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畅想曲ⅱ
作者:yhiu小组·文衍
上一章:第十二章 走马换帅
银河畅想曲ⅱ
    第一节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话有两层含义,一层是说:人们就算没有眼光,看不到长期的隐患,那么,至少能够看到眼前的祸患吧。另一层意思则是:如果不懂得规划长远,那么,甚至在短期内都会出现问题。

    散会后只隔数日,事故便猝然发生。

    当地时间凌晨二、三时左右,“芳洲号”出人意料地遭到袭击。原本以为本星是在确保控制之下,竟不知从哪里来的敌人!

    敌军在低空中乘夜幕而来,又挑上这段最宜入眠的四更时分,来势凶猛。幸亏迪利军一艘护卫舰的官兵警觉性高,先行预警,敌军才没能获得最大的偷袭效果,但是迪利军十几艘从舰苦于无法立即升空,已经遭到严重压制。

    “芳洲号”战斗集群的停泊地是在一片森林中,一面不远是海,另一面却是遥遥可见的积雪高山,和披沥下来的冰川。由于冰河期刚过,林木并不怎么繁茂,土壤依然僵硬,草类植被也不多。

    如今在敌炮火的压制下,护卫舰只的周围硝烟弥漫、大树折倒、冻土四溅,情形十分危险。如果强行升空,恐怕便更危险,而且官兵们按照在文明、绿色星球的时间习惯,事发前多数是在睡眠,仓促间无法应战。先行就位的部分官兵只能鸣响警号,以舰表的炮火勉强还击。

    护卫舰自保都有困难,母舰的处境更是不妙。仓促披衣而起的飞行员和勤务人员往往在过道上相撞,狼狈不堪,起落式电梯被先进入的人仓促按了键,后到的只好眼睁睁看着。只有六七架随时待命的飞机来得及升上甲板,然后起飞迎敌。稍后,发觉机库出口的敌军唯恐里面有更多战机开出,拼命集中火力压制,里面的飞机再也开不出来了。

    不一会儿,敌军又开始登陆,空降兵落到了“芳洲号”的甲板上,向内突击。

    ……

    这一系列变故,来得突然,当真是谁也没有料到,而就在短短二十分钟内,整个战斗集群已经落入非常危急的处境。

    黄婕亦是从梦中被惊醒,准确地说是被摇醒。侍卫长安黛的模样非常狼狈,下身刚穿了军装的裙子,上身还是艳丽的小袄,裸露出肩膀和前胸,鞋子却是只在卧室穿的、宫廷传统款式的拖鞋。这身打扮若在平时,那自然是十分滑稽,现在舱内众人震恐,没人有空取笑。

    黄婕坐起来,先愕然地问:“遭到突袭?”

    再端详了一下安黛,很不高兴地说:“大姐,你可是斯文扫地哦。”

    安黛也知道自己大失礼仪,但这时不是计较的时候,急忙道:“唤过陛下,我再去穿衣。但是陛下要赶紧拿主意呀!”

    一边说,一边把黄婕的腿挪过来,抓紧给她穿袜子,免得跟自己一样仓皇出外。自己尤可,陛下是绝对不可以的,无论什么时候也不可以!

    就在这时候,另一名侍卫长钟离沁兰也抱着记事本进来,她的装束还算整齐。

    黄婕叫道:“错了!这是左脚的!别慌嘛!对了,沁兰姐,你来得正好,这是怎么弄的?我们的部队呢?”

    钟离沁兰查了一下本子,苦笑道:“陛下,都是我不好,没经验。”

    黄婕:“你别跟我抢着揽责任了,究竟是怎么样?”

    钟离沁兰一脸惶恐:“陛下发令的时候,我一一作了笔记,但是……但是却没注意到,陛下把外军全差出去了。”

    黄婕:“全差出去了?!”

    一边用力扯脱睡衣的扣子,甩掉睡衣,把军装的衬衣穿起来。

    钟离沁兰:“是!全差出去了。很抱歉……我……我没有提醒陛下,应该留一些……应急的。”

    黄婕:“那,现在有什么人可以应急啊?!(转念一想)对了,煜哥哥呢?”

    钟离沁兰:“他、他倒是还在舰上,陛下挽留他再过一晚的嘛。”

    黄婕:“那么现在人在哪里?”

    钟离沁兰:“我……我不知道!不过,陛下明鉴,陈煜大校确实是我们这里……是我们现在最有作战经验的一位了,他一定正在……某处努力吧。”

    黄婕:“什么嘛!你给我找到他,让他过来!”

    钟离沁兰应了一声“是”,跑了出去。安黛刚刚帮黄婕穿好鞋子,再要帮她穿裙子。忽然黄婕一楞,安黛也一楞,然后两人哑然,把已经穿好的鞋子又脱下,这才穿起裙子来。说实话,黄婕还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安黛自十一岁时便入宫负责照料小公主,也从没有遇到过紧急成这样的场面。

    侍卫陆续奔来,报告说敌军已经发动登舰作战。她们(能进来的都是女侍卫,男的按规矩被挡在外面)脸上的神情,无一不紧张,就算大多经过一定的战斗训练,仍然难免慌乱。谁都没有想到,主力部队正在实施先前确定的诱敌计划,还没有结果,这边倒先遭到袭击,而且“芳洲号”身边战力严重不足,正唱“空城计”!

    黄婕之前有说过要以身诱敌,打出女王的旗号去,那么,“银心的游击队,想不出来也难”——但如今,还没打出旗号去呢,大概敌军发觉了“芳洲号”这样通体银光闪闪的正规航母缺少护卫,于是竟然真的打过来了。这可比有计划的“以身诱敌”还要危险百倍!

    这时,在甲板下第一层,荷枪实弹的敌军已经攻入,分路从他们找得到的几个入口冲杀进来。仓促而起的迪利军人依托内部构造进行抵抗,但是组织混乱,一时间虽然有必死捍卫的决心,仍挡不住敌军突进的步伐。

    左舷中部一带,敌军爆破了机库出口,一路猛扑过来,情形最为危急。迪利一边,无法起飞的空军战士与勤务人员,不得不拿起陆战武器,加入混战。但是一来训练欠缺,二来指挥欠缺,而且由于事出仓促,装备不整,许多人只穿了平时的军服,这对于殊死的战斗极为不利。由于陆军武器的改进,前战国时代结束后,新型子弹开始投入研究与应用,不再以火药作为动力,而是以能量推动。不仅枪械本身有推动机能,子弹自身,也尤如缩小的喷射火箭一样,射出后不是象旧式子弹一样逐渐减速,反而是加速,在能量耗完之前一直以一定的加速度前进。这样,使得射程和穿透力大为提升。现代的炮弹中,陆战用的也是如此,相比太空空战用的炮弹,少了一个自导引装置,但是多了能量推动能力。这是因为太空中阻力小,没有不断加速的必要;但陆地上,距离短,便没有导引修正的必要。只是不管哪类炮弹,火药还是必须的,用于炸开装甲;子弹便没有这个必要了,除了少数以外——例如榴弹枪。

    军服自从前战国时代起,已经趋向完善。在柔若常服的外形下,却是由新型合成纤维织成,既提供抗穿透能力,又提供绝缘和抗聚焦类武器(如光类、火类武器)能力。其原理是,中夹层为绝缘材料,上夹层却是良导体,能化聚焦类武器的热能为电能,由靴底导向大地,不对人体形成烧灼伤害。下夹层则是专门为减弱冲击力;外表层、内表层也有一定的防卫效果。通常的军服便是由这样五层构成,肉眼无法区分,比寻常的布料只是稍厚,柔和度却差不多。只是这样一副衣服,成本往往可抵中等文明星球上一户中等人家的财产,即使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现代,也不是可以随便拥有的。就象姬逸晖刚入伍的时候,去领军装,勤务人员这样说:“军装两套,备换洗。从军官到士兵,不多发的,要珍惜哦!当然啦,其实你怎么蹂躏也难以损坏它的,要洗的时候丢机器里就行,说不定足以用到你退伍呢!”

    这样的军服,在前战国时代不知保住了多少人的性命。有传奇色彩的地星盟前陆军元帅博卡金斯,战后一数伤痕,遍体皆是,竟达六十九处之多,却无一致命——这当然也是他命大。

    但是这样的军服,面临新式子弹,仍是防御力不足。

    于是现在真正的陆军战士,除了普通军服以外,头盔必须是特别加强的,套在塑性无形头盔之外,笼罩整个头、颈部;塑性头盔对于陆军战士的意义,仅在于保证呼吸,因此在文明星球、绿色星球上作战时,可以省去。还有专门的陆战盔甲,臃肿度虽不及古老的航空服,却也不亚于古老的赛车服——当汽车还广泛应用时,赛车曾经是一项受欢迎的运动,而高速奔驰之际危险无比,故此赛车手穿的衣服必须提供良好的保护功能。现在的陆战盔甲,差不多就象那时的赛车服,不至于太过妨碍身体动作,看起来却被常服臃肿得多。

    这样装备起来的,称为“重装陆军”。也有轻装的,头盔不那么厚重,也不穿陆战盔甲,只在军服的里面穿一身夹心装,功能大致相当于要人为防刺杀而穿的防弹背心,而不仅是背心,长上装、长裤,对四肢也提供较妥善的保护。

    这时从缺口处涌进来的银心军,就是这样的轻装战士。重装毕竟不甚方便,不适宜讲求机动灵活的游击队。

    虽然只是轻装,比起只穿通常军服的迪利军空军战士、勤务人员,那是占了极大便宜。空军战士、勤务人员,手中本无重武器,多数还是用手枪。舰内当然也有适合陆战的卫队,但是集中在舰首、舰桥等几处通常的出入口,各自陷入激战,来不及救援这边。

    飞机旁、过道上,迪利方面倒下了许多人,剩下的聚成一垒,保住通往二层的道口,浴血苦战,死守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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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笔:为什么要加个起床的片断呢?都是因为长远考虑啦。本书要是能够做成动画漫画的话,到这一节,漂亮女孩子穿得较少,就比较养眼,比较能够服务观众,啊哈哈哈……文某人的小说是很正统的,一直没有什么越轨内容,可谓“儿童很宜”。今后呢,为了报答各位的厚爱,更好地服务读者,将考虑适当增加一点、一点点的……哇哈哈哈!总之程度有限,别指望本学究会做出伤风败俗的事!另外呢,司令部参谋云长少校对本节的评论:“正打得热闹,突然变成了弹药和服装介绍,晕倒!”——哈哈,很抱歉扫大家的兴了,但是本书涉及的硬性内容很多,不得不适时穿插,尤其是在前十几章,大家忍耐!这也是因为吹毛求疵的同志们,不断地提出质疑,本学究只好在正文中集中解答,因此描述性文字就更多了,呼!

    第二节

    就在钟离沁兰奔走寻找陈煜的时候,陈煜与其随从人员六七人,正一路奔跑着从二层冲上来。眼前,是用桌椅、杂物堆起的“工事”,前后共三“座”,堵塞住了道口,五六十名己方军人或前或后,正在坚持抗击。前面的本舰第一机库区大概已经被敌兵完全占据。

    对面不断冒出火光,这是子弹出膛时迸出的微弱火光,积少成多,竟也颇为耀眼,伴随那片火光,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与金属碰撞声响彻耳边。虽然这是在三道屏障之后,仍充分感觉到生死之间的紧张气氛。

    “旅长,危险!”

    一名从官把陈煜往左面一推,一行人迅速弓身闪到在过道拐角处的死角。

    有几名伤员躺在这里,一个空军制服的女战士一边哭,一边给一名伤得尤其重的同伴裹伤。还有正在指挥战斗的几名军官,为首是一名勤务制服的上尉。

    上尉看到下面来了人,精神一振,又见为首的军官,肩上军衔竟是大校!于是不等陈煜询问,先报告道:“报告长官!我们初步垒成了工事,但是武器不足,火力弱,非常危险!”

    陈煜点头说:“非常好,难得混乱之际……”

    后面本想要夸奖一下,但是随即转口问:“敌人多少?”

    上尉:“不清楚!但是肯定比我们多,(指指手中的通话器)我正急召我的中队赶来,他们现在正去库房找武器。我吩咐他们一定要……”

    正说到这儿,只听响起了一阵可怕的声音,“突突突突突……”,在原本空旷的宽阔走道中回响,更显恐怖。陈煜等人向外挪,倚着墙角,从杂物的空隙中往前望去,果然是敌军连重机枪都抬来了,猛烈地往这边扫射。第一道工事后的我方战士不得不都伏在地上,无法仰头。

    事态紧急,陈煜虽是外军军官,这时也顾不得客气,连忙高喊一声:“榴弹手,打烟幕弹!”

    第二道工事后两名持榴弹枪的战士,虽不知道声音是谁发出的,也很难回头去看,紧急的时候唯有遵从。赶紧将手中的枪换了发烟弹,起不了身,便以仰卧的姿势把枪抬起,手指朝下扣动,把发烟弹向前打出去。

    就在这时候,已有十几名银心军的士兵正趁重机枪掩护冲锋过来,忽然发现前面弥漫起了一片烟雾,视野模糊,无法判定守军的动作,也唯恐陷入烟幕后会被后边的自己人杀伤,于是又连忙退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十几名己方战士也上来了,扛来了一挺重机枪和一束狙击步枪,守卫在临时工事后的迪利军人,凭着这些总算可以与敌相持。烟雾尚未散尽,迪利士兵以重机枪与敌对吼,惊心动魄的结果……敌方的机枪哑了。

    迪利军趁机反冲锋,夺回了上百步的控制区,重新垒成工事。

    双方隔着着一条长而空的过道,银心军费尽心机,无法突入。

    舰内,黄婕装束整齐,领一帮近侍卫士出来时,在第六层与第五层之间才遇见钟离沁兰。

    黄婕生气地问道:“你干什么去了?煜……(发觉后面有外人而改口)陈煜人呢?”

    钟离沁兰身边另一个人代答道:“报告陛下,我们旅长已经到上面去了。”

    黄婕依然面向着钟离沁兰:“叫你去叫人,可没让你自己跑去呀!你不会用通讯的吗?”

    钟离沁兰神情局促:“我……我也是到半路才想起来。都怪我经验不足,陛下以前在宫中,叫人也不爱用通讯的。何况……何况一艘舰内而已,我……”

    黄婕摆手制止她再说:“行了!就知道你们不管事。你下去吧,联系一下附近的我军。”

    钟离沁兰答应了,连忙闪入升降舱,舱体降了下去。对于黄婕的指责是不敢发一言的,其实,这场乱子跟黄婕本人关系极大,要是还有一两个旅的部队在身边,敌军游击队还敢偷袭吗?就算还敢,也不至于象现在这样危急吧。

    至于“联系附近的我军”,还用黄婕吩咐吗?等钟离沁兰下到第八层的通讯中心时,安黛等十几人早已在那里了,发出了讯息后都在焦急地等候。能打仗的,现在多数已经向上赶去,一部分人则扼守舰底、舰侧各一个可通外面的出入口。这两个出入口敌军虽然不一定察觉,却不可不防。

    安黛已经装束整齐,只是头发还有些乱,没有戴她平时爱扎的发箍。一见钟离沁兰,惊讶地先行责问:“你怎么来了?”

    钟离沁兰一楞:“陛下让我来联络友军。”

    安黛顿时气急起来:“还用等你!等你来到再发通讯,友军赶到时恐怕我们都已经殉国了!陛下呢?”

    钟离沁兰:“我……我不知道。碰到的时候她刚上第五层,然后命令我下来这边。”

    安黛:“你!你糊涂了吗?怎么能够放她上去呢?第五层?!她上去干什么?她见过短兵相接的场面吗?喏!”

    一指右壁上的一个屏幕,那边正传来第一层激战区的摄像,由自动摄像机拍下、传来的。只见敌我两军四面拒战,硝烟弥漫,流弹纷飞。还有非常刺眼的颜色——血。

    钟离沁兰一看,更说不出话来。

    安黛喝道:“上去!把陛下追下来!她不肯就把她架下来!除了我们,别的官兵都是唯命是从的,没人敢动她!要是糊里糊涂就跑到一、二层,跑到激战区……呼……”

    不等说完,钟离沁兰已经连忙掉头,又跑出去了。也不敢怨两头受气,不敢介意连同事也对自己呼来喝去。心中充满的是恐惧的感觉,摄像镜头传来的场面果然是危险万分,怎能让陛下置身其中?光是见了血,自己就吓得差点要晕倒,陛下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呀!

    舰内一团混乱,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渐成秩序。陈煜担当起了全舰指挥的责任,奔走于各个交战场所。在他的授意下,守军关闭了舰内的照明系统,使得不熟悉内部构造的银心军士兵在战斗中麻烦倍增。重装陆军的头盔倒是有夜视功能,可是银心军现在也没几个人戴,多数要摸黑移动、射击,突击能力便锐减。塑性头盔只有很马虎的红外视像显示功能,很难观察细处,当守军动作幅度不大时,便很难发觉。“芳洲号”是正规的大型航母,舰队人员不少,也包括了百余名骁勇善战的王室卫士(当然不是象安黛、钟离沁兰一流的),因此从深夜直斗到清晨,敌军久久不能推进,只占领了第一层的大部分地区与第二层的部分地区。

    终于,敌军对突入夺舰的打算死心了,逐步撤退。这时护卫舰艇绝大多数已被击破,纷纷起火燃烧,舰上将士撤出来,在树林中与银心军的士兵战斗。

    迪利军陆战队不多,很吃亏,敌军不知从哪里竟又开动了一支装甲车群过来,虽然数量不多,可是所向无敌。因为缺乏对付装甲战车的步兵重武器,迪利军残部不得不四散开来,放弃阵地,向山区撤退。

    “芳洲号”虽然打退了敌军的登舰作战,但是便陷入了五面受敌的孤立处境——内部占领不成的话,敌军便想要把“芳洲号”从外部击毁。地下的战车将“芳洲号”围住,开火炮击;天上的两艘战斗舰和一大群飞机更倾来炸弹,试图把“芳洲号”打成一堆废铁。

    被架回了通讯中心的黄婕,与身边诸人,这时只感觉振动连连,让眼睛都有点迷乱;有几次特别强烈的,就象是强烈地震,连站稳都不容易。

    黄婕:“……敌军是在?”

    陈煜:“尽他们的能力,要摧毁我舰。”

    黄婕:“……我们呢?”

    陈煜:“很遗憾,陛下,我们无能为力,我们的对空能力已经丧失了。”

    黄婕急道:“旅长,你要想想办法呀!”

    陈煜脸色不变,继续说被打断的话:“但是,请陛下放心。我舰装甲厚重,敌军缺乏大型战机,战舰也只有两艘不知道什么舰,样式怪异,火力不强。我想,我们能支撑到援军赶来的时候。”

    又说:“不过,还是请陛下开始做准备,我们万一支撑不住,就要从底部通道杀出去。我和您的卫队会为您开路,已经撤到北面的我军别舰官兵,也会冒死接应。”

    黄婕默然,脸色愤恨,将右手握成拳头,想要将台面一打,但是又缓缓收住,望着陈煜说:“原来,战争是会有这样无奈的时候……想要抵抗也抵抗不了。都是我的错。这一战后,我要是能够不死,一定会终身记取。”

    陈煜肃然应道:“是的,陛下需要沉着。”

    黄婕一手接过一名军官送来的夹心装,对安黛、钟离沁兰一招手,向外走去。临出门时回头说:“我得了一个天大的教训。那就是:一步不慎,往往就会连后悔药也没得吃。旅长请保护我,我希望这一次还有后悔药。下次,我会学得稳重的。”

    陈煜等人敬礼,用无声的举动表示会尽最大能力来化解危机。

    震动还在传来,黄婕似乎已经开悟了,也不多话,与安黛等人去换衣服,做突围的准备。

    陈煜目送黄婕离开后,放下举在额边的手,对身边的军官吩咐道:“把甲板一带的了望人员都撤进来。继续注意舰体受损状况。以及……做好撤离准备。最迟到七时为止,如果援军还不能到来,我们只有弃舰。现在,先把冲锋队集中到出口区一带;伤员赶紧救护,时间来得及的话,抓紧为重伤员做些必要的手术。”

    七时,也就是在三十五分钟之后。如果援军不到,再坚固的装甲也无法继续撑下去。同时,当前位于北面、勉强聚集起来的外舰官兵,恐怕无法支撑太久。如果他们被击溃,失去外应的话,突围困难会更大。

    几名男军官都默然脱下外装,将夹心装穿起来。军队里的军官尤其讲究威严,当众更衣本来很不妥,但是时间已经不多,只得权宜。舰体还在颤动,束手挨打的滋味真不好受,何况“芳洲号”是迪利军的重要战舰之一,一度还作为女王的驻跸所在,现在被打得处处残破,却没有能力反击!如果女王有难,这便是国哀,严重性自不待言;就算得以平安,就算这件事并不外传出去,此刻在舰上的官兵,也都会记取这个奇耻大辱。

    终于,六时四十六分,援军——117师一团、九团在副师长苏芫的率领下,疾驰赶到。

    第三节

    战斗爆发时,117师一团、九团,正在距离行营不算太远的35号基地驻留;115师四旅则在离得更近一些的34号基地。自从会议过后,三师一旅的三万多战斗部队,有一小半分散开来巡逻;其余则集结到北面的哲沙雷休-海恩德交通要道一带,准备实施诱敌计划。

    117师富有战斗经验,但是是空军,不熟悉战舰驾驶,诱敌的运输队和武装护送队还是由迪利军担任,地球军在预定的运输线旁沿路分布,假如运输队与敌游击队接战,就近的部队可以接应、包抄。

    115师第四旅旅长张立本还在为黄婕不采纳自己的主张而郁闷。原本想要带着部队跟在运输队后,或是干脆派一些突击艇贴在运输队中大舰的外壳上,战斗爆发时可以立即发动。但是黄婕说了,一大群舰艇跟在后面,容易让敌人察觉;至于贴在舰壳外,因为不是很合逻辑,怕引起敌军警觉,所以也不行。张立本忍不住,在众人都莫敢逆言的会议上,唯一地追问说,为什么不合逻辑?黄婕解释道:突击艇速度快,几乎等同于战机;平时挂舰壳只是为了节能,而今战事紧急,且敌军知道我们占领马隆十星后获取了大量的能源储备,后方的能源压力也理应减轻了,怎么还要让缓慢的运输队来运快艇呢?

    这一解释果然有理。司徒飞雪之前派四旅来,是考虑到我军中无战舰,则难以匹敌对方战舰;现在呢,运输队本身就有大量战舰——官兵们都藏在里面。于是,确切地说应该是战艇队而不是战舰队的第四旅,便陷入了无足轻重的尴尬中。

    来自“芳洲号”的求救信息一传来,远近震动。各部队不管是近是远,纷纷往回赶。第四旅是最近的一支,官兵们爬起来,冲到岗位上,便争先恐后开出,也颇有点混乱,升空后才调整队列、组成阵型,以极限速度80%的速度赶去。

    新的旗舰(仍命名为嘉义号)还未送到,就算送到了也没用。张立本等旅部军官都在快速突击艇中,火烧火燎的,恨不得一步赶去,给竟敢袭击迪利女王座舰的银心游击队一点颜色看看,还要报本旅之仇。

    赶着赶着,一群战机从后追上,又掠了过去,那是117师的副师长苏芫,与一团、九团两部人马,也弃了重装备,疾风般地赶去。擦身而过时,只略略打了个招呼。

    看着友军扑前去了,四旅官兵真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该遗憾。遗憾的是,立大功的机会恐怕要被抢占了;高兴的是,“芳洲号”得救的机会就更大一些了吧?

    果然,陈煜在通讯中与张立本约定是七时,而苏芫所部还提早了十几分钟赶到。奔来时正看见场面一边倒,敌军正拼命轰击没有还击能力的航母,其余舰只似乎已经被摧毁;苏芫毫不犹豫,立即将一团、九团分成六队,接连不断地往敌群中腹地带杀入。

    这一阵冲击的气势让敌军顿时被动。联军战机一队队而来,先是搞不清他们有多少,只见来势猛烈,心理上先起了畏惧;接着,虽然看清了联军战力其实与己方相差不多,但是已经被打乱了,一时间无法组织有效对攻。于是被迫停止了对航母的攻击,集中精神来跟一团、九团缠斗。

    不愧是经过许多战阵考验的队伍,面对约一个旅规模而且有战舰撑腰的敌军,一团、九团却能从一开始就稳占上风。

    “老班长,打得好!”

    一支小队中,数人同时叫道。

    连长陶亮也笑道:“姬参谋,比以前更果决了呀!”

    意思是,在团部的日子,我们都以为你会变成文官了呢,没想到今天的表现比以往的战斗还神勇!

    姬逸晖只对着话机答道:“马虎。”

    领了旧部,又俯冲下去。

    不一阵,敌军一艘模样奇特的战舰,上表面被一枚“芭蕉”式地空两用导弹命中,打出了一个孔,大概引发了内层机能失常,摇晃起来。

    在大气层中战斗,火光格外鲜明,浓烟滚滚,跟外太空的感觉有很大差别。临危救难,军人的热血也沸腾起来。姬逸晖所想的,可不是要打破歼击纪录,又或者表示什么神勇果决。

    “芳洲号”被袭,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原本这是一艘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巨型大舰,以自己的浅薄资历,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到象那样壮丽的战舰上服役。但是,一场临时的授勋典礼,使得这艘战舰上也留下了自己的回忆,虽然短暂,但却宝贵。

    现在,那片当天作为会场的甲板,如今千疮百孔!可恶的银心军游击队!

    而那位女王虽然对于大多数地球将士来说都是陌生,跟自己却有着微妙的渊源,她还好吗?倒不怕她会缩在角落里哭,只怕她会太冲动,因此遇到危险!

    怀着内心的激愤,姬逸晖猛烈追击敌舰。

    敌舰稍微退缩。其样貌真是很奇特,活象地球上流行的橄榄球,外壳一团漆黑,连凸出来的炮管、了望塔都是漆黑的。出入口也无法察觉是在哪里。

    老部下们正与围来的敌机格斗,姬逸晖单枪匹马追上去,虽然火力不足,仍然紧咬不放,希望通过迫近开火,能够对它造成大的损伤。但是本型歼击机的机炮都是常规火炮,可惜没有穿甲炮,无奈它何。敌舰奇是奇了,速度也快,但是火力弱、装甲也不怎么样,正不知有何长处。可惜先前在对敌机的格斗中已经将空对空导弹打完,地空两用导弹也用得差不多了,得注意节省。据心底估计,用破甲能力相对较强的“芭蕉”式导弹再击中它两三枚,就可以把它击落吧。如果是刘征,他的风格很“单细胞”,才不考虑后面还有什么需要,为了打落目前的目标,就敢于把所有导弹都用上。姬逸晖不同,多少还谨慎地保留一些,任何情况都不例外。当他的战机降落补给时,一定还剩下至少一两枚导弹,迄今没有打空过。

    大概也看出了姬逸晖的战机没有穿甲炮,但是挂在机翼下的导弹实在吓人,敌舰指挥官一定正满头是汗地试图解决掉眼前的大危机吧!真是的……明明是架轻歼击机,却好象跟我舰有杀父之仇似的!

    猛转了半圈后急停,敌舰中背部一暗门打开,一部四连装火炮伸出,对飞速迫近的歼击机猛烈开火。由于其门、炮都是黑色,舰体又是黑色,本来很难察觉到,可是姬逸晖眼尖,退也不退,一沉机身,机头即从敌舰尾部掠向下空,炮弹统统在左翼之上打空。

    擦过之时,将按钮猛拍一下、再拍一下,两枚导弹从发射器之下一前一后冲出,狠狠击中敌舰。因为迫得这样近,离去时甚至能感觉到爆炸的气浪。从七方屏幕的后方屏幕中,看见敌舰也沉了下来,晃了一晃,重新拉高。

    连长的声音传来:“姬参谋!你不要命了?”

    敌人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吧。但是,这种舍身忘我的战斗滋味,已经让姬逸晖浑然忘外了。又一枚导弹从备舱中落到了发射器下,指示灯亮,表示已经就位,但是是艳红色的闪烁光芒——青色,备弹尚多;黄色,备弹不足一半;橙色:备弹甚少;红色:最后一发。

    这一次,发射按钮被毫不犹豫地拍击,一道火光飞出去,正中逃去的敌舰尾巴,将其短短的尾翼都炸掉了一半。可惜的是,似乎还不是致命伤。很可惜,但是已经尽力了。一般情况下,由于战机、战舰上普遍装备有反弹道导弹,攻击导弹绝大多数都会被反弹道导弹所击毁,但是姬逸晖凭着驾驶技术高超,连发射导弹都是就近、或者向敌反弹道导弹无法迎击的死角打去,因此命中率极高。“幻风ⅲ-ⅰ改”歼击机毕竟是轻型机,这样还打不掉它,就没办法了。

    大概是接到了负伤战舰的求救,一群敌机立即从上空掩至。另一边,因不放心而赶过来的连长也带着自己人从另一方向上空掩至。双方对冲而过,几秒之间便落下了十余架冒烟的战机。

    ……

    激战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银心军无法挽回劣势,又害怕联军还有部队赶到,于是终于要撤了。

    这时姬逸晖正好追击一队敌机到了海岸边缘,远方的海面上,出现了让人震惊的场面——

    一艘庞大的战舰,就象是先前打的那艘“橄榄球”战舰放大版,体型竟然不亚于“芳洲号”,就象一只黑色的巨鲸,从海水中升起来,带起一阵山壁般的巨涛。

    第四节

    就在联军将士愕然遥望之时,敌机纷纷向巨舰撤去,很快就纷纷收入其内。

    地面上的敌装甲车群,也在海岸上进入了数艘中型舰的舰腹。这些舰只,都是做成椭圆型,因此容积巨大。

    正在一架中型机上的苏芫目睹此景,也不由得楞了片刻。这么大的体型让人忌惮,但是想了一下,苏芫依然命令部队不要松懈,勇敢上前追击。也不管自己的战机能否对付那样大的舰船,命令同机部下加快速度,先冲过去。

    “大校,危险!”

    别机上的好几名军官几乎是同声劝阻。不得已,也都跟着冲了上去。

    幸好,这艘海中升起来的巨舰,虽然庞大,似乎也没什么火力,比航母上的火力系统还要弱,弱许多!加上敌军是在撤退,没有恋战之心,于是只以有限的炮火还击,一边下降。敌军其余舰只也先后降了下来,有一型火力较猛的担任掩护。而在入水时都降低了速度,大致是适应水压所必须。

    “大校,怎么办?”

    部下又几乎同声问道。

    “……试试,追下去。”

    苏芫想了一下,说。

    现在,秘密大半已经揭开,敌军居然是以绿色星球的海底作为藏身之所。难道他们的装备不怕水压吗?现代装备是有很强适应性的,在太空中无论是冷到接近绝对零度、热到上千度,引力小到几乎没有;又或大到距离白矮星只有数十光秒,都能平安无事,不变形不变质,对里面的人也没影响。但是,太空中作战是没有考虑到水压的!

    随着时代的前进,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专用的考查船自然可以轻易深入到数万尺深的海底,但是战机、战舰却恐怕不能,因为类铝态合金、类钢钛合金都不是专门的抗压力材质,虽然也有一定的抗压性能,但不知机体、舰体设计是否符合深潜的要求。

    因为没经验,现在也只有试试。一团、九团在仍然冒泡的海面上集结,然后紧追敌军潜了下去。

    很快,潜到了二千余尺深度时,开始有战士报告机体的不良反应,接着,类似报告越来越多。为免无谓牺牲,苏芫只好命令全体又重新上升,回到海面。

    115师第四旅的官兵,这时才风风火火地赶到,只见林中冒起许多处烟火,被打瘫的“芳洲号”趴在那里,敌军已经不见;再向前赶去,只见原本退潮的时间,在海岸上却有浪花冲得很远的痕迹,而大海已经恢复平静,友军数百架战机聚成一群,悬停着,无奈地望着海面。

    来不及客套,张立本忙问:“敌军呢?”

    苏芫也干脆地回答:“刚去不久,你们来得正好!快潜下去,说不定还能追上!”

    张立本惊讶道:“潜下去?!”

    苏芫:“是呀,我们的战机可能体型不合,无法抗水压,你们的快艇,不就象以前的潜水艇吗?”

    张立本:“那倒是,突击艇本来就是潜水艇演变来的,外形相似。但是,现在的太空武装可不知还能不能潜水!这样,我们下去试试!”

    苏芫:“多多小心,我们只能帮忙监视海面了。”

    一个要他试,一个还真的说干就干。于是,近百艘突击艇咕噜咕噜地沉下海面,努力向海底潜去。敌军下海时免不得带起一些水泡,还能据此追踪。但是越潜越深,水泡也渐渐没了,毕竟那是下水时带下去的空气,在很大的水压下,就会溶于水中。

    过一阵,张立本叫道:“我们追丢了!贵部能否告诉我们那些混帐躲哪里去了?”

    苏芫:“我们也跟踪丢了!那些家伙,一定有适合水底的隐藏措施吧,距离其实不远,但是用太空中的搜索方法居然搜不到!”

    张立本又叫道:“不行!一万一千尺!这是我们的极限了,再不能潜了。真是……”

    顿时想骂几句俚语,但是对方是女的,而且军衔虽相等,职务比自己高,不能不礼貌。于是忍住,改口道:“真是……可恶啊!这个星球的海偏偏又这么深。”

    苏芫回答道:“那么,贵部还是上来吧,我们再想办法。海洋本来就是深的,我们地球,就有刚离陆地便深达三万余尺的海沟呢!”

    张立本:“是的是的。我也知道,我们地球的海沟还算是浅的,别的星球往往有五六万尺的深沟呢!”

    于是命令部队上浮。可是已经陆续有好几艘报告说尾翼折断,幸亏那只是为了在大气层中升空用的,不造成危险,可是又得维修了。战斗机会没捞着,嘉义号的仇人没逮到,装备又损坏了,想想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日一夜之间,之前被派出去的各部队,少数还在路上,大多数又陆续赶回雏星来。也不顾奔走劳苦,都帮忙“芳洲号”收拾残局,还要想办法对付深海底的敌军。联盟闻讯后已经派迪利第32师护送一批海洋方面的科学者来协助研究问题。32师是首都卫戍部队之一,第一集团军的直辖单位,编员达一万四千余人,今后也将纳入行营统辖。国中大臣、军官们得知了女王陛下所在的“芳洲号”遭袭一事,大为惊动,要不是能源所限,大部队也无用武之地,真愿意派多十倍的部队来。

    因为游击队的活动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联盟先前已经高度重视了,“芳洲号事件”更使重视升级。银心军的游击队如此猖獗,差点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对付游击战目前无有良策,这种局面让人担忧,幸亏马隆十星上的联军近日来连打胜仗,让人心稍微稳定了些。

    现在,终于也算明白了,游击队也是有艘母舰的,总是远远躲在后面。联军之前没有觉察,这次终于迫使它露面了。平时游击队是以绿色星球为根据地,进可袭扰,退可自保。他们一定也明白,秘密迟早会有被发觉的一天,那天起就要开始追逐、躲藏的“游戏”。银心对于游击战的研究确实是大大地走在联盟前头,设想还挺周到!

    利用了海底的藏身和反搜索条件,银心军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游击军专用科技。据这一仗中俘虏的少数银心军士兵(大多是陷于激战未来得及脱离的陆军,和被击落的空军)供认,其游击军是以深海为主、高山为辅,作为活动根本地。主要战斗部队是在深海中,但为了弥补匿于海中侦察力的不足,便有轻型部队在高山地带,尤其是积雪、冰川地带盘踞。这部分部队却称为“白色部队”,也根据高山区的特点有其隐藏策略。

    那么比较清楚了。原来我军行营建在这里时,恰好就是建在一股敌军的窝边。敌“白色部队”先行觉察,发现我军人多,于是隐蔽不动;后来又发现我军主力远去,却只剩下一艘正规航母和少量护卫在此——而且这艘航母极其壮丽,故此不惜铤而走险,出动海底的“黑色部队”来发动攻击。攻击时既是深夜,又是从海中升起,涛声掩盖了响声,海雾隐藏了踪迹,贴地而来,“芳洲号”懵然不觉。

    据袭入舰内而受伤被俘的俘虏供认,他们本来估计这舰中是有大官的,因此最初的计划是控制该舰,活捉联军高官;但没想到舰中人员相当不少,又有得力的指挥,居然无法攻破。当他们知道“高官”原来就是迪利女王时,神情也是惊讶无比,嘴巴都张大了。早知道……早知道的话,银心军肯定会更着力地攻击。因为,活捉或击毙迪利女王,这功劳绝对盖世啊!

    事件无疑是严重的,“芳洲号”彻底报废,作为主力战舰之一,损失自然是大的。以至不敢对外公开,怕影响军心,甚至影响国民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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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图:嘉义级轻巡防舰,司令部参谋长林晔少将绘制。感谢林晔!

    第五节

    危机解除,战斗结束后,苏芫、张立本二人先来到“芳洲号”,致以问候。

    在临入会议室的地方,陈煜迎来,先与苏芫握手,再与张立本。

    苏芫:“抱歉,来迟了……”

    陈煜望一望周围七零八落的景象,默然一会儿,说:“不,多亏你们及时赶到。战舰被打坏了,还可以造;所幸人员大多平安。”

    又诚恳地说:“很抱歉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打乱了各位的作战计划。我们真的很感谢你们。”

    这时张立本脱口而出:“老弟,你也不是这舰上的呀!”

    意思是说,你不必抱歉,而且,你也该被感谢呢。

    苏芫一听,真想要踩上一脚——人家被女王挽留,而且这么有主人感,你怎么能说这样不适合的话呢?还大咧咧地称兄道弟起来了!

    张立本浑然不觉,这话已经让陈煜有点尴尬。

    那边黄婕跟数名军官装束的人也过来了,陈煜连忙“唔”了一声,笑笑说:“我是以迪利军人的名义,感谢贵国友军啊。不过,更有资格代表我们致谢的,当然还是陛下了。请。”

    这样一说,轻轻掩过去,把“我们”转成了迪利军方的意思。

    苏芫也忙道:“呀!我这才看见,真是不好意思,还让陛下走来。”

    陈煜:“不用拘束,你们是客人啊。”

    苏芫:“不,不分彼此,我们也是下级。”

    于是三人都肃立好,那边一群人已经来到跟前。

    跟开会那天一样,身穿军装的黄婕以军礼相见:“谢谢你们!”

    苏芫:“陛下太客气了,这是我们的本份。很抱歉来迟了。”

    黄婕:“不,是我不好,把各位远远地差了出去,没想到会遭到突袭,又让……你们赶回来救援。”

    听这样说,苏芫也谨慎地应道:“行营重地是应该防备的,任何时候不能松懈。不过,也不是陛下的责任,我们这些军官竟然都没有先行提醒,真是很不称职!”

    黄婕默然片刻,忽然涌起了一股内疚与亲切感,走前去握住苏芫的手:“不,确实是我不称职,却总爱摆胸有成竹的模样,装个高姿态。我已经大大的反省了,今后,我作为督军,就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请您多指点了!”

    料不到她的感情这样容易外露,但又是出于至诚的样子。从一个习惯颐指气使的女王口中,说出“已经大大的反省”,那是不容易的。

    众目睽睽下,苏芫被握着手,有点不安,只好说:“我们是下属军官,自然责无旁贷。”

    不说“我”,强调“我们”。

    黄婕点点头,放开手,又问道:“您的部队,伤亡大么?”

    苏芫也只好加倍客气地说:“劳您费心。正在统计,伤亡不怎么多吧。”

    黄婕:“稍后把详情告诉我,我会善加抚恤的。”

    苏芫:“这……多谢,但是我国自会……”

    黄婕:“不,这是我的心意,我个人的心意。”

    这下苏芫无话可说了,在迪利,国王应该是有很大的权力吧,起码是有报恩的权利的。

    楞站在一旁轮不到说话的张立本,总算等到了黄婕的一句话:“贵部呢?”

    又细心地察觉到张立本额上的一道划伤,补充道:“您的头……”

    张立本忙道:“我部……我部没有伤亡!我旅是后来赶到的,赶到时苏长官所部已经把敌军赶到海里去了,我部人员,都没有损失,只是潜海追击时不耐水压,装备有所损伤。至于……至于下官的额头,不碍事……”

    这时真狠不得先前是打过大仗的,然后身上带着十七八道伤痕前来,那才光荣。现在可怎么说!这伤痕是着陆离艇时,一想到寸功未立、嘉义号之仇未报、好些快艇又不战而伤……心情激愤,一不小心划到的。这、这可怎么说啊?因此只是支吾。

    于是黄婕“哦”了一声,客气了几句,又转向苏芫去了,连声慰劳。还表示等场面收拾了以后,她想要开个小小的慰劳会,感谢前来援救的友军。

    随后,一团、九团的官兵入舰帮忙收拾,四旅的军医也过来照料伤员。再接着,便是各部队陆续赶回,海滩上停下了无数战机、战舰,而中高级军官都到仍僵卧在树林中的“芳洲号”来,向黄婕问候平安。

    第二天晚上举行的临时会议,还是在老地方,而且会议室内,看不出什么变化,因为没有动用舰内重力机制,因此略微有点倾斜的感觉。一面墙上挂着的装饰,象是宝剑、古董枪之类,有的掉了下来,除此之外还是老样子。

    但是,微微倾斜的地面、重新挂好的宝剑……仅这些微妙之处,军官们无不感到了一股愤怒从心底直冒起来。上一次开会还是好好的,现在……就象姬逸晖看到甲板被打得千疮百孔那种心情。

    被称为“游击队”的所谓“帝国军特谴部队”,还真是不容小看。其棘手程度,就算是明知他们是在这个星球的深海底、雪山上,都拿他们没办法。

    会后,行营重建,将附近空域严密封锁起来,还紧急调来附近星系的陆军帮忙搜索地面。

    经过地毯式的搜索,就近高山区的一股敌军被逮到,于是数万人围住数百人打了一仗,将其全数歼灭,算是小小地出了一口气。但是该股“白色部队”就是先前为海底主力“黑色部队”报告情报的,已经料到了他们匿藏的区域所以才能搜索到。别的“白色部队”恐怕还有,就很难抓住了——就算是现在的科技很发达,要搜遍全球的积雪地区是不可能的,何况雏星是个刚刚结束冰河时期的星球,积雪面积广大,敌“白色部队”又针对雪山区隐藏的特点,装备了很难被发现的特殊武器。

    又过几天,32师从首都赶到,军事科学者也参与到对策商讨中来。但在深潜方面取得突破之前,始终对敌军海底主力无可奈何。根本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也打击不了。而对方舰型容积巨大,大概准备了相当多的军需品吧。据俘获的敌军下级军官称,可以维持经年。

    而要完全封锁一个星球的附近空域,至少需要十万大军;难道,就让这十万人被数千人牵制一年?而且,游击队肯定不止这一支。

    ……所以,相应的武装研究一定要跟上,要能有效地进行搜索,也要能上山下海去打敌人。

    想要通过讯问俘虏来得到更多了解,但是对于关键问题一无所获。一来银心军的军人原本就相当硬气;二来银心的军法甚严,一直保留着残酷的“连坐法”,俘虏都怕自己供认后留在国中的全家会被抄斩;三来,银河协约的人道主义条款仍被遵守。不仅联盟,就连亲手撕毁协约的银心,对于战俘公约等一部分条约都是遵守的——他们也是讲军人精神的国家呢!

    联军没有使用强硬手段迫胁俘虏,就算使用,也未必能逼他们透露关键问题——俘虏都不是高阶人员。

    这样,还得做好心理准备,跟游击队费力纠缠下去。幸好现在秘密基本揭开,正式的对抗才算拉开了帏幕。由于马隆地区的形势有所好转,士兵们的心态还是乐观的,会这样问出勤归来的队友:

    “辛苦了,搜索到了什么没有?”

    “没有。不过他们别高兴,我们很快就有对付他们的手段了。”

    “是这样!虽说对抗是长远的,但我们也不会一直失利下去。”

    “这是肯定的,而且上级说了,我们对付游击战,也正是为将来开展自身的游击战做准备。可以期待,现在是剿匪,不久,我们这些有经验的人,就可能会被上级派去当匪呢!”

    “当什么匪!得叫‘正义的敌后游击队’!”

    “对对,是‘正义的敌后游击队’。哈哈……”

    军官的心情,凝重一些。普通士兵不会太过了解战局的严峻性,有些不利消息,为防影响军心,上层也不会向下泄露。

    马隆十星的局面还是紧张的,由于安、镇、宁、定两个双子星系的存在,就象两只手始终卡在联军的脖子上,交通线始终有大问题。因为富莱霍斯侯爵准备以大包围来收复马隆十星的缘故,银心军李威德所部101兵团已经奉命远远调动到乌兼星系一带,成为大包围圈的一部分;但是维基所部311兵团依然扼守着宁西、定西二星,并屡屡在自身职权范围内出兵攻击,使得联军的瓶颈地带始终处于不宁不定的状态。

    当然,联军也不会坐视被动局面继续下去。东南方面军正在调兵谴将,准备发动一次战役,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安、镇、宁、定四星。富兰克大将忙完了协助马隆共和国安定内部局势后,很快也将飞抵海恩德星系,运筹本次战役。

    但是在此之前,苕琳司令官的第二次梅塔罗伊进攻计划,已经得到方面军总部批准,将要先行实施。这将是一场攻坚战,与以往的奇袭不同。不知道苕琳是否是因为听了传言,银心军前线指挥官富莱霍斯侯爵说联军“只能奇袭,不能攻坚”,因此针锋相对,偏要来一场攻坚。

    不管是不是传言的缘故,但是,联军由于军事科技某些方面的落后,确实不适合攻坚。联军不仅缺乏建造大型炮台的能力,也缺乏对付大型炮台的能力;虽说在文明星球上炮台规模无法太大(受冲气效应影响),但是性能、适应性这些,还是有关系的。联军的陆战武器也确实普遍比银心军落后。如果以数量相当的部队,唯有号称传统陆军强国的地星盟可以与之一拚,但是地星盟又是小国,兵力着实不多。地星盟的军队相当重视陆战,从空军、海军新兵一入伍都必须经过陆战训练、平时也依然当做一项重要训练内容可见一斑;但正规陆军的绝对数量还是有限的。

    看来,装备的逐步改善,只有期待二十六联盟统一研发的新武装体系了。

    ※※※※※

    附件:云雀ⅱ-ⅱ加工制作图,感谢林晔!另外要再向书友说明,任何劳动都是不易的,插图主要是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一下文中内容(例如巨蟹抗击机在下一章中有重要相关描述,有图就更容易理解),也是为了同好交流,为本作增添一些趣味。某些书友要求过苛,说三道四,这不对呀!画地图都是一样的道理,虽然简陋,做为正文辅助却是有作用的,怨什么呢?

    第六节

    在被袭事件发生的十几天后,才在“芳洲号”勉强修复的甲板上举行了一次小小的慰劳宴会。

    宴会果然是小小的,没有怎么铺张。因为人们的心情,实际上是不适合参加宴会的。

    “芳洲号”遍体鳞伤,再怎么修复也难以回复原貌了,今后打算就这样留在雏星上,作为一个特殊的博物馆。还要在旁边建一个居民点,从此揭开本星球被开发的帏幕。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善长遐想的黄婕,在对到来赴宴的官兵们所作的开场白中,有这样说:“或许这对我军是件坏事,但对这个星球不是坏事。我们可以想像一百年后,当本星的人们纪念‘芳洲号被袭事件’时,对他们来说主要的意义是什么?是——这颗星球的人类史终于展开了!随着芳洲号被袭、成为不动的博物馆并在旁边建了个小镇,第一批开拓者也就开始了奋斗!这是本星文明的开始!当百年后人类缅怀本星历史时,一定会感慨地想——如果没有芳洲号被袭,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家园!”

    掌声……她真是太会说话了,让原本都有点沉闷的官兵们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黄婕继续说:“现在,可恶的游击队还没有肃清,因此虽然我已经让军队护送一批移民过来,但是还不能确保本星球安全。游击队不敢在有常驻部队、防卫严密的文明星球上停留,因为那样的话他们即使能混进来,也只能闷在海里,粮食吃完就只好吃鱼,蔬菜吃完了就会得坏血病!”

    笑声。她的想像确实丰富。而且本次宴会没有外人,连记者也没有,又因为在座都可以算是恩人,她也随意多了,一点架子没有。虽说华丽的宫廷常服让人眼前一亮,她的言语却只象普通的少女。这一点,除了苏芫、姬逸晖不怎么感到意外以外,别的地球军官兵都有点不敢相信。笑是笑,还是有点拘谨。

    “所以呀,要是本星球也有很多人口、支撑起常驻军,银心的游击队非被逼走不可!但这会是长远的事了,我们等不得。原本希望与诸位一起努力,把游击队消灭干净的,但是知道诸位即将开拔参与第二次梅塔罗伊会战,我很激动,真希望和诸位一起去!但是,我不能。所以,只有借感谢各位援救‘芳洲号’的宴会,也祝各位征途顺利,鹏程万里!”

    掌声,集体举杯。两百来人一直都肃立着,在友邦的女王面前坐下是很失礼的——至少在她还站着的时候。

    “我知道,贵国的军令中严格禁酒,但是,今天是特殊情况,请在餐前先喝一杯吧!”

    这样说完,举座碰杯、畅饮。就连某些根本不会喝酒的——例如姬逸晖,也都干杯了。

    由于一团、九团经过在海恩德时的补充后,都有一千多人,黄婕总不可能对着一片黑压压的两千多人讲话,因此苏芫考虑到这一点,只带了不到两百人来,已经不少了,其余的都留在营地里聚餐。

    姬逸晖喝完,顿时觉得头有点晕,虽说侍女给他倒的只是酒精度低的甜葡萄酒。迪利方面在坐的只有几十名女性侍从,为地球军官兵劝酒。晕晕然的姬逸晖不禁想,这里是天堂啊,有好多养眼的漂亮侍女啊,可惜好色的刘征没能来呢,啊哈……难得有一天穿便服的机会,连苏芫都穿着甚少见的便装呢!很有亲切感。有这么愉快的一天,下来就要开向梅塔罗伊了,精神饱满啊……苏芫和黄婕不穿军服时,看起来的感觉很有女性的妩媚呢!唔……苏芫和黄婕……唔?唔!

    一想到这里,越来越晕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过来。没错,苏芫和黄婕真的就在眼前,好象已经来了有好一会儿了,还说了些什么话,可是自己没听清楚!

    “你、你没事吧?”

    黄婕瞪大了眼睛,她不相信一个大男人喝了一杯低度酒后就会醉,而且是心目中英雄般的人。

    “我……失礼了……”

    姬逸晖不利索的嘴里只能吐出这些话。

    “他是一直不会喝酒的!不过容易醉酒的程度连我也觉得意外!”

    苏芫说。

    黄婕:“你知道他一直不会喝酒?”

    苏芫:“是的,他一直不会。”

    黄婕:“为什么知道呢?他很有名吗?”

    黄婕好象对姬逸晖的一切更感兴趣了。

    苏芫:“是的,是某些方面很有名,例如飞行训练的成绩和步兵重武器方面。但是我了解他的原因,却是因为自他入伍时起,我就是他的教官呀!”

    黄婕:“哦!”

    顿时对苏芫也越发肃然起敬了——原来她还是这位“周文王第一百八十代传人”的教官呢!怪不得她很有本事的样子。

    黄婕:“步兵重武器?!”

    苏芫:“是的,看不出来吧?他平时很喜欢陆军训练的,各式枪械都会用,尤其是扛起单兵炮,冲锋自如,弹无虚发!他不是很强健的外表,但是其实相当强健!就象在我们星球,满身横肉的西方大力士,其余并不一定打得过貌不惊人的东方武术家呢!”

    黄婕:“哦哦!这我相信,我们星球也盛行武术呢,啊呵!”

    于是两人饶有兴致地大聊起来,姬逸晖撑着背后的椅子,又开始发晕,后面的对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黄婕为什么会在苏芫的引导下来找姬逸晖,很简单,一来姬逸晖是本次战斗中战绩最卓著的;二来一团的人谁都知道,姬逸晖曾经在授勋仪式上见过迪利女王,苏芫更清楚,他们还有一件不为人知的轶事。

    过不久,空腹饮酒导致醉倒的一团参谋姬逸晖上尉,未能享用一碟点心,就被抬到舰内的某一个房间去休息了。宴会从中午持续到下午,然后又被抬出来,坐在团部的“巨蟹ⅱ-ⅰ”抗击机上被带了回去。巨蟹战机没有参加本次战斗,团部的人都是开了轻型飞机赶来救援。因此当黄婕初见到时,笑道:“这种战机看起来很笨重,真的能打仗吗?”

    第七节

    差不多同一时间,正在大包围圈的组成部分——乌兼星系上,银心军101兵团司令长官李威德。詹上将,正亲自接收一道秘密电文。

    他对于电子系统相当熟悉,曾经就是管绝密通讯的参谋出身。

    来电内容颇多颇详,是联军海恩德-马隆一带部分部队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动向,包括运输队动向。这些情报很多是来自军内传闻而不是确切的军令,因此可能有很多不实;但是只有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对于银心军就有很大的价值。电文末尾,是一个字:“雷”。

    这就是,马隆一战中“投奔”联军阵营的布莱夫特。雷和史蒂芬妮。李,冒死传回来的绝密通讯。

    李威德将收到的信息用极快的速度过目一遍,立即敲下了一道回文:“来讯收到,辛苦!为防起疑,即日起停止资料传送。”

    联军似乎是轻信了两人,但是两人的行动并不可以无所忌讳,联军也不会太愚蠢,警戒心多少是会有的。

    之前因为李威德提案扩大游击战,高官们对所能取得的成果将信将疑。为了获得足够支持,李威德不得不立下军令状,声称特谴部队到位一个月内必有可观成果,否则自己将引咎辞职。由于有奥波契卡大将的有力支持,总算使得军总部同意了扩大游击战的计划,派出用新式装备武装起来的特谴队。

    果然,特谴队获得了极大成果,不仅连连摧毁联军的二线基地、拦截运输队,甚至前些天,其中一支还奇袭干掉了敌军一艘巨型空母,据外形特征判断,毫无疑问就是迪利国引以自豪的“塔埃兰”级航天母舰其中的一艘。虽然特谴部队也受了一定损伤,但是战果远大于损失。至此,李威德不再有引咎辞职的危险了。

    这些都是因为布莱夫特和史蒂芬妮所起到的关键作用。两人不是军方派出的特工——他们只是李威德私人的特工,除了李威德以外,并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打入联军中的内应,都以为是确实叛变。为什么要这样,原因是隐秘的,李威德有相当长远的大计划。而布莱夫特和史蒂芬妮也不是这个计划的走卒,而是计划的参与缔造者。否则,李威德也不会同意他们二人去联军一边。仅仅是朋友而言,李威德就极少朋友,而他们两人是幼年时起便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的朋友,这一点,也没有别人知道。

    为了让游击战得到扩大,从而牵制联军的战力,李威德不得不以个人的力量来为帝国着想。顽固的高官是无法用别的方法说服的,只有让他们看成果。当李威德立下军令状时,心底便想着:“全靠你们了……”

    果然,两人不负期望,在相当困难的环境下冒死传回联军情报;再由李威德对这些情报的真实性作出判断,选择其中有价值的机会,命令特谴部队行动。因此扩大游击战的成果多得让高官们咋舌。既然现在诺言已兑现,可以不必再让两人冒生命危险了。这样特谴队的处境会危险一些,但是无论是对帝国还是对自己而言,这两人甚至比所有特谴队加起来还重要。战果自然也会减少,但是,游击战始终是有必要、有意义的。李威德希望潜入联军二线的特遣部队军官能够真正得力,独立执行今后的任务。

    现在,不仅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让联军被特谴部队骚扰得焦头烂额,而且得到了最新情报——联军为了打破僵局,决意发动第二次梅塔罗伊战役!

    马隆地区的资源储备固然多,但是再夺取梅塔罗伊之后,一来可以使联军获得更稳定的依托,二来更可以使银心军阵脚大乱、注意力转移时,两面会攻,拔除安、镇、宁、定!

    原来联军指挥官是怀着这样的设想!哼,谅来也不是那个小小年纪的什么女公爵想出来的吧?大概是身居总参谋长的那位地球人,富兰克。格雷沙姆……这一着果然厉害,正策划大包围的帝国军,万万不会想到联军在处于劣势的表面形势下,仍隐藏了相当的兵力,并调集一些可调动的后方部队,决意发动第二次梅塔罗伊会战!

    上一次,只是接触战,联军由于奔袭得太猛的关系,夺取了大片地盘,急需巩固,因此放弃目标,终止战役。这一次,联军是真正赌上了。这么说,梅塔罗伊就很危险,在梅塔罗伊上面的富莱霍斯侯爵,又是否想得到呢?

    李威德沉思中。最后决定,只有发一封信,提请富莱霍斯注意。这是为他好,但是富莱霍斯可能会反驳说:“你凭什么判断联军会来大举进攻梅塔罗伊?”

    那,又该怎么回答?

    绝不能说是布莱夫特与史蒂芬妮的缘故,这是只属于三人的秘密。

    那么,只有利用富莱霍斯的性格弱点了……依迪琳公主不知道,但是象李威德、维基这样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富莱霍斯是表面勇敢、内心怯懦——要是一件危险的事,他判断不会有真正伤害时,乐意“勇敢”;但是当一件事真的有危险时,他就会踌躇了。因此,将司令部驻在梅塔罗伊,从当时看是一件表面危险、但是实际上很安全的事,他便敢做。当时联军根本无力进击,而且大概在较长时间内都无法组织攻势,何况帝国军有重兵确保。现在便不同,由于要执行“大包围”的缘故,帝国军的军力分散了,而联军,却真的起了夺取梅塔罗伊的心。将这情况跟富莱霍斯一分析,他就算不服、就算不肯放弃“大包围”的计划,也会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做做应变准备吧!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事后就算胜利,帝国也不会算上李威德的功劳——他只是发了一封致富莱霍斯的私人信,而富莱霍斯绝不会把这信的内容透露出去。因为假如李威德的“预言”中了,富莱霍斯可以当作自己的功劳,说自己英明;如果没中,也不会外泄,因为这表明了自己的无知,竟会对这样一封没道理没来由的信将信将疑、然后当真加强梅塔罗伊的应战准备!

    信写好了,很快发了出去。

    皮靴声移动到窗前,窗外夜风凛凛,夜色迷朦。无论是在乌兼星还是在故乡,此情此景都差不多。

    在李威德。詹上将的心中,又浮起了一幅遥远的情景——

    ……

    “詹!你怎么了!”

    童年的布莱夫特扶起满脸是伤、额上冒血、手臂上还有牙印的李威德,急切地问。旁边一个女孩在哭。他们三个,都只有六、七岁。

    名叫史蒂芬妮的女孩一边抹眼泪一边指着逃去的另一群小孩:“是他们、他们干的……他们用石头,砸、砸到了詹哥哥……”

    布莱夫特一听,看了看地下,立即拣起那块作为凶器的石头,也不顾自己只有一人,撒腿就追。

    “雷哥哥,不要啊!哇……”

    女孩知道追上去之后不会有好下场,而且拿石头打架是很可怕的,一急之下便大哭了起来。

    布莱夫特的脚步停住了,回身一望。

    这时受伤的李威德捂着额头站起来:“雷,别追……那群胆、胆小鬼,是他们自己逃了,哈、哈哈……”

    就这样一迟疑,布莱夫特望着一群人终于逃过拐角,气得把石头朝那边扔过去,然后就听见砰的一声——正中窗户玻璃。虽然是钢化玻璃,砸不破,但是这一间就是孤儿院副院长的办公室,她一定会听见的。

    “快跑!”

    李威德再也顾不得自己受伤,一手拖了布莱夫特,一手拉起史蒂芬妮,三人狂奔而去。

    到了没人的角落,因没命奔逃而累得够呛的三个孩子,史蒂芬妮瘫坐在草地上,布莱夫特俯身将双手拄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李威德靠在树干上倚了一会儿,身体便向下滑去。

    “詹,你没事吧?”布莱夫特喘定之后问道。

    “没事。好累哦……都是你害的啦!”李威德这样回答。说得没错,布莱夫特的鲁莽比石头更具有杀伤性。

    “我……以后会小心的。对不起。”布莱夫特想了一下,道歉了。

    ……

    就是那样一段往事,如今已经是烟雾一般,二十多年了。

    大致还记得那场架开打的缘由——是同院但不同园的一名女孩子,来找李威德玩,那个女孩子平时在他们园里可受欢迎了,可是现在已经忘了她的名字,连长相也模糊了,大致是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女孩子吧。玩着玩着,史蒂芬妮来了,友善地要加入一起玩,但是那女孩子不让,还要把史蒂芬妮推走。于是李威德发了脾气,要赶那女孩子走……就这样,刚才还好好的,就闹起矛盾来,那女孩子气得哭了,在李威德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不知道是哭声还是李威德的惨叫声,引来了跟那女孩同园的一群男孩,二话不说就跟李威德打起来。李威德被揍得鼻青脸肿,自知寡不敌众,又不愿在史蒂芬妮面前示弱,那怎么办?忽然他看到了一块石头,一横心便捡起来,握在手里。这对于小孩子来说果然是强大的威摄力量,对方一群都吓住了。但是其中却有一个胆子不小的家伙,从背后把李威德扑倒。于是一群人蜂拥而上,那个胆大的便夺了李威德的石头,一时没想清楚便往李威德的额头上敲了一下,顿时……鲜血冒出来,一群人也吓呆了,拖了那名女孩子匆忙逃去。而这时布莱夫特听到了史蒂芬妮的哭叫,便急如星火赶了过来……

    回想一下,原来在童年的时候,现在的帝国上将阁下已经颇受欢迎了呀!

    初恋的女孩……正是史蒂芬妮没错。但是李威德为了摆脱孤儿院给自己带来的阴影,努力自强,年仅十二三岁便考上少年军校,从此开始了从军之路。

    十三年后,因过人的强干而得到几位老将军的破格提拔、但是也因此遭到了许多嫉妒眼光的李威德,协助奥波契卡上将平定了一次内部严重骚乱,以此殊功升上了准将的军衔,成为当时帝国最年轻的将军之一。

    同一年,史蒂芬妮嫁给布莱夫特。因为布莱夫特以蒙特族传统的礼节向她求婚——蒙特族自古的求婚礼节是这样的,求婚者(不管是男是女)跪下来,用双手捧起被求婚者的右手,吻三下。被求婚者要是答应,就亲吻求婚者的额头,要是不答应,便转身径自离开。自始自终,双方不可以说一句话。那天,是在很多人的面前求婚的;其实就算是只有两人,善良的史蒂芬妮也不会径自离去。何况,她本来对布莱夫特也是芳心相许,只是她知道自己有个极怪的脾气,因此原本一生不想结婚。

    次年,经济困难的布莱夫特和史蒂芬妮为了报答李威德一直以来的帮助,决定加入军队。李威德和两人长谈了一夜后,表示同意和欢迎。同时他也心情复杂地知道,原来史蒂芬妮是个非常怪的女孩,她想要恋爱但是仅想要精神上的恋爱,因此与布莱夫特虽然是夫妇,却依然是纯洁的,不会有孩子的拖累,可以安心从军。

    史蒂芬妮的心思细密,而布莱夫特是个梦想当职业运动员、但一直不走运所以才落魄的健壮男人,两人从军时年龄虽然大了些,但有李威德关照着,仕途算是顺利。

    当李威德得罪过许多人、然后终于总结出一些新的“主义”后,高官们对于他的正面评价略略多了一些。随着奥波契卡大将的部队开上前线,李威德也站在了历史风云的激烈碰撞点。但是,他还是缺乏朋友。除了布莱夫特、史蒂芬妮这两位在他部下的中校外,再来就只有象维基那样的似友非友关系了。

    乌兼星的一个宁静夜晚,对未来会有不可估量的影响……

    只是这时候,连李威德也不能预知,具体是怎么样的影响。
上一章:第十二章 走马换帅
银河畅想曲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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