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畅想曲ⅱ
作者:yhiu小组·文衍
上一章:第十六章 九死不悔
银河畅想曲ⅱ
    第一节

    清凉的早晨。两山间凹地上,一株大树向东张开树冠,正好将一条溪流遮住。溪流从高往低奔流,曲曲折折,穿行在树木与草丛间。水势湍急,但只有一丈来宽,溪中都是被冲得光滑的圆石,也有的露出水面。

    一名身穿地球军服、左手臂仍吊着纱布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踏在石头上过了河,绕了一小段路,两岸都在树阴遮蔽下,就算是中午,也不会炎热。

    “接着了!”

    另一名士兵便在对岸把山藤结成的大网一端抛过来。他的脖子上包在绷带。

    “好哩!”

    两人合作,把网牵好。这样的网,肯定是不能捉小鱼小虾的。

    颈部负伤的士兵看了看网:“不行,这样,会从底下跑掉。看来还是必须下水。”于是他拣了几块石头,淌下水去,压在网底。但是因为水流急的缘故,石头也被一点点地冲走。

    “看来还是不行,怎么办?”

    “换大点的石头。”

    “那到时候就提不起网了。”

    “……果然。”

    “那么,只有把网结深一点。”

    “对。可是我等不及再结一天了!我们先试试吧!昨天都看得我眼馋耶!”

    “啊哈……这种山鲇是地球上没有的哦,又大又肥,据说以往捕杀过度的关系,现在是梅塔罗伊的三类保护动物呢!”

    “就是要吃保护动物才希罕!反正这是为了生存,梅塔罗伊政府也抓不到我们!”

    “是啊是啊,我们就坐下慢慢等吧。”

    “对了,昨天一天没见到飞机。难道是主力被发现了?”

    “不至于,主力应该还离这边不远,如果主力被发现的话,飞机也会在我们这里转的。可能是侦察连大打出手了吧。”

    “希望是这样。”

    “我们的生活可真闲啊……”

    “没办法,休养就是我们的任务。”

    “啧,你可是立了好几功,我自从打巨蟹上掉下来为止,就没毙掉一个敌人。倒霉,居然还在追击时受了伤。”

    “保住性命就是大幸了!立功的机会时时有的,战争还长哩!”

    “也是。现在悠闲地抓鱼,哈哈……”

    “又终于可以生火了,有山洞真好!昨晚吃到了久违的熟食,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哈哈,没出息……”

    两名奉命休养的伤员愉快地谈笑着,今天迄今又没有看见飞机。就算来了,只要一躺下,军服的颜色与青草泥土并没什么区别。

    山洞里卧着伤势比较严重的伤员,一名医生在照顾他们。伤势已回复而行走不便的则在洞口晒晒太阳,行走方便的就与护士一起,去采野菜、拾柴火,再不就是象这两人一样,挖空心思捉保护动物。主力离开时留下了充足的干粮,加上山中的现有资源,日子可以过得下去。

    “哇哈哈!快起来,懒蛋!终于有一条进了!”

    “啊哈!是吗?等了半天,从底下溜走好些了!”

    “这是一条笨鱼!”

    “小心,小心,别滑倒了!”

    “你喊一二三,我们把网提起来就往我这边的岸上抛。”

    “好!一、二、三!”

    哗啦啦……连网带鱼从水里拉出来的声音,水点飞溅在空气中,被从树叶间透来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一条尺来长、背上黑溜溜而肚皮白白的大鱼在草堆中挣扎着蹦弹。

    ……

    就在这一天,团主力按照先照先前缴获的地图指引,来到了一处设想中最便于阻击的地点。这里有一条比较大的河流由西奔来,横着切穿了南北方向的群山,向东冲去。水流比先前见到的那条河更急,以至于千万年来能够开出一条道路,直奔平原与大海。由于这一带的岩石多数是石灰质的,因此又有许多孤峰和融洞,植被也尤其翠绿,景色大好。

    当然,与纯石灰岩质地形不同,这里还是有着玄武岩质的地脉,因此是连峰与孤峰并存。就在河边有南部连峰延伸出的一片盾形高地,三面缓坡(其中一面临河)、一面陡坡,陡坡下便是主公路。大路在这里向东曲了一个几字形大弯,绕过盾形高地,抵达河边,然后经过一条桥梁,再笔直伸向北方。

    如果要切断银心军的陆上补给线,盾形高地无疑是最适合阻击的地点。只要控制住它,再在它南面的几个山头各布置一些兵力,银心军很难再通过!

    那样的话,盾形高地北坡是陡坡,下边有公路从东来,逆着河流走,然后到了很西边才经桥过河,很长一段暴露了高地火力控制之下。而且除了桥,敌军很难过河。因千万年冲刷的关系,河岸陡峭,河水又深。东坡的坡度比较缓,而且来到这里才发现到半山有好几处深邃的自然山洞,有利防守。南坡比东坡更缓一些,也控制着一长段公路,公路对面有一个险峻的孤峰,看样子很难攀登,可以明显看到上面生长的乔木稀少,灌木较多,而灌木丛中多有孔窍,是水融洞吧。西坡则较东坡为陡,连接另两座山岭,一为馒头状,一为锥状。其中锥状高地有一面悬崖和一面高陡坡。

    “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姬逸晖听了蓝奉贤的报告,对众军官说。

    众军官点头。蓝奉贤刚刚收听到了117师师部命令是:“本师今夜十九时,全体出发,突破腾鲁图周边的敌军防御网,到基尤利比上空支援我陆军部队发起反冲击!”

    看样子,还不等援军来到,在梅塔罗伊战线上的我军已经要先行发动反攻了。敌军对我基尤利比地区的围攻已经持续相当多天,兵力占有优势,却依然未能突破。正如姬逸晖在转移路上想的,我军与敌军都对新时代的战争缺乏经验,互相都会犯一些低级错误,银心军的错误,就是该断不断,既没有决心迅速彻底地将联军逼出基尤利比(其实我军之前已经在考虑,当敌军攻势过猛时便放弃阵地,退回腾鲁图),又不愿放弃这种想法,严守待变;结果陷入了即使兵力多也显得不足的被动局面。象是南方赵杰等人的一个连,银心军还抽不出足够力量去把他们剿灭!

    鉴于看出了银心军的迟疑和后劲不足,联军决定在援军到达之前先捅他们一刀子。以柯亚的一个主力陆战师为突击力量,将从基尤利比两个基地中杀出,向银心阵地反攻。为了从空中支援本次行动,117师等三个空军师将从腾鲁图赶来协同作战——就在腾鲁图卫星绕着梅塔罗伊行星旋转、正好转到基尤利比地区上空的时候。

    由于知道本师丢了一部电台,117师发命令还是比较谨慎的,没有涉及上层机密。其实师部对朱榆是比较信任的,相信他坠落后也能保全电台或摧毁电台。但是由于军中规定,一旦出现电台下落不明时,就要进行消息管制。

    这是为了防止万一的万一。其实就算电台落到了敌军手里,他们也无可奈何。为什么?因为现代通讯使用的超静电波,波长范围可以极细微地切分。例如地球军的军用频道是2513583435565327兆赫至2513583435566327兆赫,中间有1000兆赫宽度,因此每个师可以分得一个一兆宽的频道。发讯时,又将该频道切分成十亿个分频,其中一个分频发送真讯息,其余全是系统自动产生的干扰信息。只有自己人,知道是哪个分频,才能够发讯和接听。例如是第55237791分频,那么知晓的人员就会设定在这个分频内;万一电台被银心军得到,而且就算银心军知道本师的频道,也无法一个一个分频地调试,测出其中唯一的真通讯管道。一团团部坠落后,成员中知道怎样通讯的,只有朱榆和四名参谋,其后姬逸晖又教了蓝凤贤而已。

    这也就是机器为何笨重的原因。是为了保密而同时发送干扰信息的需要。没有密码表的敌人几乎是不可能破解出哪些是干扰、哪个是真正。这一时代的通讯系统又比第一战国时代改良了。

    至于民间的通讯器为何轻巧,那也就是用不着干扰,频道单一的缘故。通过电信转送台,同一频上可以容纳上亿路通讯。

    尽管做到了这等的保密,按军规,117师师部在一部电台丢失、全师来不及全体更换通讯系统的情况,对消息进行了一些限制。

    因此姬逸晖等人不知道,23军军部带同114、115、118诸师,已经在香川至梅塔罗伊的路上!随后更是两支超级主力——同样是从香川方向赶来的迪利羽一军军部,带同本军的两个师;从大后方刚刚赶到的地星盟第一兵团司令部,带同本兵团所辖第3军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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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笔:先此说明——看了本章各节以后,假如有意见,请先参阅《答读者问》第六问;之后如果还有意见,再请提出。《答读者问》之前已经多次贴出过,如果没看过,请至天空书库《银河畅想曲ⅱ》资料篇中查阅。

    第二节

    6月5日,至此第二次梅塔罗伊进攻战已经进行了整整二十天,新的大变即将发生,因为第23军在前,羽一军一部分与第3军全体在后,分两路向梅塔罗伊开进。23军预计在7日晨可抵达,后两支军队将在8日中午抵达,从毕克方向来的第3军大致可以比从香川方向来的羽一军早到一个小时。

    但是这时候,行进到毕克-梅塔罗伊之间约四分一路程的第3军(含第一兵团司令部),接到了毕克星上友军的紧急通报:

    “银心军101兵团攻克卡多纳星系!有向毕克袭来之势,请贵军回师援助!”

    卡多纳星系是联军于毕克外围的防线组成部分,是荒芜星系,位于第3军现处位置的北方,略略偏东、偏上。守备兵力有两个旅,见敌军势大,而且主力舰群俱至,估计无法坚守,便在稍稍接战后向毕克撤退。周围星系守军不多,毕克星上也只有三个师,由于银心军101兵团在以往的战争中渐渐树立起声名,守备司令颇为忌惮,连忙电请第3军回师。

    随后,离卡多纳不远的另一个荒芜星系沃莱阿图,守军一个师,考虑到大军主力正在梅塔罗伊、香川一线,此地需要紧缩以保万全,于是主动放弃基地,也向毕克奔回。银心的军队随后便到,抢占了该星系,并追击了一阵。

    第3军的舰队接到急报后,全军三个师立即停止前进。在旗舰——“土佐清水号”战列舰上,第一兵团司令长官洪泽中介上将、司令部机要参谋大江千里上校、第3军军长安达辉中将、副军长北见孝蔵少将等在坐。

    洪泽中介:“诸位,你们的意见?”

    北见孝蔵:“司令官,为避免毕克有失而导致战线崩溃,我认为我军应急速回防。”

    洪泽中介:“安达,你觉得呢?”

    安达辉:“我的意见与北见君相似,但我认为……咳,我军实力不弱,或可考虑向卡多纳挺进。若银心军向毕克进军,我部可趁虚夺回卡多纳与沃莱阿图。”

    大江千里:“是的!司令。我非常赞成安达长官的意见。银心军对于毕克的攻势可以从侧面化解。”

    接下来,诸军、师级将官各抒己见,语气仍很客气地争论起来。

    过了好一阵,洪泽中介才表态:“诸位,何不来一次更彻底的作战?我军可以直袭银心军的后路,拿下乌兼星!如此,战局又会演变成更复杂,但是,只要我军控制住乌兼、香川与梅塔罗伊,就算丢失了毕克,战局的主动权依然在我军手中!”

    此言一出,众人显出沉思的样子,然后纷纷点头。

    北见孝蔵却仍然表示疑问:“司令官,我军可以确定能攻下梅塔罗伊吗?”

    洪泽中介一口回应:“绝对!绝对的确定。诸君有所不知,但我可以保证,就算没有我部协助,羽一军到达之后,必能攻克梅塔罗伊!”

    大江千里:“是。诸位长官,这是机密,请相信司令官。”

    于是众人纷纷“哦……”、“是这样……”,连北见孝蔵也点头了。

    舰队及周边机群,随即更改方向,掉转110度,向乌兼星系直线开去。这一招,兼有“围魏救赵”和“混水摸鱼”两计——进攻乌兼,让银心军顾虑后路而军心动摇,这一点相似前者;把战局弄得更加复杂化,要寻找敌军的破绽加以打击,这一点相似后者。

    差不多同一时候,卡多纳星系,银心军101兵团旗舰“喾星号”,属于外形威武、炮塔林立的“凯歌级”主力战列舰。

    李威德上将从伊戈中校手中接过刚打印出来的一份电文,震惊道:“什么?!”

    这确实是个坏消息,但是伊戈对于李威德的反应有所不解:“司令,您……”

    李威德神色严峻:“这是个严重事件。”

    伊戈:“可是……”

    李威德摆摆手:“别把这当成小事,在我军久攻不决,遭到了反攻的时候,又出现这样的事,影响是十分大的!我估计,梅塔罗伊很快就要崩溃,在数日内,不超过五天。”

    伊戈这才大吃一惊:“司令!那我们要怎么办?”

    李威德坐下来,把电文“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猛力一揉。

    那电文是这样的,来自梅塔罗伊总督府转发的基尤利比前线指挥部告急通报:昨夜22时,被围困的联军向我军发起反冲击;今晨4时,来历不明的一支部队切断我补给线!

    后面附另一则电文:早先龟缩在腾鲁图之联军,出动约三个师之兵力,已突破我军封锁网,有重新争夺梅塔罗伊近空制空权之意图!

    李威德将身体前倾,右手臂拄在桌上,拳背托起脸来,陷入思索。

    伊戈等了好一阵,小心翼翼地说:“司令,我想发讯确认一下,那边的状况。司令之前不是提请他们要多注意空降吗?”

    李威德:“是的,可是联军哪来的空降部队?制空权是在我军手中!算了,你也不必去问了。我们打算自己兵团的事,比较紧要。”

    伊戈:“是!依下官之见……”

    正这时,一名女性军官近来,恭敬地敬一个礼:“报告!”

    李威德点个头。

    女军官把又一份电文交到李威德手上。

    李威德看了看,忽然笑了一笑:“很好。这下我倒清楚要怎么办了。你可以走了,谢谢。”

    女军官敬个礼,出去了。

    李威德把新的电文交给伊戈。

    伊戈一看,大致内容是:本兵团在袭击卡多纳时即向南方派出的侦察机群,现在紧急报告——联军一支大部队正向乌兼方向袭去,请司令尽快决断!

    这条消息非同寻常啊!伊戈不由得又吃了一惊,疑惑道:“司令……”

    真是搞不懂,这么严重的情况,司令怎么反而笑了?本次为了进攻卡多纳与沃莱阿图,101兵团倾尽全力,此时的乌兼星系,正是名副其实地上演空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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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字:喾,读作“酷”,一般用于人名、地名。例如中华上古的五帝,其中一位便是帝喾。常有朋友抱怨《银河畅想曲》系列里多有生字(是吗?我倒不怎么觉得),那么,大家努力一点去查字典吧!也算是好好地学习我们的汉字呀!^^如果有类似这样的很生僻的,我再来解字吧。

    随笔:关于“姬”姓。这个姓氏现在确实很少了,为什么要取这个姓作为主角的姓呢?很简单,这是有代表意义的姓,中华民族的相当一部分姓氏是从姬姓分化而来的。也就是说,尽管现在仍姓姬的人很少,但是相当多人的祖先曾经姓姬。这一点,大家去查查姓名学方面的书就知道了。我也不是为了追求主角的姓名“酷”、“特殊”而让人记住。ⅰ与ⅱ迄今,用的姓都是《百家姓》上有的,而且绝大多数是常姓。有的姓感觉起来不常见,例如ⅱ中有两人姓邬,一个是邬国盛(十五勇士之一),一个是邬定襄,这也毫不奇怪,例如我初中时就有两个同学是姓邬的。罕见的姓有成千上万个,总人口加起来也占很大比例。主要角色是罕见的姓,从概率上说,也是符合逻辑的。当然,不要搞到太多人都姓稀有的姓就行。ⅰ中的黄、王、杨、罗、魏,ⅱ中的刘、张、赵、林、陈等,涵盖了绝大多数主要人物,这些都是最常见的姓,逻辑上不会生硬吧?复姓在现实中也占一定人口比例,于是ⅰ中有个司空遥,ⅱ中有个司徒飞雪,也再正常不过。姬清宪、姬逸晖两父子的姓名也符合书香世家的淡雅风格。大家要从这方面想,不要一见到罕见的姓名就嘟囔。要是满篇都是“南宫飞云”、“西门听雨”、“张金刀”、“李劲草”、“戴霜秋”之类,再说再说……

    第三节

    很快地,改变航向刚航行了不到一个小时的第3军,又接到毕克星守军的通报,银心军放弃已占领的卡多纳与沃莱阿图星系,似乎正向乌兼撤退。

    情况改变,洪泽中介上将命令本部再度改变航向,还是向梅塔罗伊开去。

    他向部下解释道:“由于敌军已察觉我军动向,退回去确保老巢,一时间不会再出动。我部正可趁机复行原计划。如此,毕克得到解围,而梅塔罗伊之战更有把握,可将敌军杀个片甲不留。”

    机要参谋大江千里立即表示赞同,又说:“司令明鉴,战略应对确实应该根据形势变化而变化,不可拘泥。”

    洪泽中介只点点头,对女人的隐约赞赏不动声色。

    “土佐清水号”与“会津若松号”两艘战列舰一齐掉头,随之整个舰队改变航向,又折回来。

    这一来一回,应该是并不白费的,解了毕克之围,使得银心军著名的101兵团不得不退回乌兼。那位崭露头角的李威德,应该是比较沮丧吧……他已经挽救不了富莱霍斯的败局了!

    ……其实,李威德一早就没想要挽回富莱霍斯的败局,他确实沮丧了一阵,只为预感到梅塔罗伊会比预想中更快崩溃,之后帝国军很难收拾局面。

    但他现在不能退,一退的话军职不保,会被拿来当替罪羊——就好象之前里斯贺手下的几名将军。因此,至少要守住乌兼,要退也得等富莱霍斯所部大崩溃之后。

    就算这次战役又会造成帝国的重大损失,李威德曾经对维基说过,有朝一日会把战局扳回来。这一天会是哪一天呢?至少,也要当他获得足够的地位和信任之后吧……

    此刻的梅塔罗伊,联军一边还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担任反击任务的一个师仍在顺利地推进,其他部队按计划伺机而动。117师等从腾鲁图赶来的部队,向银心地面部队发起了轰炸。

    就连空中部队,也只留意着倒人字形山脉的上部,也就是漏斗形地区。至于下部,也就是漏斗形的壶嘴部分,正有一系列的局部战斗发生,由于这一带多云多雾的关系,联军并未察觉。

    银心军可乱了套,尤其是围住基尤利比的那些陆军部队,西边的沿海地带是鞘岸,东边在联军控制下;北边联军正在反攻过来,南边是倒人字形山脉,中间的主干线被切断!

    制空权不是还在银心军手中吗?一旦有联军机群靠近行星,怀疑装载有空降部队的,立即便迎击。基尤利比外围的临时炮台、对空火炮也很多,不至于会漏过联军的低空运输机!

    可是被切断是千真万确的。这个时候,盾形高地以南的公路上,十几辆运输车被打瘫、打翻;以北的跨河大桥,更是糟糕,被击毁的装甲车竟达上百辆,阻塞了大部分桥面。

    战斗已经进行了好些时候,是从击毁一队南来的运输车开始的。接着,北边闻讯赶来的银心正规军,就象预计中一样,开着大队装甲车就来了。结果,遭到盾形高地和侧后面锥形高地上的炮火攻击,平射炮弹和火箭弹接二连三地把刚过桥的装甲车击毁,而抛射炮的炮弹不断打在桥的另一端,造成几辆车瘫痪。桥中间的车顿时进退不得,乱成一团!

    敌军官开始时还试图推开损毁车辆,开出路来进攻,但是那股来历不明的联军,手中的重武器并不少,打得的推得快!

    只见损失的车辆越来越多,始终清不出道路,敌指挥官终于泄气了,下令暂时撤退。此时的桥前桥后,已经一片狼籍。先行经过而试图冲山的少数装甲车,结局也是被击毁。部分人员逃下车,被打死或被抓获。

    第一战过去,果然重挫敌装甲部队。盾形高地上,北坡的一道战壕里,邬定襄高兴地拍着姬逸晖的肩膀:“团长,真有你的!”

    姬逸晖笑笑说:“没什么。但是能击毁这么多,也出乎我原先的预料。没想到敌军指挥官这么转不过弯!现代的部队简直都是武装到了牙齿,敌军开惯了装甲车,只想着车辆比步兵强,一味要用车辆冲,这是他们这样狼狈的原因。”

    高地上向北一侧,山势陡峭,只勉强能攀登。战士们三三两两,隐蔽在连夜挖的战壕、单兵掩体中。这一战也是有伤亡的,有十几人牺牲在敌炮火轰击下,受伤的更多。伤员被抬到东坡的一个天然岩洞里,麦度医生和柯劳利医生在这里负责医疗。如果战况变得紧张,伤员无法再运来,就需要医生、护士外去去冒险救护。北坡上也有一个较深的天然洞穴,可是接近山脚,并不安全。

    除此,战士们用便携坑道机械再挖了好些个人工洞穴。由于机械的进步,坑道现在更是步兵防守所不可或缺的工事,否则就算山头再大,于敌军猛烈轰炸之时难免会付出惨重伤亡。

    盾形高地的主要威胁是来自北面,这是最关键的一片阵地。西面有锥状高地支援,南面有孤锋支援,问题不大;东面理论上是最安全的,因为敌军要到这里的话,得通过我军北面或南面的火力控制区,要不,就得空降。

    在军官集体会商,决定了要切断敌干线以支援主力部队后,姬逸晖作了这样的安排:

    盾形高地为最主要的阵地,布上全团一半的兵力,五百多人。由于本高地地质为土石混合,坑道可以挖通南北两坡,因此主要守卫北坡,万一南坡遭袭,可从坑道奔去抗击。现代的步兵必备坑道机械,一般是以挖掘器开路,用夯实器把泥土紧压到壁上,这样既加强了坑道强度,又不用费劲往外搬运泥土。

    孤峰上面有近一百人,藏身在各水融洞中。该峰十分难以攀登,不必担心敌军从侧面绕来。任务只是协助防守盾形高地的南坡,一旦敌军从那一面进攻,这里便从后掩击。反之,如果这里遭到攻打,盾形高地上的友军也可从南坡支援。中间的大路两旁地势开阔,对敌军是很不利的。

    馒头状高地看样子很难拒守,虽然坡度并不算缓,而且这个高地上树木丛生,有利防守;但是正冲着南面大路,且路旁也是树林繁茂,有利进攻。如果敌军从南面调来军队,漫山遍野地冲来,又倚仗着树木和诸多起伏的小丘,将很难对付。为此,姬逸晖只留下三四十个人在这里虚张声势。

    锥状高地很重要,不仅在临河一面可支援盾形高地,也肩负着对付南方来敌的重任。在这里,由林海东营长带领本营负责坚守,而且再派别营的一个连加强,总人数有四百余人。这座高地是玄武岩结构,坑道无法挖得太深,也无法穿透。

    姬逸晖等原来一团团部的人,现在便成了暂编团的团部。邬定襄、蓝奉贤、张明珊、何颖、波。杰维斯等,现在都在姬逸晖的身边。只有江鹭、曾玉蓉等打不得硬仗的女兵,被命令到相对比较安全的孤峰上去。何颖是例外,她的战斗力堪比须眉,已经换了一具较轻的火箭筒,因此行动上也没问题。

    第一战大获全胜,士兵们大多数是很高兴的。

    一名士兵得意地将手中的小炮弹抛起又接住:“呵,打得好过瘾!现在这样子,桥都快塞住了,他们更难进攻了吧?”

    立即有人提醒道:“不能松懈,下来他们就会派步兵来了!”

    另一个人拍一下搂着的枪:“对,不能松懈,下来对付步兵,就要看我们这些神枪手喽!”

    “要是能把桥炸断就好了。”

    “没办法,早在昨天夜里,团长早就派人去看了。”

    “是吗?”

    “桥下是陡峭的河岸,没有可以搁炸弹的办法。放桥上,又没有什么效果。”

    “这倒是。”

    “要是把一辆装满炸药的运输车开到桥上去呢?”

    “做梦……不可能啦。一来,现在还会有弹药车开来吗?二来,我们这些徒步者,怎么去逮一辆弹药车?一打它就爆炸了。三嘛……呵,就算弄了来,现在又怎么开到桥上去?堵得几乎水泄不通呢!”

    “不不不,如果前两个都解决了,第三倒好办——可以利用反重力跳跃嘛!”

    “啊哈哈,亏你想得出来!”

    今天是阴天,太阳只露了个头就又缩进了云团。

    遭到意外大挫的银心军,此时人心惶惶。联军已经在正面发动了攻势,背后又冒出了一支队伍!如果排除空降的因素,就只有前些天脱狱的那群地球军人了。是他们吗?他们还有斗志而且竟然想要切断帝国军的补给线吗?他们不是已经向南逃去了吗?这些天本土防御军数千人与正规军千余人不是正在围剿他们吗?!

    原本以为又是一起袭击运输队的事件,在前往调查的正规军遭受重创、百余辆装甲车被毁后,银心军才意识到,他们面临的是一个极危险的局面!二十天来日益低落的士气,现在更会受到沉重的打击!

    已经受到相当损失的银心军地面部队,仍有数万大军,得知香川失陷后,正期待着长官下达取消围攻、向后撤离的命令,没想到,是否下这道命令的决心仍在富莱霍斯脑中挣扎,现在的局面居然是……数万大军,反过来被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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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字:夯,读作“杭”的平声,将泥土打砸结实的意思。

    第四节

    但是,这样的包围圈,最关键的一点,却是只有千余人坚守的几座高地。

    当银心军反应过来后,激烈的恶战就要展开了……

    银心军基尤利比前线指挥官克里克特。拉兰贝中将,一面安定本部的人心,一面紧急抽出三个整团的兵力,均为可下车战斗的步兵,向盾形高地一代扑来;其后又跟着一个半团的重装战车队,沿着桥北的道路一路分布,作为远程支援部队,向联军控制下的高地进行炮击。

    各级银心军官,也对士兵吼着:“不必慌!只管顶住眼前的攻击!背后的不过是联军的小股部队、脱狱的杂兵!很快就会被消灭!”

    加上联军主力并不知道情况,只以一个师进行试探性突破,银心军的阵地一时还不吃紧。只要能迅速消灭胆敢阻路的“杂兵”,数万人马还不至于溃败。

    但是这些“杂兵”,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手下败将,更不是惊弓之鸟。这是尝到了屈辱滋味而誓死再战的队伍!

    自五日下午敌军大队步兵到达时起,捍卫阵地的战役正式打响了。

    大桥南面,高地上腾起了一团团爆炸的浓烟,地动山摇,土石飞溅;大桥北面,一些士兵开始费力地清除毁坏的车辆,将其一一推落陡峭的河岸。

    等到银心军的指挥官觉得炮击已经进行得差不多时,大桥上就会出现一大群的步兵冲锋队,绕过或攀过瘫痪的战车,群起涌来。现在是有组织的进攻,跟遭遇战不同!

    在炮火轰来之时,暂编团的战士都躲在洞穴、坑道里,军官们命令全体人员必须尽量隐蔽在拐弯后,这样即使炮弹正好炸在洞口,也伤不着里面的人。万一把洞口炸塌,里面的人可以再挖通。经过了负责挖洞的士兵一夜又大半天的努力,盾形高地上的各坑道、洞穴基本连通。地星盟不愧是传统陆军强国,对陆战的研究和训练都进行得相当充分,就象挖坑技术,战士们能够非常准确地找准方位对接,机械使用也十分娴熟,既快又节约能量。

    张明珊、蓝奉贤两人无聊地相对倚着坑壁,数着炮击的震动。里边,一名连长正向姬逸晖报告。

    连长:“报告团长,我们已经挖好了第四条通向南坡的坑道!”

    姬逸晖:“辛苦了!这样,除了通向锥状高地的长坑道,整个坑道网就差不多完成了吧?”

    连长:“是的。但是,我们的机械,能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恐怕……没法按计划完成长坑道。”

    姬逸晖:“这样啊……这样,就只能各自为战了。那么,就停止再挖不怎么必要的坑道,把剩余的能量留来应急。”

    连长应一声“是”,即拧开话机开关对本连士兵说:“团长指示,停止工作!本连不再是工兵连了,大家放下机械,拿起武器!”

    说完,小跑着离开了。这是一条主干道,比较宽阔。

    姬逸晖转过身,坐下来,静静听了一会儿炮声。

    张明珊忍不住说话了:“团长啊,我真怕咱们这样伏着,敌兵已经摸上来了呀!”

    姬逸晖:“不用慌,我已经观察过了,敌军重装部队开炮,受到地形遮挡,平射炮用不着,曲射炮和抛射炮难瞄准,精确度有限。等到他们的步兵来到山脚时,他们就会不轰了。”

    蓝奉贤:“对对对,而且我们有好几层阵地,怕什么?嘿,我们地球人,对于新式地道战是颇有心得的!我可一点不慌!”

    姬逸晖笑道:“更不慌的,看那边——她睡着了。”

    张、蓝二人齐声奇道:“唔?”

    往外边一侧望去,果然,何颖把炮手帽盖在脸上,胸口起伏,呼吸和缓,真的是已经睡着的样子。

    “好胆量!”

    蓝奉贤叫道。

    张明珊:“真的!我还以为这么猛烈的炮击,女生都会吓得尿裤子呢!”

    姬逸晖:“胡说什么,不要太侮辱我军的女兵了。她是累的。体力不好,打了一仗,又帮忙挖战壕,难免犯困。”

    又过了一会儿,姬逸晖站起身来:“我到前面去,你们继续等,听到命令后叫醒她,出来应战。不叫也行,让她继续睡,战斗会很危险,再说,我想我们能撑得住。”

    张、蓝:“知道了。”

    姬逸晖小心翼翼地贴墙绕过何颖,往前边去了。

    何颖盖着头盔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只是暗淡的光线中,不会被察觉。其实不是困,是信赖的关系,于是能够很安心地休息。看到姬逸晖和众军官很有条理地规划了防守的体系,自己只作为一名战斗员,不必为此操心,只须要到时候,和战友们一起浴血奋战。

    谁都知道会遭到众多敌军的围攻,而不管地利多么好,伤亡都是难免,甚至守不住也很有可能。但是只要尽力去拚了,死而无悔。

    扼住敌兵的补给通道与退路,哪怕是一天两天,对整个战局的影响都是显著的!

    炮声终于变得稀疏了。锥状高地上的了望员向姬逸晖报告:“团长,敌步兵正在过桥!”

    姬逸晖应道:“有多少?”

    了望员:“被山遮住了,后面有多少还不清楚,前面密密麻麻,几百人呢!”

    姬逸晖:“能看清服装吗?”

    了望员:“应该是本土防御军。”

    姬逸晖:“唔,知道了。但是你还要小心,说不定敌军会在最后来一阵狂轰,还是再下去躲躲吧!”

    了望员:“是!谢谢团长关心!”

    果然,随后又发生了一阵特别猛烈的炮击,急促来又急促停。然后,下层阵地坑道内的战士,听见了银心军冲锋的呐喊。

    姬逸晖持枪当先冲出洞口,一边命令道:“盾形高地北坡全体战斗员,出击!”

    声音通过话机,传到战士们耳中。张明珊、蓝奉贤摸了枪站起来,只见何颖已经抱着轻型火箭筒跑过了拐角。

    早先挖好的战壕、掩体有一部分已被炸平,仅利用仍可利用的部分,数百人迅速就位,各式火器向正在艰难冲山的银心军打去。

    中弹的身躯不断从陡坡上滚落;被炮弹炸中的更是象风筝般直坠下去,跌成肉酱;在公路上仍然冒着残烟的战车间,扑倒了许多尸体;公路另一边,只靠小树遮蔽的银心军步兵炮手,轻易便被联军炮手一一“点名”,爆炸的气浪把他们抛下峡谷,顿时被湍急的水流卷走。

    前头被当作炮灰的本土防御军两个营,很快便如风卷残云般被消灭干净。后面的银心正规军胆怯了,刚爬到桥头就纷纷退了回去。

    姬逸晖高声下令:“不许追击!给大家十五分钟时间,抢救伤员,其余的立即动手修复工事,能修复多少算多少,然后,赶紧躲入坑道!”

    “是!”

    山头上数百处回应。

    锥状高地上,因为没有坑道连接而爬过山脊来支援的一群战士,也抬了伤员和死者,赶紧回撤。

    地利果然是非常好的,再由于训练度的差别,我军的伤亡远远少于敌军。也不可忽略指挥的作用。我军能够凝成一个整体,敌军则是军官督阵、士兵战战兢兢地只望保命,前面的人盼望支援,后面的人却因为看到了前面的失利,已经丧失了斗志。

    敌步兵残兵撤过桥后,炮击果然又开始了。这时暂编团已经又退入了坑道。

    敌军官对于战斗前的炮击估计得太过乐观了,以至对于联军的数量大感惊诧:“他们不是经过炮火杀伤了吗?怎么还这么有力量阻击!”

    克里克特中将接到败报,不得不又抽了两个团,再来加强攻击。正面战场的形势已经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了,而且不仅他,部下的许多军官都知道,香川失守后,联军很有可能向这里增兵再战!

    不利的消息不胫而走,这样的士气还能支撑多久?

    对了,只有寄希望于南面!

    克里克特几乎是痛哭流涕地,向富莱霍斯总指挥官和翁吉瓦总督要求派兵夹攻。翁吉瓦本人比克里克特更想要痛哭流涕,可是实在爱莫能助!他手头刚组建起来的本土防御军,已经没有什么机动兵力了。而且再要从武装警察中扩大征兵的话,搞不好警察们要武装暴动的!一种悲观绝望的情绪已经开始笼罩着本星。

    富莱霍斯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峻的局面,此刻除了心乱如麻还是心乱如麻。身边那群男性军官、近侍,多数肌肉发达,但没有一个人能为侯爵大人出一条高妙的主意,帮他挽回危局。

    但是,身为总指挥官,是必须拿主意的!于是,富莱霍斯终于下了决心,从首府和几个防区各抽调了若干部队,合计七千多人,从南面沿大路直上,去夹攻那股该死的、不合时宜出现的联军。

    纺棰形山区,一座山中。

    战士:“连长,敌军对我们的包抄似乎放松了?”

    赵杰:“好象是……大概是累的。我们都是铁汉子,山中日行一百五十里,他们跟不上吧!啊哈哈……唔!也有可能是团主力已经打响!”

    军官:“有可能!如果那样,我们怎么办?”

    赵杰:“拖,当然是拖!能拖住多少算多少。听着,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再向北急赶,重新袭击一下那个补给站。”

    军官:“好!敌军一定没想到,同样的地方会被我军袭击两次吧?”

    战士:“说不定,现在那里又屯了很多物资!可是我们带不动啊?”

    赵杰:“带不动就炸!没二话,立即行军,翻越群山,再袭补给站!”

    于是,侦察连一百多人,白天睡觉,到了晚上,即以急行军的速度猛赶,于次日早晨再度袭击补给站。这时东边的大道上,紧急调动的防御军和正规军正开着战车奔进。因为没法北上而停在补给站中的运输车多不胜数,从站内一直停到站外大老远的路旁。站内物资堆积得比先前更多。

    天阴的关系,快到七时了还象半夜一样阴暗。突然从山岭上冲下几道亮线,接着,连环大爆炸的火光直冲云宵!尽管随后便下起了大雨,也不能将火焰浇灭。

    震惊过后,上千名正在这一带集结的银心军咆哮着展开搜山。侦察连的人员尽管跌跌撞撞,个个摔得鼻青脸肿,脸上的得意依然无法掩饰,趁着下雨的声音放声唱歌,推推滑滑地向西转移。

    第五节

    南方一带的雨后,天空蔚蓝,补给站的浓烟依然滚滚向上,我军高空经过的战机无意中发现了,将此情况报告上级。上级认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军撤退时被打散的小股部队,现在仍在打游击;另一种可能是敌军自行失火,造成事故。

    于是这一事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只有银心军军官的心中才充满了酸苦,痛恨不已。

    北方,天气阴沉,一直没下雨。这样的天气,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敌军更难弄清暂编团的虚实,坏处是我军也没能觉察暂编团的存在。

    “一、二、三、四、五、六。这是第七次。”

    盾形高地低层阵地的一处坑道内,邬定襄正掰手指数着。外面的炮声又稀落了下去,看样子,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杰缪尔抱着步枪,默默无语。前面的战斗,很多次都是本土防御军冲在前面,他们是梅塔罗伊人,也算是马隆大民族的组成部分,但却是敌人……不断地将他们射杀,到现在已经觉得,越来越难以忍受。

    不管敌军怎样变着法子进攻,暂编团沉着应战,牢牢地坚守住阵地。但是,伤亡总是难免的。

    就连麦度医生,在第六次战斗中也牺牲了。敌军居然想到了一招,将低空侦察机集中起来,用它们来运送步兵,借着阴云的掩护,迂回飞到盾形高地的东边,集结了近两百人后猛冲过来。

    这时北坡正打得激烈,留守东坡的人员极少,连医务人员都端起枪战斗。最后在孤峰右军的支援下打退了敌军,可是我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老军医麦度一路上救护着伤员,以他的妙手进行过许多次手术。但在这次战斗中却中了榴弹,满身是血,右臂被炸断。当另一名军医柯劳利赶来急救时,麦度嘱咐道:“不要白费力了……过来听我一句……话……阿穗就交给你,要好好……待……”

    柯劳利刚点了一下头,麦度已经死了。原来麦度夫妇很晚才生育,妻子随即死去,麦度独自抚养着唯一的女儿长大,对于女儿身边的人比一般的父亲更具有警戒心。当时做实习医生的柯劳利刚刚二十出头,曾经在医学院的一个角落里与十七岁的穗小姐约会。结果两人被老爹发现,遭到狠狠的喝斥,柯劳利狼狈地被赶走。在麦度看来,柯劳利聪明,但是医术却一般,那么,他的聪明用到哪儿去了呢?一定是个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泡别的妞就算了,想勾引我家的女儿?没门!

    之后柯劳利却加倍努力于学医,终于渐渐地改变了麦度的看法,转战历程中更是嫌疑尽弃,于是临终加以托付。

    北坡战事稍缓,奔来支援的战友目睹了这一情景,都是心情沉重,包括杰缪尔。先前就在一个单位,与麦度气味相投,如同叔侄,又如忘年的朋友。

    “我这么大岁数了,没什么心愿了,女儿成人了,民族复兴了,万岁!”

    某一夜,麦度是这样说的。因此他毫不犹豫地,随着部队继续转移。朱榆临终的感谢,也是特别为着肯坚定不移跟地球军并肩作战的马隆战友。

    炮声,渐渐停了。话机里传来了团长的声音:“底层请注意!敌军离你们已经很近!不行的话就别出来!”

    邬定襄拖起轻机枪,自言自语地应声:“哪里的话!”

    转过完,一脚把被炮火炸塌而填住洞口的泥堆踹开,猛冲出去,不顾满头满身的泥土。把枪搁在战壕边上便猛烈扫射起来。

    如以往般,冲在最前面的炮灰们立即倒下一排,往下滚落。

    随后还击的火力也来了,邬定襄连忙低头、缩手。脸上没有什么害怕的神色,从壕低摸到一个水壶,摇了摇还有,于是打开来喝。机枪振了一下,大概是被子弹擦中。

    这时杰缪尔也出来了,看到下面正冒死冲锋的敌军,又是本土防御军的服装。

    于是他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冲着敌军便喊道:“都是马隆人,自己人不打自……”

    还未说完,邬定襄情知不妙,赶紧一扑,把杰缪尔扑倒在沟里。对方官兵还以为机枪手已被打死,这时又听见喊声,吓了一跳,才不管喊的是什么,反应只是先后开枪,弹雨飞蝗般地扫过来。

    邬定襄冲着杰缪尔骂一句:“笨蛋!你想找死啊?”

    便重新摆好枪,一阵猛烈扫射。

    杰缪尔坐起身来,一声不吭。想了想,也用微微颤抖的手握起了枪。但是,他刚刚露头,还没瞄准,便被一颗手投炸弹自后炸中,倒了下去。

    邬定襄火了,再一阵急扫,打得最前面的一名敌兵脑袋开花,然后将身一缩,弃了机枪,背起杰缪尔,弯腰跑进了坑道的洞口。

    第七次进攻又被打退了。姬逸晖看望伤员时,发现了赤裸上身的杰缪尔,绷带从后背绕到肋下,绑了一大圈,背后的部分被鲜血渍透。

    姬逸晖问道:“不要紧吧?”

    杰缪尔一楞,才看见是谁来了,忙回答道:“不要紧,长官。”

    柯劳利医生正好走过,却说:“不行!你不能坐起来!有弹片从后透入,幸亏只伤到隔肌,但是你必须躺着,你已经无法战斗了。

    姬逸晖把杰缪尔扶着躺好:“医生说得对,你安心休息吧,后面的事,要相信战友。”

    说完便走了。

    杰缪尔喃喃应道:“是……”

    柯劳利补充道:“要不是有头盔,你已经没命了。这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我所目睹过的,因不小心而伤亡的士兵,太多了。你以后伤愈了,要是还去到战场上,请记住,打仗要专心!”

    杰缪尔:“是,医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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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节

    姬逸晖穿过坑道,来到南坡,问营长朱宏钰:“怎样?”

    朱宏钰答道:“敌军看来很快会进攻馒头高地。而且说不定待会儿会下雨,我们不如先烧吧?”

    姬逸晖:“不要紧的,我的手表告诉我,在这样的气压和湿度下,还不会下雨。”

    朱宏钰指指自己的多功能手表:“呵,我的手表也是这样告诉我。但我心里还是很紧张,怕有意外。”

    姬逸晖:“嗯……那么,就烧吧。”

    朱宏钰应一声“是”,便对驻守在馒头状高地的几十名士兵吩咐道:“计划改变,诱敌歼灭可能行不通了,你们先撤回来,我们要烧山了。”

    发完命令后,又问姬逸晖:“团长,你估计大火能烧几天?”

    姬逸晖:“我又没烧过,怎么知道具体能烧多久?不过,那一带树木茂密,现在山谷中的徊风又是向南吹,南边还有许多树,烧它四五天是没问题的吧。”

    就这样决定,于是,馒头状高地上燃起了好几处熊熊大火,越烧越大。盾型高地上几乎已经被炸成焦土,倒没有蔓延的危险,锥形高地则有荒地和山涧隔绝,也不怕。再说风是往南的。

    南面正集结中的银心军,见状楞住了。早上刚因为一场大火而耽搁,现在又遇到大火阻住前路!火借风势,蔓延很快,正如先前预想一样,恰恰封住了盾形高地与锥状高地南边的来敌方向。

    原本还想来场火攻,但因为顾虑到据气压和湿度算出来的天气预报不一定准,如果下雨,说不定会放不起火;那么,馒头状高地较难防守,而如果被占据了,敌军就可以对我军造成两面严重威胁,对之后的战况有很大的不良影响。因此干脆放火一烧,把后路堵绝,火攻不要也罢,因为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截断敌军以使之崩溃,并不是要多杀人!

    傍晚时分,迟疑了好一阵的南面敌军,还是发动了攻势。但是公路两边已经烈火炎炎,他们只得从公路中间冲来,被我军远程火器杀伤且不提,当敌军终于满头大汗地冲过了火烤地区,即遭到孤峰与盾形高地南坡火力联合打击,迅速溃败。

    晚上,敌军居然还开来了一队民用的灭火飞机——这是现代为了扑灭山林大火的有力工具。但是运气不佳,刚飞到补给站上空时,正好被我军一直在上空盯梢的战机群发现——机群来到这里,是因为此地冒烟的关系,而被上级派来争夺制空权并伺机援助我游击队,不料却发现一队怪模样的“敌战机”,还以为是什么特殊武器,上前格斗。

    结果一下就出来了,什么特殊武器嘛,不耐打,一下子就全做掉了!

    看来不过是些运输机。据经验,很快就会有战斗机赶来报仇吧,于是,我军战机又拉高升空,往别处去伺机作战。

    随后敌军果真有战机赶到,但却是因为接到地面部队的告急,说联军战机出现,有空降可能。

    七日中午,联军真正的空降开始了!

    23军主力已经抵达腾鲁图,大规模进攻揭开帏幕!

    基尤利比以外的第二战场,就选在梅塔罗伊首府的东南面,离市区只有两百里!时刻在警惕联军空降的银心军,却没有料到联军敢于在腹心地带空降,把这次袭击误判定为单纯的空袭!

    羽一军与第3军明日即到,为了到时一口气压垮银心守军,今天先在腹心地区空投下原先防守腾鲁图的两个陆战师。

    这一举动果然震憾,银心军的斗志——尤其是富莱霍斯的斗志已经面临崩溃。

    仍被困在基尤利比外围地区的银心军地面部队,两天多来除了空投的有限物资外,再没有弹药接济,于是连普通士兵也知道了:后路已经被切断!

    不得已,克里克特中将只好正式公布了这消息,但是又说,阻路的联军只是一群兵力单薄的杂兵,只要齐心协力,便能把他们消灭,夺回往南的道路,撤离基尤利比!

    于是战斗从围攻变成了撤退,为了抢夺撤退的路,银心军一边勉力抵抗联军主力,一面集结了上万部队,挤在长长的道路上,向几个高地炮击、冲锋!

    从七日夜到八日晨,决死的一夜激战,枪炮声从来没有间断过。

    南面的敌军已经军心溃乱,不等富莱霍斯的指示,已经撤走了。北面的敌军,则如被困的野兽,拚死向暂编团的阵地涌来!

    决死的一夜激战,进攻浪潮一波接一波,已经数不清是几次了。

    北坡下的道路上垒满了尸体,踏着这些尸体,后面的银心军人继续前进!

    战友一一地倒下,带着满身的泥土与鲜血,联军的士兵继续阻击!

    战壕、掩体,已经大多数被炸塌、掩没,与坑道间也无法直接相通,被隔绝的人只能独自战斗。

    整个阵地的表面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受伤也难以相救。柯劳利医生就是因为不忍目睹伤员的挣扎,试图跳出去营救时,自己也受到重伤。

    盾形高地上的朱宏钰、锥状高地上的林海东,两位营长先后牺牲,九名连长迄今也阵亡了五人。

    十分惨烈的一夜激战。

    太阳从云海中露出一小半脸,此时阵地上才有了一段时间的沉寂。

    这阵沉寂,正是因为——联军的两支大部队来了!

    富莱霍斯彻底下了撤退的决心,下达了命令。包括克里克特中将在内的将领们随即接到了命令。

    克里克特楞住了,因为对于他的部队,还有这样的指示:“我军已无力确保制空权,你部立即夺路撤退!”

    夺路?谈何容易!而现在的情况,已不是什么“无力确保制空权”,是制空权已经到了联军的手中!
上一章:第十六章 九死不悔
银河畅想曲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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