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
作者:五十年
上一章:舞姬
舞姬
    始皇帝十年,楚境。

    白雪阳春,万里如银,春申君猎于国境,见一狐趋于前,通身透红,春申君将马停下观赏,那狐狸突然不跑了,也停下来,转过头回顾他,夕阳西下,在余晖中,那身皮毛显得更加光彩夺目了,四目相对,他突然想起了李夫人,一想起李夫人,春申君就忍不住神采奕奕,他也想起了她正缺一件冬天的大氅,如果是她披上这样的毛皮和他一起赏雪,一定妙趣横生。想着就箭上了弦,正举箭欲射,他居然发现那小东西的眼睛很迷茫,像有点怨恨他似的,盯着他看着不肯跑开,他又搭了一次箭,重新又瞄淮了一次,可他还是没有射,这一次透过那小东西的眼睛,他居然看到黎民是怎样的恨着他,又是怎样的指责他,做为一个人臣,怎么可以只想着与美人赏雪呢?春申君惭愧了。

    春申君叹息一声,将箭收了起来,那小东西居然媚笑一下,飞奔出去,君之马不由得随着它奔了出去,君的仆从也不由得随着它奔了出去。

    不觉一气奔去五六十里,春申君人困马乏,转眼暮色将至,春申君想起大王可能有事问他,今天早上的时候就看到大王愁眉不展,于是勒住缰绳,将马停了下来,顷刻之间,那狐狸已化作一道霞光,隐入暮色之中,春申君不由叹息了一声。

    而后环顾左右,这里像是一个无人的村落,已渐渐入夜了,可这个边陲的村落还没有人家点灯,也看不到一点炊烟的痕迹,想到炊烟,他感到肚子一阵饿似一阵了,就吩咐点灯,并叫卫士进村寻找人家用餐。远处,传来觅食的乌鸦的嘶哑叫声,有几只胆子略大的,居然看中了春申君放在马上的猎物,那是一头带血的糜鹿,对着春申君的马的屁股俯冲了下来,不过,它显然搞错了对像,低估了春申君的判断能力,差点儿被君挥来的剑砍上,暗黑的天下,满天飞的都是乌鸦的黑毛,春申君将沾满鸦毛的剑还入剑鞘,上面还有新鲜鹿血,这本是一柄逐鹿杀人的王者之剑,无奈却要用它趋鸦,春申君不由得苦笑。

    进村的卫士回来了,回报说这个村子里十之二三的人被征去当兵了,十之二三的人被征作劳役了,十之二三的人死了,还有十之二三的人在家,村里有一个姓氏为嫣的仕人,听说是春申君您来了,很愿意接待我们。

    春申君说,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姓嫣的老人拿来最好的食物接待春申君,春申君将带来的酒送与老人作为回报,还吩咐手下的军士将猎物分一半给村里的长者和小孩,村里的人和春申君聚在一起钦酒,酒酣,村里的人渐渐的散开了。卫士们奔波了一整天,也都睡着了,春申君和老者面对着席地而坐,谈天下之事,老者年近百岁,鹤发童颜,前后经历了几代天子,见识颇广,谈论的兴致正浓的时候,春申君突然听到一阵陨声,如泣如诉,好像又回到了杀伐后的战场,硝烟弥漫,黄沙白骨,顿时感到凄凉万分。春申君侧耳倾听,不忍心让它完结,老人也不说话了,静静的欣赏着,吹奏完了很久,春申君还觉得听的到陨声,沉浸在遐思奇想中,久久不能自拔。

    “是谁在吹奏?”过了很久,春申君才转头向老者问道。

    “是我的孙女儿,她叫舞叽。”老者将舞姬二字提高说。

    “舞姬”春申君跟着饶有兴味的重复了一遍。

    里面的女孩子应声而出,春申春申君向女子走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从帷账之后盈盈而来,走路时衣裙鞋袜没发出丝毫磨擦的声音,一双如莲花般纤巧的小脚在裙子下面若隐若现,未见其真相已闻其馨香,春申君抬头向上看去,女孩子穿着粗织的白布衣裳,削肩细腰,略显单薄,然瘦而无骨,皮肤生的雪一样白,煮过的蛋清一样细腻,长发及腰,五官精致,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垂着,眼波及处,转盼流光,有种让人捕捉不到的伤感,仿佛一阵抓也抓不住的清梦。

    春申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一时竟忘情,呆呆的望着她,老者满眼逞意之色。

    少顷,春申君俯下头来,向老者说道:“令孙女不知从何处学得如此好萧,吹的真是好听,就连大王宫中乐师只怕也未必有这样的才能啊。”

    “不过是她胡乱吹的,哪有您说的那么好啊。”老者自谦道。

    “老丈过谦了。”春申君又看了一眼女子,觉得更美了。

    老者让女子回到屋里,又请饮,春申君饮之,酒至半酣。

    老丈突然说,“若蒙君不弃,我将她送给您如何。”

    春申君微微有一点醉态,握住老者的手说:“这样有才情的女子,在这穷乡,确是埋没了呀。”

    “王今日尚未有子嗣,如果我能将你的孙女儿送到教习院中学习诗书礼乐,他日蒙王恩宠,毕定可以光耀你家的门楣。”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老者连忙又给春申君倒了一杯酒。

    第二天清晨,春申君在趴在桌子上醒来,身上披着一件女子的棉袍,觉得胳膊酥麻,待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微微的也想起昨夜之事,觉得草率答应老者的事,有点后悔,这样的美人,如果才貌高于德行,必定会祸国殃民。由是深感贪杯误事。

    嫣舞姬端着一盆洗脸水从内帷走了出来,她将水放到春申春申君的面前,春申君浇了一点水在脸上,不冷不热,舞姬双手捧上一条毛巾,春申君留心看了她的手,光洁如玉,十指修长,粉嫩而无骨感,君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一直是微微的垂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看不见眼睛,春申君将毛巾接了过来,把脸上的水擦净,舞姬又将水端了出去,春申君看着她的背影离去,仿佛又舍不得了。

    春申君闭上眼睛想了一下,还是下决心不带她走。

    春申君起身叫醒卫士,让卫士去牵马,准备离开,想起要向老者辞行,却前后找不到老者的影踪,就叫来舞姬,舞姬双手捧给春申君一封信。

    春申君疑惑的将信打开,里面片字只语:“吾欲游天下,故将舞姬托君,素闻春申君仁义,望不至食言。

    嫣智翁敬上”

    春申君深深懊悔上当,可又不得不带舞姬起程,嫣舞姬未发一言,离开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看家国的方向,眼中浸满泪水,只是没有人看到,她偷偷别过身去擦掉了。

    是夜,申君登上城楼,看到护城河结了一层薄薄的寒冰,越发显得宁静了,好像止水一般,他叫守卫的军士在桥上点起数盏河灯,又在城墙的周围也挂上了灯笼,雾气在冰面上荡漾,让人越发有种看不清的惶恐,春申君由不得心潮起伏,水面上悠悠传来楚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见天地之悠悠……”

    春申君闭目思索起来。李夫人款款而上,出现在城楼上。

    “申君,你在想什么?”李夫人在一旁问道,君睁开眼看着她,杏眼樱唇,鼻腻鹅脂,香腮上敷着薄薄的桃花,发上已结下不少小小的冰粒子,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宝石般蓝茔莹的光芒,越发的态度娇媚可人了,君见她只穿着单薄的宫装,并没有大氅可以御寒,不由心生怜惜,将自已的狐狸皮大披风脱下,与她披在身上。

    “你怀了身孕,要多注意身体,怎么倒上这里受冻来了。”君不忍责怪的说着。

    “妾见申君您愁苦,我心里难过,睡不着,就跟着来了,哪里知道您这么专注,竟没有发觉我。”李夫人说着就先笑了。

    “得妻若此,夫复何求啊。”春申君看到妻子柔情似水,眼睛里闪耀着无限感激。

    “申君,你在想什么?可以让妾帮你分忧吗?”李夫人抬头问道。

    君长长的叹息一声,说:“大王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如今又外有敌国外患,内无法家弼士,大王又没有亲生的儿子,几位可能作为储君的王族又不长进,不修政教,国势堪优,你叫我怎么能不发愁呢。”

    “妾有一言,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我夫妻深情,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君为国相已经二十余年,这二十年中,君以仁义治理国家,励精图治,廉洁奉公,执法严明,在您的治理之下,国势日隆,四海之内,皆有盛名,要说国家最受拥戴的人,非君莫属啊。”李夫人停了一下。

    春申君紧锁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开了。

    “但是,也正因为您的公正严明,得罪了不少的当朝权贵,可能,其中也不少贵族王公吧,大王没有亲生的儿子,一但大王架崩,他的兄弟毕定会继承王位。到时,恐怕您的贤明救不了您,楚国的百姓也救不了您,便是我肚子里的孩儿也要受到牵连,而不能活命呐。”李夫人越说越凄凉了。

    春申君眉头紧锁,比刚刚还要紧了。

    “所以,我向您请求,不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也知道这样很为难您,可是,大丈夫处世,达则兼济天下,究则独善其身。您也要为我们的孩儿想一想啊。”李夫人已泣不成声。

    春申君将李夫人紧紧的抱在怀里,想她一个弱女子,竟有如此的远见,可以看透丈夫的心,也是难得啊。可春申君的抱负才刚刚施展,他怎么能放的下这千秋的功业和楚国的百姓呢。春申君摸到李夫人的脸颊冰凉,就将狐狸皮披风的风帽拉起来遮住她的头。

    “我知道你的心,你一个人走吧,我放不下楚国哪。”他堪优的说。

    “不,申君,你即知道我的心,就应知道我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李夫人擦了擦眼泪说。

    “得妻如你,我复何求啊。”春申君又叹息了一声。

    “申君,如果你真的放不下楚国,我倒有一个方法,为君分忧。”

    “什么方法?”春申君不解的看着她。

    “只是……”李夫人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君又问。

    “没什么,申君您是个贤能的人,受到百信的爱戴和士人的敬仰,各国的士人都纷纷来投奔您,如果楚国能得到您的治理,一定可以国富民强。”

    “你是说,让我自立为王,不,这怎么可以,我之所以能够得到世人的敬仰,是因为我的仁义,如果我做出不仁不义的事,怎么还会有人投奔我,为我效力呢。”春申君摇了摇头。深感李夫人妇人之见。

    “不,申君,我怎么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而陷您于不仁不义呢。现在摆在眼前的机会,您怎么会看不到呢?”李夫人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向春申君点了点头。

    “你说。”

    “大王嫔妃众多,可却没有亲生的儿子,我怀孕的事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如果您将我进献给大王,而我又能生个儿子的话,那您的儿子就将是未来的国君啊,到时,楚国不就是您的了吗。”李夫人说着,头上已结下了细密的汗珠,阵阵脂香直扑春申君而来,他已有些飘飘然了。

    她已经不太担心他会不愿意而责罚她了。

    “那怎么可以,太委屈你了,叫我怎么舍得下你呢。”春申君眼中闪烁着泪光。

    “不,为了您的理想和我们的将来……。。”李夫人已先一步流下泪来。

    夜凉如水,春申君握紧她的小手,她的小手,已经和夜一样凉了。这样的小手,可以抓的住王权吗?

    是日,春申君见楚王,趁楚王高兴的时候向他举荐自已舍人的妹妹李才人给楚王,并说:“王今无嗣,臣舍人李圆之妹端庄贤淑,才貌俱佳,且有王母之相,定可助大王得偿所愿,助楚国中兴天下。”

    楚王听了很高兴,宣李才人进见。

    李夫人接过侍女拿来的精制的锦盒打开,又将覆盖在上面的一层锦缎掀开,里面是一段细白棉布,这是用七成热的温油浸过,又用新鲜人奶泡过的裹脚用的白布,李夫人将它展开,竟比丝绢更为温软细腻,顿时满室生香,专门裹脚的侍女将粉拿来,均匀的扑在上面,跪在地上把李夫人的鞋袜脱下来,为李夫人净了脚,又按摩一翻,李夫人的脚小巧精致,白嫩细腻,拿捏完后,她惬意的睁开刚才闭上的双目,看着她裹,并吩咐将她的脚再裹小三分,看着裹好的脚像莲花一样的盛开丝缎制成的绣花小鞋里,李夫人笑的前所未有的可人。

    入夜,春申君用一乘小车将李夫人和她的裹脚侍女送到王宫。

    马车在空巷中发出吱呀呀的声响,美人从帘中探出半张脸来,她的脸上着淡薄的粉,眉也只是淡淡的描,像没有画过一样,头发未婚少女式分开两半来梳着,隐约可看到半身藕荷色的绢衣裳,衬着白色的领子,宛然一幅清水芙蓉图,这都是在春申君的思索中得来的,李夫人,不,现在应该是李才人,今夜,除了脚以外,她对自已的形像并不是很满意,不过,她也认为自已是很美的,说到美,她不由得想起了嫣舞姬,心里起了一个疙瘩,她觉得,自已今天的样子是像足了嫣舞姬的,也不知这是不是春申君故意的安排。不过,她知道,从今夜起,她将顺着这禁宫的大道走向新的人生,前方的路是永远如憧憬的一般美好的。

    在最后一分钟,春申君不得不承认,无论怎么费尽心机,他还是失败了,像是注定好的失败在等着他。舞姬那种天然的尊贵和风致,李夫人永远也学不来。

    不过,这并不影响楚王欣赏美人的心情,因为他没有见过嫣舞姬。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凋饰。”

    楚王掀起李才人的裙子,李才人小心的向后退,因为脚裹的太紧了,她比平时走的更小更慢,楚王蹲在地上,随着她的后退而向前,醉眼朦胧的欣赏着美人的一对金莲花。最后,李才人被角落里的鼎绊了一下,还是摔倒了,楚王一把扯下她的鞋,一股馨香扑面而来,楚王更晕了,干脆将一双小脚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个够……

    春申君坐在舞姬的屋里,烛火发出昏黄的光,映照的墙角的古代铜像越发的浓重而惨淡了。舞姬的脸在铜镜中仍然散布着柔柔的气息,她拔下发簪,向烛台内拨了拨,更亮一点了。

    “不,舞姬,暗一点好。”春申君说。

    “君暗矣。”舞姬以细如蚊蝇的声音说道。

    “原来你会说话。”春申君道。

    “妾不言是因为君您不须要我说话。”舞姬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浓浓的一道阴影。

    “那为何如今你又要说了呢?”春申君道。

    “因为我不能眼见您招来无妄之灾。”舞姬仍是低着头用发簪去拨弄灯芯。

    “嗯,你倒是说说看。”春申君点了点头。

    “你今日将自已的夫人送到大王那里,有损于您的德行,而且,有朝一日,大王知道了,也必然会怨恨您,李圆是个无能而有野心的人,若夫人失宠便可得安宁,若夫人得意,您就是李氏兄妹第一件心事。”舞姬知道自已必须有限度的激怒他,今夜,才能得以自保。于是,她战战惊惊的说着。

    “住口”春申君大声吼道。

    舞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的一哆嗦,手上的簪子掉到地上,燃剩的一小截蜡烛倒在烛台里,熄灭了,升起一缕青烟。

    春申君站了起来,背对着舞姬说:“你知不知道本来要去的人是你?”

    “决不能是我,我也不会去的。”舞姬的声音仍如蚊蚁般细小。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春申君说完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了,舞姬看着门口,背上凉凉的,已然出了一阵冷汗。

    楚王已然睡的安静了,李才人轻轻起来,笑着拍了拍王,王翻了个身又睡了,李才人这才轻轻下床,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开了门,探出半个身子,唤来候在门外的裹脚侍女,示意她不要出声,她突然拔下侍女头上的簪子对着她的手做了个要戳的动作,侍女吓的一哆嗦,她狠瞪了她一眼,再次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对着她的手背狠狠的戳了下去,血从侍女的手上流出来,她要侍女走进房去,拉着她的手在被子上,少时,又撵她回去睡觉,侍女不明就里,出了门才敢悄悄哭出来。

    第二天,春申君进见楚王,楚王赏百金,并封李圆为廷卫,赏十金,李才人进封夫人。

    次年春,李夫人果得儿郎,封为太子,李夫人封为王后,母凭子贵,圣眷日隆。

    第三年,楚王病重。

    朱英请见春申君,事毕,欲出,勿见小丫头吟香在圆门后探出半个脸来向自已招手。

    呤香悄悄的在后园门的后面和朱英招手,朱英不明就里,向她走了过去,朱英进了门里,呤香匆匆说了声,:“舞姬姑娘要见您,请跟我来。”

    就又匆忙而走,折向芭蕉丛后面,朱英久闻舞姬之名,知她不是轻妄之辈,就赶紧跟了过去。

    舞姬已在帘内久候多时了,朱英并不进帘子里面去,只是在外面嵇首。

    舞姬深谙他有礼,知所托者非他莫属,深深回了一礼。

    “先生,可知我请您移步的原因吗?”舞姬在内问。

    “恭听其详。”朱英在外面回答。

    “我十四岁就到了春申君的家中,已经三年,君为人正直,于楚国更是鞠躬尽瘁,为百姓做了不少的好事。君不拿我当奴仆对待,进出都有人服侍,就像是对待自已的女儿一样,对我加以教诲,让我明白做人的道理。世上有无望之福,也有望之灾,君身处乱世,事奉喜怒无常的君王,一朝蒙难,怎么可以没有预料不到而突然来到的帮手呢?”

    “小姐说的字字感人肺腑,但何谓无望之福,无望之灾,但不知国相大人有什么样的危难,什么又是不期而来的帮手呢?”朱英问。

    “君相楚二十余年,名为相国,其实王也,大王现在病重,如果大王病故,幼主继位,君仍可以辅助新王,统治天下,这就是无望之福。”

    “那什么是无望之灾呢?”朱英问。

    “李夫人为幼主生母,李圆为其舅父,李圆不懂得治理国家却窥视权力,不懂得行军打仗去长期眷养着一帮死士,可见他是图谋不轨,如果有一天大王驾崩,李圆必定会阴谋篡权,先杀君。此是无望之灾。”

    “那什么又之无望之助呢?”朱英又问。

    “先生就是君的无望之助啊,您可以将这些事禀告给君,劝他及早防范,若事不济,您可以劝君自立为王,不过,君是必然不会答应的。”舞姬深深叹了一气。

    “为什么君会不愿意呢?”

    “没什么,您尽可一试,如果君不听您的劝告,您就离开楚国,另辟蹊径以成事吧。”舞姬说着将身转了过去。

    “小姐才是君真正的无望之助啊。”朱英说着望着舞姬的背影深深的鞠了一躬。

    次日,朱英见到春申君,将舞姬的话又说了一遍,劝告春申君自立为王,春申君说:“李王后母仪天下,李圆又是无能之辈,我对他恩遇有加,他怎能恩将仇报,况且,我怎么可以做个不仁不义的人呢?你不要再说了。”然后拂袖而去。

    朱英出,深许舞姬的聪慧,准备连夜离开楚国,舞姬在门前等他,看到朱英出来,赶过去问,“先生,君怎么说。”

    朱英将春申君的话又说了一遍,舞姬抬头看着天色,渐渐乌暗下来,幽幽叹息,说声“先生好走。”

    朱英向前疾走数十步,突然回头,远远看到舞姬还在望着他,就又返了回去。

    “小姐,素闻李王后妒忌您的才貌,况且,像小姐这样的才能,若留在这里给春申君陪葬,实在可惜了。”朱英低着头施了一揖道。

    “先生,在这个世上,知道我的唯有先生罢了。”舞姬点了一点头,叹道。

    “小姐,如蒙不弃,我愿意带您离开这里,我虚长你几岁,以后你我可以兄妹相称。如何?”

    “多谢先生成全。”

    夜已深凉了,出了朝庆门,马车急弛在甬道上,到嘉庆门的时候,有守关的军士拦住了马车,朱英下马,向守卫的士兵出示了通行证,说:“车中坐的是我家小姐,要出城祭奠父亲。请放行。”守卫的军士兵才放行了。

    到了大道上,舞姬突然叫马车停下,舞姬从车中下来,面向家国的方向跪下,拜了三拜,朱英也跟着拜了三拜,说:“只怕以后再也没有家国了。”

    “我早已是没有家国的人了。”舞姬无限凄凉的说,随即眼角溢出一滴清泪。

    一只狐狸映入夜色中,直奔舞姬一行人而来,月光下,只见一抹血红蹿入舞姬怀中,竟没有一丝杂毛,小狐狸呜咽有声,在舞姬怀里磨擦着,翻滚着,俨然一个撒泼的孩子,舞姬将她的脸俯在它的脸上,亲呢着它,众人都暗暗觉得惊奇。

    “先生欲往何处?”舞姬站起来问。

    “我想去韩国,韩国的公子韩非子是个明智的人,而且与我是旧相识。”朱英说。

    “韩非子是个明智的人,可韩王昏庸无能,先生若想成就一翻事业,应当去秦国,秦国国势日强,而且,秦王还算得上一代雄才,日后必能有所成就。”

    “秦王喜怒无常,侍奉他终究不能长久,我们还是先去韩国吧。”朱英说。

    “也好。”舞姬抱起小狐狸向车马走去,朱英将他扶持上了车,马车渐渐隐入夜色之中。

    十七天后,楚王驾崩,李圆发动政变,杀春申君,将其头抛于宫门外,太子为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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