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畅想曲ⅱ
作者:yhiu小组·文衍
上一章:第十一章 后院起火
银河畅想曲ⅱ
    第一节

    奉命确保运输线的117师与115师第四旅,连日追查也没有成果,因为二线兵力有限,不可能展开拉网式搜索,仅仅凭推测追踪敌人,实在不容易。

    联军部署于二线的本土防御军需要确保文明星系,正规军则需要驻守各处基地,机动兵力实在不多。除了117师、四旅以外,迪利方面再派来两个师:269师与275师。这两支部队原本是边防军,迄今没有参加过实战,因此听从117师的协调。

    “剿匪”的总指挥部,设在269师的旗舰——“石渐荣将军号”。这是“欧融级”重巡防舰中的一艘,该级舰都以前战国时代牺牲的迪利将领来命名。在前战国时代,迪利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迄今国民也怀念其历史荩臣。外国来援并牺牲在迪利的名将,也一样有殊荣,其中“南迪级”战列舰的“南迪。史密克斯将军号”、”“包奇。奎亚尔将军号”等七艘,就是目前迪利军中最重型的战舰。也有纪念未牺牲但作出重大贡献的本国与友邦将领,如第四集团军旗舰“伊穆特亲王号”、第五集团军旗舰“乌萨尔都将军号”,都是吨位不亚于“塔埃兰级”的大型航天母舰。

    因为不但没有追踪到敌军游击队,反而又被连续袭击了三处基地,三师一旅的军官们聚集开会,商讨对策。

    “石渐荣将军号”的会议大厅,近百名长官与从官环形而坐。作为117师一团参谋姬逸晖上尉,以其军阶自然没有座位,肃立在团长朱榆上校的身后。朱榆也就带了这一名从官,看来他也许是到受苏芫托付的关系,果然挺重视培养姬逸晖的,凡有要事总带在身边。

    斜斜对坐的苏芫大校朝这边笑。朱榆微微低头致意后就坐,姬逸晖敬个礼,依然肃立。自从苏芫到师部以后,一团的官兵已经很少见到她了,但是香火情份还是有的。

    略一照面,苏芫也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从官帮她整好文件。王剑飞准将就要开始主持会议了。他是从师副参谋长拔为师长的,军衔仍较低,269师与275师的师长都是少将,但是得听他的。军中偶尔也有低衔指挥高衔的事,不足为奇。

    王剑飞也不寒喧,一开口就开门见山:“会议开始吧。因为时间急,找到并歼灭敌军、确保我运输线畅通的意义,就不讲了,诸位都明白。”

    于是将手边的钮一按,环形大桌的中间出现了立体星空模型。

    身为副参谋长的胡洪彬大校站起来,指着一颗闪烁着的星,说:“这是离哲沙雷休南458-东723-下006方位的无名荒芜星系,基地为本分区79号基地。十六日遭袭,指挥塔被毁、采集区三分一受损。当时275师正好在出事地点北面巡弋,可惜赶到时已经迟了。”

    接着,示意参谋把景象一变。另一颗星闪了起来。

    胡洪彬:“这是离荥泉北422-东026-下030方位的绿色星系,有个非正式的名称叫‘驯鹿星’。上面有我军两个基地,一为11号,一为新建的264号。十八日遭袭,264号基地已经无法使用,11号基地指挥塔、护卫炮火均被摧毁,蓄能区被炸塌,采集区损坏面积达四分三。”

    王彦博参谋长插话:“这是目前为止,敌军对我后方基地造成的最大损伤。与上次23军装备被截一样,受到长官们的特别关注。我们三师一旅的联合参谋部未能判明敌军动向,对此负有责任。经过这次袭击,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敌军不仅不止一股,还不止一批!对264号、11号基地的袭击,与对79号基地的袭击,时间上是差了将近两天,但是这两天里,117师恰好在两地之间,而第四旅在117师之南巡弋。从其攻击力判断,敌军袭击264号、11号基地的队伍必然不小,如果是群体移动,怎么117师和第四旅一点迹象也没察觉?绕开的话,时间上则来不及了。而且要绕开,则必定是先侦察到117师,然后再掉头。我军新配备的侦察机性能与敌军相差不大,不会那么巧总是敌机先发现我机。”

    胡洪彬:“这大致有两种推断,一是我军内部有内奸,将我军的行踪不断告知敌军。第二种可能性,就是敌军不止一批,每批可能有其固定活动区域,分成若干股,平时潜藏、潜移,到其中一股寻觅到目标时,便集结成群,合击目标。为排除第一种可能性,联合参谋部自十八日事发时起,已经下令各部限制通讯。团以下军官都不能向外通讯。”

    王剑飞:“也就是说,除非是在座中有叛徒,否则敌军应该不可能知道我军动向!”

    于是眼光向四座一扫。军官们多少都有点惊诧,有的皱眉沉思,有的叉起手来,有的也向左右望望,倒没有惶惶然的。

    王剑飞:“我想——这不可能吧。在座的都有一定军龄了,怎么会成为银心军的耳目呢?因此,当第三次基地袭击事件在二十一日仍旧发生后,内奸的可能性基本就可以排除了。敌军故意制造时间差以迷惑我军,但我军已经略略心底有数。”

    胡洪彬再指着闪烁起来的另一颗星:“二十一日,哲沙雷休南190-东1484-上015方位的无名荒芜星系,基地编号为163号,受到毁灭性打击,无法再使用。”

    王彦博:“五天之间,三处告警、损毁基地四座。我军节制运输以来,敌军便以袭击我基地为主。受其威摄,我军仍无法恢复正常交通。现在又已经四天过去,虽然还没有别的坏消息传来,说不定敌军又在动什么主意了。我们不能束手无策——后勤线一日不确保,前线压力就又多一分,这个责任很大!”

    王剑飞:“下面,想听诸位的高见。”

    会场顿时变得沉默。兵力不足,无法拉锯合围;敌游击区还有继续扩大的可能,因此各地的守备兵力也不能轻易动用。其实就算有十个师,盲目地搜,依然无济于事。

    “突击搜查”也已经试过了,就是集中兵力对可疑的星系一个个搜过去,把地表几乎都查了个遍,也没发觉。银心军的游击队总不可能躲在地表以下吧?

    至于咬住敌军与我遭遇的侦察机,揪出其主力所在,迄今也没成绩。敌我战机的碰头倒不止一两次了,就是逮不住。这倒不是速度问题——猎豹扑羚羊,也有失败的时候,羚羊就算比猎豹慢,用技巧还是能逃脱。何况那还是在平面上;在三维空间的追逐中,难度又何止倍增。

    沉默了一阵,开始有军官试探性发言,提出各种想法。例如多调陆军来协助封锁,又例如派间谍去敌军中摸清楚他们的动向或是收买敌军军官……这些,不是行不通,就是非一日之功,只能慢慢来找机会。

    谈着谈着,时间已经拖了一个多小时。

    姬逸晖有点忍不住,小声地问朱榆:“团长,我可不可以发言?”

    朱榆扭头回答说:“当然可以。你是来参加会议的参谋,不是只负责记录资料的秘书。”

    这时连续几个方案被否决,全场比较寂静,偶尔有点私下的小小声音。

    姬逸晖终于说出了:“我想……”

    全场的眼光集中过来,没有经验的参谋顿时心跳加剧。

    姬逸晖:“呃,我想……”

    全场更静了,都听听这位参谋要说什么。孰不知他开了口后,心中慌得很,自责道:“首长们可不是来听‘我想’、‘我想’的!怎么我会这么不镇定!”

    不自禁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向斜对面的苏芫望去。

    只见苏芫若无其事的,脸色平平地向姬逸晖看了一眼,依然低头写些什么。

    她做得对。要是鼓励似的一笑,或是干脆开口说:“姬参谋,不必紧张,你尽管说吧!”——那么,效果会适得其反。

    姬逸晖的感觉,犹如回到了少年时代,在全校师生面前讲话时那样的紧张。苏芫低头不顾,倒使他的注意力拉回到了要表达的想法上。

    于是又支吾了一句“我想”,下面的话就很流利了:“我们可以用埋伏,诱敌上钩。”

    这是想起了当初独一营遭到挫败的经过。

    对此有更深体会的朱榆,听了姬逸晖这样说,只是略略点头,不表示什么。而某些军官,听了这第一句发言以后,已经把身体向后一仰,意思是:“这也不是什么高见嘛!”

    一名迪利军官应道:“伏击,我们师是一直试图在做的。但是,一来并没有成功,二来,就算会成功,据资料分析,敌军的袭击是有安排的,前几波往往是试探,得利则来、失利则去。后面的队伍往往要等试探进行到比较明确再动手,而且首先袭毁我机坪区,就算我军有伏兵,也出不来;至于在周围设伏,也不怎么有效,因为敌军是较大的部队,侦察力量充足。从我军多次遭遇的都是侦察机,敌主力始终抓不住,可以看出。”

    因为第一次来参加联合会议,姬逸晖并不认识这名军官,总之,官职是比自己大多了。

    朱榆听这位军官的叙述,有体会地点头。独一营的失利,跟编制过小有关,无法妥善预警。遭到袭击的时候,甚至在下面的人比在上面的侦察机还早发现敌军。跟独一营的情况不同,敌游击队有备而来,配备了大量的侦察机,巡航时都有充足侦察机在外围保持警惕,距离主力相当远。万一被发现,就引开我军,始终不让我军找到其主力。何况敌军想要执行攻击时,哨卫一定更加严密。要设伏,是不容易奏效的。可能能够逮捕敌军一部分先锋,进而一点点地消耗敌军,但是时间上不允许。因为我军跟敌军的状况不同,敌军的腹地交通线联结成网,而我军现在是马隆十星陷于孤立。敌军在哲-海-荥三角地带大打游击,又以安、镇、定、宁四星扼住南北,我军的危机已经显而易见。

    万事开头难,说出了口就不再那么紧张,遭到反驳,姬逸晖也不气馁,接着说:“一方面,我们埋伏;另一方面,我们诱敌。”

    这样一说,许多人才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诱敌”二字,刚刚的一阵小喧哗平静了下来。正在左右讨论的将校们都闭口不言,听这位小小的团部参谋说下去。

    姬逸晖:“例如,我们可以再装作运送装备,派护卫队护送运输队;但是,运输队伍中的战舰,实际上是有战斗力的。最好包括有航母,上面的战机也不是空的。这样,敌军上当来袭的话,我军就地打击。”

    还是那名迪利军官说道:“有意思,说下去,请说下去。”

    后面加了个“请”字,听起来很明显。

    姬逸晖:“我军护卫队本身有战斗力,敌军只是试探的话,无法打败护卫队;而当他们倾力而来,我军就找到了决战的机会。”

    迪利军官:“要是敌军的前锋很快便察觉了呢?”

    姬逸晖:“这就要看我军的伪装了。其实我想……我想如果是甲板上没人的话,敌军又怎么知道是伪装呢?”

    迪利军官想了一下,点头。战机可以隐藏在船舱内,突击艇可以挂在舰壳外,敌军侦察机就算掠过,也没什么可疑的。这就是通常的运输模式。而要投入战斗的话,战机开了舱盖便可垂直起飞,突击艇的吸附面解脱了吸力就可以单独驰走,倒也方便。

    另有人问:“要是落空,敌军没发现,或发现后不想袭击,怎么办?”

    姬逸晖:“那……那就只有再试了。”

    是啊,那有什么办法?

    但是苏芫站起来,说:“我有点想法补充。”

    全场的目光移过去。

    苏芫:“可以这样,我们就在上次遇袭的旧运输线,大张旗鼓地再运一次。不仅护卫队要加大,象是航母的甲板上,也要停有飞机。”

    “哦?”

    几声小小的疑问不自禁地发出来。但苏芫大校在这个会场内,也称得上衔高职尊,没有人会轻易向她反驳,要说反对意见也得深思熟虑,于是疑问声很快就消下去了。

    苏芫:“这样,倒有可能会引出敌军来。就算他们原本不想袭击,看到这样也许就会想要袭击。”

    在座军官们寂静了一会儿。另一名肩膀上缀着一颗星的迪利军官才应道:“这就是让敌军觉得‘实则虚之’,倒真的可以一试。”

    最初和姬逸晖讨论的那名迪利军官也笑道:“如果敌军不上钩,我军就当真把武器运过去,接济前线了。”

    许多人跟着面有笑容。也就是说,剿匪部队诱敌不成的话,就成了转运部队了,倒可以不断换装备,也新鲜。

    再讨论了一个小时,基本策略敲定。下来要试试诱敌。三师一旅都没有本计划要用到的航母,于是打报告向上级要。第五分区原司令部的大半人手已经去了甘雅星,但海恩德上的旧指挥部还在运转。本分区实际上已经分成了两部分。

    在海恩德上的都有些什么人呢?有位了得得的人物还在……也就是迪利国的头头,自从苕琳走后已经以旧指挥部的长官自居,从观战变成了亲自下令,正意气风发,决不肯再回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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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海恩德星系上,旧指挥部所在。司徒飞雪拿了117师的报告去请示黄婕,黄婕看了看,想了想,忽然欢然开颜,一拍手说:“我有更妙的主意!”

    司徒飞雪倒是意外:“陛下有什么好主意?”

    黄婕:“很简单,只要我亲自去到运输队中,自己当诱饵,银心军的游击队想不出来都难,这事就十拿九稳了。”

    司徒飞雪差点仰倒,才明白苕琳在临走时把自己拉到一边、嘱咐那一番话的真正用意。刚见面时,觉得黄婕颇为端庄懂事,一种落落大方的王者之风让人叹羡;倒是苕琳象是个小女孩子,从梳包包头的打扮和仍带稚气的口音上,都看不出、听不出一点成熟的味道。

    黄婕:“怎么?大姐您的意思呢?”

    司徒飞雪依然呆着,竟不知要怎么答。半晌才说:“呃……这个,陛下应该跟我们总参谋长商量吧,大将本人还在马隆星,很近的。而我……我只是个临时管事的小官而已。”

    黄婕:“不小啦,我知道,地星盟可没几个上将呀,大姐一定是有过人之能的,刚处了这几天,我已经这么觉得了。”

    司徒飞雪心道:“刚处了这几天,我也以为您是有过人之能的呢!”

    黄婕继续说:“富兰克那老伯真是……很不好办。偏偏他不是我国人,我不能对他不礼貌。所以啦,你可不要叫我找他,我躲之不及的。”

    司徒飞雪再次要倒。总算明白了,这位迪利女王是念过很多书、学习过很多知识、有很好的教养(至少在仪态举止上),但是想问题未免还太……太……该怎么说……富兰克大将之前已经努力作出了那样随和又温和的姿态,要是现在他知道自己仍被黄婕看成“不好办的老伯”,搞不好会老泪纵横。

    于是想起了苕琳的嘱咐,司徒飞雪便说:“那么,应该告诉霭亲王吧,本方面军比较重要的事情都是经她过目的。”

    霭亲王就是黄瑛,这是她刚刚得到的正式封号。霭星系是距离柯亚星仅有210光年,刚投入开发不过三十年的文明星系。主行星上的大气格外纯净,云彩很美,因此曾到此游览的先王将其命名为“霭星”。

    银河大开通时代以来,人类的生存空间豁然广阔,各国都还有大量的绿色星系有待开发,荒芜星系更是不计其数。本来,人类已经到了资源极度充足的时代,自古以来为争夺资源而冲突的战争理由已经不成为理由。因此在前战国时代,许多仁人君子便慨叹天地这么宽广,人类为何还要征战,为何还要自寻痛苦?也有许多人就为着彻底的“世界大同”而立志奋斗。

    然后时至今日,又一场席卷范围广大的战争终于还是来临。不仅银心与联盟的交界处战火不断升级,连银心-贝松、银心-琼兰边界也先后宣布戒严。负责卫戍与琼兰、贝松相接壤三角地区的银心军桑瑞恩元帅,致皇帝的报告中很明确地说:“琼兰已经蠢蠢欲动了。”琼兰军与银心军(蒙特鲁多军)在前战国时代可是老对手,而且最后是琼兰-贝松联军打了胜仗,最终迫止了蒙特鲁多的扩张步伐。对此,近百年来蒙特鲁多的国内一直不服气,军方历代的许多将领都叫嚣着要重新打一仗。琼兰虽然国家比银心小,一直国风强悍,并不以弱者自居,自银心军与联军战事胶着以来,早已有心进取。现在打了经年的战争,银心军反而捞不到便宜,这已经使其余各国不约而同地从心底冒出一个想法:“银心不过是纸老虎嘛!”

    月前桑瑞恩元帅的报告,其实还是轻描淡写的,银心军与琼兰军已经爆发了六十余起边境冲突,大多是两军巡逻队互相开火,而且往往是琼兰军主动攻击,声称银心的巡逻队侵犯了己方领空。但是茫茫太空,究竟哪一部分归哪国管,这本来是没有定论的事,就连许多荒芜以至绿色星系也还没有明确的归属。军事磨擦,大致就是要试探对方实力,试探对方的士兵战斗技能和装备性能吧,琼兰真的是“已经蠢蠢欲动了”。

    但是,一方面他们还要再看情况,现在的战局银心军也不算太大失利;另一方面银心并没有集中兵力到与第三旋臂联军的战线上来,丝毫没有放松其余各处的边防,内地也还比较充实;琼兰当真要打,还是颇有顾忌的,现在的时机,不能说是乘虚。

    而且,琼兰国王昂勃六世的身体问题,一直困扰着他自己、困扰着朝野各方。琼兰是君主立宪的国家,各地领主和国内的大财阀有着较大的支配权,在国民议会中占有相当席位。但是国王依然是国家的象征和不二的领袖。昂勃年轻时堪称英主,雄心勃勃,无奈即使是在科学昌明的时代,也有不可医的痼疾,现在不到五十岁,已经重病缠身。到现在,一直抱病坐看着战局的发展,昂勃似乎已经觉悟到了,自己看来是不可能实现夙愿、不可能在有生之年成为全银河的霸主了。于是,他正在把梦想与野心的继承,交给正当壮年的远房族弟——祁林,宣布其为王太弟,自己去世后便是祁林一世国王。按亲属关系,祁林本不应继位,昂勃不仅有堂表兄弟,还有亲生的两个儿子(琼兰星联女子地位低下,没有继承权,因此公主不算);但是昂勃以国家为重,推心置腹地嘱托祁林要继承自己的事业,让琼兰成为银河的主人。时年三十八岁的祁林,历来也有相当人望,深得朝野支持,因此继位的事已经敲定,除了少数昂勃的近亲兄弟及支持他们的领主以外,其余各方都没有异议,国民议会以近八成的绝对多数票,拥护国王的决定,拥护祁林成为王储。琼兰国内迫切需要一位健康、有魄力的君主,带领全国争霸银河。

    战争的范围,目前依然局限在银心与二十六国联盟之争。

    按现在联军四大方面军的划分,东南方面军以柯亚为主导,霭亲王黄瑛便是整个战区的名义上的总长官,虽然在决策上依赖着富兰克等老将,至少也必须让她过目的。另外,北方方面军、东北方面军、南方方面军的主导分别是美嘉、桫椰茹和齐雅三国,这三国的统帅都是太子或长公主,代表国王督阵,显示对战线的重视。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军事才能,那是另一回事了。外传总是说他们是英明睿智的,就象银心星联的媒体极力夸说腾普皇子与里斯贺皇子一样。里斯贺纵然失势,在解释战败原因时,银心各媒体都按官方的要求,推到前线将领身上,也推到被封为伯爵的极高爵位、却还背叛帝国的异民族总督洛尔加发身上——经过煽动,现在全银心有很多人想要吃他的肉,而在银心国内的马隆族人日子更不好过。因为是皇族,媒体依然力保里斯贺的面子,说他当时不幸生病,都是副官代指挥——倒霉的副官已经被赐死了。里斯贺皇子回穆城是为了养病,他依然是帝国元帅,期待他某一天重回战场大展英姿吧!

    因为已经是现代,教育学发达,王族的教养条件又无比优越,因此国民也比较迷信着,王族内有着相当杰出的人,是国家的支柱。

    联军一方也是,共和制的国家例如地星盟、庞都星联、伊伏德合作星联等,毕竟是少数。美嘉、迪利、齐雅这些都是很传统的绝对王权国家,柯亚被称为“君主立宪”,其实跟琼兰的“君主立宪”还是有差别的,柯亚的王权仍然较大,例如象立储这样的事是不必经议会表决的。倒是曾经很传统的列霞星联,自从威廷裕国王受到地星盟的某些影响后,王族实际上已经退出历史舞台,安享清福,即使某些王族子弟因个人志向而从军,也不会有很特殊的高位。例如现任国王的两个侄儿在伊龙纹大将部下,都只担任一般职务,一位是准将,一位是中校。国家元首事实上是内阁总理,包括国王在内的王族于政治上的意义,不过是去各国打打秋风、联络联络感情。在黄烨入主迪利后,迪利多少也有所改变,但是该国的传统习惯很强,也没必要去扭转。只要国政平稳、人民安居乐业,其实就是什么政体也无妨;否则,就算是打着共和的旗号,内争不休的话,依然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全银河范围内最大的共和制国家——贝松星联,十五年前发生过一起大骚动,受不了政府低效率、腐败严重的新革命派,要求回复王政。在他们认为,在强干者领导下的王政国家,将比共和制更有效率。现在的所谓“民选议员”,不管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被迫,总是装一副脸孔来树立个人声望,总担心目前的支持率和下届的选举;为了能够当选和连任,重要的是如何与财阀勾结来获取资金、如何与媒体默契来诱导市民——还有多少人一心记挂着要办实事呢?办实事者无人知晓,无私者处境窘迫,造势者却声名远扬,熟习各种政治手段的人才能游刃自如!看破了这些的新革命者,要求回复王政!结果……这次骚动终究被平息了,桑尼斯大将因为此次的殊功被最高议会授予元帅。他倒不是用强力手段去压服,在他派遣军队完全戒严了首都和各主要星球后,采用的是劝服。其中最著名的一句名言就是:“你们说,强干者领导下的王政国家会比共和更有效率,但是,如何才能保证王政国家都是强干者呢?”

    还有就是较长的一段演讲,主要内容是:“任何政体下,不可能没有腐败。连我自己都不是完人,但我确实用心地在为国家办实事!你们可以用一切方法调查我的底细,然后应该知道,象我这样的人,还是存在的!现在我只希望不要把国家搞成内乱,让外敌可以趁机颠覆!因此我下令,再有制造事端者,一概格杀勿论!另外我已经向议会提案,凡在骚动中被军队镇压者,即视为叛国者!各位国民,别怪我手段强硬,我是为了国家,要知道,我国还有很多敌人!在不能保证国家安定的前提下,还谈什么‘高效率的政府’?接踵而来的只会是混乱,哪会是幸福!”

    由于桑尼斯大将在那一场动乱中震憾人心的魄力,贝松国内重新安定,而且政府多少也吸取了教训,扯幌子的人少了一些,办实事的人多了一些,国家从危机的边缘又走上了稳定上升期。

    战乱时代结束后,贝松星联已经很久没有再将元帅军衔授予军人,桑尼斯成为和平年代迄今唯一的元帅,也是众望所归。贝松一边要与银心对峙,一边又要警惕“盟友”琼兰,国家一直处在巨大的外部环境压力之下,需要有杰出的军人与政治家来支撑。而桑尼斯不仅是杰出的军人,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称得上是政治家。

    第三节

    虽然以齐雅、柯亚、桫椰茹、美嘉作为四大战区的主导国,而迪利和悠廉算是东道国,悠廉在北方方面军、迪利在其余三个方面军的地位也很重要。东南方面军的副帅原本是杨义忻,但是战争伊始时,东北方面军面临的形势较紧急,于是杨义忻到了东北战区,后来便作为该战区第一分区司令,也是名义上的战区副总司令。同为五亲王中的较年长者,菏莉。史密克斯则原本就归属于东北方面军。黄婕跟随他们二人“打秋风”而来到东北战区,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不料战事又有变化,由于支援东南战区第五分区的缘故,羽二军、羽一军先后调来,而黄婕也随着“我的舰队”大驾光临。

    离了监护人一般的义忻与菏莉,其乐融融。开始时还比较谨慎,不敢公开闹出事来(象在阿尔扶林一战,还拜托姬逸晖不要外传,私下掩盖掉这事),渐渐地胆子就大了,遥观过许多战事以后,心情也格外地飘浮起来,真想立即投身战场,好好尝尝巾帼英雄出生入死的滋味。

    但是别人可不想让她这么做。苕琳先前就很有一套,表面温顺,内里防范很严,时刻把黄婕约束在自己身边,不让她搞出事来。现在苕琳已经远在马隆十星(驻地在甘雅),该区域相对独立,目前面临的压力又很大,再没人管黄婕了。新来到海恩德代为主持工作的是地星盟的司徒飞雪,官职相对低、资历相对浅,很难再弹压黄婕正日渐膨胀的小小野心——光明正大地参与实战。阿尔扶林一战虽小,已让黄婕刻骨铭心——趁侍女不备,偷偷开了一架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熟悉操纵的飞机离开母舰,穿过激战区,又与敌机追逐缠斗,先击落敌机两架,又与一名陌生的士兵合作解决掉追来的三架,自己的战机还受了伤,真是惊险、有趣!……对对,受伤真是一件有趣的事,如果不这样,此行还觉得欠缺什么呢!那名士兵还是开侦察机的,当真有趣!两人能得脱大难,真是天幸!而且还是个新兵,姓氏也很特别、很稀有,因此记得。他可比自己好多了,没有什么束缚,正所谓“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因此后来就能立下那样的功勋。自己却一直闷在“芳洲号”大舰中,而且连这大舰也不允许开上前线,真是郁卒。

    总之……多想再驰骋疆场啊!本国大臣真是烦人,在外的日子,每天至少收到一两封首都来电,多的时候十几封,恭恭敬敬,都是手写。这些,看也不用看,让侍从直接烧掉得了,但是终究烦心。不管是什么出身,反正都是人嘛,有点爱好有什么好奇怪的,本女王又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也不是什么不良嗜好,尚武而已!为什么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到前台呢?

    现在,朝廷对外还一直声称“陛下在静心进修”,于是推出一位年长的亲王来监国。黄婕的父辈共是五兄妹,因此她还有二叔、三姑、四叔和小姑共四位长辈。其中四叔黄韶精于政治,在前王执政时就是不可或缺的助手,现在便作为监国。老实说,除了他,上代的其余四位王子、公主,包括黄婕的父亲黄袤,都不是当家当国的好人选,倒都有艺术家的浪漫主义风范,喜欢恬静。

    司徒飞雪自称“临时管事的小官”,也自知威严不足,于是把事情推到黄瑛身上,心想她会找理由拒绝的吧。黄婕只觉有点兴味索然。因为心知这个妹妹跟苕琳太有默契了,委实是一丘之貉。表面总是很顺从,内里却不肯退步,这样的人,才是最难缠。但是不好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族亲的牢骚,只好说:“好吧。”

    但是出乎司徒飞雪的意外,也出乎黄婕本人的意外,居然是……“亲自诱敌”的计划虽被婉言驳回,但是却许黄婕亲临战线了!连黄婕敬而远之的“富兰克老伯”,在马隆星上也回音表示首肯。

    司徒飞雪楞了好一阵,再一想,才明白了总部的用意。众人知道黄婕心向战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让她过一下瘾,她就老是赖着不走。对付游击队,好歹比在前方打大仗要安全得多,只要老实呆在星球上、大舰中,基本上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就这样内部达成了协议,黄婕事实上便成了“剿匪行营总司令”,亲自指挥参与对付游击队的各师、旅。

    就要告别司徒飞雪而离开海恩德,得意之余黄婕回头说:“我还有个重大的计划!等这次任务完成以后,我在前线的时间也不短了,已经可谓熟习军事,就该正式露面了。应该搞个更大的行营,总督前线各路军事。除了我和瑛妹妹外,把煜彬和岚都弄过来,凑一桌。”

    司徒飞雪心道:“呵!您当是打麻将啊……还家人齐上阵呢!”

    想着,脸上便显出了复杂的笑容,恭送着黄婕脚步轻盈地出去。她的心情可见相当雀跃,努力地保持着步态不至于显得失礼,走出去了。

    专给她保留的大型航天母舰——“塔埃兰级”的“芳洲号”,随即开动。塔埃兰在第一战国时代前就是迪利很重要的文明星球之一,芳洲则是新兴星球,象蔼星一样也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舰上官兵都是王室直属的将士,原属于羽二军,训练度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羽一、二军的主力现在已经在靠近梅塔罗伊的地区与敌对峙,唯一停留在海恩德的“芳洲号”战斗集群,规模并不大。舰艇方面只有少量护卫舰、近卫舰跟随;战机方面,机库中只停有一百余架。由于马隆十星面临压力巨大的关系,原配备的784架舰载机已经大部分飞往前线助战。

    第四节

    海恩德本身便是游击区大三角的一个顶点,“芳洲号”从海恩德出发,到负责指挥清剿行动的行营所在,用不了多少时间。联合部队的旗舰,也就由“石渐荣将军号”改为“芳洲号”。

    知道黄婕要来当“总监”后,三师一旅的将官无不惊诧。因为封锁消息的缘故,除非是相当高级别的军官,再没有人知道迪利女王就在前线。

    随后,在“芳洲号”比“石渐荣将军号”堂皇得多的会议厅中,气氛肃然,军官们陆续进入,与一般的会议不同,连会前的私下细语都没有。尤其是迪利的军官,能亲眼见到女王陛下简直象在梦中。迪利是很传统的国家,尤其是对国王敬若天人这一点。

    椭圆形大桌的一边,主席台的位置上,黄婕微笑着逐一打量进来的军官们。这感觉对她来说也非常新鲜,望着戎装严整的将校们纷纷到场、落座,想想这是自己主持下的军事会议,真有点热血澎湃。她以笑容和手势向来人们打招呼,来人们无不肃立敬礼,迪利军官们就坐的时候都不敢过于靠近她。于是后到的地球军官们,反而坐到了前边。

    姬逸晖跟许多从官一样,因为官职低微,只有在外等候的份。苏芫跟他说了两句话,便走进会场。

    一进去,只见分外显眼的迪利女王正好也注意到了这边,她的脸上露出由衷的欢欣之情,向这边摆手。

    苏芫一楞,手不由自主地也要抬起来,但再一想,她怎么可能会认识我?于是又一迟疑,下意识地一闪身,同时往后望去。

    果然,只见一位迪利军官举手敬礼,他的脸上也是很自然的笑容。这位军官,就是前次会议上跟姬逸晖作探讨的,姓陈名煜,大校旅长,原是羽一军的军官,因为269师之前是边防军,骨干不足,因此调任过来。

    黄婕向陈煜连连挥手,神态亲密,象是熟识的故人。陈煜的表情也很从容,不象别的军官那般拘谨。他敬礼后,便找位置坐了,在王剑飞之前,更靠近黄婕的位置。

    这次会议不是太正式的会议,大致是“新官上任”的见面仪,本不要求怎么严肃。黄婕也是第一次见诸位军官,会场是第一次作为联合部队会议厅来使用,座次未定。先来的迪利军官们谦虚地从下坐起,苏芫看看下面已经没有什么座位,只好来到王剑飞身边,说声:“师长……”

    王剑飞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坚持不肯起来,说:“我已经坐定了,不要紧,你坐前面。”

    于是苏芫又坐在了陈煜之前。至此,人已经到齐了,会议就要开始。

    黄婕却还在对陈煜目送秋波,旁边也是军装打扮的一名侍女连忙提醒:“陛下。”

    黄婕先是漫不经心,然后忽然惊觉:“哦……哦!”

    心底暗道:“失礼、失礼!这是军中会议,还有地球的军官,可不能丢人的。”

    于是收敛了笑意,正色说道:“大家好。今天起我们的特别行营就算建立了,很高兴和大家共事。对了,大家一定很奇怪吧——我为什么会来?其实呢,我在前线已经不止一两天了,也参加过战斗。”

    这话一出口,底下众人不禁越发惊讶起来。迪利军官们更是打心底肃然起敬,心想,陛下不愧是武王传人!

    迪利历代重文轻武,开国国王便称“文王”;后来谢氏接受姜氏的让国,并重振了国家,那一代国王称“中宗”;到了前战国时代末,再传给黄氏。黄烨虽然文质彬彬且艺术气质十足,但他的最主要功绩是力抗希蒙特兰,保全了迪利这个国家,因此去世后的谥号就一个字:“武”,后世敬称“武王”或“武宗”。从黄烨当政开始,迪利致力于尚武,原有风俗大体没变,但是军人的地位、平民对军事的了解和接受的日常训练等都有极大提升。再经过数代国王与五亲王的努力,迄今面貌已非从前,国风再也称不上是懦弱。

    黄婕在儿时有几件事是出名的,其中有这样一件:迪利有自古传来的风俗,当孩子刚满两周岁时,在他(她)面前堆满各种东西,看他(她)要哪样,因此推测他(她)的未来去向,父母便根据这个加以培养。那一天,两岁的小公主对琳琅满目的玩艺视若无睹,半天也不去挑哪一样。长辈都急了,可按规矩又不能暗示。于是便想办法往物品堆里添加东西,看她对什么有兴趣。结果小公主还是不动,忽然指着四叔黄韶胸前的勋章(当时黄韶在军中服役),若有所求。黄韶把勋章摘下来,她就真的去拿了,很高兴地咿呀咿呀。黄韶便对兄嫂说:“看样子,婕公主可不是含璋弄玉之辈,可以培养她的军事才能!”

    这件事在迪利是家喻户晓的美谈,还有录影,但是黄婕长大后害羞,下令把这段录影一概销毁,不得外传。

    现在知道了,原来陛下不仅久临前线,而且还打过仗!不仅迪利军官,连地球军官也不由得不心生敬意。谁知她只是趁人不备偷偷溜出,然后与一名士兵一起消灭了几架敌机呢?那士兵现在正在外面站着,除了他,谁也不知道事情原委。

    ……不,还有一人知道。那就是事后看了来不及抹去的战斗纪录的苏芫。正因为看了的关系,在她的眼中,黄婕的形象不象一般人所见那样模糊,以至于有一种亲切感,进门那时差点误以为是黄婕向自己打招呼。

    但是那天的事,苏芫也是绝不会泄露的。便任得别人去猜想,黄婕是怎样的身先士卒、指挥若定。就连实际经历了更多更险恶场面的王剑飞,也觉得黄婕当真是智勇天生的将门之后,不可以其温婉外表等闲视之。想她当初一句:“打到梦之岛去!”——竟是何等气势!

    众心既服,黄婕发号施令便无有不遵,这场会议原本仅仅是见面会,但是黄婕一高兴之下,当场便作了下一阶段的军事布置。她对于捉游击队大有兴趣,就象是要捉地鼠一样开心。

    会议结束,各部军官得令而去,纷纷率部出发,离开“芳洲号”所在的绿色星球。该星球刚被黄婕即兴命名为“雏星”,是一颗刚渡过冰川期,植被转向繁茂,而海陆动物还比较稀少的星球。

    看黄婕一脸若定的神情,念着手上的本子调遣部队时,没有人怀疑她的能力。她一定是事先设想周到,记在本子上,再宣布的吧?她身边的几名女官虽然不明来由,应该也不是平凡人物吧?总之,照办就是。

    不说别的,对于各部队的行动,她还真安排得井井有条、头头是道,成竹在胸的样子。

    于是各部一夜之间相继离去,居然谁都没有发现……“芳洲号”身边除了本身的战斗集群,别的部队一点不剩!

    也没有谁知道,由首都派给黄婕的两位资深参谋还在路上,现在她的身边根本没有得力军官,那本子只是事先自己一个人草拟的备忘,而那几名女官不过是宫廷侍女换换服装,其中一人还正是之前阿尔扶林一战中疏忽大意造成女王溜走、然后放声尖叫的!
上一章:第十一章 后院起火
银河畅想曲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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