟长陵、永陵、定陵为壮丽,而皆费至八百余万。今议照庆陵规制,可省钱粮数百万,查庆陵曾发内帑百万,谨

    援例以请。”原以为顺理成章的事,敦料皇帝大发雷霆,当即将题本掷还,令工部尚书仔细核算,不得因循旧例。

    各人眼见皇帝如此,一时间到也不好转弯,大学士黄立极眼见皇帝怒气未消,只得向崇祯帝奏道:“臣亦知现下内廷坚难,内帑乏用,臣愿捐白银二百两,以助陵工。”

    他这么一开口,其余诸臣便也纷纷奏请捐钱,依官职大小,几百几十两白银不等,崇祯见诸臣如此,脸上神色渐渐和霁,向诸臣道:“诸臣工肯如此为朕排忧,朕心甚慰!国家多事,皇兄陵寝又不可马虎完工,朕心甚是忧急。也罢,便从内帑拨银五十万,以期陵工速成!”

    他这般慷慨激昂的掏出银子来,殿上诸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做答为好,半响,方有那薛凤翔奏道:“陛下,恕臣死罪,工部现下也拿不出什么银子来,内帑五十万绝不够陵工所需……”

    “那汝有何办法陈奏?”

    见薛凤翔吱吱吾吾的不敢说话,便带有威压性质的又逼问一句:“内帑不足,工部也拿不出钱来,那先皇陵寝便不修了么?”

    此时他刚刚即位,若换了十年后,只怕立时便喝令大汉将军将这倒霉尚书拿下,剥职为民,甚至下牢、砍头,也未可知。

    那薛尚书见皇帝发火,只得将免冠跪地,求饶道:“臣愚鲁无能,请陛下治罪!”

    眼见皇帝面沉如水,虽不致于将薛凤翔治罪,一顿训斥却也是免不了,黄立极便又奏道:“臣以为,薛尚书所言是实,现下陵工所需银两确嫌不足……”见皇帝面色愈加难看,便急速说道:“臣的意思是,可以加大捐纳的范围。这个,臣以为,普通臣工愿意报效者,也可以少量捐献一些,还有,百姓们捐银子的,可以给个出身。比如捐银二百两的民间俊秀,可以参加中书考试……”

    崇祯帝听到此处,乃点首道:“此议甚妥,诏令颁行。诸卿,朕初临大宝,望诸臣工皆能戮力效命,若有因循守旧、懈怠敷衍的,朕绝不轻饶!”

    说罢起身,自回内廷去了。此番召见臣工,原本也不是大起朝会,本来可以在平台召见,或是太和门召对,不过崇祯帝新登大位,为人又刚愎自负,现下那魏忠贤虽频频告病,威势已失,但魏党经营多年,皇帝急欲树立自身的权威,而这皇家大殿,自然是建立皇帝自信的最佳场所。

    “国家岁收四百万银,一个陵工便要一二百万,诸臣工不理会朕的苦衷,一心买好那魏忠贤,难道朕不感念皇兄的思德么!”

    回到大内坤宁宫内,崇祯兀自恨恨不已,周后见他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又气的神色不宁,忙转圆道:“陛下即位不久,大臣不附也是常理,待将来慢慢换上体已的,也就罢了。”

    “我……朕不要什么体已大臣!只要他们公忠体国,朕算便是求神拜佛了。你有所不知,现下是文恬武嬉,神宗皇爷数十年不理朝政,皇兄又是那样,这些个文武大臣一个个都荒嬉的不成模样,又分什么东林、阉党,唯恐唐朝的牛李党争,又现本朝。”

    “陛下,大明江山铁桶也似,您慢慢调治,必定是中兴有望的。”

    “这是自然。只是首要是要得人,明日御门听政,朕便要免了崔呈秀的兵部尚书,那王洽朝议风评不错,便让他来做这兵部尚书。待明年改元,便用祖制的卜签法,抽签选内阁大学士,现下的黄立极、施凤来,朕皆不用!”

    周后听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瞅得一个话缝,陪笑道:“陛下,臣妾可不敢议论朝政,便是听陛下您说起也是罪过。天气这么热,咱们不如去那宫内苑逛上一回,臣妾自进宫还没有去过一回呢。”

    崇祯闻言一征,悟道:“你说的不错,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在信王府里与你说的多了,一时竟然忘了,也罢,日后这些事情朕不会再与你说起。”

    说罢握住周后双手,动情道:“你我夫妻共过患难,你又贤德至此,朕当真是幸运之极。朕对你必将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帝王能说出这般话来,自然是难得的紧,一来崇祯此时年少,与周后又是结发夫妻,做藩王时便是恩爱非常,二来他也是刚登极不久,还没有那一人高高在上,威福专擅的心理,故而感动之际,说出这番话来。

    说罢见周后神情激荡,两眼堪堪便要落下泪来,崇祯笑道:“好了,朕可不是要你哭。也罢,自进宫以来提心吊胆的,生恐那魏阉谋害于朕,现下他已被逐出宫外,咱们便去那宫内苑逛上一逛,说起来,朕自出宫之后,这内苑也是暌违的久了。”

    当下两人携手出了正殿,出月华门向北不远,便是后人所称御花园,当时人称宫内苑的宫廷花园。此园占地只不过一万多平米,却堆砌建筑了二十多座大大小小的建筑,虽多,却不拥积,风景奇巧美观。当时宫内众嫔妃,除了随皇帝一同去那北海南海游玩之外,这宫内苑便是唯一游乐的好去处了。

    两人经万春亭向西,便是这内苑正中最大的建筑,历代明帝打醮祈福的钦安殿,因崇祯刚继位不久,到是还没有在此处搞过什么醮祝。那周后便向崇祯提议道:“陛下,这钦安殿内供奉着三清祖师,咱们既然路过,总该进去烧几柱香才好。”

    崇祯一生最怕被人诟病他好佛道,行淫祀,故而宫内有什么佛道之事,他也是避免让诸臣工知道,实则如当时常人一般,他也对这些佛道之事采取宁信其有的态度,只是一直在臣子面前维持他圣君的形象罢了。现下他却没有这么许多顾忌,听周后如此一说,便欣赏笑道:“正是呢,朕也寻思着不进去烧柱香有些不恭。”又笑道:“小时候不懂事,到是曾经跑到这钦安殿内玩捉迷藏呢。”说罢打量四周,想是在回忆当年的情形,一缕笑容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他自小因父亲的关系,不受神宗皇帝的宠爱,母亲又死的早,父亲也无暇照顾于他。唯一的兄长又是皇帝,虽说待他不薄,但到底隔了君臣之防,不得亲近。这种笑容,即便周后跟随他多年,到也很少得见。

    周后闻言噗嗤一笑,又见他喜笑颜开,象个孩童一般,本待取笑他几句,回头看看身后诸多的宫女内监,便将笑容一敛,正容道:“陛下,咱们还是进去吧?”

    崇祯也自知失态,忙端正容颜,咳上几声,向身后紧随的王承恩一看,那王承恩会意,便向身后捂嘴暗笑的几句内侍怒道:“你们这些混帐,皇上要进去上香,还不赶紧去开门准备,还敢在这里笑,仔细我揭了你们的皮!”

    那些内侍闻言,一个个吓的屁滚尿流,急忙开了殿门,进去拂尘打扫,因天启帝甚少到此处来,殿门已是许久未开,甫一推门,便是有好大的灰尘落将下来,见崇祯皱眉,王承恩便又将身后诸人都派了进去,直忙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打扫干净。

    崇祯等的久了,又因适才在内侍面前有失帝王威严,虽是周后与王承恩皆劝他先到别处闲逛,他也只是不理,一直待里面打扫干净,方沉着脸快步而进,因走的急了,一脚踩滑,差一点跌倒,心头一阵火起,低头一看,却原来是适才内侍打招时的水迹,便沉声向王承恩道:“混账奴才,这办的是什么差!将这几个人都拉下去,仗责!”

    王承恩不敢怠慢,闻言便立时便身边跟随的健壮内侍将那几个先进房打扫的内侍拖了下去,便在那月华门外扒了裤子狠打起来,初时那些内侍尚不敢吱声,待打的痛了,一时忍不住便大声呼喊起来。

    那崇祯帝与周后在殿内只闻得外面一声声的惨叫,周后不忍,便向崇祯帝求情道:“他们原也是无心,教训几棍便是了,这样打下去,只怕是要打死了。”

    崇祯本待答应,却突然想起进宫第一夜时那几个持刀夜行的太监,想起自已怀惴大饼,不敢在宫内进食,吃了饼子口干,连一口水也不敢饮的窘迫,便在心内暗想道:“魏阉势大,现下虽然将他与客氏逐出宫外,那些知名的党羽亦弃之不用,到底他在这宫内经营多年,王承恩虽接了东厂,一时半会到底不能全然掌握这宫廷内外,谁知道那几个人到底是不是老贼手下!”

    思忖至此,那心肠便狠上了几分,周后在一旁歔看,只觉得崇祯脸上泛起青气,又见他将嘴抿了抿,方向自已说道:“爱妃,你不必多管,王承恩自有分寸,咱们只管上香便是了。”

    说完将白皙的双手伸向准备好的香烛,身边自有人打着了火石,点然了他手中的檀香,香烟一股股的飘向空中,大明帝国最后一位皇帝的默祝也随之飘向了那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正文第三十六章崇祯(下)

    第二日御门听政,首先便是有南京通政使司杨所修的奏章,弹劾兵部尚书、左都御史崔呈秀夺情,周应秋贪墨。崇祯心头大喜,却见阁部重臣皆不附其议,虽心头极欲趁机而动,面情上却只是不露声色。当即说了一些不急之务,便退入内廷。

    官场之上查颜色,探风声,原本就是官儿们的看家本领,崇祯将那奏章“留中”不发,虽没有表明意见,却也是为官员们标明了风向杆,于是杨所修以下,又有云南道御史杨维垣、工部主事陆澄源,御史贾继春纷纷上章弹劾崔呈秀,崔呈秀开始尚且恋栈不舍,后来见大势不妙,便自请回乡丁忧守制,崇祯哪有不允的道理,当下朱笔一批,这个魏忠贤最大最得力的党羽便收拾包裹回家去也。

    崔呈秀一倒,魏忠贤失宠于今上的态势越发明朗,于是自言官以下,乃至民间贡生,纷纷上奏弹劾魏忠贤,一个个忠字当头,慷慨激昂,把魏忠贤说成自三王五帝以来未有之大奸大恶之徒,崇祯起初尚还没有明确态度,直至魏忠贤买通信王府太监徐应元为其说情,徐应元是他赌友,却不过情面,只得在崇祯面前拐弯抹脚说了几句,他原本是崇祯自小的伴当太监,得宠之极,却因此事被崇祯令人好生打了一顿

    。魏忠贤知事已不济,便上疏告病,乞求返乡,于返乡途中畏罪上吊自杀。

    其余之事左右不过是树倒猢狲散,魏党纷纷被杀,免官,原内阁首辅黄立极亦免官还乡。诛灭魏党之余,崇祯又下令召还边镇监军中官,一时间好评如潮,人皆说他圣明之极,大明中兴有望。

    与其它交口称颂之人不同,张伟在台北家中接到内地传来消息时,也只是淡淡一笑,便将细作转抄来的诏书置之一边,对面捧茶啜饮的陈永华诧道:“这诏书我可是看了几次,凡是对国事还有些关注的,无一不是交口称颂,唯你张志华不做评价,怎地,今上所为,当不得“圣君”二字的评判么?”

    张伟先不理会,在棋盘上谨慎落了一子,方答道:“复甫,你那老父听说了这些事情,又在鼓动你进京大比了吧?”

    陈永华这数年来已不复当初的毛燥模样,听张伟这般说,却也不急,只在刚蓄起的胡须上轻轻一搂,叹道:“我也知道,你们几位始终疑我不能尽心竭力,怀有二心。但我陈永华只要接了官学的这个差使,便是打定了主意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今上虽是圣明,但我已离不开这台北官学了,纵然是舍得你张志华的银子,也舍不是那些孜孜向学的孩子们。”

    张伟闻言急道:“复甫,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哪有疑过你陈复甫心怀异志了?哪个敢话怪话,我立时便令巡捕厅捕了去挖矿!这台北官学若是没有你的辛苦,哪有今日这般兴旺?”

    “不必着急上火,我适才说的人正是你。难不成你这台北之主去挖矿不成?”

    见张伟着急辩驳,陈永华紧接着说道:“我又不是说平常,只是适才你用我那老父的话来套我的话,委实是让我气不过!”

    又叹道:“志华,我们初遇时,你虽是有些无赖模样,到底是一颗赤子之心,现下我看你历练的深沉的多,只怕将来又会变一副模样。我要劝君,切莫太过自恃聪明,君以诡道待小人可,以诡道结交君子,只怕反而会寒了君子的心。”

    说完不理张伟,只盯着棋盘,半响后落了一子,笑道:“心思越发细腻,只是棋艺越发的退步,若还是这样的水准,下次也不必寻我来下棋了。”

    张伟听到陈永华那番诛心之论,初始尚不服气,后来自已转念一想,适才却有试探陈永华的心思,只是自已都没有会意到罢了。现在被人家指斥了出来,顿时是老大的没趣,一时到陈永华转而攻击他的棋艺,方才厚着老脸笑道:“我那是太忙了么,也罢,今儿我便先认输,待下次先寻别人练好了棋路,再来找你决一雌雄!”

    “什么雌啊雄的,你身背数十万百姓的重任,还是别和我较这个劲的好!”

    又是这么大义凛然的话压过来,张伟只得举手做投降状,笑道:“咱们自家人在一起,没的把教训学生的话来压我,好生无趣。”

    两人一同大笑起来,半响过后,陈永华方又问道:“志华,你适才对今上处置魏阉的举措不置可否。今上今年还不满十八,乾纲独断,铲除大逆,圣明英武之极,难道你还另有说法不成?”

    “不敢不敢,今上此事处置的甚是英明,小的也是佩服的紧。”

    见陈永华面露不满之色,张伟忙道:“这确实是真心话。今上比起天启爷,那可是强的多了。最少能知道魏忠贤是着实留不得了。”

    沉吟一下,又道:“若说英明,现下确实是有一点。若说什么神武睿智之类,恐怕还早。本朝与前朝不同,宦官不得掌兵,虽说那魏忠贤有崔呈秀掌握兵部,但若是想造反,只怕是一个兵也调不动。现下那几个墙头草见今上不喜魏阉,便风闻而动,其实在天启朝,他们也是魏党!杨链、左光斗之所以被那魏阉迫害,是因为天启爷信任魏阉,把天下大事都交给他与客氏料理,所以那样的正人君子都拿他无法。现下今上不喜魏阉,强弱之势倒转罢了,还不是墙倒众人推的事,这又有何难?”

    “依你所说,此事也算不得什么了?”

    “诚然如此!君岂不闻唐有甘露之变乎?皇帝受制于家奴,中央禁军神策军十几万人皆掌于宦官之手,废帝立帝如同儿戏,唐朝末期,竟有好几位皇帝死于宦官之手。本朝却是不同,宦官虽也为乱,不过是倚助主上信任,一时蒙蔽以逞威福,一旦主上醒悟,或是换了新帝,没有不败亡的道理。为何?兵权尽在皇帝之手!唐帝是受制家奴,本朝是皇帝纵狗为恶,今上屠戮自家养的恶狗,不过翻掌罢了,又有什么可稀奇的!只是他入宫之初,名份未定之时懂得收敛,即位后又暂不动手,以防生乱,这忍和狠的功夫,到还有些值得称道。”

    陈永华细思片刻,方叹道:“诚如君言!从王振、刘谨、汪直,到这魏忠贤,无一不是皇帝放纵为恶,一旦失了主子,便立刻难逃诛戮。细想一下,大明皇帝明明有前车为鉴,不知道为何还要信任这些太监!”

    “哼,文臣再忠心,难道有家奴肯卖命么?”

    “你这说的什么话!”

    “复甫,适才我说起唐朝皇帝受制家奴,其实若不是有那些宦官,唐朝没准要早亡上百余年。那些文官大臣,说起来忠君爱国,将胸膛拍的山响,真的遇到什么兵变,祸乱,一个个跑的比兔子都快。从肃宗开始,长安每有祸乱,架起皇帝拼死保护,出避讨逆的,总是宫里的那些宦官。到最后唐帝诏命藩镇诛灭了宫内所有的宦官,大唐也随之灭亡了。”

    陈永华冷笑道:“依你所言,这宦官还居功甚伟,反之是文人不堪之极了?”

    “不然。国家若是承平,或是没有腐烂到根子上,除宦官却是当务之极。此辈生理残缺,心理亦大异于常人,甚少忠义之士,凡事皆以私利出发,万万依靠不得。唐文宗、顺宗,无不以却除此害为已任。那时候文官们还能襄助皇帝,与宦官集团势不两立,史称南衙北司之争。可惜,兵权掌在宦官手中,徒呼奈何罢了。那时候若是能成功,自然是天下太平。可惜到了后来,朝廷除了宦官无所依靠,居然还一门心思要除害,结果害是除了,大唐三百年天下,也随之完结。治大国若烹小鲜,一举一动,皆需谨慎哪。君岂不知汉末董卓之事乎?”

    陈永华听到此处,方才动容,皱眉细思良久,方笑道:“算你有理。不过你总是菲薄今上,是何居心?”

    “咦,这误会可就大了,我只是就事论事,怎敢乱议朝政,诋毁当今天子。”

    正容笑道:“复甫,你不要误会太多。我只是因今上即位不久,还不敢妄下定论罢了,这事情刚有个开头,期望太高会伤身体哪。”

    说完打了个哈哈,便要溜之大吉。他一早便与何斌约好,却港口迎接从福建最后一船的逃荒灾民,虽说诸事齐备,灾民皆安排的妥当,但他身为台北之主,不去应个景以示欢迎,总归是落人口实。

    出的门来,却掉转头向房内的陈永华笑道:“复甫,福建遭了这么大灾,朝廷可是半两银子也没有给。还有,我听说陕西的地方官员要求今上下拨十万两银子给灾民渡荒用,结果今上连半文钱也没有。那陕西造反的王二听说是被抓住砍了脑袋,不过若是有下一次,灾情再大上一些,嘿嘿,唐末时的黄巢之乱可能又现于今日啊。”

    陈永华边收捡棋子,边笑骂道:“你这蛮夷化外之人,一心盼着中国内乱,到底是何居心?”

    只听那张伟远远大笑着答道:“是何居心,不过是想多弄些人来种地罢了……”

    自六七月份福建大旱,现下已是九月中旬,老天不知道是起了什么邪火,居然还是一滴雨水未降,所幸灾情只限于闽南,此地民风强韧,一直熬了几个月,眼见不但是今夏,就连明年的收成也泡了汤,也只是叹一口气,四散逃荒。有出海自谋生路,也有至内地暂避,甚至有大半仍是留在闽南,至于什么吃大户,造反之类,到是没有听人说起。

    张伟自上半年便与何斌准备着银两农具等物,待福建大灾年景已是定局,便花了大笔银子买通了上下关节,又派能言善辩之士四处宣讲,把那台湾吹的如同人间天堂一般,众灾民听说一去便有现成的粮食、农具,耕牛,又不收田赋,虽听说那张伟凶横的紧,管束甚严,不过总好过在家苦捱,若说凶横,朝廷催赋的官差和自家的田主,又能好到哪里去了?

    于是两面一拍即合,若不是张伟何斌等人虑及银两不够使费,只怕是上百万人都瞬间可得。即便如此,粗略一算也有四五十万人来台,自张伟以下,何斌高杰及台北属吏都忙了个手脚朝天,每天大大小小的一百多多艘渔船日夜不停的从厦门泉州等地运人来台,足足运了一个多月。先来之人早便盖好了房屋,安置好家小,只待农时一到,便可安心耕作。

    张伟原就兴办起了不少织布纺丝的工厂,借着此番来台贫民甚多的良机,又大肆充实工人进厂劳作,台北的纺织工人已足有两万多人,整个江南的作坊加起来,可能亦不及此数。

    其实船厂茶山糖厂之类,也已大半齐备,整个台北都是一番兴旺忙碌景像,镇远军日夜操练,演习,现下的张伟万事俱备,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投身于海外,迈出台北一隅,争霸天下!
上一章:正文 第三十五章 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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