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畅想曲ⅱ
作者:yhiu小组·文衍
第一节
银历的四月,文明星球上北半球地区正值春末夏初,梅雨正随着南风渐渐笼罩了故土,官兵大多数来自华南地区的117师接到调令,赶赴谢洛伊采星系,准备参与第二次梅塔罗伊进攻战。
这是鉴于117师已有相当的战地经验,人员、装备也基本得到补充,编员完整,战斗力强大。又为容易调动的轻装部队,正是可往参与前线会战的上选。
其上级单位——23军,军部正设在谢洛伊采,下属各师陆续前来会合,这还是本军第一次以整编主力军的面貌参战。而且这时候不仅117师、118师,后到的各师也先后有了若干战地经验。与第一批就参战的17军等部队相比,虽然还有差距,但已经不是需要照顾的新来部队了。士兵们首次听到“整编主力军”五字,都觉得分外顺耳。
但是……就象117师初战时士气高昂却反而失利一样,23军全体的初战,也因微妙的缘故,遭遇挫折。
这个微妙缘故,是从银心军前线代总指挥富莱霍斯。埃斯希尔侯爵接到辖下101兵团司令李威德。詹上将的一封信开始的。富莱霍斯一心为着缩小包围圈、将联军击溃于相对孤立的马隆十星时,联军却针锋相对地,打算发动第二次梅塔罗伊进攻战——这是李威德极力要传达的信息。
“神经过敏。”
富莱霍斯自言自语了一句。于是他也从厅子里,踱步到了阳台上,思考一些事情。
阳光灿烂。跟李威德发信时的夜色迷朦不同。富莱霍斯的心情,也是明朗得多。
将司令部设在梅塔罗伊,近期内已经使他获得了额外的声誉。不顾个人危险削薄梅塔罗伊的防御,致力于实施魄力空前的大包围计划,又使得他在军部内部再获得超额外的声誉。声誉,对于一个人的仕途是很重要的,希望这些声誉传到埃弗梅尔陛下的耳中……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联军真的来攻梅塔罗伊,防御力量不足,自己为着声誉又绝不能弃城而逃——自古以来,还在同一个星球上的战争中,“城”还是实际的一座座城池时,蒙特族就视弃城为奇耻大辱;何况今天的战略上,一城便是一星啊!
如果那样,就麻烦了。因此,在驳回李威德建议的同时,还是悄悄地做一些不明显的工作吧。把四五个主力师调回来,理由可说是到时要在这一线集中突进;再有……
富莱霍斯想到这儿,把手腕上手表侧面按了两下——这是有简易传呼器功能的手表,副官丘利曼中校立即进来。
富莱霍斯对丘利曼吩咐道:“给我致电翁吉瓦,就说我想要叨扰他一顿早餐,不知可不可以?”
丘利曼:“是!”
富莱霍斯:“对了,我不喜欢女侍……”
丘利曼:“是!属下会告知翁吉瓦总督,请他注意。”
听到丘利曼致予的消息后,翁吉瓦受宠若惊,没想到侯爵大人——公主面前的红人还有雅兴来总督府上用餐!这自然是欢迎都来不及。虽说时间已经不早,早已用过了早餐,但是侯爵要来的话,就再吃一遍吧!
于是翁吉瓦满口答应,又连声称赞侯爵操劳军国大事,以至废寝忘食。
丘利曼又说了女侍一事,善于察颜观色的翁吉瓦立即悟出了原因,回应道:“这个……放心!”
因为一直外传富莱霍斯有点“那个那个”的倾向,除了依迪琳公主以外绝不亲近任何女人,他的司令部是纯男性的司令部,连日常照料生活的佣人也都是男的。据说,这也是公主对他特别感兴趣、特别青睐他的一个原因。
若干年前的李威德更是直言无忌,说过这样的话:“女人往往好奇并且以为男同性恋者都是有本事的人,将他们美化,其实不然。这种人应该分两类,一类是比男人更男人,一类却是接近女人的柔弱无力。”
无意中,这话已经刺伤了富莱霍斯。他不仅是有同性恋倾向,更有女性抵触症,外表虽然装作强悍,内心却自知是象女人一样怯弱。更特殊的一点,在男人中便有一种莫名的心理稳定感。正因为自卑于自己象女人的一面,富莱霍斯不爱接近女人;但是他又高又俊,还因为不喜欢女人的传闻,反而使得女生对他的兴趣大增。“男生中的校花”,这个有点辛辣的外号,不知怎么便流传开来。这个外号不知是谁起的,自然不是李威德,但是象李威德等曾经刺伤过自己的人,却被富莱霍斯记住了,不管他们是有意无意。
总督府前的草地宴席上,翁吉瓦热烈招待富莱霍斯。这次招待是相当热情周到的,翁吉瓦虽然正在试图减肥但是又将一顿饭吃了两遍,以便不让富莱霍斯有所尴尬;侍宴的人中,没有一名女性,连翁吉瓦的夫人和因为漂亮所以常被做父亲的总督拿来炫耀的两名女儿都不在场。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努力果然博得了侯爵的好感,富莱霍斯淡淡地告知翁吉瓦,准备加强他的本土防御军力量。稍后会运一批装备过来,把梅塔罗伊本土防御军由目前的两个师扩编到五个师。
梅塔罗伊本土防御军原本有两个师又两个旅,但是因为“支援马隆”遭到悲惨结局,不得不把两个旅补充入严重受损的那个师,因此,翁吉瓦身为一个行省总督,手下只有两个师的辖下兵力了。由于梅塔罗伊行省原来并不是边境地区,地方部队非常少,除首府外其余星球都不到一个师。
现在侯爵为本星着想,要扩编本土防御军,这真是大好事!这跟里斯贺皇子之前的政策正好相反。因为梅塔罗伊也是马隆族聚居的星球,里斯贺皇子下令肃清防御军中的马隆族人。后来,才因为考虑到肃清后恐怕部队就全没了,才改为军官肃清,也就是将军官换为清一色的非马隆族人(尤其是蒙特族)。翁吉瓦差点也丢了乌纱帽,一时间只恨为什么自己会生在马隆族而不是蒙特族,幸亏依迪琳公主和皇帝陛下明鉴,知道其忠诚心,最终免于被撤。正在感恩戴德、思图报效之时,又得到侯爵大人的关照,扩编本土防御军!
真是皇恩浩荡、贵人照应,翁吉瓦恨不得指天发誓——“老奴必以死相报!”
……又过了一段时间,从四月来到五月。
来了,联军果然来了!
与只凭一两个师就拿下马隆主星不同,为了拿下梅塔罗伊主星,单是正面上,联军就调动了近二十个师的兵力!这是一场强攻、硬仗!
其中,地星盟23军军长郑学伟中将在本军参战前的动员令上,这样说:“我们为什么要拿下梅塔罗伊?一来这是政治中心,影响力大;二来这是经济星球——大家或许知道吧?总督翁吉瓦手中还握了大量的地方财产,包括一笔相当可观的黄金储备!工业资源和军用资源,都是丰富的,能源供给力也不亚于马隆星。第三嘛,(笑)我们要是不夺下来,富莱霍斯侯爵大人就更有资本在情人面前炫耀啰!”
听得军长这样说,将士们都笑起来。富莱霍斯和依迪琳的暧昧关系传闻,不仅流传在银心军中,连联军一方也普遍知道了。
因为时候未到,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没有对广大官兵说,那就是此战将引起的连锁意义,将对拔除安、镇、宁、定的下一次大战计划有关键影响。
地星盟军队的风气之一,首长们在战前,往往是以严肃与诙谐的语气并用,激发战士的士气。想想,要破坏富莱霍斯的好梦,让他在依迪琳面前抬不起头来,或者被痛训,或者被抛弃——那是很有趣!而让他如此不幸的,就是我们。呵,那么我们便要努力!
可是笑归笑,战争毕竟是残酷的,要乐观面对,也要有面对严酷事实的思想准备。
第二次梅塔罗伊进攻战,刚开始时挺顺利,但是当外围防御已经荡开,联军以迅猛之势登陆主行星时……局面就有所改变。
第二节
初夏的阳光照着地面,已经是大白天,雾气全消了。
自天色朦朦亮时就爆发的激战,现在稍微缓和了一些。
一架“巨蟹ⅱ-ⅰ”型抗击机,投射下面积不小的阴影,掠过大地。
周围有数十架友机呈疏散队列,一边闪避着地上的炮火,一边向东撤退。
机内则有35人之多,除了原117师一团团部的26人以外,还有9名战机被击毁的别机战士。其中有姬逸晖原来班里的蓝奉贤、张明珊、何颖三人。蓝奉贤与张明珊先前驾驶着“夜枭ⅳ-ⅰ”战斗强击机,被击伤,有爆炸危险;何颖驾驶着“雨燕ⅵ-ⅲ”歼击机连忙赶来,把他们救到自己的飞机;但是随即连“雨燕”也连中两枚导弹,三人不得不弹出,下降途中被发现并救到“巨蟹”上。
何颖、蓝奉贤、张明珊进入了机舱,头上依然冒着冷汗,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知道这是团部的战机,那么,“老班长”也在吧。果然,很快便发现他正站在副驾驶员的座位后面,旁边一位便是团长朱榆,他们正在紧张地讨论着什么。
三人不敢打扰,在后面空着的座椅上坐下来。便有一名战士给他们倒水过来,说:“辛苦了!”
何颖:“谢谢您。您是参谋还是勤务兵吗?”
战士说:“不,都不是,我也是被打下来的。我是一连的士兵,名叫波。杰维斯。”
三人“哦!”了一声,才注意到他的头发是红褐色的。
蓝奉贤:“你大老远跑来加入117师吗?”
波。杰维斯:“是的,反正入伍的条件里,又没有限制籍贯。”
何颖:“可是,一般都是去就近的军队报名,不是吗?”
波。杰维斯:“我家就近的部队,是45师啊,早就满员了。”
何颖:“这么说,你是南美洲的?”
波。杰维斯:“是的,不远,坐家用飞艇,经交通干线加速,两个小时就到白云山了。”
现在的时代,在同一个文明星球上,真是“天涯若比邻”,连各大洲之间的距离都可称为“不远”。
于是四个人便聊了起来,冷不防一个声音喝道:“你们呀,还这么悠闲!找找有没有能干的活,去干吧!”
说话的正是团部参谋姬逸晖,经过时忍不住对老部下训了一句。
“是!”
何颖、蓝奉贤、张明珊高兴地答应着。等姬逸晖转身离去后,不禁偷笑。
张明珊:“参谋了哦!”
何颖:“好气派!”
于是拉了波。杰维斯,去帮忙检查机体。战机内都有自我修复系统,但是最好是有人力协助。
“巨蟹ⅱ-ⅰ”因为是大型机,在战斗为众矢之的,先后中了不少炮火、导弹,但由于装甲厚的缘故,还没有什么大伤。现在军部呼唤各部队暂时撤退,一团团部便随着身边聚拢的一小群战机向东飞回。东边的山区地带,我陆军控制了一片陆地,以此为据点向西扩展,但是遇到不利。
发现了被打散的友军,于是又向北绕了个半圆,聚拢了两群战机,正要一起回归……突然,地面上一道被树木遮蔽的断崖之后、一个无声无息潜伏着的炮台猛然发作,吐出一团炮火,正中“巨蟹”下腹。
机身激烈震动,包括驾驶员和屏幕观察员在内,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事先根本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炮台的所在,而且还是中型炮台!
驾驶员的反应还算正确而且及时,没有立即上升(这样容易被继续锁定炮击),而是向一旁平滑移去。因此,只在左翼再中了一炮,便得以脱离其火力威胁范围。
但是,因为是连装炮,齐射的话,一炮其实是四炮。“巨蟹”的机腹、机翼受损不小;过不了一会儿,引擎也发生问题,排除无效!
机内众人无计可施,“巨蟹”在上百架友机众目睽睽之下,向下坠落,也没有人能够援助!
舱内陷入了极其紧张的状态,朱榆在百忙中依然顾全大局,对着通讯屏幕下令道:“一营长,你代我指挥,把部队领回去!”
一营长唐敞犹豫了一下,只得点头:“是!我会向上级反映情况,请陆军来救援!”
朱榆:“不,现在的局面不允许。但是,我们不会坐以待毙的,你们尽管去吧!”
机体又是一阵振动,然后士兵报告说,五号、七号引擎也熄火了。
朱榆关掉通讯,将主屏幕显示为地面状况,亲自坐在副驾驶席上,与驾驶员配合,利用现在仅剩的部分引擎推动力,滑翔迫降。战机倾斜着向西飞了半分多钟才终于着陆,撞倒了一大丛树木后,在一片开阔地停滞下来。
由于磨擦,一道烟尘沿路腾起,近处的敌军肯定会发觉。
而这一带战斗已经很零星,我陆军曾经一度向西攻占了大片阵地,但是现在被迫向后撤退。敌陆军主力也尾随攻击,除了一小部分仍在原地狙击空中飞过的我军战机。
在数十万平方里的辽阔大地上,是激战后的战场。即使是十个师在这片土地上撕杀,以过往时代的眼光看来,因为战场的大,都显得稀疏了。只有少数要地一片狼籍,可以望见到处有被摧毁的车辆、两军牺牲的士兵、遍地的弹坑和散落的轻武器。
“巨蟹ⅱ-ⅰ”在紧急迫降时遭到某些步兵武器的打击,幸亏抗击机装甲厚,陆军的一般武器不能造成大的损伤,迫降成功。又因为以反重力作为制动力,大大削弱了撞地时的冲击,机内人员也基本无恙。
现在,必须赶紧冲出飞机去,但附近不知道有没有敌军,由起落舱下去太危险。团长朱榆和已经换好陆战装备的六名战士率先从机顶导弹发射器处出去。巨蟹型抗击机除了防御武装外,攻击性武装平时都缩入舱内,要使用时才露出击敌。现在露出口便成为了突围的通道。可惜机腹下面的空降舱门已经因中炮而被封死,否则本机内还有六辆摩托战车、两辆轻坦克,如果可以把这些装甲车辆开出去,战斗力就强多了。
神不知鬼不觉中,七个人已经到了机顶,各自伏地,观察四周动静。姬逸晖握着两用榴弹枪,紧随在朱榆的身旁。
朱榆观察了一下,对话机轻轻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对身旁的战士吩咐道:“逸晖、定襄,你们跟我来。其他人随时准备火力掩护!”
这样的场合不能响亮地回应,各人轻声说了一声“是”,各自做好战斗准备。朱榆、姬逸晖和邬定襄借着战机外壳突起的掩护,在倾斜的平面上,一手持武器,一手保持平衡,缓缓下滑。
只过了一会儿,机内人员已经按照吩咐开了起落舱门,躲在门后的蓝奉贤、张明珊各将一把椅子用力扔出。只听见一阵枪声和爆响,椅子顿时成了悲惨的牺牲品。果然有敌兵埋伏着就等狙击!
蓝奉贤、张明珊忍受着呛人的硝烟,冒着被溅入舱内的弹片杀伤的危险,用榴弹枪向外打了一阵发烟弹,然后伏在地上,架起一挺机枪,将头缩入,仅露出一只手扣动扳机,胡乱朝外面乱打。
从外面看来,只见烟雾弥漫,象是里面的人要冲出来似的,还有机枪吐出的火光在烟雾中时隐时现,里面的人好象是在拼命还击。正在伺机准备对付落难飞行员的十几个银心士兵,顿时紧张起来,他们知道,大型战机里的人恐怕不少,而自己这边反而就这一点点兵力,附近的同伙要赶过来还需要时间。于是卯足精神对战,手枪、步枪、冲锋枪、机枪……一时间枪声响成一片。
相形之下,这边的火力实在薄弱,张明珊再顶一阵,又听见门口一声轰响,大概是敌兵把反坦克火箭筒都动用上了,幸亏在烟幕中看不清楚,否则要是正中门内,自己的小命可就要报销了。于是拖回机枪,对蓝奉贤吆喝一声:“风紧,扯乎!”
于是两人向外大吼着:“冲啊!杀啊!”,一边拼命打发烟弹,一边将起落舱再度升起,溜之大吉。
与此同时,已经滑到机体前缘的三人,从十余尺高的“钢墙”上一跃而下,邬定襄立即向敌火力点冲去,朱榆警戒身后,无目的地向可疑的地方扫射一通,而姬逸晖蹲在一株折断的树旁,立即以枪榴弹向敌射击。
机顶上,四个人早架好了从坦克上卸下来的重机枪,开火协助压制。按朱榆的指示,重机枪难扛,用过一次便丢,不用节省弹药,只要能度过从机内突围这个难关便行。
虽然是空军,参战时都有充足的心理准备。这是文明星球,不同于太空战;万一被击落了,就是用陆军武器也要继续坚持战斗。这片广阔的地区,除了敌人,也有掉队或坠落的自己人吧。
陆战,更有传统的战争味道。不用气馁,不要放弃斗争……
瞄准……扣动扳机……“嗒”地一声轻响,榴弹向敌兵飞去。
不再看结果如何,姬逸晖保持蹲姿,立即换装下一枚榴弹,动作象是一名熟练的陆军战士。
伴随着一声轰响,好几个人同时喊了一声:“好!”
※※※※※
随笔:关于陆战场面是要“充分未来”还是要“接近传统”的问题,在本节之前已经在司令部举行过投票。结果是“接近传统”的意见居多,大概是这样比较容易想象,有亲切感?于是就这样了。另外,这里的榴弹枪跟现实中的榴弹枪还是有不同的,也可以说是“抛物线式火箭筒”,但是子弹又不大,因此还是算枪。
第三节
原来,榴弹堪堪落在四五名敌兵间,一声爆炸过后,敌人的机枪也不响了。
战友叫好的同时,姬逸晖依然不敢松懈,心知陆军军服足以抗住大多数弹片的迸透,刚才那一弹能杀死一两个敌兵,或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就已经不错了,也有可能只是轻伤而已。
邬定襄借着地形的掩护,迅速接近敌兵。朱榆判断身后并无别的敌军夹击,于是也回转身,看到姬逸晖正以标准的蹲姿发射出第二枚榴弹,恰恰又落在敌兵最集中的地方,于是称赞一声:“好样的!”
再看一下前方,又对邬定襄喊道:“定襄,太危险!”
几乎同时,只见正在一边开火一边猛冲的邬定襄一个趔趄,便扑倒下去。
朱榆来不及惊愕,对着话机喊一声:“成豪,出击!”,便冲上去救护。
姬逸晖不约而同地,手提沉甸甸的枪械,弓着身体向邬定襄栽倒的地方奔去。
机顶的四人看见战友出事,更拼命地用重机枪对敌兵阵地狂扫。机内的团部参谋成豪等十六七人手持武器,从起落舱门蜂拥而出。
敌兵被重机枪压制得抬不起头,又连遭榴弹轰击,等到枪声稍歇,偷眼一看,只见一群荷枪实弹的地球人活象空降兵,已经冲出来向这边进攻!
……约十分钟之后。
成豪等人冲上了只有一人多高的小土坡,只见灌木堆旁躺下了六七具敌兵尸体,朱榆正拿着一支缴获的狙击步枪,瞄准远远逃去的数名敌军,一声轻响,又一个家伙摇晃着栽倒。
众人叫起好来,有人就要追去,朱榆收了枪,止住说:“不要追!就怕附近还有敌兵,既然降落成功,我们还是赶紧转移比较稳妥。”
“是!”
本机的陆战武器不足,一群人拣了缴获的枪械和弹药,往回走,只见邬定襄坐在地上,左前臂染得一片殷红,姬逸晖正在给他包扎。
接到了命令,机顶的四个人和机内其余人员都下来了。这一战除了一人负伤以外,没有别的损失。
朱榆匆匆点了一下名,确认35人都下来到这里以后,训道:“这一仗打得好,但只是多亏了一支榴弹枪和一挺重机枪的作用。定襄立功心切,反而自己受了伤——你们都要记住,战场不是训练场!”
众人正看见邬定襄痛得冷汗直冒、脖子仰直的样子,就算不用朱榆说,也知道吸取教训了。以前在训练场模拟战的时候,邬定襄可是最勇猛的之一,枪法又准,每战战绩往往都不错,“毙”在他枪下的同团官兵不计其数。但是真正的战场,是以性命相搏的,会受伤,也会死亡。而且除了本事以外,还有别的不定因素,甚至运气都是重要的;假如不小心,受伤了、牺牲了,那是没有后悔药吃的。
邬定襄是在冲锋中拌到了草根,身体一挺直的时候正好被击中,幸亏他的反应快,随即一扑倒,往地下滚了几翻,躲到了小凹地里,这才逃过一难。
“逸晖!你到底会不会包!呜哇……”
“别嚷,伤到了骨头当然痛,是男人的话就忍着。这里包得比我好的,恐怕只有团长了。”
“女、女……呜哇!”
“女兵吗?你别指望了。我国的女兵,杰出的不多,大多数不怎么会打仗,而且往往当卫生兵也不行。”
团部参谋曾玉蓉、江鹭,还有何颖等人听到了,都是脸有愠色,但是心底自知,确实不行。要是平时,还可以当当实习护士,现在可不能拿人命开玩笑。因此尽管邬定襄迫切盼望一两个女兵来安抚自己的痛苦,就是没人过去。
朱榆对成豪等人教训了几句刚才群体冲锋时的不对之处,又安排了35人的转移队列,便问道:“逸晖,怎样了?”
姬逸晖:“差不多了,马上就好!”
朱榆:“你们两个,就在队伍最后,要注意警戒,另外就是帮助可能掉队的战友——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千万不能掉队!”
姬逸晖、邬定襄:“明白了!”
于是,一群人分成前后两队,开始向东转移。朱榆、成豪等二十人在前,负责开路、突破;后面十五人,则是十一名女兵,加上姬逸晖、邬定襄,还有负责背通讯器材的蓝奉贤和张明珊。
因为已经离开了飞机,话机只能用于短距离通讯,更主要是保密性能不够,跟军部、友军的联络必须依靠带严格加密、解密功能的电台,这样的电台功率大,发送时不仅发送有用信息,也发送大量干扰信息,只有拥有频道表和密码表的我方单位才能收译。一组电台设备又分为一部接收器和一部发送器,在一般星球上的重量各为四十斤(银河标准斤),如果一个人背的话负担太重,必须两个人。指挥机关所在的大型战机上都有这样的备用通讯器材,但是付诸实用真是没奈何的事,谁都不想飞机被击落的。
在硝烟未熄的战场上转移,对于空军官兵来说,更是严峻的考验。谁都明白这一点,别看大家在表面上还乐观地说笑着,内心都有着深沉的忧虑:“我们……还能不能归队?”
只是谁都不说出来,怕影响团体的情绪。现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往东转移,希望能够最终转移到友军控制区。或者,比较接近的话,获得援救的机会也较大。
姬逸晖把榴弹枪扛在肩上,邬定襄单手提着冲锋枪,走在队伍的最后,一边保持着警觉。
团体中,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然后相信战友。团长一定会谨慎地躲开敌人,使队伍尽量安全地行进吧。这一带是低矮的丘陵,简直就是丘群而已。稍远才有山脉,记得坠机前就是在一道山崖后被击伤的。
忽然,天空中又掠过了十几架战机,看样子是在战斗中失散的友军飞机,正在紧急追赶队伍,返回联军落脚处的根据地。
他们应该不知道,117师一团的数十名战友,现在正艰苦跋涉在地面上。就算知道,他们也无能为力。
祝他们平安……我们也没有放弃,仍在努力着。
由于武器不足,女兵们只有手枪,而且十一人才七把。
蓝奉贤和张明珊一个人背着一台机器、提着一支步枪,走着走着,终于忍不住对女兵们说:“拜托你们,走路就走路啊!不要总是一股如临大敌的气氛,时不时还摆几个警戒的姿势!”
女兵们有的噗哧一笑,而何颖着恼地转过头来:“说什么!这是在敌后啊,一边前进当然要一边警戒!”
蓝奉贤:“当然,当然要警戒,但是,依赖你们来警戒的话,我们一群人就大事不妙喽!前面的团长、后面的老班长,难道是摆设?”
曾玉蓉:“老班长?”
蓝奉贤:“是的,姬参谋以前是我们连的,正是我们的班长。”
何颖:“团长和老班长的能耐,我们是知道的,可是,我们也要帮忙注意周围动静呀!”
张明珊:“哈!得了吧!你们这样走路,不仅看着别扭,而且耽误时间呀!”
何颖:“那又怕什么?团长他们本来就走得不快,我们能够跟他们保持视线内的距离。”
蓝奉贤:“就算这样,你们也不嫌费力费精神呀!要是力气实在太多的话,就来帮我们背机器好了。”
张明珊:“唉,对呀,女生真是到哪里都受优待,都落难了,还照顾着——只拿手枪,一身轻松。”
蓝奉贤:“不过也是托她们的福,我们才能呆在这最安全的地方。”
张明珊:“可是她们还怕不安全呢!哈……”
何颖:“喂!你们两个,说相声吗?帮忙背就帮忙背,看我才不象你们那样,背点东西就哼哼唧唧地抱怨!给我!”
张明珊:“你真要?”
何颖:“当然!”
张明珊:“省省吧,四十斤啊。”
何颖:“小事!体能训练时,我能举一百五十斤!”
蓝奉贤:“哗!看不出来!真厉害,算是女生里的大力士了,但是……”
张明珊:“但是,这四十斤可不是举的,是要背的。而且……”
蓝奉贤:“而且,背着走一两步容易,走一两里就没那么容易了。何况……”
张明珊:“何况,我们的路还不止一两里,说不定……”
蓝奉贤:“说不定,还有必须急行军的时候……
何颖:“你们、你们!可恶!(喊)老班长!”
姬逸晖连忙从后面小跑过来,警告道:“说话不要大声,更不许喊!这一带虽然很广,又是已经打过仗的,但怎么知道没有敌人仍在潜伏?”
何颖:“对不起……”
蓝奉贤:“啧,在老班长面前才会低头。”
姬逸晖:“什么?”
蓝奉贤:“没、没什么。”
姬逸晖:“对了,怎么回事?”
曾玉蓉:“是这样的,那两个男兵一边背机器一边口出怨言,又嘲笑我们一边警戒一边前进。何颖跟他们理论,他们就讲起相声来了。”
第四节
姬逸晖听得糊涂:“什么?相声?”
张明珊:“老班长,你别听她们说!女生最爱文过饰非了,又往往……”
蓝奉贤:“往往一件事情是两成,她们就说成十成、十二成!班长你也是男人吧,是的话多少是有所了解的!”
姬逸晖:“是、是吧?”
张明珊:“就是啦,我们根本没有口出怨言嘛,背机器是光荣的事,革命军人要服从大局嘛!”
蓝奉贤:“我们只是实话实说。相比我们这些背机器的苦力,她们这些女兵全身轻轻,就提一把手枪,还在那里自以为帅气地摆姿势,说是在警戒,不是很可笑吗?”
何颖:“谁、谁——”
姬逸晖打断说:“别一说话脚步就放慢了,大家快一点走!”
蓝奉贤:“对对!我们先前也说过这话,可是她们执意要‘保持警戒’!”
张明珊:“啊哈!”
姬逸晖:“那也不是没道理的,虽然你们是在队伍中最安全的地方,但是怎么敢肯定就一定没有危险呢?”
何颖:“对!哼!”
蓝奉贤:“这我们也知道啊,问题是,她们并不懂得何谓警戒,别看一本正经的样子,但其实没用啊!我们两个倒是在一边背机器一边观察周围。”
张明珊:“是的!我们不露声色地警戒两边,可是她们那样花俏,闹得我们只想笑,打扰了警戒的心神。”
蓝奉贤:“所以,我们让她们安份一点,弱者也该有点弱者的样子,被保护就要老老实实。”
何颖:“什么话!老班长——”
姬逸晖:“嗯……总之,警戒是必要的,女兵也是有战斗力的,只是她们习惯在天上飞、不习惯在地上走而已。你们就不要再嘲笑了。曾参谋、江参谋。”
曾玉蓉、江鹭:“在!”
她们是一团的老资格参谋,还算是姬逸晖的前辈,但是姬逸晖在团部的这段日子,已经逐步显示出精炼强干的能力,因此,不仅曾玉蓉和江鹭服气,连成豪也服气。第二队中,姬逸晖俨然是领袖,因此曾、江两人都一本正经地答应。
姬逸晖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但该说的话还是说:“还有何颖。你们大概是平时不重视学习陆战知识吧,总之,我重新教你们基本的警戒行进要领。其实团长也是为你们考虑,才让你们作第二队的,战斗你们不用担心,只要能保护自己就行。”
六七人纷纷应道:“是!”
蓝奉贤对张明珊拉耳朵说道:“什么嘛!差不多意思的话,我们说出来就不服,老班长说出来才听!”
张明珊:“就是!”
于是,姬逸晖一边走一边教,蓝、张二人也渐渐地被四十斤重的机器压到没那么活泼了,第二队总算宁静了许多。
心底都担心前面冷不防就要打起来,但是在土丘、小树林间穿行了一个多小时,并没有出事。看来,这一带的敌军相当疏落,因为不是什么要害地区的缘故吧。
就这样迂回行进着,直到夜幕降临时,只发生了两件比较特殊的事。
一件事是朱榆等人发现了一辆被击毁的我军装甲车,乘员大多数牺牲,其中有一名爬出来,拖出长长一道血迹,终于晕倒。
成豪报告说:“还有呼吸!”
遇到这种情形,没二话,朱榆指着一名身材高的战士:“背上他!”
“是!”
“到第二队去,让姬参谋赶紧给他包扎。”
“是!”
于是,波。杰维斯背了重伤的坦克兵往回奔,姬逸晖与女兵们七手八脚地帮他包扎好身上的多处伤口,第二队便多了两名成员。手巧的几个人用树枝和藤条做了一副担架,让女兵们跟波。杰维斯一起抬伤员。在前面,女兵两人一起抬,而且轮换;在后面,壮硕的南美男人一个就够了,不换手,负责一路护卫伤员的头部、保持平衡——姬逸晖教他怎么做,就怎么做。
另一件事是从一片树林正要转到另一片树林时,第一队已经先过去,忽然远处奔来若干黑点。两队人只好各自隐蔽起来,只见是一队运输车,开得飞快,就要从中间的道路上经过,大概是赶着要去接济前线。
成豪:“团长,怎么办?”
朱榆思考了一会儿:“……放过。我们没有能力伏击车队。”
另一边,江鹭也在紧张地询问:“姬参谋!怎么办?”
握枪的手微微地抖。
姬逸晖:“隐蔽好!然后……然后等团长那边的动静。你们千万注意,不要胡乱开枪!”
蓝奉贤:“就是,用枪也是对付不了车子的,要打,得靠班长手上那支。”
姬逸晖:“不管打得了打不了,团长不动我们就不动,明白了吗?”
几个声音应道:“明白!”
就这样,敌车队开过来又飞快地开了过去,末了,还有一辆小型装甲车跟着。大概是临时需求,几乎都没有武装护送。这样的肥肉不吃,好些人的心中觉得遗憾,但是团长的决定是应该服从的,就算是运输车队,如果接战不慎,弄出些伤亡来,今后的道路就更困难了。
入夜,队伍找了片不大、但是比较茂密的树林过夜,四面是开阔地,唯有偏北方一里开外有一座长满灌木的小丘
朱榆自己领了两名战士,到小丘去警戒,其余的人都留在林中。小丘再往北,有田园,也有房屋。
落难的第一夜,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不好过。
一是因为心底多少有点抑郁,一种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感觉笼罩着人心。白天由于初战胜利,然后是有点新鲜感的陆上行军,遮盖了抑郁的心情;可是到了没有篝火、没有星光的晚上,又萌发出来。即使最勇敢的人,也不能对死亡无所畏惧吧,就算不怕死,也都想着各自的亲人;而且各自的人生中都还有未实现的梦想,谁愿意把生命终结在这里!
二是因为露营并不象想象般自在。仅仅是蚊虫,已经足够让人烦恼。
睡不着,结果不知从谁开始,轻轻地唱起歌来。
于是,大家纷纷来唱,好填充这夜幕中的空虚。
草木丛中,三十几人或坐或卧,歌声此起彼伏,有唱得好听的,有不好听的,但在这时候、这样的情景下,好不好听已经不重要了。
良久,姬逸晖想起明天还要艰难跋涉,便告诉大家差不多了,应该准备入睡。
众人答应着,但是歌声还在继续。或许,也是必须用这些来填补心底的迷惘吧。
于是姬逸晖不再说什么,自己躺下来,枕着用草茎和小树枝做的“枕头”,闭上眼睛。前后许多歌曲中,他也唱了一首:《只有等到明天》。
那虽然是一首动画片的插曲,很小的时候就会唱,却要稍大些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而今天,似乎对“只有等到明天”这六个字又多了一层了解。
只有等到明天
梦想遥远能不能实现只有等到明天
前程迷惑未来世事如何演变只有等到明天
不知不觉已然度过平平淡淡又一年
凝视窗外的雨点思绪又回到从前
童年梦幻少年理想渺渺茫茫已渐淡
人情冷暖初尝到想起往事更怀念
过去曾经憧憬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多少也知该振作却怕希望再失落
但是如今决心要改变寄希望于明天
就算不知还会遇见多少挫折也要开创明天
梦想遥远能不能实现只有等到明天
前程迷惑未来世事如何演变只有等到明天
只有等到明天……只有等到明天……
这首歌词,与现在的情形当然不是一致的,但有些话也旁侧敲击,敲中了心灵。
“就算不知还会遇见多少挫折也要开创明天”——人生不能放弃希望,有梦想的话,不管是怎样的处境中,也要鼓起勇气面对,也要坚强地迈向未来。
迷糊中睡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突然,枪声惊醒了梦中人,然后听见站岗的哨兵喊起来:“是团长那边!我们快去!”
※※※※※
插曲:《只有等到明天》,yhiu。文衍作曲于96-02-24、填词于96-04-06。
第五节
反应快的十二、三人立即一跃而起,端起武器,就要向小丘方向冲去。
姬逸晖还比较冷静,马上对着话机喊:“团长,怎么回事?”
话机里传来了朱榆的声音:“正要叫你们!我们发现了有人交火,正在赶去,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你们快来!”
“是!”
答应了一声,姬逸晖也端起榴弹枪,向战友喊:“团长发现了有人正在交火,情况不明,让我们快去!”
“明白了!”
几个声音先后应道。
一行人十几个,在夜幕的遮蔽下,踏着野草、野花,迅速移动。
眼看就要接近小丘,姬逸晖突然喊道:“有情况!”
可惜他不是部队的指挥官,没有下命令的习惯,也就没有再喊一声:“趴下!”
立即,几名战士也发现了从侧面树影中拐过来的几点黑影,其中一个便大喝一声:“什么人?!”
话音刚了,喊话的战士已经被从那边射过来的子弹撂倒。原来是银心军!而且,他们跟只凭塑性头盔提供红外模糊夜视功能的我方战士不同,他们有专门的夜视设备,在夜间也能还原颜色,于是立即辨认出了我军!
“混帐!”
从不骂人的姬逸晖实在气不过,在骂的同时将已上膛的一枚榴弹发出。几个黑影正在移动,但是榴弹轨迹计算准确,立即崩掉了其中一个。
紧急的场面必须有人下命令,姬逸晖忙又喊道:“大家注意,是摩托战车!用爆炸武器对付!”
对方放慢了速度,机枪子弹已经如骤雨般猛扫过来,幸亏一个教训过后,我方的战士都已经伏倒。
团部警卫队长黄繁少尉手中的火箭筒平平射出一道火光,又击毁一个逼近中的黑点,趁着爆炸的光芒,可以看见几块碎片迸起在漆黑的夜空中。
这一撮敌军毕竟人少,大概是想要在后面包抄的,不料又遇到一股我军,而且颇具战斗力;在两辆摩托战车被击毁后,其余三四辆立即掉头回奔,车尾的自动机枪还在无目的地扫射。
姬逸晖和黄繁又各射出一枚弹药,可是由于装弹的间隙,敌人已经逃远。
这一次遭遇,我方重伤一人、轻伤一人,姬逸晖看了一下伤员,对轻伤员说:“让后面的女兵照顾你们,我们先去了?”
伤员应道:“好!”
一行人来到小丘,只见上面并没有人,枪声、爆炸声从北面的田园传来。
姬逸晖又对着话机询问:“团长,怎么样?”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然后是成豪的声音:“逸晖,快来!是自己人被追杀,团长受伤了!”
这一情况万万没想到,姬逸晖楞了一下,应道:“是!”,带着战士们又向北奔去,因为后到者赶上的缘故,队伍增加到十七、八人。
很快又遭遇到包抄过来的另一撮轻车敌兵,这次,再没有人无谓地喊叫,望见是同样的车型,姬逸晖和黄繁先行赏了他们两弹,对方措手不及,掉头而去。
一边行进一边隐蔽,穿过半人高的庄稼地,心急火燎地赶到枪声正密的地方。只见一群人边打边撤,向这边移动。
“成参谋,我们正在田里,望见一群人,是你们吗?”
“是!逸晖,你们就地准备狙击,掩护我们!”
“好!友军是哪部分的?”
“是马隆军第六师掉队的后勤、医疗人员,战斗力差;也有一个排的护卫,但是牺牲得差不多了!”
“明白,你们快撤,我们掩护!”
想了一下,姬逸晖又补充道:“如果有爆破武器,留给我们!”
这是因为刚才两起遭遇,敌兵都是装甲部队——现在的战争中,正规陆军有相当大的成份是装甲兵。摩托战车还只是最装的陆战车辆之一,如果是重装甲车辆,连榴弹枪都对付不了,只凭黄繁手中的火箭筒,是万万无法阻挡的。
成豪只低沉地应了一声:“好。”
不一会儿,一群人约有三四十名,且战且退,移动到了跟前。成豪背着一个人,那就是朱榆了。另一名士兵把一门单兵平射炮和一顶炮手头盔放在姬逸晖身旁,同时卸下两大囊弹药,歇一口气。
成豪:“这是友军的装备。团长就是用它击破了当先冲过来的一辆重型坦克,但是被侧面火力打中。你也要小心,炮手的目标大。”
姬逸晖:“是!团长……”
想要再问,成豪已经匆忙地将昏迷的朱榆再往上一背,向后赶去。
看来,团长受的还不是轻伤……为免影响军心,还是暂时忽略的好,抓紧准备应战吧。
姬逸晖将榴弹枪交给身后的战友,戴上头盔,把平射炮扛起来,那名原先背炮的士兵也不离开,将负责协助。
姬逸晖:“你叫什么名?”
士兵:“缪杰尔,长官。隶属于马隆军第六师,勤务兵。”
姬逸晖:“好的,缪杰尔。”
缪杰尔:“请问您——”
姬逸晖:“地球军117师,姬逸晖,参谋。”
只说了这些话,一边协作着把炮调好,就算是已经相识了,成为战斗搭档。
隔了一会儿,两辆轻装甲车一边向后开火,一边奔过来,其中一辆停了一阵,又奔。
缪杰尔:“自己人,断后的,长官。”
姬逸晖:“知道了。”
话音未了,一声震响,刚才停了一下的那辆被炮火击中,顿时燃烧起来。还好不是致命伤,车内的人急忙逃出来。
黑暗中认不清是谁,姬逸晖对不远处两名战士命令道:“你、还有你,快去接应!”
“是!”
两人答应一声,弓身冲前。
未受伤的装甲车也许是为了牵制敌人考虑,不向友军撤退的方向奔回,又掉头向敌军来袭的侧面移动过去,一边开火。这样吸引了敌军的注意,但是本身十分危险。
姬逸晖:“他们是?”
缪杰尔:“我们工作队的警卫排,老陆军,十分英勇。可是……只剩这一辆了。”
姬逸晖:“请他们开过来!”
缪杰尔:“对不起……我无法联络。”
姬逸晖:“……准备上弹药。”
缪杰尔:“是!”
也许是被那种舍身救人的精神感染,姬逸晖不顾提前暴露之后会遭到报复攻击的危险,对准一个正在开火、移动的明显目标,打了一炮。那又是一辆乘员达七八人的重型坦克,从炮手的专用远视头盔里看得比较清楚。
一发命中!
缪杰尔不禁叫起好来:“真厉害!长官,您是陆军转业空军的吧?”
117师在奇袭马隆时威名大振,缪杰尔身为马隆军战士,当然知道该师是纯空军部队。
姬逸晖只答道:“不,一直是空军。”便提急语气命令道:“附近的人,快向两边转移!”
“是!”
战士们应道。
姬逸晖不慌不忙,又打出一炮,落在几名刚跳下装甲运兵车、往这边扑来的敌兵中间。打得地面上泥土飞溅,敌兵应该也受到了相当的杀伤。这样低角度地开炮,对自身的危险性也是大大存在的,虽说这是专用的单兵平射炮。
缪杰尔来不及再惊讶姬逸晖的陆战技能,慌忙提起炮弹囊,跟着姬逸晖转移阵地。姬逸晖恃着这一带隐蔽性好、敌兵难以发现我方移动,偏偏不向后转移,而是向前。
果然,过不一会儿,十几辆敌战车调集火力开始报复性炮击,原来所处的位置及其后,方圆数十步被炸得泥花纷飞。
第六节
先前派去接应的两名战士,一人不幸中了流弹,另一人只好背了两件武器,扶着伤员回来。敌军觉出田里的动静,枪弹更漫无目的地向这一大片区域胡乱扫来。
四名车辆被毁的马隆军战士往这边过来,两个伤员互相搀扶,一个看起来健康的士兵扛着一名重伤员。他们必须经过一块空地。
缪杰尔将声音压低,朝他们呼叫:“这边!快!有地球军战士掩护!”
四人听见了,更奋力地跑起来。但是,一阵火力袭过,一枚炮弹正落在扛伤员的士兵身前……
剩下的两名幸存者往身后望了一眼,却只能继续一瘸一拐地奔走。战场上,没有眼泪,不能迟疑。
姬逸晖咬紧牙关,闭上一只眼,扣动扳机,炮弹“嗵”地一声飞出去,又击毁一辆最前面的敌军装甲车。
缪杰尔一边抓紧上弹,一边忍不住又称赞道:“打得好啊!长官。要是在我们的陆战师,您也是特等炮手呢!”
姬逸晖没答话,第二发炮弹就位后立即再打,视线前方从左向右疾驰的一辆轻型装甲车应声被击中下盘,车体在空中翻了好几周,再跌下来,引发一阵强烈爆炸。
“了不起!”
缪杰尔又叫道。高速移动中的车,而且现代军用车辆基本上都是磁浮,离地一段距离,可以比较不受地形影响。这样的话,要击中下盘给予其致命打击,也就更不容易。
“碰巧。”
姬逸晖似乎觉得缪杰尔有点啰唆,把他一拉,两人冲向左前方,刚卧到一条小沟内,果然敌军调整了枪口炮口,又轰过来了。
姬逸晖:“这炮是银心军的‘飓风’系列吗?”
缪杰尔:“是的!‘飓风’中最小型的,单兵可用。”
姬逸晖:“难怪看着眼熟。这是好炮。”
原来,在上次的长途奔袭中,出完任务,下了地,姬逸晖就玩这炮。马隆军的装备都是银心制的,由于交通问题,联军还无法向马隆共和国输送大量装备,幸好国内储有一定量的银心军武装,而且大多数武器性能比联军的相似型号只强不差。就象这门平射炮,不但低角度发射的时候稳定性好,而且抗后座力性能优良,炮弹出膛那一瞬间,电子系统会自动启动相反方向的一股动力,将后座力精确抵消,炮手的身体顶多只会摇上一摇。
缪杰尔答道:“是好炮!但也是长官您太厉害了。”
姬逸晖:“不,是心底的动力加上一点运气。危急时候,我想要负起责任而已。你就不要再夸了。”
缪杰尔:“是!”
姬逸晖:“你是新兵?”
缪杰尔:“是的,二等勤务兵,负责帮忙维护武器,别的不行。我以前是机修工人呢。”
姬逸晖:“哦。”
一般来说,战机、战舰等自带机械维护系统,可以实现比较完善的自我维护;机修员的工作量不大。而在陆军,士兵一般都会维护自己的武器。但是马隆军是建国后紧急扩建起来的,新招募的士兵未必懂得机械,因此许多旅级单位都带有一个勤务工作队,作为临时的权宜之策。缪杰尔的身体不壮,又有机械经验,也就适合当勤务兵吧。
轰击还在继续。姬逸晖和缪杰尔趴在沟中,不管敌人怎么,自顾自说话。炮弹不是没有打到这边的危险,两人不是没有负伤甚至牺牲的可能;但是战场都是这样,很难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人人都要在生死关头度过每一分秒。
心也不是不跳,死亡的阴影随时在笼罩。但是紧张也没用,经历多了空战,姬逸晖基本上镇定得下来。虽说陆战比空战更有迫力感,因为战斗场面就在身周,一切是那样的近距离。
姬逸晖能如此并不奇怪,缪杰尔居然也胆大得很,真是人不可貌相。马隆军的新兵大多技能不怎么样,但是士气非常高昂,解放梅塔罗伊的愿望非常强烈。因此,又因为兵力不足,联军便在地面部队中以马隆军作为辅助。
隔了一会儿,从沟中爬起,顾不得前身湿漉漉的,姬逸晖、缪杰尔朝盲人瞎马般转着打着的敌军又开了两炮,然后再转移。
银心军耐不住了,判断这边并没有太多人狙击,于是六七辆战车一边以轻重机枪扫射,一边直扑过来。还有徒步的士兵,移动自由而且目标小,即使在现代战争中仍是不可或缺的兵种。
姬逸晖扛着炮,感觉到一颗子弹就从耳上飞过,带来一阵冷飕飕的感觉。这时的心境,却是格外地平静,连自己也感到意外。
后面的阵地上,划出数道耀眼火光,又有十几处小小的闪光——这是黄繁等战士终于动手支援。银心军的装甲车当场瘫倒一辆、轻伤一辆,正冲来的步兵也象挨了当头一棒,不是卧倒,就是往回跑,寻找隐蔽处。
冒着炮火,发出呼喊,联军的士兵且战且前。
枪声夹杂着呼声……令人心潮澎湃的时刻!姬逸晖却格外地平静,这是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样的从容……从容的感觉。
平射炮再发出“嘭嗵”的响声,近在二十步远的敌军坦克应声击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冲开的气浪连这边也感觉得到。
万万没料到狙击手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其余的敌军震骇了,车尾的自动机枪依然狂扫着,向后退去。
姬逸晖越打越向前,真有点“大炮拚刺刀”的味道,缪杰尔义无反顾地跟着,及时帮他上弹药。两个人,在这一刻都象无敌的英雄一般。
……
田地里的狙击战,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当姬逸晖等人扶着几名重伤员顺利转移时,敌军步兵还在步步为营地展开搜索,而车辆远远躲在后面以避炮击。
甩掉了追兵,一清点,原来的36人(包括那位重伤的坦克兵)中,再有四人受重伤,还有七人轻伤。接应到的马隆军,共计有30人,包括最后来的那两名伤员。但是另一辆装甲车不知所踪,是牺牲、是被俘、还是向别的方向转移,都不知道。这支由勤务、医疗人员组成的工作队,原本有一百八十几人,加上警卫排达到两百多人,在昨晚被追袭的过程中损失很大,看来许多人都牺牲、被俘了。
不管怎么说,能做到的已经尽力做到了。合并成新的群体后,一群人继续艰难跋涉,一边保持警戒,尽可能躲避着敌军。
从通讯接收器知道的消息,我军失利的原因,在于没想到有大股敌军奔到。
富莱霍斯刚给梅塔罗伊本土防御军新编的三个师(由警察部队升级而成)发了武器,又调了好几个正规军的整装师回来,即使那样,在联军猛烈的攻势下依然撑不住。在星球岌岌可危时,富莱霍斯坚持着面子,不愿撤离,于是急令远近各部尽可能抽出兵力奔来支援,包括近处的39兵团和驻扎在香川星系的110兵团,还有远在乌兼星系的101兵团,也被要求抽出一个军过来支援。这样,就算“大包围”的计划成为泡影也不管了,梅塔罗伊一定要保住!否则怎么向公主交代、向大帝交代?
联军之前已控制了正面180度角范围内的行星,以及梅塔罗伊的天然卫星腾鲁图;但敌援军依然能从另一面赶到。富莱霍斯的指挥才能也不是没有,他在遭到猛攻时有意保留了一部分陆军的战力,趁援军到来之时策划此次反击。
联军兵力不足的弱点暴露出来,不得以只得大撤退,等待己方援军的到来。至少在一旬内,联军无法发动反击,方针只是坚守登陆桥头堡,与腾鲁图维持互相呼应的态势。
这也就意味着一团和勤务队的66人,必须至少支撑一旬的时间。这真不容易,尤其在激战容易导致伤亡的情况下,虽然有医生,但是缺乏医疗机械。
朱榆被一梭子弹撂中,从腹部到锁骨之下,四处伤势,十分严重。
清早甩掉了敌军,医生才得以给他动手术。两颗子弹取出来了(另两颗是穿透伤),但是失血已经很多,而血浆在遇袭时都已经丢失,于是从队伍中五名同血型的战士身上各抽了一标准瓶的血。这还不是主要问题,更让人担心的是,受了这么重的伤,内脏反映不良,也没有机械可以治疗,而且还要继续转移,至少要到山岳地带才比较安心。转移时的颠簸是难免的,对于伤员来说是很难熬的痛苦。
苏醒后看到自己身边围满了人,几个女参谋、女兵都是眼泪汪汪的,朱榆首先想的,是询问昨晚情况,得知情形还好,部队甩掉敌人且保存了相当战力,便安慰众人:“很好……至于我……我不会死,你们别……担心。”
在遭遇困境的团体里,朱榆是强有力的领导者,所有人都盼着他能够带领大家脱险,可是他已经受了重伤,这对于整支队伍的信心都是不小的打击。朱瑜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努力地喘了一口气,嘱咐道:“逸晖懂陆战,你们归他……指挥。要……信任他。”
第七节
担忧着重伤员、担忧着追击、担忧着阻拦……一行人继续转移。
人更多了,又鉴于工作队被击溃的教训,警戒更严了一些,有前哨、有断后,也有左右卫护。中后部被保护的一部分人中,除了女兵与背机器的,还多了医疗队和七抬担架。因为人手少,为了不影响队伍的战斗力,男的医生和护理士都亲自抬担架,女医护人员和女兵则负责沿途照料伤员,以及短时间替换,让男人歇歇力。
平时看不出有多壮的蓝奉贤和张明珊,却一直背着那两台机器、拖着枪,不即不离地跟着队伍。不过,嘟嘟囔囔还是有的。
蓝奉贤:“这什么蠢机器嘛,四十斤!”
张明珊:“就是!”
蓝奉贤:“唉,我国的科技未免太落后了吧,就不能小型化一点?”
张明珊:“对啊,这都什么时代了!”
因为一路摘野菜而脚步落后的何颖,一直听他们嘟噜,终于忍不住训斥道:“够了吧?烦死了,你们还算是男人吗?才四十斤就叫啊叫的!”
蓝奉贤:“跟你没关系啊,我是说我们的科学家不争气!”
张明珊:“要是银心军,通讯机才不会有四十斤重呢,对吧?”
何颖:“两个没知识的家伙!不知道就不要乱说!其实通讯部分才不难小型化,问题是附带的加密发送、解密接收装置——”
蓝奉贤:“加密解密?那不是一个元件就搞定吗?”
何颖:“……不可能!但是我也搞不懂,我对搞不懂的东西最头痛了,例如鬼和机械……总之,再想想,还要有能源蓄积器、而且要保证信号能够清晰传到另一个恒星上,这样,就算有四十斤也不夸张吧?我就不信银心军类似的设备能轻到哪里去!”
波。杰维斯:“不是哦,这一点,我们确实比银心落后得多,他们大型机上的备用通讯机,大概只有十几斤重吧。就算两部机加起来,一个人也能背。”
何颖:“你……你怎么退下来的?”
波。杰维斯:“我抬累了,换下来休息一会儿。”
何颖:“你又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波。杰维斯:“我是机械迷啊!就算是外国新闻上关于机械的资料,我也都收集起来呢。”
何颖:“唔……就算,就算是吧。可是,四十斤有什么大不了?”
波。杰维斯:“啊,那么,蓝兄、张兄,你们一直背着,不如,让我跟何姐换一下吧。”
张明珊:“没问题,但是你不是刚换下来吗?”
波。杰维斯:“到时你帮我先抬一阵就行。”
张明珊:“好吧!来,满足你的愿望,(学波的口气)何姐,蓝兄的给你,试试吧,不要客气。”
何颖哼了一声,接了过去。
恰巧这时因为要通过开阔地的关系,整支队伍加快了脚步。
……十分钟后。
张明珊回头望着弯着腰、喘气跟随的何颖:“何姐,放心,我们已经进入稍为安全的地带了。”
蓝奉贤:“对对,可以慢点走了。”
都没有要接手的意思。满以为爱拌嘴的何颖会骂一句“两个没人性的东西”之类的话,但是却没有。她一声不吭,挺直了一下腰,继续走。
这下,两人倒不忍心了。
蓝奉贤:“行了!就到这儿,还是让我背吧。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道理。”
何颖不说话。
于是蓝奉贤更严肃一点地说:“这是战场,不要赌气,还我吧!”
何颖这才蹲下来,把机器放到地上,说:“我知道了。之前是我不对,不过,你们也不要故意老是激我。”
蓝奉贤:“好、好,我们讲和!”
说着,把机器重新背上。
张明珊也对前面的波。杰维斯叫一声:“波!行了,还我,你也得休息。”
波。杰维斯头也不回地应道:“不,我不累。”
张明珊奔上去,要抢过来背。波。杰维斯笑了笑,向前快步走。张明珊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也快步追去。因为身为队伍领导人的姬逸晖嘱咐过:除非必要,不许奔跑。两个人便开始尽量不弄出声音地竞走。
蓝奉贤望着前面:“你知道吗?抬担架其实比背机器更辛苦。”
张明珊:“知道。”
蓝奉贤:“虽说,我们还拖着枪……”
张明珊:“好吧,我帮你拿枪。”
蓝奉贤:“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要明白,军队中的‘本份’。团长一开始就把人马分两队,让你们女兵居后,不是因为看不起你们,而是因为女生的体能,实在无法跟男生比啊!其实,保护你们是我们的本份,你们只要做力所能及的就行了。这也是为着整个队伍好。”
何颖一笑:“什么时候起,你也会说人话了?”
蓝奉贤:“什么叫‘人话’嘛!我可是衷心感谢你在空中对我们的救命之恩!虽然,你装作不在乎,我也装作不在乎……嗯,不知道……我们后面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这一带现在很空虚,但是再往前或许就不同了。而且,我们要回归,最后还必须通过火线吧……到时,整个战斗力并不怎么样的队伍,真预料不到会变成怎样。说认真的,我想要全力保护你,回到自己人的阵营中。”
何颖:“你……”
蓝奉贤朝前面的张明珊一指:“轻声,别让那小子听见。坦白说,我们是情敌,我们都喜欢你。本来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说的,但是,现在竟然就这样,自然地说出口了。我的心在跳,不过,也没有跳得怎么厉害。现在不说,也许就没机会说了,或许因为这样,才自然。总之,我一定要让你平安回去,不管我自己是死是活。”
何颖:“……”
蓝奉贤:“这是实话,不是大话。”
何颖:“我相信。只是……突然就……”
蓝奉贤:“好、好,就这样!当做什么也没说,我们行军!团长让我们要信任老班长,其实,我们一直信任他!相信吧,他会把整个队伍带出险境,我们都会没事!以后的事再说!”
何颖:“……”
蓝奉贤:“你背了一阵,又是急行军,很累了吧?慢慢走吧。后面还有邬大哥,没问题。我,我跟他们竞走去了!呵,可恶的波,炫耀南美人的身体吗?我要让他知道,华人也是不输给他的!”
一阵快步,蓝奉贤跑了。何颖真有点累,坐了下来。过了约半分钟,看见邬定襄的身影,但在他旁边持着榴弹枪的,不是姬逸晖了,是一名不认识的马隆士兵。
姬逸晖,现在作为全队的领袖,正继承着朱榆位置和职责,带着两名战士走在全队的最前头。虽然他的陆战技能确实很好;但是必须带着这样的“乌合之众”,困难重重地转移,心底实在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其实就算换了个陆战老将,也会没把握吧。再者,联军和银心军都已经近百年没有投入过成规模的陆战了,于是在先前的一系列战役中,双方都不断地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大概都是缺乏经验的缘故吧。装备不同、战法也应该不同了,就算是研究透了旧军事书的宿将,也一时未能适应。
而这一次,联军如此急地进军,又如此急地撤退,许多方面没有照顾好。银心军也是,一拥追去,二线骤时这么空虚,万一联军利用空降之类的手段反扑怎么办?这些,都是姬逸晖一路走一路想的。两军指挥官在指挥中心,也许见不到这样的实情,便做不了这样的决断吧。又或者,高层自有高层的打算,有许多情况也是基层所无法知道的。
果然,这时候的苕琳。密罗廷和一群军官们,所想的并不是寻找银心军的空当突击,也不是要在哪里开辟第二战场。
苕琳默然地坐着,由机要参谋狄蒂丝代劳,表达了这番话:“富莱霍斯要极力保守梅塔罗伊,这种情况,我们先前不是没有设想过。那么现在,就算遇到挫折不必慌张,我军只需要调动侧翼部队,袭击他们几个兵团的原驻地。这样,这边的压力自然会缓解,又增添了敌军新的压力!”
苕琳的脸上没有什么显著的神情,让狄蒂丝表达的这番话也依然显得信心十足;但是心底其实不然。强攻梅塔罗伊意外地受挫,在数量比之前侦察情报多出不少的敌军面前,虽然联军以顽强的奋战,仍取得了优势,但在更多的敌军到来和保留的陆军杀出后,形势急转,后退时我陆军损失惨重,甚至于特意调来的地球军第85师,是陆战能力相当强的一支部队,却因为断后而遭到重大损失,其中一个旅全灭。
对于这个挫折,平时总是“皮笑肉不笑”(黄婕如是说)的富兰克大将,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在别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苕琳开脱,并顺水推舟地建议了应变方法。
这样,一时间挫折感很重的小女孩,总算更感受到了老将有力的支撑。别人不知道,但自己会在心底感激。现在也不是引咎的时候,本次战役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只有抓住敌军的弱点,希望能够将战局重新扳回。
由于远近敌军纷纷向梅塔罗伊抽兵支援,联军现在的策略将是,朝香川星系猛击一拳,打一个大缺口出来,趁敌军慌乱、害怕会遭到象上一次一样的大奔进袭击之时,把锋头重新转回梅塔罗伊,那时再决胜负。
联军之前攻击梅塔罗伊时,并不是倾力而上,羽一军和17军(85师除外)都还在毕克-谢洛伊采一带。完全还有力量达成突破。
对于作战计划的调整,军官们没有异议,战役又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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