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畅想曲Ⅱ 第一章学以致用小说

    第一节

    具有古老文明的地球，风光秀丽的白云山麓。

    入伍选拔之后，办公室里，王剑飞大校正在和已经各领了两套军装并第一次穿戴整齐的姬逸晖、刘征谈话。王剑飞显得颇为赞赏这两名资质优良的新兵，而刘征和姬逸晖因为穿上了新军装的缘故吧，昂首挺胸，满脸红光，兴高采烈。

    王剑飞：“你们回家告诉家人，也收拾好随身物品，27日之前回117师来报到。我们的时间很紧，上级对战时的第一批扩大征兵及训练工作也非常重视，集训将从28日便立即开始。本师九个团，各有一个集训中队，你们可以自己选择要去哪个中队——军队里虽然很严肃，却也不象大多数人想像般不自由。”

    耐心听完了副参谋长的话，轮到自己说话的机会，刘征赶紧表示：“我们不用回家了，也没有什么行李，现在就可以到部队住下。真的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中队吗？”

    王剑飞：“不是说喜欢不喜欢。每个中队都是培养人的，每个团都是一样的战斗单位。只是说，比如你们有几个同乡，想在一起的；或是觉得哪个数字和自己比较相合的。”

    刘征：“军队还讲数字吗？”

    王剑飞：“不是，不是。只是举个例子。总之，军队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呆板拘谨吧。我国的现代军队是新生的，历史短，更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但是，纪律对于古今任何军队都有至关重要的意义。而最基本的一条纪律就是……呵，现在可不是讲课的时候。等你们入伍了，教官会说的。”

    姬逸晖：“是，谢谢王参谋长！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报到吗？117师的九个团，驻地都在师部附近吧？”

    王剑飞：“问题一个一个问，这也是军队里不成文的习惯。另外，你们从现在起已经算是二等兵，是军队的人；为简洁，可以叫我‘大校’。对了，我军的军衔，你们会认吗？”

    姬逸晖：“哦！是。军衔我们当然会认。那么，请问大校，我们现在可以去报到吗？”

    王剑飞：“可以。如果觉得已经准备好了的话。不过你们要知道，入伍以后，即使是学员也已经是军人，跟家人、朋友见面的机会就不是很多了。”

    姬逸晖：“这没关系。我们来参军，就是想要建功立业以后再回家。那么，再请问大校，各团驻地都在师部附近吗？”

    王剑飞：“是的，都在附近。但是你们并不用去找，因为各团的集训队都在这里。培训预备役学员都在后面那栋青色的半环形建筑物，就称为集训中心。一年集训结束后，结业的合格学员再分配到各团去。”

    刘征：“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上前线了吗？”

    王剑飞：“只能说是有机会。我们的第五兵团由于是新建部队，编员不足，在第一批参战部队的名单里连一个名额都没有。目前的装备也不足，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稍后能得到较新、较先进的武装。预计我军在明年会送上第二批参战部队，到时可能会少量安排一些新部队上战场。因此我们师有机会，但还得看上级决定。本兵团有二十几个师，按说我们的机会并不大，不过，你们也要知道，军人就要服从安排，没什么可抱怨的。战争几乎可以肯定是会持久的，参战的机会总是有，要耐心等待。尤其对于本兵团刚招募的新兵来说，一年的集训时间相当短，即使留在后方再训练也不是坏事。你们明白了吗？总之，你们只要一心一意练好本事就行了！”

    “是！”

    姬逸晖和刘征谢了王剑飞大校的耐心解答，以正统严肃的步姿走出办公室。

    但是一走到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就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互相狠狠地打了几拳，压低声音偷笑。

    通过测试、成为军人的心情很激动，但是一想到至少还要过一年才能上战场，又很迫不及待。

    早知道的话，当年就不上大学了。如果那个时候跑到第一兵团去应征年选，现在就已经是正规部队的战士了吧？那就有可能在战争伊始开赴前线。

    可是，未来的事，又有谁知道呢？风云忽然就变幻了，大战的警报说来就来。自宣战过后，迪利、悠廉两国与银心星联接壤的边境上已经开始爆发一连串的小规模战斗。等到第三旋臂二十五国的联军集结起来开赴前线后，银心军大致也已经准备好迎战，战争会变得激烈起来。

    因为剑飞大校的一再敦促，他们两人才决定要归家数日，告别家人、亲戚、朋友。先斩后奏，又是去志已决，家人就算有异议也无可奈何了。老同学们知道了，有惊奇的，有祝福的，且多数有点羡慕。当然，也有的为他们担心。

    后顾之忧解决了，于25日再赶回117师驻地，准备参与集训。基地已经为每个学员安排了住宿的一切，因为已经算是国家军人，每月还有薪金补贴——虽然不多。地星盟军人的工资历来微薄，只有酬功和抚恤才十分优厚。

    入集训队前的一件大事，就是确定要加入哪个团。如同大校之前说的，预备役战士可以自由选择到哪一个团。

    因为昨晚太迟睡觉的关系，姬逸晖醒来时已经日上三杆，急忙起来洗脸刷牙，已经不见刘征人影。想是迫不及待，已经到集训中心了解情况去了。于是姬逸晖匆匆吃过早饭，也往那座环形大楼奔去。

    进入大楼，倒是很清新的感觉，气氛并不比校园凝重。墙上的大钟指向十点，讲课早就开始了。有许多象姬逸晖这样新入伍的男女青年，正在各讲习室外走动，选择自己要去哪一个团。

    九个团各有一支集训队，各有一个讲习室、模拟训练室和一个综合训练场。中心还有文化、娱乐、体育等附属设施。看来，现代的军营生活也并不逊色于学生时代的精彩。

    今天是26日，因为征兵尚未结束、正式集训还未开始，各团教官的讲课也就很随意，大多只是回答一些学员们很有兴趣的话题。讲台后面有电子黑板，可以用手指或教鞭书写，字体大小和明亮度都可以选；还有显示图像的作用。左边有团旗，即地星盟军旗加上本团番号。现在的军旗是于十五年前改定的，军旗左边是蓝、右边是红，中间是一个菱形区域，菱形的上半部为绿，下半部为黄——这有两种意义，一种是以蓝色主色块表示海军，绿色为陆军，黄色为空军，红色是勇敢与忠诚；另一种意义，黄色象征着土地，绿色象征着生命和文明，而蓝色是战士的心胸、红色是战士的热血；那么，军旗的整体意味也就很明显：三军团结奋斗、军人守卫大地！

    另外，右边是纪律榜，门外则有本团历史与现任主要军官姓名、简历。

    117师是一个新建的师，自然称不上有什么历史，不象从第一战国时代就相传下来的老部队那样功勋卓著、战绩辉煌。因此欢迎新兵时有这么一句激励立功的话：“各位都要争取在本师、本团、本连的历史上，写下光荣的第一笔！”

    姬逸晖就在离大楼入口处最近的一个讲习室门外，看了看榜文，就要踏进去。

    只见讲台上一名女军官正在讲课，她的脸上带着笑容，让人觉得温和可亲。

    姬逸晖正要进去，忽然被一个奔来的人拉住：“逸晖，跟我来！”

    这位奔来的新兵自然是刘征。到了现代，当兵可不容易，连同乡都不多，满大楼的人除了刘征以外已经没有别的人认识姬逸晖——不管他的父母是不是著名人物。

    姬逸晖：“去哪里？”

    刘征：“到七团去！”

    姬逸晖：“一团不是蛮好吗？”

    刘征：“不，我都转了一圈了，七团最好。”

    姬逸晖：“为什么？”

    刘征悄悄地指着讲台上的女军官：“你看，一团的这位苏芫教官，是个大美女；七团的教官胡洪斌，却是一个大帅哥；至于其余七个团，就别提了——五个粗犷汉子、两个四眼阿姨！”

    姬逸晖：“你……你究竟要说什么？”

    刘征：“听不懂吗？你的头脑真迟钝呢。七团的教官是一个大帅哥啊！”

    姬逸晖：“……”

    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心想，哪不成，你、你……天啊，相处这么久竟没看出来？

    刘征依然神情自若地说：“一团的教官则是个大美女。”

    姬逸晖：“那不好吗？帅哥又关你什么事？我跟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你……”

    刘征：“我倒！你的头脑怎么这么简单！我象是有那类兴趣吗？但是，我问你，教官是可以追求的吗？”

    姬逸晖：“当然不可以啊！”

    刘征：“那么就对了嘛。我们是很理智的，不可以追求的不会去追求。但是，女孩子可不理智，她们爱造梦，尤其越漂亮的越爱造梦，专冲着有帅哥的地方去。所以，七团的讲室里，哇啊……一屋子女生，比例达到百分之七十五以上！估计这一批学员中的漂亮女生大半都涌到了那儿，那地方一定就是117师的天堂啊！”

    姬逸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刘征得意地笑：“你明白了吧？那么，跟我走吧！你还没有交过女朋友，我都吹过五六个了，在大学里没有好好教你，以后你就跟着我学吧！”

    说着，又要拉姬逸晖走。

    姬逸晖：“不干。”

    刘征：“（松开手）怎么？”

    姬逸晖：“我才问你怎么了呢！你究竟是为什么来参军的？”

    刘征：“保家卫国、支援友邦。”

    姬逸晖：“那、那你……”

    刘征：“两不误嘛，又能保家卫国又能置身于众多女孩丛中，幸福呵！”

    姬逸晖：“你去！你自去！我可要为兄弟的份上先警告你：军队绝对没有学校那么随便。”

    刘征：“啧！我可什么坏事也不干啊！算了，随你。真扫兴，我走了，奔七团去。”

    姬逸晖：“再会！不同部队也好，咱们将来比比功勋！”

    刘征：“很好！战功论英雄！就看看是你这个食古不化的书生强，还是我这个两不误的好汉强！”

    于是，刚刚一起投笔从戎的两人，就这样“分道扬镳”了。刘征去了七团，姬逸晖就近跨入了一团的大门。

    报到的时候，正面看了那位教官一下，确实是温婉秀丽的面容，加上她总是微笑着，显得特别亲切、动人。至于年龄，不好说，因为她显得挺成熟，但是似乎也不比学员大多少，看外表是无法断定的。

    总之……她是教官，是不能想入非非的。

    姬逸晖：“报……报告！我是前来加入贵团的新……新兵！我叫姬逸晖！”

    笨拙地行了一个军礼。

    苏芫微笑道：“你好。欢迎加入。今后就不是‘贵团’，而是‘我团’了。请学员们欢迎新战友！”

    室内鼓起掌来。果然有将近百分之八十是男生。难道他们是“爱造梦的男生”吗？又或者象自己一样，只是随意地进了第一间讲习室？但是百分之八十的比例也太高了吧？地星盟虽然一直“阳盛阴衰”，但是也在逐步改变，本批学员中大致有四成是女生呢，据说全军的女性将士比例已经是32％，虽然仍不如美嘉、柯亚，也算大有进步。

    苏芫又自我介绍道：“我是117师第一团副参谋长苏芫中校。不过，在集训期间，请叫我‘教官’。”

    姬逸晖：“是……是！”

    苏芫：“不用紧张啊，部队又不是牢笼，你放松一点吧，随便在下面找个位置坐吧，反正现在只是预训，没有什么重要内容，来听不来听都可以。”

    姬逸晖：“是！”

    下去找位置的动作，依然有点紧张，有人笑了起来，是女声。倒也有女学员是冲苏芫而来的，却不是为了类似刘征的“策略”，只因为漂亮而端庄的女人，连女人也会喜欢亲近吧。

    第二节

    27日，117师征兵工作顺利结束。

    28日，预备役部队开始正式集训，为期一年。

    一年的时间并不算长，相反还很仓促，要学的东西很多——对于空军来说，至少要熟练战机驾驶、相关机械原理、队列与阵型规则、本部协调与三军配合；除了学好练好这些战斗技能外，还要学习战术以至战略方面的知识。虽说集训队比不上军校的正规，但更加实在，一切围绕着“学以致用”的精神。

    各团的集训队基本上是由副参谋长讲理论课、再由副团长带领学员上实习课。团长、团参谋长和师部首长偶尔也会来到训练中心，显示出117师特别重视新兵工作。

    要学很多内容，一年真的不长；但是学员们的心情都有点急躁，恨不得早日上战场。就在9月19日，迪利前线上地星盟的军队大显威风，夺取了开战以来第一颗文明星球。至此联军六战四胜，有力地证实给全银河知道：第三旋臂并不弱！

    自己国家的军队参加银河大战而取得战役胜利，这是何等的大事！尤其在战争久已不存在的今天。全国上下都沸腾起来，轮不到上前线的部队也越发心痒难耐，首长们几乎天天都要讲一番“这会是持久战”的道理来安慰部下。

    民间是怎样的一片景象，也不关集训中心学员们的事，他们的任务唯有学习、学习、再学习，训练、训练、再训练。

    这一天，姬逸晖又在听课时发呆，讲台上的苏芫终于忍不住点了他的名。

    苏芫：“姬逸晖二等兵！”

    姬逸晖：“哦……啊！是！”

    这才意识到是被点名，连忙噌地一下站起来，发现全部人的眼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不禁大窘。

    周围并没有偷笑的声音……毕竟已经算是军营，没有人敢象在学校时那样喧哗。但是姬逸晖却还象在学校时一样爱走神。

    苏芫：“机械原理你都懂了吗？”

    姬逸晖：“啊……我……我之前自习了。不信，您考我。”

    其实不是“之前自习”，而是早就会了，姬逸晖的父母是何等人物，他会不懂机械原理？只是入伍以后并不以此炫耀，谁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就是姬清宪和姜欣。

    苏芫：“我不用考你。这里象学校但是不是学校。你们最年轻的十五岁、最年长的……四十一岁，总之虽然大多数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都是通过严格选拔才入伍的，至少应该懂事，也会自爱才对。讲习可以不听，而我并不打算追究——只是，到了战场上，你们的性命由谁负责？”

    姬逸晖：“自、自己负责……”

    苏芫：“……”

    姬逸晖：“……”

    苏芫：“姬逸晖二等兵！”

    姬逸晖：“是！”

    苏芫：“强健的体魄也很重要，你绕集训中心跑五圈再回来！”

    姬逸晖：“是！”

    不敢违抗，拾起帽子戴上，立即跑步从后门出去了。

    苏芫继续讲课。

    由于讲习室是在一楼，窗户又是打开的，每过几分种，学员们就看到姬逸晖的人影闪过一次。

    没有人再偷笑，课程是很紧张的，精神都要放在听讲上。

    再说，如果偷笑引起了苏芫的不满，她同样可以让你去跑五圈、十圈。这不仅是象学校一样教师与学生的关系，在军队是等级森严的，军衔低的就得听话；学员都是二等兵，而苏芫是中校呢！

    十几分钟后，满头大汗的姬逸晖又从后门跑进来。这时一节课正好就要结束。

    苏芫正讲到：“下一节，请大家到东校场去，朱榆上校和我将教大家学习使用陆军武器。”

    姬逸晖一听，露出了高兴的表情。时代已经前进了，但是男生对于枪械总是有着莫大的兴趣。

    姬逸晖喘着气报告说：“报告教官！我、我跑了五圈，回、回来了！”

    苏芫看了他一下，一边低头收拾东西，一边淡淡地问：“你绕着集训中心跑了五圈吗？”

    姬逸晖：“是、是的！”

    苏芫：“大家只看见你绕着集训大楼跑了五圈哦。”

    姬逸晖：“……”

    苏芫：“集训中心的范围，好象不止这座大楼吧？”

    姬逸晖：“……”

    汗冒得更厉害了。

    苏芫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要是在战场上，听错命令或者是曲解命令，会有什么后果？！”

    姬逸晖不敢答话。满室鸦雀无声。

    苏芫对着全体学员严肃地提醒：“大家记住，军队里的命令是千万不能听错或者曲解的；平时还不要紧，战时关系重大！”

    全体学员应道：“是！”

    苏芫：“那么，大家好好记住今天这件事。”

    全体学员：“是！”

    苏芫：“姬逸晖二等兵。”

    姬逸晖：“是！”

    苏芫：“绕着集训中心跑五圈。”

    姬逸晖：“是！”

    心中叫苦连天——集训中心还包括一个机坪、一个机库、三个校场，以及各种各样的设施。跑五圈？！那恐怕下一节课整个都不用上了。但是不敢抗议，正了正帽子，又从后门跑了出去。

    教室里终于发出了数处轻微的笑声。苏芫面无表情，继续收拾东西，准备出去。

    正要踏出讲习室大门，耳朵很灵的苏芫清晰地听到侧后方传来的议论：

    “好倒霉哦……”

    “是呀！被罚跑，又被拿来当反面教材呢！”

    “教官今天好象……”

    苏芫转过身：“张丽琴！李玫！”

    两名女学员应声而起：“是！”

    苏芫：“现在到了下课时间了吗？或者我说了提前下课了吗？”

    两名女学员：“……”

    苏芫：“嗯，体魄对于男人来说很重要，对于女人来说也很重要。象你们这样的青春女生，至少也要有点儿锻炼、才能保持健康。那么，你们，绕集训中心跑两圈。”

    张丽琴、李玫：“……是！”

    为了身体健康跑两圈？说得轻巧，对女生来说是要命的。

    苏芫：“听清楚哦，是各跑两圈。”

    张丽琴、李玫：“是！”

    不得不动身，从后门跑出去。

    苏芫这才对其余的学员说：“你们运气好，分到一团。我算是最不严格的教官，要是你们到三团、九团，可就知道了。我忍到今天，不得不采取些措施，否则，一团的新兵要是到了战场上，纪律涣散、出什么问题，都是我的责任。下课！”

    第三节

    傍晚时分，空阔的校场上只有五个人影。

    分别是朱榆（上校副团长）、苏芫两位教官，和张丽琴、李玫、姬逸晖三名学员。

    朱榆：“这个时间还要留下来，你们没意见吧？”

    姬逸晖：“当然，绝对没有！您牺牲休息时间为我们补课，我们非常感谢！”

    张丽琴、李玫：“非常感谢您和苏教官！”

    朱榆：“这是教员的本份。课程紧，漏一节的话都不好办。所以你们也要吸取今天的教训，不要因为苏教官一贯温和就欺负她！呵。”

    姬逸晖等暗自吐舌头，心道：“温和？……”

    苏芫：“下来……这样，我带这两个女生。”

    朱榆：“好，我带他。（对姬逸晖）对了，你叫姬逸晖是吧？”

    姬逸晖：“是的！”

    朱榆：“很罕见的姓氏嘛，不错、不错……来这边的靶区。”

    也不知道他说的“不错”是什么意思，姬逸晖忙跟了过去。

    于是朱榆先教姬逸晖冲锋枪的大致原理、结构组成、持枪方法、冲锋步法和实战注意事项。

    然后自己做示范，一阵冲锋、一阵扫射，哒哒哒地六七响，全数打在前方二十几步远的靶子上，散成一道弧线。

    “姬逸晖，你来！”

    “是！”

    姬逸晖学着教官的样子，冲锋、扫射……冲锋的样子比较拘束，但是扫射象模象样，而且，打出去的子弹也尽数击中靶圈。

    朱榆诧异了，点头，说：“很好！步伐要再练一下，机动一些，否则，也许还没开枪之前就先被敌人打中了。”

    姬逸晖：“是！”

    于是再演练了一阵子，步法有所改进，枪法依然精准。

    朱榆连连点头：“你学得很不错！真是不错！怪不得会上课走神。但是，走神还是要不得的。你知道美嘉星联的‘骑士十二彰’吗？”

    姬逸晖：“知道！”

    朱榆：“那么，十二彰的最后两个字是？”

    姬逸晖：“谦、敬！”

    朱榆：“对。谦是谦虚与谦让之意，你做到谦虚了吗？敬的其中一个含义是尊敬上级，你又做到了吗？”

    姬逸晖把头一点：“没有。”

    朱榆：“‘骑士十二彰’是好的将军的规范。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的资质又是那么优秀，切不可骄傲自满，应该更严格要求自己才是。”

    姬逸晖：“是！非常感谢教官，我会牢记在心的！”

    朱榆：“呵，你更应该感谢苏教官。她其实蛮欣赏你的，所以，你不听她的课，也是伤了她的心呢。”

    姬逸晖：“是、是吗？”

    朱榆：“是啊，女人比较敏感呢，不象我这么随意，她很在乎自己的作为和学员的反应，她也很努力地在做。今天你们三个可跑惨了，不会对她有什么不满吧？”

    姬逸晖：“不、绝对没有！”

    朱榆：“那就好。下来，教你用手枪。”

    于是，又从手枪大致机械原理、内部构造、射击要领、站立姿势、单手急射与双手配合等……教了一遍。

    理论知识讲完，朱榆再示范着开了一枪，随手发出，正中靶心。

    姬逸晖双手握枪，沉着地跟着开了一枪，也中靶心。

    朱榆不禁又点点头，吩咐：“再来。”

    姬逸晖的手有点抖，控制了一下再射，四环。

    朱榆再点头：“不错，天色比较晚的缘故吧。”

    正说着，四周的灯亮了起来，把整个校场都照得通亮。原来，晚上开灯的时刻到了。

    朱榆：“继续，把子弹用完。”

    于是姬逸晖连击八发，全数中靶，最差也有七环，十枪加起来总成绩84环。

    朱榆：“很好！看来连同冲锋枪的成绩，不是侥幸，你和一般新兵不同，一定是之前经过了不少的训练。”

    姬逸晖：“是的。我和朋友刘征——哦，他现在在七团，我们学生时代经常去全民军训中心。我还不算什么，刘征的枪法更好。但是我比较擅长重武器，象是火箭筒和单兵炮。”

    （地星盟自建国时起，为了使弱小的国家尽快强大起来，就有全民尚武的计划。后来这一计划得以贯彻下去。几乎所有城镇都有军训中心，只要持身份征，每位公民都可以参加，还有用真枪和教练子弹练习射击和接受现役武警指导的机会。武警则是在军队里受训。）

    朱榆：“好。但是，我们以后的课程，将用到实弹，而且，枪械也都是加了瞄准器的，射击距离可以达到更远。任何时候不要自满，以前的成绩好，不代表以后也会好；就算以后的训练也取得好成绩，并不代表真正的战斗里一定行。训练毕竟离真实还是有距离的，你们千万不能大意。‘兵危战凶’嘛，我一再强调，所有人都不能轻视战争。”

    姬逸晖：“是！我会记住的。将来上前线，我一定会格外小心！”

    朱榆：“今天的课就这些，你都已经补完了。不过，那边还在……她们比你是慢多了。那么，我很忙先走了，你要走也可以，要是想留下来练习也可以。”

    姬逸晖：“我愿意留下来！”

    朱榆：“好吧，（拍了拍姬逸晖的肩膀）努力！”

    于是大步流星地踏出靶场，往师部方向走去。

    姬逸晖望了望苏芫那一边，只见苏芫还在耐心地给两个女生纠正持枪手法。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还有很多时间练习，于是一丝不苟地，按照朱榆上校亲自传授的射击法，一发一发地打起靶来。

    在七团，刘征一定是春风得意，吸引了许多漂亮女孩的注意吧……自己无意在吸引女生上与他争高下，但是，战斗技能可不能输给他。

    117师是空军师，但是看起来，军官们都是技能全面，陆战本领也不差。不仅朱榆，连苏芫都弹无虚发。

    灯光明亮，视觉感受比白天还好，趁此练习射击，成绩也好。

    姬逸晖前面的耙子，弹孔斑斑。苏芫开枪不多，但也全数命中。只是张丽琴和李玫两名女兵，打到后面海棉超合金板（一种高分子合金制成的板面，用于嵌住落空的子弹不反弹）的，比打中靶子的更多。

    毕竟在全民尚武的国家、全民尚武的时代，也不是人人都要求自己掌握一定的基本军事技能。何况那些娇娇小姐？

    十发、二十发……姬逸晖专心致志地射击着，不晓得时间的推移。

    忽然有人叫他：“喂！”

    姬逸晖不暇转身，又射出一发，打到了后面的海棉板——却不是射偏，只因为这一块靶子被射中过多，中心地带都洞穿了。

    “喂！……姬逸晖二等兵！”

    “是！”

    听到“姬逸晖二等兵”这六个熟悉的字眼，姬逸晖马上反射性地立正，响亮地回答。

    一转头，看见苏芫微笑道：“不错哦，要不要给你换个靶子？”

    后面还有两名女生在笑着。

    姬逸晖紧张道：“不……不用了！我、我自己会换。”

    苏芫说：“好吧，总之，训练器材是不用吝惜的。但是，还是建议你先去吃饭的好。真的有那么大的兴趣，回来继续也不迟。”

    姬逸晖：“是！”

    苏芫：“不用这样严肃地答应。这是建议，不是命令。那么，把枪放回去，跟我们走吧。”

    姬逸晖：“好……”

    ……

    于是一行四人向食堂走去。女生们和苏教官有说有笑，姬逸晖是唯一的男生，跟在一旁，比较尴尬。其实他在熟人面前绝不紧张，紧张多是由于在女生面前，这一点，已经被刘征嘲笑过无数次了。

    已经陆续有一些学员用餐、洗浴完毕，再到校场上来做些练习。也有些辛勤的教官特地来给他们指导。现在是集训时期；过了这段时间，就不再是教员与学员的关系，而是战友。

    第四节

    残夏结束、秋去冬又来。

    银历253年1月1日，银河第三旋臂全体庆祝两件大事：一、元旦；二、二十五国联盟最高联合会议总部正式成立。

    对于地星盟来说，又有两件大事同时庆祝：三、建国97周年；四、我军刚刚获得祁周星系大捷，标志着联军抗击银心星联第一次全面进攻出现转折。

    二十五国联盟最高联合会议总部，是在战争爆发后便开始筹备的，为了领导机构问题，各国互相推让了好久，最后总算是美嘉国王雍鸿一锤定音。

    雍鸿：“我国参与联会的代表自然是我，但是推我做主席，实在是做不得的，个性疏懒啊……加上我为老不尊的名声（举座笑）。还是请仰羲兄来做这个主席吧。我占一席理事，也不算谦让了。至于副主席嘛……我们二十五国联盟同心同德，讲究说话办事干脆利落，那么副主席我不妨也提名一下。俗话说外举不避仇——我就举了一本正经、跟我性格格格不入的仰羲兄（场内笑声）；内举不避亲，我就推柯亚星联的当家——也就是我的小侄琪儿，她虽然年轻，说话办事已经颇有风度。此外，悠廉的奥纳特贤弟、桫椰茹的雅玲大姐、迪利的黄韶贤弟，可同为理事。各位认为如何？”

    于是，齐雅的国王齐仰羲（原名昂纳贝克鲁特。齐雅）被推为主席，柯亚女王黄琪副之，美嘉国王雍鸿、悠廉国王奥纳特、桫椰茹女王舒雅玲、迪利亲王黄韶（黄婕的四叔父）四人作为理事，代表了六大国在联盟内的重要地位。其余十九国各派一名代表为联会委员。联会主席团便是这二十五位成员，一般都是各国首脑或地位高的人担任。其下共设议员594人，由各国根据人口、国力状况分配议席。其中数迪利国家最大，议席也最多，有七十席。地星盟虽是小国，但在当前战局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于是获得的议席有十五席之多，不亚于中等国家。

    其后，有公决议题需投票时，普通议员各持一票，二十五位委员以上的高级代表则各持十票，以示各国首席代表之重要地位。对于慎重话题，主席与理事另有一票否决权。

    银河第三旋臂二十五国联盟最高联合会议总部就此建立，简称“二十五国联盟联会总部”，更简则称为“联会总部”。第一会议中心设在传统的“4＋1联盟”政治枢纽——地球晴空岛；第二会议中心则在迪利星联风景优美的新乡星凤翔湾；第三会议中心位于齐雅、桫椰茹两国在边境联合建设的新兴文明星球——雅茹星翠江三角洲。

    联会正式成立时间定为银历253年1月1日，宗旨是协调各国在联合对抗外敌的战争中休戚与共。战争中某国若有不利，其余成员必竭力相助；而若联军攻占了领地，则暂时由联会总部统一管理；与战局相关的军用、民用物资也由联会总部下属机构统一调度。二十五国的经济、科研共同体关系在第一战国时代结束以后就已经确立起来，现在将更深入地开展合作。

    第三旋臂目前在银河中还显得弱势，各国务必齐心协力，才能转弱为强。联会总部的成立意味着团结合作的进一步加强。

    战争至此也打了四个月，还算是小打，未曾大打。就象是两名互相陌生的拳击手初次相遇，你一拳我一拳互相试探，不敢贸然进攻。战争又是何等大事，岂是拳击所能相比？两大势力终于挥动干戈，又有以琼兰、菲路斯、贝松为首的三大势力作壁上观，“拳击手”能不担心吗——它们可不比拳击场外老老实实的观众，它们也随时有可能上场殴击的！

    直到十一月末，银心星联才耻于被第三旋臂联军占据了战局的主动，于是发动了第一次全面攻击。联军谨慎地采取守势，抗击了一个月，失守了一些阵地后，终于在年末开始反击，迪利星联与地星盟的部队合击祁周星系，获得大捷，收复该地区并围歼了银心星联近十万军队，算是自战争开始以后最大的一次胜利。银心军随之解除攻势，战局再度进入相持。

    元旦前夜，同盟国政府均向地星盟政府来电祝贺。于是第二天的九十七周年国庆大典决定临时扩大阅兵式的规模。仍驻地球的各部队奉命加派人员，赶往晴空岛参加典礼。

    117师也在其中，师长张鑫少将亲自带领一千名训练娴熟的战士，加入到盛大的阅兵式中。

    这一次阅兵正值多年和平以后重新进入战争年代的关头，非同小可。晴空岛上空，战机、战舰编队纷纷从外太空降入大气层，超低空、低速飞行掠过星盟大广场，绕一道曲线，又升高远去。海军的大小战舰、空军的大小战机、陆军的近空飞艇与单兵飞行器，还有地面上的装甲部队，各式装备五花八门，让平时难得见此盛景的国民大开眼界。当然，还有传统的步兵行进大队列，十万人步伐如一，组成绿白相间的长长方阵，以轻武器聚成枪林，近看英姿挺拔，远观气势恢宏。

    无缘参与大典的学员们也放了一天假，聚在大屏幕前观看盛况。空中严整的战斗队列，地上矫健的军人步伐，这些都是他们训练有素的前辈。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象他们一样呢？

    刘征：“好！好！可惜！可惜！”

    姬逸晖不语。

    刘征：“你楞着干什么？”

    姬逸晖：“别吵！我想到了一段旋律！”

    刘征：“呵，你还是不放弃作曲的爱好吗？”

    姬逸晖：“不要推我，会分神的！”

    ……

    一小时后，姬逸晖到军乐部，拿了长号吹起来；一会儿又扛起一人高的大号，吹另一段副旋律。

    刘征在门口，叉着手踏着脚，堪堪听完。

    姬逸晖：“怎么样？”

    刘征：“嗯……感觉做卡通插曲还可以，做军乐……哈哈！”

    姬逸晖：“我又没说要做军乐！能做卡通插曲也就不错了，毕竟我又不是音乐学院出来的。”

    刘征：“这样，你拿长号再吹一次，我给你击鼓，或许感觉会好点儿。”

    ……

    两人正自得其乐，只见教官苏芫和几个男女学员进来。

    苏芫双手捂着耳朵：“谁这么吵啊？操场上都听得到。原来是你们啊？对了，你是——”

    刘征赶忙跳下来，敬礼道：“我叫刘征，七团的。中校，我们以前已经多次见面了。”

    因为不是直接的教员与学员关系，因此按军衔称呼。

    苏芫：“是吗？我记得是第二次见到呢……”

    刘征：“是啊是啊，您又怎么记得象我这样的一个二等兵呢？总之，我不太会打鼓，吵到了您，真是抱歉了！”

    苏芫：“不是……是号声吵人。姬逸晖二等兵！”

    姬逸晖：“是！”

    苏芫：“拜托你下次要练习乐器的时候，把门关上！本来这里的隔音是很好的。”

    姬逸晖：“是！”

    于是苏芫一挥手，又带着几名学员退了出去。

    姬逸晖好不扫兴，良久说：“我真的是吹得那么差吗？自己还感觉良好呢！”

    刘征：“不、真的不差！只是，吹得再好，也还是吵人——因为别人的心境未必和你一样嘛。因为我不是她的直属部下，她对我还客气点儿。其实我们是一样的吵，哈哈哈……”

    姬逸晖：“……”

    刘征：“对了，我不能陪你喽，就今天，我还要跟本团的莉蒂和六团的小芊偷偷地约会呢！呵呵呵……我现在同时跟三个女孩交往，了不起吧？”

    姬逸晖：“你、你这不是欺诈吗？”

    刘征：“哇哈哈，别那么认真，兄弟！人不风流枉少年，何况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约个会、牵个手而已，比起我之前的学生时代啊，那是小巫——”

    姬逸晖：“行、行，不用说了，你的事迹，我再清楚不过。要不是你在校时成绩那么好，教导主任网开一面，你早就被抓做典型了！还得意呢？我很担心你哪一天被军纪处分啊！”

    刘征：“没那么严重吧。怎么会呢？现代军队也不禁恋爱的，我们还算是在文明星球中，要是在荒芜的太空或是战场上，难得接触同事以外的异性，军中恋的比重也就很大呢，据统计，内部恋爱以致走上结婚道路的……”

    姬逸晖：“行了行了！你别跟我摆论据。我只是说，你勾勾这个又搭搭那个，那是欺骗感情呢！”

    刘征：“别说得那么重！我一点都没骗，很坦白的。问题就是：女孩子就是喜欢我！”

    姬逸晖：“大言不惭……”

    刘征：“你说什么？”

    姬逸晖：“总之，我是说，恋爱是不妨的，但是要是引起什么纠纷，上级是会追究的，你一定要注意啊。”

    刘征：“谢了，谢了。不过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要是能交到几个朋友，也不用我这个老朋友老是抽时间来陪你了……”

    姬逸晖：“可是我就是无心交际呀，不管男的女的。现在我一心一意，在于练好本领，将来叱咤风云。”

    刘征：“不对、不对、大大的不对！人际交往其实不仅是打发时间，人际交往对于战争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第五节

    “是的！”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两人一楞。

    原来，因为发现门还是没关，但是里面的乐声停止了，苏芫觉得是不是吓着了他们，让他们误以为玩乐器不好？于是又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正听到刘征说最后一句话，便出声附和。

    刘征和姬逸晖敬礼。

    苏芫微笑说：“别紧张，别在意。你们可以继续练，我刚才只是想让你们关上门以免影响他人而已。其实，练乐器也是好事。”

    刘征：“是！哦，我们是在闲谈，没心思练了呢。”

    苏芫：“是这样啊。你是在劝姬逸晖加强人际关系，是不是？”

    刘征：“是啊。”

    苏芫：“我上次好象也见到你们在一起，你们是老朋友吗？”

    刘征：“是啊，高中、大学同学，又是一起入伍的。”

    苏芫：“我说呢，姬逸晖是一团的集训队里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他这人从小就是这样吗？”

    刘征：“不是啊……哦，也可以说是。”

    苏芫：“嗯？”

    刘征：“是这样的，跟熟人，他其实是非常善谈而且开朗的一个人。但是于不熟的人就很拘束，从小是这样吧。我是听大学同学向雯说的，向雯是姬逸晖自从幼儿园开始的同学。”

    苏芫：“这样这样。我明白了。这种性格，心理学上就叫做‘内部开放、外部自闭’吧！”

    刘征：“没错没错！中校您也学心理学吗？哈哈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把撂一边的姬逸晖窘得脸上一块红一块白。

    笑谈了一阵，苏芫才说正题：“姬逸晖，我要告诉你，刘征说的是对的。集训不仅是锻炼战斗技能，也要培养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看你这么勤奋，勤奋到了孤独的程度，我也早就想要说你了。试想，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到了战场，纵然个人战斗水准一流，胸中也满腹韬略，但是，你能跟上级、同僚好好配合吗？即使你从士兵升上了校尉以至将军，能够管好自己的部队、协调好内部关系并赢得战役胜利吗？”

    姬逸晖默然：“……”

    苏芫：“现在假期，我们不是在讲课，不是在说大道理。你觉得我们说得对不对呢？对的话，闻善而从之——善莫大焉！”

    说着，她的脸上又是很迷人的笑容。

    姬逸晖：“是！”

    苏芫：“那么，就从今天做起，从我做起；以后，好好地跟每一个人相处吧，随和一些、多来往一些。”

    姬逸晖：“是！”

    苏芫：“不是啊，现在不是命令呢。你说‘好’就行。”

    姬逸晖：“好！”刘征大笑，苏芫也抿嘴笑。

    苏芫：“不、不、还不是这样，刘征，你示范。”

    刘征收了笑容，平心静气地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苏芫：“是这样，对吧？就象朋友。对，自然。跟别的教官、学员都一样。说话时，眼睛最好看着对方。对了，把头抬起来——”

    姬逸晖窘得象个木偶人，象是被提线拉着似的，视线往上移动，脚、腿、腹、胸、颈、脸……最后停在了苏芫的眼睛上。

    刘征终于忍不住爆笑起来，笑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别、别！中校您别了！我怎么越看越象幼儿园的阿姨教小孩！这样越弄他越窘的！算了、算了，我们点到为止吧。逸晖这么大人了，自己会想、自己会斟酌怎么才合适。”

    苏芫也笑得弯下了腰：“果、果然！啊，姬逸晖，对不起了……我无意的，绝对不是作弄你呢。总之，看见大楼外壁上那四个大字没有——学、以、致、用。集训期间，所教的知识都是将来在战场上有用的；而且，不管传授军事知识，教官也有责任使学员们懂得集体与人际关系的重要性。我觉得你是胸有大志的人，所以，你更要学会面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从容、爽朗才是。”

    顿了一顿，苏芫又说：“有一个消息，本来是准备明天讲课时再宣布的，现在先告诉你们：刚刚师长发回了总部的通告，我们117师拟定于今年九月，作为第二批部队的组成部分奔赴前线。所以，集训计划已经改变，原本为期一年，现在准备缩短为十个月；另两个月，新兵融入各团与老兵们共同演习。部队出发的时候，一起上战场。”

    姬逸晖和刘征异口同声地说：“太好了！”

    苏芫：“总之，你们多努力吧，九月以后，我们是战友，也不存在归属的差别。”

    刘征：“好的，真期待与中校您一起奋战啊！”

    苏芫一笑，将手指挥动，转身出门去了。

    刘征从背后重重打了姬逸晖一拳，姬逸晖也以同等力度回击一下。

    这是为能够提早结业而兴奋，也是为“战友”两个字。虽然在部队里都统称“战友”，但如果一起上前线，他们就是名副其实的战友——战斗伙伴了。

    半晌，刘征又说：“好迷人……”

    姬逸晖不解：“嗯？”

    刘征：“我说这位教官呀。我要是在一团多好！”

    姬逸晖：“当初是谁坚持要去七团的？”

    刘征：“我已经有点后悔了。不、不，还是不后悔，七团有七团的好，还有金发碧眼的小妞能让我泡。但是一团真的也是不赖，单这一位教官就抵得许多了。”

    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门外又有人听见。

    姬逸晖：“什么话！我真的很担心你会不会成为117师之耻……”

    刘征：“什么话！你真的这么不相信老朋友吗？我是很有理智的。但是，就象学校里禁师生恋，却也无法杜绝一样，其实教官还是可以追的！想想，以后不存在上下之分，都是战友！战友啊！”

    姬逸晖：“……”

    刘征：“要是我在一团，真的好想追她！但是，我已经有三个女朋友了，而且学校时代的旧情人们也还给我写信，那么，这个就留给你去追吧！”

    姬逸晖的脸有点红了：“说什么！”

    刘征：“不、不！我不是说笑，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对于你这样‘内部开放、外部自闭’的性格，大姐姐型的再好不过！当然啦，她极可能已经有男朋友了，你别伤心啊！”

    姬逸晖：“我伤什么心啊！”

    刘征象是没听姬逸晖的话，又自顾自慨叹说：“话说回来，教官是教官，但她依然是女人，很有女人味呢！”

    姬逸晖：“……”

    刘征：“你懂什么叫做‘女人味’吗？我好心给你解释解释。例如，你回想一下，她出去时的手势。”

    姬逸晖不禁真的回想了一下：“……怎么？”

    刘征：“你再自己挥一下手！”

    姬逸晖把手一抬，挥了一下，依然问道：“怎么？”

    刘征：“就是这样。男人挥手，是以肘关节为中心，扇形的摆动。而苏教官的动作呢，幅度很小，她连腕关节都不动，就这样几个手指轻弹两下。”

    学了一下苏芫的手势，又说：“是不是呢！”

    姬逸晖：“……”

    刘征：“这就是女人味的表现之一！很迷人！有女人味的女人，一举一动也让人觉得……心动、心跳、心中充满了……”

    姬逸晖：“别！我现在听得都毛骨竦然了！”

    刘征长叹一口气：“唉，姬逸晖小兄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算了，慢慢来吧。我有机会的话，就帮你打听打听她有没有男朋友。你不要气馁，你还是有希望的，我听食堂的阿姨说，苏教官以前很严肃，而且总是戴眼镜的，近两年才开始越发地漂亮起来。”

    姬逸晖：“……”

    刘征：“这是我顺便听说的啦，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就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她有了男朋友——女人有了男朋友会越发变得漂亮的；另一个可能是她到了一定岁数也没有男朋友，毕竟是女人，所以开始有点焦急，就注重起打扮来了。”

    姬逸晖：“……”

    刘征：“你怎么不说话？”

    姬逸晖：“我没话可说呀！”

    刘征：“啧，姬逸晖小兄弟……对了，食堂的那位阿姨也蛮漂亮的啦，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姬逸晖：“你……我服了。”

    做个投降的姿势，向门外走去。

    刘征呵呵一笑，也走了出去，但是到了门外，便不去追姬逸晖，而是去找约定了的女孩。他也没什么原则，不管是莉蒂还是小芊，先碰到谁便先跟她约会。

    按他一贯的话说：“我开心、她也开心，就行，有什么不好？”

    第六节

    岭南地区短暂的冬季很快过去，接着，绵绵多雨的春天也一日一日，伴随四处飞花而逝。

    “似水流年”，自古以来形容光阴飞逝，也含有怅惘而依依不舍的心情。但是集训的新兵们，却还是期待着，时间过得更快点，战争进行得更慢点，以便自己能够赶上。

    战争果然是想快也快不了。毕竟和平了近一个世纪，动荡的时代不是说来就说，风起云涌，也不是一下子就呼啸而至。

    打了半年多，双方的举动还是很谨慎。号称是“全面进攻”的战役，联军与银心军各发动了两次，却都是见好就收，或者是遇到坚强的反击即罢休。总的说来，阵地互有伸缩，出入不大。其余三大势力，依然不动声色。

    五月的时候，银心星联甚至发来了休战建议。联会总部为此也很伤脑筋。

    打下去吧，银心军已经知道第三旋臂联盟不是易与之辈，联军也很明白对方的强大，能够调入战区的军力不会在己方之下，总体国力更是遥遥在上。但是，联盟没有后顾之忧，银心却有贝松、菲路斯、琼兰等大小国在后虎视眈耽，也不可能把太多的国力军力投入到对第三旋臂的战线上来。双方继续打，便无异于将自己的军事秘密一步一步暴露，让旁观的国家心中有数。

    不打下去吧，现在又好象已经陷入泥潭里。且不说联盟各国的人民希望挫败一下霸权者的威风，银心星联国内的战争狂热支持者也叫嚣着，应该加大力度压跨联军、进而一统银河。

    银心建议休战，又是否有阴谋？

    出于这个疑虑，联会总部决定这样答复：“贵军若能普遍后撤一线脱离接触，我军自会相应行动，实现休战。另：贵国派来的使者地位不高，似乎不足以体现贵国对我联盟的诚意，如欲谈判休战，请派遣重臣莅临。”

    回复以后，银心方面不再有后文，战争依然继续。

    六月，银心军第三轮“全面进攻”开始，联军在悠廉一线战场受到了重大挫折，失守比较重要的星系十余座，内含文明星球四颗。因为此次失利，使得悠廉星联与银心星联之间原本不宽的接触面被撕开，陷入危险的境地。迪利、齐雅、桫椰茹、美嘉、柯亚等国统帅紧急商议以后，分出美嘉星联的大部分军队前往悠廉战区，巩固住第二道防线。联军又在另外的三个方向同时发动反攻，虽然没有取得什么战果，也算牵制并终结了银心军第三次的“全面进攻”。

    至此，第三旋臂与银心区接壤的地带，基本形成了四大战区，银心军分设了四个统帅部，联军也相应分兵对应，划分了北方方面军（美嘉、悠廉为主力）、东北方面军（桫椰茹、迪利为主力）、东南方面军（柯亚、迪利为主力）、南方方面军（齐雅、迪利为主力）四大战略集团。除了北方方面军的防区地跨悠廉和迪利一小部分国土外，其余三个方面军都驻防于迪利境内，以及攻夺自银心星联的一些地盘。

    其中地星盟的军队，约一半归入北方方面军（星盟军队总司令楼云冰为该方面军副总司令）、另一半归入东南方面军（星盟军队总参谋长富兰克。格雷沙姆为该方面军总参谋长）。

    激战过后相对平静，但是，谁都感觉得到，下来也许就是两大势力全力较量的时候了。银心星联三公主依迪琳极力主张，不能再和第三旋臂联盟玩游戏——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不知道是宠爱的女儿这番力谏，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埃弗梅尔皇帝似乎也下了决心，扭转被宣战以来的被动，改为积极主动地谋求征服第三旋臂。银心星联内部，军队的布防开始第二次全面调整，略略抽薄内线和边防军力，把力量压到现有的战场上去。

    七月，比较平静的一个月。战报很少。地星盟、列霞星联、庞都星联准备在九月份联合派出第二批参战部队的计划不变，而在地球上，各师的集训工作先后告终，新兵融入部队，参与为期两月的联合演习，熟悉正规军队里的环境。第二批参战的地星盟军（习惯仍称地球军）由洪泽中介、司徒飞雪等四位上将带领，总兵力二十二个师。

    作为新整编的部队，117师幸运地被列入其中，全师都将开拔。同行的有第五军、第六军、第十军、第十三军等历史上声威显赫的部队。教导一师则多番请战未果，总司令部考虑到未来的战争中需要大量的指挥员、特别是中下层军官，于是将教导一师继续留在地球，作为进修中心发挥作用。

    由于战争会是长期的，因此总部考虑派新部队也参与磨练。第五兵团各师也就得以有机会上战场，经过各师师长、师参谋长们在兵团司令部慷慨陈词、激烈争论后，117师、118师被选入第二批名单，这是第五兵团唯有的两个名额。

    消息传来，117师、118师各级将士欢声雷动。

    这一天，姬逸晖、刘征等六十余名在集训期间表现突出的新兵，被通知到师部第二会议厅去。

    新兵们准时到达，而两位师首长——参谋长林涛准将、副参谋长王剑飞大校一起进来，先对他们的顺利结业表示热烈庆祝，又宣布：“你们的成绩相当优秀，因此得到了进入教导一师继续进修一年的机会！”

    听得这话，台下的学员顿时默不作声，没有几个露出高兴的表情。

    林涛：“咦？怎么？没人鼓掌吗？”

    于是学员们迫于无奈，台下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刘征举起手，王剑飞指了他一下，表示允许发言。

    刘征：“报告首长！我们愿意随117师主力上前线！”

    “对！我们愿意上前线！”

    许多人异口同声地呼应。

    林涛：“唉……你们哪！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们要三思，教导一师，单听这一个名字，本来就应该让很多人激动才是。自从我们的国家还没有成立、而我军刚刚组建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光荣的名称，南征北战，威震星海。而且，一年，你们想想，仅仅一年。总司令部传达的公告也说了，一年以后，教导一师将替换教导二师上战场。也就是说，你们一样有上前线作战的机会，只是迟一些。虽然迟一些，但是教导师可是我军的铁拳头，未来更有机会肩负重任！”

    参谋长讲完，副参谋长笑笑又说：“当然了，我们117师也不错嘛，本来也没有什么差别，都是为国家而作战。所以你们想一下。愿意留在本师的，我代表师部，非常欢迎。但是你们还是要从二等兵做起。那也不怎么要紧，上战场后，我军有规矩，不按资排辈，以军功为升职升衔标准。所以，你们是真金的话，自然是会发光的。”

    林涛不得不打断王剑飞的话，因为他的话几乎是鼓动战士们留在本师嘛，跟上级的要求不同，上级是希望精英学员转到教导一师去深造的。

    于是林涛又讲了好一番话，试图把会场的气氛扭转过来。最后他说：“教导师是军官的煅炉，你们是知道的；我们师部的首长，只是觉得你们的资质优良，不妨考虑更长远的发展目标嘛。好了，就这样吧，明天中午之前各自准备一份报告，确定是转是留。”

    两天后。

    因向兵团部、军部汇报，及参与会议而出差数日，刚回到七团的苏芫，意外地在走廊上碰见姬逸晖，只见他已经穿上了带番号的正式军装。

    苏芫一招手：“嗨！”

    姬逸晖敬礼：“教官好！”

    苏芫：“错了。”

    姬逸晖再敬礼：“中校您好！”

    苏芫：“对了。”

    于是略略低头去看他胸前的牌子，是“一一七师一团”没错。

    苏芫就问：“怎么，你不是应该去了教导一师吗？我们团的名单是我定的啊，只有五个呢。”

    姬逸晖：“我们五个都没转。全师转了十六人。”

    苏芫：“是吗？为什么不？”

    姬逸晖：“早一天上前线与晚一天都不同。我觉得前线更能锻炼。”

    苏芫：“那未必哦……前线可能随时牺牲的。说到底，还是你们沉不住气吧？”

    姬逸晖：“也是。”

    苏芫：“嗯……算了，也好。至少对我们团、我们师是件好事。嘿，我是不是有点自私？”

    说着，伸手给姬逸晖整了一下衬衣的领子。

    然后是用批评的语气但是很温和地说：“你们呀！都不注意军容吗？军装倒是整齐了，里面的衬衣也要注意啊！以后每天起来，必照镜子，不能够单凭感觉去弄衣领，知道了吗？”

    姬逸晖：“是！”

    苏芫：“已经是正规的军人了，知道我军关于精神面貌的纪律吗？”

    姬逸晖：“知道，对不起！”

    （地星盟军规：除战斗及特许情况外，衣帽不整者，轻则批评，重则禁闭一天。）

    于是苏芫走了。

    姬逸晖摸了摸领子，发了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