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畅想曲Ⅱ 第二章初出茅庐小说

    第一节

    对于117师全体官兵来说，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银历253年9月18日，他们作为国家第二批参战部队的成员之一，踏上征程。

    对于姬逸晖这样的新兵来说，又是格外地激动。以前一直盼望上前线，现在真的就要到前线去了，又多少有点儿不安。倒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怕自己表现不好而误事。失误往往伴随着心情的紧张而发生，就象战地记者采访第一批参战官兵时所听闻的那样，初次投入战斗时，甚至有一些军龄并不短的士兵也会手忙脚乱，企图攻击自己人而被电脑识别系统强行阻止。

    117师是一支新组建的部队，相比别的师，连军官的阅历都不是很丰富。师、团级的将校，基本上是由第一兵团抽调来第五兵团任职的。原本还准备成立三个旅部，后因军官不足而暂时搁置。为此，师部事实上承担了旅部的工作，师部人员也就比通常多，仅作战参谋就多达十一名。士兵则因为这次的扩大征兵得以补足，全师现有一千六百多名以合格学员身份结业的新兵，占六分之一稍强。

    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熟悉战争都得有个过程。从这一点说，大家是在同一道起跑线上。按照地星盟军在第一战国时代“于战争中学习战争”的方针，新编的部队上阵也没有什么奇怪。以前国家危急时，连民兵也走上前线发挥作用。

    因为和平已久，老部队也都换过了许多批将士，现在的军中已经没有人参加过实战。“于战争中学习战争”，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就连楼云冰总司令，他上前线时也说：“肩负重任，如履薄冰”。

    第一批派遣军便由总司令、总参谋长亲自率领，参与这次大战，地星盟政府可谓不遗余力。

    第二批派遣军同样为数不少，而且刚刚换上兵工厂新生产的精良装备。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培养部队，也正是为了这个时候。国家内部安定，周围都是友谊根深蒂固的友邦——美嘉、柯亚、列霞，自身并没有什么边防的必要。

    而且地星盟是富庶的国家，现在虽然已经不以矿业作为经济支柱，但是有各项尖端科技产业与新兴工农业取而代之，比起以往初开通的大发展时代，繁荣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了强大的经济后盾，就有能力维持军队与供应战争需要。

    因此，星盟政府有这样的打算：在明年初再派出第三批参战部队；此后，只要战争还在继续，便会一直维持大约八十个师的前线部队。国内的驻军则随时准备接替。这样，前线部队经过一段时间的作战后，陆续回本国或是在战区二、三线进行休整，生力军便源源不断地补上。

    除了地星盟以外，别的盟国基本上也都有类似的打算。各国打算维持在前线的战力或多或少，视国情而定。经过了约一年的“试练”，稍为摸清了对方的底细，估计到己方的实力能够与之抗衡，联军并不怕战争将会旷日持久。银心星联不得不一边打、一边怀着三心二意，它的相当一部分军队被另外的三大势力所牵制，终究不敢随意挪动。

    117师从白云山基地出发，飞向望乡星，经此中转。为节省时间与费用，长途移动一般还是使用星际通道。

    这次飞行的感觉非同一般。姬逸晖望着熟悉的地球影像越来越小，经过一段时间，又看见七方屏幕的主屏幕中，另一颗星球的影像越来越大，渐渐地在靠近。按照靠近文明星球时的习惯，机群开始减速，也就可以看见蓝色的海洋、绿色的大地、白色的云团。这就是地球人的第二颗文明星球——望乡星。第一次来是跟着父母度假旅游，那时还很小。可是也只有那一次，因为父母总是异常的繁忙，他们常来望乡但都是为了公干，不带小孩的。

    稍为长大以后，自己和朋友也来过几次。最多也就十几个人一起，哪里比得上今天的排场——以鱼鳞阵势列队飞行的机群，总数二千九百多架！

    117师是一支配备齐全的纯空军部队，虽然没有战舰也没有飞艇，各式战机却几乎一应俱全。第一战国时代已经远去，随着军工科技的大发展，战机的品种更多，职能更加分化。

    如果加上所配属的后勤部队，117师全面拥有现代战争中的主要战机类型：

    攻击机：常规型主力战斗机，火力、速度、装甲都属中等。归类：小型机或准中型机。

    歼击机：速度快、火力相对较弱、装甲相对较薄、操纵难度比较大的战机。归类：主要是小型机。

    轰炸机：一般来说装甲较厚、火力弱、携弹量大，以投弹爆击为主要战斗方式的战机。归类：小型机至中型机都有，也有少数是为了重爆需要的大型机、准大型机。

    战斗轰炸机：介于攻击机与轰炸机之间，拥有一定的空战和爆击两方面能力。归类：以中型机为多。

    强击机：又名强袭机，速度较快、空战能力较弱，对地能力强，火炮和导弹系统多数是以精确打击地面目标为目的，是空军消灭地面火力的利器。归类：主要是小型机。

    战斗强击机：介于歼击机与强击机之间，拥有一定的空战和强击两方面能力。归类：主要是小型机。

    侦察机：速度快、装甲薄、火力弱、搜索范围大且比较精确。归类：小型机或超小型机。

    运输机：速度慢、装甲通常在一般以下、火力弱、载荷能力大。归类：小、中、大型皆有。

    补给机：是运输机的特殊类型，速度比一般运输机快、装甲一般或较厚，火力弱，有空中对接功能，主要作用是在战斗中给来不及回基地或母舰的战机就地补给能源与弹药。归类：以中型为主。

    子母机：就象航天母舰可以搭载飞机一样，子母机便是以大飞机搭载小飞机，战斗时能够自成一个攻防系统。归类：母机多为大型或准大型，子机小型以下。

    抗击机：装甲厚、防御火力强、速度稍慢，机体往往呈盾形嵌套结构，耐打击，用于保护脆弱的友机、友舰，也往往是空军指挥官的座机。归类：一般是大型机。

    掠击机：装甲较厚、攻击火力强、速度一般，主要用于强攻装甲特别厚的大型战舰。归类：一般是大型机。

    以上是普遍的分类和大致的性能标准。但是具体性能还要看具体机型。例如117师装备得比较多的补给机“飞马ⅱ-ⅵ”，体型较小，巡航速度和一般的补给机差不多，但是极限速度却能够接近于一般的攻击机，这就有利于随同作战部队进入战区，而不至于那么容易被敌机捕捉歼灭。

    经过了百年的演变，机体外形和内部都有了许多的变化。例如外形不再那么着重于流线型，而内部相对要宽敞舒适一些——这是因为，新时代的战机有可能会长期地航行在太空中，跟以往的每战补给、下地休息不同；也因为新时代的部队更有条件考虑“生活质素”了。

    但是也有许多不变，就例如早在银河协约之前就有的七方屏幕，基本的样式已经沿袭了几百年，也许到以后都不会变。

    因为战机的分类开始复杂，飞行员也就难以精通所有的机型。百年前常有的全能飞行员，这个时代已经非常罕见，可以说是已经“绝种”。样样通则样样松，飞行员得很有针对性地选择自己学习的方向。

    以姬逸晖的性格，特别喜欢小型而速度快的飞机，就象歼击机、战斗强击机，对这两类飞机最为得心应手。体型小，就更为灵活；速度快，就要求飞行员的反应能力好、敏捷度高。

    这样说来，侦察机也是很适合他的，但他并不怎么热衷。原因也很简单：侦察机虽然也是战斗机种，却不是用来歼灭敌人的！

    经过了地球与望乡之间的“短程”飞行，二千九百余架大小战机徐徐降落在望乡星第一主基地的机坪上，陆续滑行进入节点区。这些都是117师的部队。118师因为是海军师，有航天母舰等各式重装备，无法经由通道行军，所以已经由地球直接飞向目的地，沿途国家会提供补给。117师一部分无法通过星际通道的大型机也由后勤人员驾驶着，随同118师行进；本师全体官兵轻装先行，到战区去看个究竟。

    自从自导引技术发展起来以后，星际通道的作用已经明显削弱了，但是还是有作用的。当117师很快就由望乡星抵达新乡星的时候，118师还得行军十九天。而且从新乡到最前线还有一段距离，合计投入战区的时间，直接飞行的部队至少得迟二十四天。也不仅118师，第二批部队中的轻装师只有四个，其余都得缓慢开进。

    先是28师，接着是65师和90师，最后是117师，当地星盟第二批参战部队的四个轻装师降落在新乡星系的时候，受到了极热烈的欢迎。

    新乡的居民中有许多是祖籍地球的移民，尽管有的已经经过了好几代，怀念故土的心并不曾改变。包括了并不是地球后裔的人们，欢迎的阵容非常庞大。尽管军用基地是不许进入的，但是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翘首盼望，只为了送一程将要奔赴战区的军人。这样热烈的场面让人感动，官兵都为之振奋，士气激昂。

    稍事补给、调整队列后，各师继续赶路，但是方向已经不同。117师将奔赴东南战区第五分区的哲沙雷休星系，这是通道的终点站，因为已经是战区内，再过去便算是前线。到了前线以后，便没有星际通道的辅助，茫茫宇宙空间，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想想118师还在遥远的地方吃力地开来，117师的战士总算感觉到了身为轻装部队的一股优越感。平时都是重装部队神气十足，因为在这个时代，战舰是力量的第一象征。

    第二节

    地星盟军第二批部队来到前线，分配到原第一批所在的防区。在重装部队还未到达的情况下，65师和117师被分配到第五分区加强防御。这一分区正因为银心军的援军到达而显得压力渐大，有可能对方想要发动攻势。

    如果加上第二批投入的部队，四大方面军的防线划分和战力情况大致是：

    北方方面军：三个分区，总兵力290个师。

    东北方面军：五个分区，总兵力374个师。

    东南方面军：五个分区，总兵力376个师。

    南方方面军：四个分区，总兵力342个师。

    各方面军相应负责四大战区。其中东南战区第五分区，相邻第四分区和东北第一分区，目前的前线大致是海恩德—巴德利一线，军队主要来自柯亚、迪利、太特，地星盟教导二师和第十七军也在其中，还有宫贝、慎、庞都、海德兰特等国的一部分部队。

    按计划，第二批部队到达后，117师和118师将随同17军，在海恩德一带作战，而13军（包括63-66师）将与教导二师一起，布防于巴德利周围。

    由于感到了防线的压力，未来得及和重装部队会合，117师和65师就接到任务，先行赶到目的地布防。其中117师被派到海恩德星系侧翼的一个荒芜星系——阿尔扶林星系。阿尔扶林位于海恩德的左方，原本几乎没有驻防部队，现成的防御体系倒是有，但是比较单薄，地面武装也比较落后。阿尔扶林的设防，起源于第一战国时代末，联军平定希蒙特兰以后开始建设的“星际长城”。其后有修缮，但因为地理位置不是太重要的关系，没有多加重视。

    117师也只是一支新组建的部队，放到不是那么重要的星系，算是聊胜于无。

    阿尔扶林的两侧，一面是驻有柯亚第25兵团和迪利第30军的海恩德星系；另一面是康夫星系，这也是个荒芜星系，驻守着地星盟17军的88师和慎星联的第15师。康夫星系自战争爆发以来已经发生过三次较大规模的争夺战，如果不是分区司令部觉得阿尔扶林有必要防守的话，117师原本是打算派去那里的。

    可是到位一个多星期，阿尔扶林星系平静无比，一直没有任务，敌军也不见踪影，117师的士兵们都闷得很。

    将士们基本上熟悉了周围的环境后，就开始盼望战斗。

    真是遗憾……为什么不被派到康夫去呢？那里的正南方向，就有银心星联百年构筑的要塞星系，所谓的“镇西”、“安西”二星。光听这名字，就让人不痛快。真想要拔下这两颗钉子，看他们还怎么“安”、怎么“镇”！

    这几天，情报显示银心军调动频繁，第310兵团已经开到，接替下原311兵团的防务。311兵团大概是要到后方去休整，据报，311兵团司令维基。布德中将已经被解除了第三战区（相应于联军的东南战区）第一分区（相应于联军的第五分区）副长官的职务，由310兵团司令法达拉。曼加尔梅中将接替。

    由于银心星联是超级大国，军队众多，军衔相对于联军也就低一些。联军有的国家，并不是将、校、尉三级都有大、上、中、少、准之分；特别是较小的国家，兵员不多，就往往取消大、准两级。到了二十五国联军正式成立的时候，才要求各国军队都按统一标准规范一下。这样，因为“面子”问题，往往只升不降，原本就规范的盟国也只好相应提升自己的军人，以免显得地位偏低。这就造成了联军高级将领的军衔要比银心军普遍偏高一级左右。联军的兵团司令基本上都是上将，军长基本上都是中将，还有少数资深师长也是中将。相比之下，银心军兵团司令大多是中将，资深或有殊功的才是上将。

    117师天天和驻扎在海恩德星系的迪利第30军情报往来，30军则直接受命于分区长官苕琳。密罗廷公爵。她其实非常年轻，只是由于费德。密罗廷在第一战国时代的伟绩，而且他的子孙都很出色，密罗廷世家在柯亚也树立起了犹如林修世家在美嘉的地位。苕琳身上的元帅服是世袭的，称不称职还要看她自己的表现。

    5日晨，迪利30军给117师告警，指出敌军或许有往阿尔扶林方向进攻的可能。这一警报也上报到分区总部，总部的指示是，万一出现这种情况，请117师坚守要塞，以待支援。

    自从银心军第三轮“全面进攻”被打退后，整个战线都非常平静，这种平静至今已持续了三个月。联军不是不想反击，而是需要等待援军的进一步集结。也许银心军已经看出了联军的意图，他们也在频繁调动，有可能会发动抢攻。

    果然，银河标准时间10月6日傍晚，正在阿尔扶林第六行星外围哨探的侦察机报告：发现敌军！

    师长张鑫立即下令，按照30军所建议的计划，七团、八团、九团固守第六行星要塞，只在要塞周围依托防守，轻易不要远离迎击；一团、二团赶往支援，也不要卷入正面战斗，而从外围骚扰敌军，使之无法集中攻打要塞，争取时间。另一方面，立即通报上级和友邻部队。

    117师是一支纯空军，而且大型战机还要靠后勤运输过来，尚未抵达，全师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轻装部队。阿尔扶林原本战略意义不大，联军也就没有以重兵把守。而敌军果真前来偷袭，来得非常迅速，可能也是轻装上阵。那么，依托要塞进行防守、等待友军支援，就是比较稳妥的办法。

    阿尔扶林星系有六颗行星，其中一、二行星是炎行星，又在最内侧，不设防。其余都有基地，尤其是四、六行星的要塞式基地，地面火力较强，为本星系防御重心。117师的九个团，以一、二、三、四团和师部驻扎在第四行星，五、六团在第三行星，七、八、九团在第六行星。第五行星正运行到恒星的另一侧，故此没有驻防。

    在117师到来之前，阿尔扶林仅仅由一个团象征性地防守。与其说是防守，不如说是警戒而已。117师与之换防以后才加强了防御体系，但是还不够充分。

    按照师长的嘱咐，七、八、九团应该在要塞附近依托防守，不可轻动。

    但是当敌军出现时，却发现对方兵力甚少，大约是两个团，战机不过五六百架左右。

    目睹此景的战士们兴奋了，就算是一对一他们也绝对不怕，甚至一对多也要奋勇向前，何况是对方还居少数！

    接战不一会儿，敌军眼看我军占据优势，连忙后撤。

    负责守备第六行星的黄明恩副师长正要命令各团不要追击，战士们有不少已经争先恐后赶上去了。黄明恩连忙催促各团退兵，但是九团副团长钟玫有异议，认为敌军是因为之前哨探到我军只有少量兵力驻扎在阿尔扶林，因此想来趁机抢夺；现在正应该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也算是本师参战以来的第一功。

    许多中下级军官齐声附和。黄明恩犹豫了一下，自己驾机升空，去看究竟。

    但是七、八、九团的将士已经争先恐后追去了。大家天天想着要打仗，都憋了一股劲。

    ……

    师参谋长林涛亲自率领一、二团正在路上，得知前面的部队忍耐不住，远离基地追击敌军，急忙来电劝止，警告说：“不要追！小心敌军埋伏！”

    果然，敌军另一部赶到，让过友军后，与七、八、九团接战。

    但是这一股敌军也不多，比第一批还略少。战斗持续了二十几分钟，便也开始撤退。

    中下级军官们互相笑道：“这就是埋伏！大概是同一个旅的余部而已！”

    于是又冲杀过去。士兵们比军官还急，速度快的歼击机群往往脱离了大队，恨不得追上去多打落几架敌机。

    确信敌军势弱后，连副师长黄明恩都上去了，指挥各团围追。

    敌军溃了，两部一前一后地奔逃。我军追赶，队列也越来越乱。

    师长张鑫分析前后战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立即让三团全体登机，准备接应，同时下了一道严令：“七、八、九团迅速退回要塞！违令者军纪处分！”

    但是……已经迟了。

    这一刻，敌军指挥官维基中将正笑道：“情报果然无误，地球人的117师经验不足，适有此败！”

    附件：《银河畅想曲ⅱ》战区地图01。这是117师刚到达阿尔扶林星系补防时的东南战线第五分区形势略图，只是用绘图板画的16色gif。

    说明：画地图是不轻松的……就算很简陋也要费时间。而且就象以往的许多星际战略游戏都只能做成平面的一样，《银河畅想曲》系列的示意图也只能是平面的。银河系的厚度相对于直径来说，是比较薄的，大致可以看成一个圆盘；平面图也就是从圆盘中心上空所看到的俯瞰图。但是，厚度就算薄，也还是有的；因此平面图上看起来很靠近的两个星系，实际距离也有可能会比较遥远。

    第三节

    林涛所部赶到时，第六行星要塞已经被一早伺伏着、趁守军远出而绕路抄来的敌军主力大举攻击，在缺乏空军的配合之下，地面炮火面对着敌军的强击、轰炸机群，顿时显得脆弱，损伤严重。而这时，黄明恩带同七、八、九团，已经陷入了敌军另一部的包围中。敌军的实力，何止一个旅！

    情况危急，需要当机立断！权衡轻重之后，林涛立即下令：“一团、二团，立即援救要塞！”

    两位团长齐声接令。当务之急，果然是以要塞为重。

    正在一团队列中的姬逸晖，作为一个普通士兵，听到友军不利、基地危急时，心中也是火烧火燎。但也有一种“危难时刻显身手”的决心，正想要冲上前去，狠狠击落几架敌军的强击机、轰炸机，或者与它们的护航战机格斗，为基地解围出力。

    但是林涛准将又命令道：“所有高速歼击机，离开大队，准备援救友军！”

    上级的命令是必须遵守的，于是，高速歼击机一一脱离了队列，改道集合，另行组起阵型。

    歼击机离群后，林涛率领一、二团主力奔至基地外围后，他的心中所想，也不象一般战士那样——急切地希望报仇雪恨，把敌军的强击机、轰炸机群干掉。

    林涛发令十分严厉，命令将敌军稍微逼退后，即盘旋于要塞上空，与要塞残存的火力相支援，沉着抗敌。如果贸然追击，说不定会象七、八、九团一样陷于不利的处境。这也就是为什么先派歼击机分离的原因。对于在小范围内防守基地来说，速度快、回旋空间大的高速歼击机就相对次要，倒不如组成突击队，伺机援救友军——虽说基地重要，总不能对陷入重围的战友见死不救吧？

    张鑫少将带领三团到达后，判断了一下局面，觉得形势严峻。敌军至少是我军的三四倍，而且要塞经受猛攻以后已经破损严重。外星系的援军部是说来就能来的，本师还要独力防守阿尔扶林一段时间。第六行星看来已不可守，就算一时守得住，也无法坚持多久，而且要以较大的伤亡为代价。

    于是张鑫下令：“三团随我来；一、二团原地严阵以待；歼击机群警戒归路；要塞人员继续防守，一边做撤离准备；待我接应了七、八、九团后，一起向第四行星撤退。”

    七、八、九团正在围中混战，阵型散乱，非常不利。接到师长指示后即向三团迎来的方向靠拢，三团以有利于掩护友军撤离的鹤翼阵型杀入，七、八、九团往后溃退，脱离与敌接触，在歼击机群的掩护下，撤往第四行星基地。这时一、二团也掩护了要塞人员、可移动装备（车辆、自走炮等）登上运输机，开始撤离。

    最后撤离战场的是三团，受到了敌军十几倍兵力的围攻，损失很大，师长张鑫阵亡。

    ……

    退到了第四行星的117师各团，听到师长阵亡的消息，无不丧气。

    林涛代为发令，再调第五团到第四行星要塞来，一起固守。本师要以誓死的决心保卫第四行星，坚持到援军到来。

    次日上午，原驻于康夫星系的地星盟第88师一部分紧急赶到，暂时驻扎到第三行星。于是117师第六团也调到第四行星基地协助防守。

    迪利30军全军来援，由于要保持队列，没有甩下重装备，因此速度较慢，至少还要两天时间才能抵达。

    总结一下情报，已经侦知的敌军兵力大约是两个半师。可能原本是三四个师，但有一部分因为中型、重型装备的缘故，尚未抵达。

    敌军的指挥官就是银心第311兵团司令维基。布德中将，卸任长官的事是真的，但是他并没有回国，而是受命寻找一个联军的薄弱点杀入，以作为第三战区局部攻略的前奏。他以数量上占优势的轻装部队，发动了一次成功的突袭。

    中午，彻夜作战和忙于重新布防的117师官兵，才得以吃一顿饱饭。第四行星基地（要塞）的食堂区，跟以往的气氛比起来是截然不同。以前官兵们有说有笑，现在个个沉默不语。第一仗就打了个大败，心中难受，尤其是七、八、九团的官兵。黄明恩副师长非常地内疚，已经向上级打报告要求处分。

    刘征在这次战斗中表现英勇，身陷重围也不畏惧，一边鼓励队友一边沉着应战，击落击毁敌机达十一架之多，但是脸上也一点儿高兴的神色都没有。

    姬逸晖呢，因为任务的关系，只开得几炮，与敌机稍事周旋，随后便匆匆地掩护友军撤离，一点儿战果也没有。

    战士们都在悼念师长，悼念牺牲的战友。对于新战士来说，集训的时候师长还亲自给大家讲过课，现在只是第一战，竟已成为永别！昨天还在一起午餐的战友，现在已经再也见不到了，怎能不难过！

    为了让部队恢复士气，林涛参谋长（兼代师长）又作了一次动员，但是气氛依然沉闷。并不是他的讲话不有力，而是战士们满怀希望与激情参与初战，突然被浇了一盆冰水，怎能不影响士气？

    尤其是一些特别有志向，急切想要建立功勋的人，象是姬逸晖。

    午餐过后，在路上与苏芫中校相遇，姬逸晖抬手敬礼。

    苏芫答礼，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姬逸晖？”

    “是！”

    “你很没精神？”

    “是。”

    于是苏芫安慰说：“不是每个人初出茅庐都能建立功勋的。很多人一上战场就牺牲了。嗯……你不是还保全了生命吗？生命就是最珍贵的本钱！而且，遭遇挫折，以后更懂得冷静。教训是无价的，会有益于你的一生。因此，不是太坏的事情呢，要振作！”

    匆匆地说了这几句，苏芫往师部走去。敌军有可能会再组织攻势，实在没有时间谈话。

    望一望她的背影，姬逸晖的心中，似乎涌起了一些力量。自己好歹也是男人，而且就象一句千古名言所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第四节

    晨曦再度降临第四行星的时候，趁着联军还来不及救援阿尔扶林的时机，维基所部银心311兵团向117师的阵地又发起猛烈攻击。

    敌众我寡，而且第四行星上的基地说是要塞，其实设备偏旧，战斗力大打折扣，并不能作为强有力的依托。

    姬逸晖依然驾驶着他所擅长的单人小型歼击机“幻风ⅲ－ⅰ改”，随着本团的队列升上空中。因为上一战的失利，现在更渴望建立功勋。尤其要多消灭一些敌军，给师长报仇！

    但是他隶属于二营五连，又是全团集训期间有名的歼击机驾驶员；指挥二营的副团长朱榆点名命令十几名歼击手担负巡哨主力外围、警戒敌军从侧翼偷袭的任务，姬逸晖也在其中。

    这个任务也是很重要的，否则敌军若是迂回夹击，主力将陷于很被动的局面。于是姬逸晖二话没说，飞向自己所负责警戒的区域。

    本次战斗，林涛准将鉴于基地难以防守，准备尝试突袭敌军中枢，以便败中求胜。采用的阵型是破釜沉舟的锋矢阵，风险很大。若不成功，便前队改后队，放弃第四行星基地，撤往第三行星。只要还保存着力量，迪利第30军到达以后便能够继续坚守，阿尔扶林星系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敌军来袭的部队数量虽多，都是轻装，30军到达以后形势应该会转而对我方有利。考虑到敌军也可能有重装部队在后，因此战役规模可能会升级，变成一场大战也说不定。目前正随分区总部驻守在哲沙雷休星系的柯亚骑二军（辖骑五、六、八师，骑七师在外），也已经准备出发支援。

    如何在援军到达之前不至于失守要塞、不至于让敌军反客为主，117师的压力并不轻。88师来援的部队还不足两个团，因为他们自身担负着康夫星系的防守。与敌周旋、争取时间，这个任务还是非117师莫属。

    主力列阵出发，姬逸晖与为数不多的战友遥遥护着主力的侧翼，徐徐向前推进。这个速度，对于一般攻击机来说已经是比较快的准冲锋速度，但是对于高速歼击机来说差不多还是巡航。

    主力的前锋已经开出甚远，监视屏幕上看不见。基层的战斗员不太清楚战局的变化，只须遵循自己的职责，完成自己的任务。

    过了一段时间，从耳机中传来的各级指挥官频繁的发令声，可以知道战斗已经打响，而且似乎被敌方察觉了意图，我方处于不利中。

    姬逸晖心跳加剧，一边听着战斗的消息，一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七方屏幕。心情很复杂，又希望来一些敌人，以便自己能够参与战斗；又希望敌人不要来，以免再给我军增加压力。

    战斗一直持续着……到了近午的时候，林涛代师长已经指示我军准备撤退。

    就在这个时候，姬逸晖望见一批敌机追着两架我军的侦察机，往这边攻击过来。于是立即通知附近的友机，准备迎战。

    敌机不多，若说是为了包抄我军侧翼而来，那么未免太少——只有三四十架。而且主要又不是歼击机，而是攻击机。若要包抄，一般也不会选择没有速度优势的攻击机吧？

    正不知他们为何而来，但是水来土掩，应战便是。我军在这片空域警戒的战机也不止是一团二营所派出的十余架，以数量论，还比敌机略多。

    向友机和上级发出警报后，姬逸晖立即发动引擎，急速驰向来犯之敌，让过我军的侦察机，便与最前方的一架攻击机格斗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是迅速果断，移动中的开火时机也恰到好处，姬逸晖的技术可谓高水平发挥。但是对方的驾驶员居然能够一一闪过，而且顺着姬逸晖的来势，适当闪避，总能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被迫近。

    难道这就是银心军的实力？五六次疾冲攻击未能奏效，姬逸晖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如果银心军的飞行员一个个都这么难对付，我军的失败就绝不是偶然，甚至可说是注定。

    与战机密集的主战场相比，算是十分宽阔的空域中，双方数十架战机捉队撕杀。本来应该是歼击机为主的地球军占优势才是；可是就象姬逸晖一样，别的友机也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细心的战士才在闪击间隙弄清了对方的来历：银心军311兵团直属警卫旅。

    虽如此，117师的士兵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并没有胆怯退后。

    无暇观看别处的情况，姬逸晖想要发挥速度上的优势，将引擎所能负担的速度开到了接近极限，与敌周旋，想要在相对运动中抓住对方的空当。不料敌飞行员十分沉着，进退有序，一举一动也针对姬逸晖的动作，姬逸晖在外面绕大圈，他（她）在里面绕小圈，也还不忘还击，始终没有破绽可抓。

    也许是迫于姬逸晖的攻击十分凌厉，对方渐渐向外围退缩，也打足了十分精神来应付。

    象是拉力赛一般，格斗了一个多小时也分不出胜负，姬逸晖越来越急躁。远近的我军战机似乎越来越少。

    而这时主力部队已经败退了，敌军的机群渐渐压迫过来。

    退回的一架友军战机看见姬逸晖与敌机缠斗，从后驰来夹攻，但是敌飞行员依然四平八稳，忙中不乱，姬逸晖趁着他（她）躲避友机攻击的时候连连窥空攻击，都被惊险地闪过。

    随后两架敌机驰援过来，友机刚向姬逸晖发出一个“退”的讯息，即被击毁爆炸。

    真是难以形容姬逸晖此时的心情！吃了这样的亏，甘心撤退吗？于是便把战术原则“不利则退，重寻机会”给忘得一干二净，愤怒之下，依然一对三地游斗。

    对方三架战机配合娴熟，姬逸晖险象环生，心中又吃惊又沮丧。难道这就是银心军的实力？自己多少有点信心，可是原来也不过如此！也许，仅仅参加过两场战斗，便要死在这里了……别再说什么宏图、大志，很可能寸功未立就要死在这里了……

    正当姬逸晖开始有点灰心的时候，本团主力的一部分往这边退来，战机共七十余架。带队的苏芫远远望见情势不妙，认出了是谁的战机，急忙命令：“姬逸晖，退！”

    三架敌机也看到了我军机群，主动往后退去。这才是稳健的作风，其实以他们的水准，应该是无畏于陷阵入围的。

    姬逸晖归队，一句话说不出来。

    苏芫问：“怎么了？”

    姬逸晖：“窝火。”

    苏芫：“怎么窝火？”

    姬逸晖：“我总算见识到了攻击机的厉害。以前我很轻视这种没有特长的机型。”

    苏芫：“错了，没有特长、能力均衡正是它的特长。”

    姬逸晖：“……”

    苏芫：“机种没有天生的优劣，只能说是各有千秋，全在于人怎么应用。”

    姬逸晖：“……是。”

    苏芫：“现在没有时间说话，师主力马上就要到了。按照师部的命令，我和二营断后。你是三营的，立即归队后撤。”

    姬逸晖默然。

    过不了一会儿，敌军追逐着我军，果然已经压到。我军却也多亏之前的训练度还算可以，各部匆忙中仍不失阵型。零散战机纷纷归队，然后各部队成建制地撤离。敌军见我军退而不溃，也不敢过分进逼。

    眼看二团、五团等都已经远离战区，本团一、三、四营也开始移阵，姬逸晖却还在二营机群旁边迟迟未动，苏芫不禁催道：“姬逸晖，你快撤呀！”

    “不，我要断后！”

    “这是命令！你知道扰乱编制有什么后果吗？！”

    “……是！”

    原本还期望苏芫允许自己协助断后，但是她的语气并不象往常般温和。于是姬逸晖只好归入队列，随众向后撤退。二营已经重新陷入激战，且战且向侧面偏离。

    下午，117师撤退至第四行星原来的基地上，88师的人员也已经到来协助，两部收拾人马，准备死守。但是断后的苏芫等人，迟迟没有回归，也断了通讯，再没有消息。按照一般情况，这样就是已经阵亡。

    姬逸晖难过得心中象是灌了铅一样。

    由于中午陷于激战，没有用餐，基地的后勤人员给战士们送来了餐点和汤水。但是很多人吃不下，胸中依然郁气填塞。一战败、再战又败，对于初上前线的部队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

    第五节

    到了五时左右，断后的战友们却终于回来了。原来，苏芫知道硬抗不利，将敌军渐渐导向侧面，主力撤远后，断后部队即脱离与敌接触，关闭通讯、绕一个大弧圈，摆脱敌军的追踪而归营。

    由于团长已在冲锋时牺牲，而苏芫表现突出，代师长下令，把她从团副参谋长直接提升为团长。平时的旅、团级军官升迁，至少也要由军以上的机关任命，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因为是在战斗间隙，直属上级便可以任命。在更紧急的情况下，下级都可以推选，军官也可以当仁不让地接替空缺职务。

    姬逸晖勉强吞了点东西，以保证继续作战的体力。步出食堂时心情极坏。第一战寸功没有，师长牺牲；第二战依然寸功没有，团长牺牲！银心军果真那么了得吗？

    他也不知道，跟他久久缠斗的那个敌军飞行员，战后下了飞机，步入维基中将的指挥部，敬个礼说：“报告！我回来了。”

    维基站起来，笑问：“回来了，战绩怎么样？”

    那少年摇头道：“零。”

    维基大为惊讶：“不会吧？”

    少年：“真的，大哥，有个驾驶歼击机的地球人，很厉害。”

    维基：“你不是最擅长对付歼击机么？”

    少年：“……”

    维基见他心情不好，也不再问，笑着让他坐下。这位少年就是维基最小的一个弟弟，年仅十七岁的迪西利。布德，给他大哥充当警卫旅副旅长，军衔为上校。

    维基拍拍迪西利的肩膀：“别灰心，我宁愿你多受点挫折。与其听到你又击落了多少战机，也不如看到你肯坐下来看几本书。我知道，你因为怕被别人说是因为哥哥的关系才当上军官，所以力争表现。别急！地球人有一句话：“于战争中学习战争’，你也只不过刚刚开始！别自满于以往的六枚奖章，也别在意这一次的小挫。只要努力，你会比我更有前途！”

    迪西利点头，坐下来，真的拿出书来看。

    稍后，一名军官进来，报告说：“司令，侦察结果，敌军援军原来已有一部分到达，但是不多。”

    维基：“都是轻装吧？”

    军官：“是的。司令是否要强攻第四行星？”

    维基：“我是这样想，但是不得不稍等。敌军的突袭虽在我军意料中，仍造成了相当的混乱……这都是我兵团战前训练不足的缘故。依我之见，不管攻得下攻不下阿尔扶林，我兵团还是须到后方整顿一番。这些，你帮我转告参谋长。”

    军官：“是！我正要去向循中将报告！”

    维基：“既然敌军已有援军到达，估计重装部队也不远了……代我问一下参谋长的意见。”

    军官：“是！”

    于是军官向隔得不远的参谋部快步走去。维基坐下来沉思，没有人敢打扰他。

    次日清晨，奉命袭扰敌军的小分队传来报告，敌军已经重新集结完毕，似乎准备继续袭来。于是，117师再度部署迎战，袭扰的部队也陆续返回基地。

    姬逸晖接到上级命令，让他到团部接受任务。

    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既然点名要自己去做，就一定要有决心完成。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

    昨晚当苏芫回来以后又遇上了她，她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安，于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跟自己谈话。

    “记住，摆正自己的位置，任何时候都要从容。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的素质很好、现在的战斗技巧也已经相当精湛，但是，你不成熟，也就是太情绪化。就象我撤来时看见你与敌机硬拚一样，这是非常不明智的。你知道吗？当时你有死亡的危险！”

    “……”

    “初战、二战都失利，这确实不是好消息。你也没有立下功劳，这和你的愿望相违。但是这又有什么要紧？我说直接一点，你不是诸葛亮，没有人期待你初出茅庐就立下丰功伟绩。你只是一个小兵，你需要成长。如果不能正视自己所处的位置，放下急于求成的心，就不仅不能建立功勋，还会断了自己的成长之路。你要认清自己的能力，但是不要自我期望过高。”

    “……是。”

    “成功是一点一滴累积的，虽然也有奇变，但是战争的根本还是以力抗力，不会有那么多的奇迹！”

    留下一句结语，于是苏芫转身走了，姬逸晖在后面立正，敬了一个礼。

    现在，走进团部，又听到熟悉的声音：

    “姬逸晖，你过来！”

    “是！”

    “这一战，你驾驶侦察机，估计敌军侧翼会在这里——”

    苏芫把手指向电子地图的一点，姬逸晖一看，是相对本行星的310-020方位附近。

    苏芫继续说：“会在这个垂面附近袭来，你负责侦察，巡逻这一线的周围地带，向本部报告这部分敌军的动向。战斗可能会持续较长时间，估计到10时左右，88师主力会到达本星，支援我们作战。到时你配属他们，听雷蒂诺维奇师长的指示。”

    “是！”

    “对了，你不抱怨我不让你驾驶歼击机参战吗？”

    “不，侦察很重要，感谢您把任务交给我！”

    苏芫微笑点头，知道姬逸晖已经理解。

    前两战之所以落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侦察不力。例如第一战中，敌军将我七、八、九团诱走后，以另一支部队绕过来袭击第六行星要塞；而我军的侦察机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敌军诱敌的部队，竟没有发现迂回中的敌人，使得局面更加不利。

    姬逸晖向地勤武器管理处领了识别卡，走进机库，登上一架“云雀ⅱ－ⅱ型”侦察机，驰向机坪，垂直起飞。在第一战国时代之前，由于部队的规模大，基地相对拥挤，战机普遍采用以反重力为主要动力和制动力的垂直起降模式。之后，时代发展了，部队规模大为缩小，而垂直起降依然是基本的模式。助跑起降已经是被抛弃的古老名词。

    “云雀ⅱ－ⅱ型”是地球军刚刚换装的新型侦察机，性能优越，仅预警范围一项，为第三旋臂各国各机种之冠。速度和灵活性也不差，在战斗中生存能力良好。

    升空后，沿着苏芫所指示的方位，果然迎到了敌军侧翼的前锋。姬逸晖想起以前讲习时的话：“估计敌军的动向，要站在敌军指挥官的角度考虑”。这道理虽然平平，实战中却往往应用得到。

    一驾敌军侦察机从近处掠过，向姬逸晖开了一炮。姬逸晖不理它，略微一避，依然专注于观察敌军的方位与阵型。敌机也不停留，划了一道弧线继续向前。

    正面的战斗已经打响。姬逸晖的心里也是关注，但是指战员重在各司其职，自己的任务只是把所见的情形一一地向上级汇报，别的事情不必操心。操心也没有用，人人都瞎操心的话，部队只会更乱。

    又过了十几分钟，还是那架敌军侦察机飞了回来，姬逸晖迎过去，开了一炮。对方躲过，头也不回而去。姬逸晖也不追。

    除了这样的“互相招呼”以外，侦察工作是有点儿无聊。姬逸晖飞来飞去，觉得自己活象一只苍蝇。该观察的已经观察到了，摄下的影像已经陆续传达指挥部作为参考。按照上级指示，敌军不来追赶就不后退。于是姬逸晖又再靠近敌阵，飞上飞下、飞左飞右，终于挑逗得对方忍无可忍，十几架战机呼啸而来。姬逸晖连忙后退，正好这时候，敌军阵脚开始大动。

    他们要到哪里去、我军又会怎样应变，这些都不是很清楚。侦察员的任务，只是依上级的指示获取情报，还有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其余便都事不关己，好象作壁上观一样。

    敌军一动，姬逸晖马上躲得远远的。侦察机的速度虽快，高速歼击机仅次之，太张扬的话要小心性命。如果是力战而死，还死而无悔；要是大意而死，可就死不瞑目。

    在任务限定的空间内，游离数小时，敌军先后几部来而又去，零散战机和侦察机更是时有所见。战况进行得如何，只有从耳机里传来的军官对话中略有所闻，知道117师和68师先头部队仍在并力拒敌，胜负未分。

    第六节

    忽然，从雷达的视野中发现一架大型掠击机缓慢而来，似乎受了伤，而且没有护卫在旁。

    姬逸晖不禁叫道：“肥肉！”

    敌军是轻装来袭，大型机真不多见，大概是在攻击基地时被我军击伤。如果座机是战斗机，就算它不带伤，都有种想要冲上去把它击毁的冲动。但是现在却是侦察机，而且又属于轻装改进型，连稍微强力的武器都没有，怎么能够跟掠击机打呢？

    于是又遗憾地叹口气：“吃不到嘴。罢了，日后机会还多。”

    很快又看见一架敌歼击机赶到，护卫在掠击机的旁边。随后又有我军两架歼击机追袭过来。姬逸晖没法插手，只有看着为友机飞行员加油。但是事与愿违，友机击落敌歼击机后，反而被负伤的敌掠击机先后击毁。随即又有两架友机追来，可是也一毁一伤，眼看敌机跌跌撞撞地遁去，消失在监视范围之外。

    姬逸晖心头火起，却也无计可施。

    现代战争规模宏大，军队分工细腻，作为一介小卒，并没有多少主动权。想一想，苏芫说的很对，不能期望初出茅庐就建立奇功，功勋应是一点一点累积的；忠于职守，也是功勋。

    经过这些天的战斗，也领悟到了正与奇的一些道理。早在大学、中学，以至小学时期，就对“围魏救赵”、“借尸还魂”这些奇计策略津津乐道；从军伊始，也以为自己到了战场上能够相机而动，凭聪明才智建立奇功。可是，到了真正的战场上，便知道谋事之难。果然如集训期间，教官们所说，“以力抗力”才是战争的根本。越是大规模的战争，局部策略便越显得次要。

    也越难有出奇的变化。小到一个战士揣摸敌手的动向而寻求歼灭；大到一支军队治阵相攻，怎样护己所短、扬己所长，避敌锋锐、寻敌懈隙；这些，都有常规的理论可依。实力相当时，能够正己便能够破敌，这也是自古兵家所推崇的“好整以暇”的道理。

    再放眼到宏观战略，也是同样道理。先治正道，再求奇谋。“兵者，诡道也”，但是放到现代，情报发达、双方将士又往往颇有知识，再加上宇宙空间的环境使得气侯、地利等传统因素对战争的影响大打折扣，再要寻求奇谋，谈何容易。但是，也不是不可能，而且用得妥当还能起到关键作用。就象第一战国时代末，“4＋1联盟”先以一出反间计，继以釜底抽薪，彻底击垮了曾经是第三旋臂最强盛的希蒙特兰星联，才有了之后的长久安定。而希蒙特兰覆灭的主因，还在于树敌过多、穷兵黩武，还有就是手段过于残忍。这也是骄兵必败、哀兵必胜的道理。

    在其位，则谋其职；看来，要当一个新时代合格的战士、将军，都要以踏实为重，其次才是才能。苏芫告诫自己的话，是很及时的。

    集训期间不怎么服气，到了战场，经历实战，姬逸晖才开始有点衷心佩服诸位教官了，他们毕竟是前辈，他们之前的谈话不是泛泛的大道理。

    其后，88师主力赶到。师长伊凡。雷蒂诺维奇少将与王剑飞、苏芫等通讯联系后，又亲自向姬逸晖询问敌军的情况。姬逸晖报告说，敌军动用掠击机等重型机种围攻基地，火力猛烈，但是所配备的歼击机比较少，部队机动能力较弱。

    因为姬逸晖不过是个普通战士，伊凡也没有多说话，一点头表示已经了解，便离开了。首长忙，自然不能多礼，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姬逸晖又把分析的数据和摄录的影像传给88师师部的参谋，敬职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按原先的指示，完成预定任务后配属88师行动。稍后由参谋向侦察员们下达了新的任务，姬逸晖的任务依然是在这一片空域保持警戒。

    就这样，战斗一直持续到了次日二、三时，两军才渐渐脱离接触。我军这一次相当慎重，又有后援，因此得以小胜。但是兵团司令部有令，自五时起，117师在先，88师殿后，陆续撤离阿尔扶林星系，向迪利友军来援的方向靠拢。

    战士们开始的时候有所不解，都觉得为什么打了胜仗却要放弃阵地。而且迪利第30军很快就会到达。

    坚守的请愿也到了七团团部，下级军官来反映部下的意见。苏芫正召来姬逸晖谈话，听了军官们的陈述，不置可否，问姬逸晖：“你知道上级为什么下令撤退吗？”

    姬逸晖没想到会问自己，于是谨慎地说：“我……我想，这是上级一早想好的策略吧。如果这一战我方败了，怕敌军趁机追击我军而导致溃灭，因此反而不能退；既然胜了，而我们师毕竟连遭挫折，军心不稳，不妨趁机撤退，还可以重整旗鼓。阿尔扶林毕竟不是太过重要的星系，在我军这一线兵力普遍不足的情况下，放手给敌军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嗯，这是我的猜度，不知道对不对？”

    苏芫微笑说：“我想是差不多的。另外呢，敌311兵团在与310兵团换防后，几个军都动向不明，这次来袭阿尔扶林的，可能不仅是我们三次战斗中所见到的部队。我军本来有进攻的打算，不能让敌军打乱了，跟着敌军的节奏走。如果因为30军的到来，就坚守不退，与敌军爆发更大规模的战斗，这样对我军并不是好事。总之……这是上级权衡以后的抉择吧。但是，上级的意思也不是我所能够完全猜度的。其实也不用猜度，遵照指示去做就是。”

    军官们这才脸色略不那么灰沉一些，有人点头称是。

    苏芫把身子侧了一下，以较随和地姿态面对着军官们：“我们师建立的时间不长，又是初上战场，将士们的经验都很少。但是你们要记住，我们可以了解本战区以至天下的大事，正所谓‘位卑不忘国忧’；但是，在行动上，不必多问，只管照上级的指示去做。上级做好了决策，依赖下级实施；下级要信任上级，这就是以前说过许多次的——‘在其位，则谋其职’。如果全军上下都能够努力做好自己份内的事，这就是很有战斗力的部队！如果大家都超越自己的职责，众说纷纭，反而就乱了。我希望你们今后好好地把这个道理传达给下级，下级不理解的话，要耐心，反复解释。”

    这样，军官们先后都应声称是。苏芫还起身送他们出去，勉励在这一次战斗中有出色表现的人。

    始终肃立在一旁的姬逸晖不禁心想：军队里等级森严，象苏芫一样，既随和又不失威严的军官，真是难得。又能因势利导，循循善诱，她的说服力也非同一般。

    忽然又想起了集训期间的一次笑谈，苏芫说：“曾经有‘妇女半边天’的口号，可是那时，妇女的地位和实际作用还是很低，顶多‘四分之一边天’吧！现在稍好，三分之一了。如果再多一些懂得自爱和努力的女人，妇女对于时代发展所起的作用会更大的。”

    那些话也显示出，她是个有志向的女人。她平时也确实很努力，非常敬职。

    于是，与刘征的眼光不同，姬逸晖以另一种方式，对苏芫开始有所敬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