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畅想曲ⅱ
作者:yhiu小组·文衍
第一节
此刻,联军正以迪利羽一军为进攻中坚,官兵们正斗志百倍地呼喊着:“女王万岁!”
是的,经过了经验与教训之后,立志要做一名真正军人的迪利女王黄婕,现在亲临羽一军,从此将堂堂正正地打出她自己的旗号!
“万岁”的呼声,从羽一军旗舰——与“芳洲号”同型的“塔埃兰级”航天母舰“新乡号”开始,传遍了整个舰队。左右地星盟、柯亚星联等国的友军也微笑地听着。
“新乡号”越过腾鲁图,向梅塔罗伊飞去。前面是战列舰“织雷号”,后面是战列舰“仲良浮号”,都是迪利军中有名的巨舰。
从后赶来的第3军,依照富兰克总参谋长的指示,护在羽一军下方。重型战舰“土佐清水号”与“会津若松号”,分别在“新乡号”的左下和右下。数群战机率先进入大气层,着重搜索地面的炮台,以便先行加以打击。
这一搜,却搜出意外结果来了。不一会儿,大江千里上校立即向洪泽中介上将报告:“司令官,我军在基尤利比以南,发现一支我军部队正在与敌激战!”
在座军官一听,无不感到惊异。
洪泽中介:“这是什么部队?”
大江千里:“不清楚!估计是我军之前被打散的部队,迄今依然坚守!”
洪泽中介“哦”了一声,甚少有地重复别人的话,说道:“依然坚守。”
作为一个宿将,知道这四个字的不容易。在主力已经溃退了好些天以后,是怎样的部队,在“依然坚守”?
大江千里与其他参谋,脸色也都更肃穆了。
大江千里:“上将,继续执行作战吗?”
洪泽中介:“不,你知道的,我等自古,最崇敬的便是逆境中奋斗之英雄。如今,这样的英雄就在眼前,怎么可以不救?”
大江千里:“是!”
没错,军官们的心中都了解主将的心情。地球旧有民族中,日本人自古敬仰在逆境中奋斗的英雄,其敬仰程度恐怕没有别的民族比得上。中华民族的屈原、诸葛亮、文天祥等身处逆境下、却绝不放弃志向的英雄,在日本受到了极大的尊崇,象是对本族的英雄一样尊崇。反之,曾几何时,中国人自己却不是那样认为。例如对于南宋末年的文天祥、张世杰等,毕竟他们弱旅转战,失败了,国家也亡了;因此他们在中国人心中的声望,倒不是很高。许多中国人却不知道,这些英雄的精神,对于日本从一个弱国转变为一个强国,起到了相当重要的激励作用。在日本的战国时代,无论强邦还是小邦,许多武士在誓死捍卫他们的国邦,走上战场时,念的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在美欧列强的炮舰欺负到日本的家门口时,“明治维新的志士们的胸中,应有着鲜明的南宋忠臣们的英姿,这支撑了他们的精神,驱使他们进行了力挽狂澜的行动”,在他们眼中,美欧列强便犹如蒙古,幕府就犹如腐败的南宋朝廷,而自己,就是困境下仍苦斗不止的民族之魂!许多维新志士都作了《正气歌》,在倒幕运动中传唱;而象《靖献一言》这样的纲领著作也强调了在逆境下奋斗的精神。最终,日本以高昂振奋的国民士气坚决摆脱了弱小挨打的局面,反而成为强国。
在银河第一战国时代,地球曾是一个多么弱小的国家,若不是逆境中奋斗的精神,那也不会走向强大。
洪泽中介想了想,又补充说:“但是,这一战有迪利的女王陛下在,我等必须报告,取得同意再行动。”
大江千里:“是!”
本次战役非同寻常,迪利女王堂而皇地走上了战场,这使得迪利军士气激昂,连带联军整体都受到影响。估计明天的报纸上,就会有地星盟的媒体,拿黄婕来比地球历史上的贞德。贞德也只是一名女孩而已,而且还没有什么地位,只是农家的女孩。但她在祖国危亡的时刻挺身而出,号召人们起来跟她奋斗。这使许多人受到了鼓舞——连一名女孩都有忧国之心,我们怎么可以没有?连她都要亲冒矢石、身先士卒,我们怎么可以不舍生忘死、奋勇争先?
迪利星联的媒体更可以自豪地说:“银心的国王、王子、公主们,躲哪里去了?只驱使军民冲锋,他们躲哪里去了?”
现在,以“新乡号”等五艘巨舰为中心,战斗集群正开往激战中的空域支援。黄婕参战,不仅是个鼓动军民的幌子,她是真的要参战,她说过:“如果我死后,能象高祖父大人一样,谥号中有一个‘武’字,就满足了!”
这样的主力战斗集群,正要去把银心军富莱霍斯的舰队打个粉碎,这可以说是分秒必争的,迟了,就可能让他们跑了。
但是洪泽中介为了一群“依然坚守”的我军,派大江千里去向黄婕提出请求,准备让“土佐清水号”的陆战队去加以援救。
大江千里是坐上飞机去的,因为近在咫尺,对方又是女王,如果用通讯来通报,似乎不够尊重。不一会儿,她的飞机降落在“新乡号”的甲板上,舰上人员将她迎接进去。
黄婕一看到大江千里的仪态,不禁在心中叫道:“帅!这才是女军人的典范!”
原来,黄婕身边的女军人,包括象苕琳。密罗廷、司徒飞雪那样的高级将领,平时都是笑微微的,跟日常的女孩子差不多,在黄婕面前又难免格外温柔。安黛、钟离沁兰这些就更别提了。而大江千里却是一名让人感觉到……除端庄之外还有一点“冷峻”的女军人,与其姓名有同等的魄力。“千里”是女性化的名字,但是配上姓氏以后,显出一种奇妙的气概。而她的面容、言谈、举止正与这种气概相符。
因此,黄婕对她说话,也不禁把语气放淡放冷一些,但是心中其实是很赞赏。
黄婕:“什么?有不明归属的部队在跟敌军作战?”
大江千里:“是的!”
黄婕:“联络了吗?”
大江千里:“无法联络,也许他们没有通讯器材。”
黄婕:“这样啊……那好,告诉你们长官,我最钦佩顽强不屈的战士,这事情就交给我吧!不会费多少时间。”
大江千里的眼神迟疑了一下:“……是!”
于是便敬礼退出。
黄婕有点得意,因为觉得自己最后的话,也颇有些气概。
就在这个时候,精神状态即将陷入崩溃的银心军,正向肉体状态即将陷入崩溃的暂编团阵地发起冲锋。
之前由于地利限制,银心军兵力虽多,桥的宽度却有限,大路上也没法集结部队;只能长长地挤成一线。这样,暂编团在局部倒是一直维持着兵力、火力上的优势。
但是经过数不清的攻击,不断损耗之下,各高地尤其是盾形高地,兵力越来越稀少,战况也就越来越不利。到这时候,还在作战的人员已经寥寥可数。
柯劳利是为抢救伤员而负伤,同样的事情又发生在姬逸晖身上。他看到张明珊在下一层的阵地上,勉强借着塌了一半的战壕射击,然后被一枚榴弹击个正中!虽然陆军盔甲的强度甚佳,但由于距离相当近,张明珊的右腿当即被炸断!
类似的事,这几天已经见多了。以为张明珊已经阵亡,上层阵地的战士们没有时间悲痛,继续向敌兵射击。但是过了一会儿,张明珊却又爬起来了,努力地往下扔了一枚手投炸弹。由于牵动伤口的剧痛,他背靠土堆,仰身朝上,喘着气,再也没有能力战斗。
怎么办?去救,会有很大的危险;不去救,怎么忍心!
于是姬逸晖放下武器,叫一声:“掩护我”,便一跃跳出战壕,身体尽量贴着陡坡的地面,向下滑去。
但是,还滑不到一会儿,一颗火箭弹立即飞来,炸在几步开外。姬逸晖只觉得右手一阵钻心般的剧痛,原来竟是弹片将食指削断!中指也几乎被割开!幸亏是仰着身往下滑的缘故,只有那一瞬间抬起的手被炸到,身体受到地面少许起伏的遮护,没有受创。
虽如此,断一指伤一指的剧痛已经让人几乎要昏厥过去,是冷静的意志强行阻止了神经的过度反应,这时候绝不能晕!姬逸晖只停了一小会儿,便用左手撑地,向下继续滑去。
可是要经过中间被炸得光滑的一段距离,谈何容易!正滑到快一半时,岭下一名一直端着狙击步枪瞄准的银心士兵,一枪打中姬逸晖的右肋下,距离远,但是高穿透力的步枪子弹仍然穿身而过,直透入泥土。
姬逸晖的身体顿时滞住,强大的意志也不再起作用,他昏迷了!
※※※※※
随笔:
在本节中加上日本人的一段,自然不是因为作者“哈日”,作者的主张是,不激进也不麻木。本段内容其实是有感于南乡子写的文章,虽然因篇幅关系无法摘来给大家看看,但是以下几段,尤为触动人心,谨摘如下。后三段是评论当今国内教育的,我的想法与南乡子有差别,不过还是摘一下,因为确实引人思索。
“我觉得很遗憾的是,历史上,日本人把中国的文化、中国的民族主义学去後用来培养其国民的爱国尚武精神,用作迅速推动日本改革和发展的强大精神动力,甚至还用作侵略中国和亚洲其他国家的“精神力量”,而我们却没能用我们自己的文化,我们自己的民族主义来保护我们的民族以至于屡次遭到外敌的侵略和奴役。而且,也许是因为这一百多年中华民族落後了,也许是因为曾受过满清两百六十七年统治而丧失了自尊自信自强的缘故吧,有不少自以为是的“知识分子”一直在诋毁我们的民族文化、诋毁我们的民族主义、诋毁我们的民族英雄。直到现在,甚至多提一下民族主义,就有可能被人认为是在破坏民族关系!还有人不但批判岳飞、文天祥的愚忠,甚至还拿岳飞的《满江红》的歌词大做文章,批判岳飞对少数民族的“残忍”。当然,还有不少人居然把当年文天祥、把文天祥同时代的人们所痛恨的敌人当成统一中国的“民族英雄”来歌颂。”
“世界上如此对待占一个国家绝大多数人口的民族历史、贬低其民族英雄,甚至在“教学大纲”中公然说不得称之为“民族英雄”的国家,能找到几个?除非该国的统治者本身为外来的征服民族,其目的是为了抹去其统治下的人们的民族意识以利于其统治。”
“这样的教学内容会不会削弱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汉人的民族意识,搅乱人们的是非观念?既然那些成功地侵略了中国、征服了中国的人们不再是奴役屠杀他民族的罪犯,而是为中华民族开拓了疆域,完成了统一大业,为中华民族的发展做出了“辉煌贡献”的兄弟民族,那麽拼死抵抗他们的人们自然也就成了阻碍他们做这些贡献的跳梁小丑了。不但如此,说不定还成了不顾国家利益、不顾中华民族利益,不愿意与他们拥有同一家庭,置千百万人民的生命、福祉于脑後,热衷于闹分家,打内战的十恶不赦的民族罪人呢。事实上,现在不就有人在丑化岳飞、文天祥、郑成功、郑经吗?而那些卖身投靠这些兄弟民族,引狼入室,残杀同族,为这些兄弟民族“统一”中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成就了这些兄弟民族的“伟业”的奸臣汉奸们自然也就成了顺应历史潮流,实现民族团结,完成统一大业,为人民带来了和平的大英雄,大救星了。那麽将来有一天又遭到外敌入侵时,究竟还有谁愿意去学霍去病、岳飞、文天祥、袁崇焕等人挺身而出为国家为民族献身呢?因为这些人都是“兄弟阋墙,家里打架”的“内战人物”嘛。说不定真有不少人不但不去抵抗外敌入侵,反而以秦桧、张弘范、吴三桂、施琅等人物为榜样去助外敌打同胞以完成“统一大业”呢。”
“再说,以“民族平等”“民族团结”为理由,过分强调其他民族的历史作用(例如明明是公然分裂国土的行为,却歌颂为“抵抗汉人的民族压迫”“为中华民族做出了贡献”),过分贬低自己民族的历史作用,甚至连流传了千百年的,不但为汉族也为其他民族甚至其他国家的人们所崇敬的民族英雄都要贬低的话,会不会增强其他民族独自的民族意识?过度的少数民族意识会不会助长其民族的分裂意识?而这反弹过来,会不会引起汉人对这些民族意识大增的民族的反感?会不会因此破坏中国人之间的团结?歌颂那些历史上明明是分裂祖国而独立的“少数民族的国家”,例如西夏、例如女真的“後金”,会不会削弱人们对大一统中华的意识,模糊人们对“什麽是分裂、什麽是统一”的正确认识?既然建立诸如西夏、“後金”的行为不但不是分裂国家,反而是对中华民族做了贡献,既然这些“王朝”还在“历史书”能与中原王朝平起平坐,也是正统王朝,那麽会不会也有民族以此为由,即也要用建立他们的国家或者政权的方式为中华民族做“贡献”?这些问题及其後果,难道真没有人认真思考过?历史上的种种教训,难道真没有人认真总结吸取过?”
原文摘引毕。然后说说我的想法与南乡子有何区别。首先,我理解政府的教育策略。我想汉族应该更体现一些宽容,就算压抑压抑自身也是应该的,为了祖国的统一、和谐、走上富强道路。现有教育固然不是最理想状态,大体还是没错的。就象我们国家的政策,看起来好象很柔弱乏能,但是其实是很明智的,是为了长远。“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大家都知道吧?
因为……我是比较有浪漫主义倾向的缘故吧……我期待长远中的“世界大同”,期望人们都温和、都宽容,不希望再有连绵不绝的战争与痛苦,从人类历史的开始一直延绵到人类历史某一天的终结——这一天是会有的,连银河、宇宙都会有毁灭的时候。因此,在《银河畅想曲》系列中,地球各民族统一成了一个国家,而银河各国,最终也是统一。呵,这样的美景,或许也终究只能存在于畅想中,但我乐意从身边事做起,争取与身边遇到的一切人(哪个地方的、哪个民族的,哪个国家的)温和、宽容地相处。世事复杂,不一定做得到,但我争取。要说我是个避世主义者,也就是这样了。总之我的一生看不到斗争泯灭的一天,但我至少想要……避离斗争。但我却又在这样的闲书中,少少地注入了一些“思想”,想要振奋一下中华民族的国民士气,想要为下来继续蓬勃发展的大时代,贡献我个人的一分推动,这岂不是很矛盾?矛盾、矛盾……介于矛盾之间,我终究无法期望自己象鲁迅那般,以唤醒民众意识为己任;但是当然也不想要象南乡子所批判的某些文人一样,奴化民众意识;可以说左倾右倾都不适合我的个性。那么——中庸,绝口不谈政治如何?又做不到,因此还是少少的左倾了一下,毕竟年轻嘛,还有点血气。将来如何呢?矛盾、矛盾……
又扯远了。恐怕我要是再多扯远几次的话,读者也不会原谅我了。闲书还谈什么严肃的话题,影响大家看书的兴致,不是吗?所以,今后尽量避免扯远……这也仅仅是在网上连载时的随笔,如果本书能够“变铅”,书页上是不会有的。
(后注:以上随笔是12月2日写的,随同本节先在司令部内部发表;而后就在12月5日,恰好网上因为流传一条消息——《高中历史教育大纲》中把岳飞、文天祥排除出“民族英雄”的行列,因而激起轩然大波,各处论坛纷纷有讨论。此时此刻,连我也不禁要重新想一下南乡子的话了。是的,确实可以用很堂皇正大的理由把岳飞、文天祥排除出“民族英雄”的行列,提倡这样说法的人是有依据的,也可以说出完全合论合断的理由来,呵呵、呵呵……但是……呵呵……我已经没话可说了,我也只有表示遗憾而已。)
第二节
后面锥形高地上的战士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危急,有人高声呼叫,山脊一带的几组炮手立即调转炮口,对这边的银心军开炮。
就在姬逸晖因第二次受伤而昏迷的关头,我方炮弹先后落在敌冲锋队人群中。炮弹不多,但是很大地震憾了敌兵的心理,原本就快要丧失斗志了,有些胆怯的便伏地、掉头,又有一些人不由得朝开炮的方向望了一下。
这时,波。杰维斯毫不犹豫,从上部战壕中跃出,向下滑去。靴子擦着已经被炮弹震得稀松的泥屑,滚滚有烟。躺倒在地的姬逸晖,又被一梭冲锋枪子弹撂中腿部,血花喷出。波。杰维斯立即扑到他身边,将他往回拖。
但是,回过神来的银心军士兵,又朝这边瞄准。
“危险!”
上面战壕中的战友几乎同声呼叫。邬定襄和蓝奉贤各自抱住手中的轻机枪,卯足了劲头狂扫,几名正要开枪的敌兵向后翻倒,滚落下去。
波。杰维斯感到了耳边的呼呼风响和吱吱的弹头入地声,一咬牙,干脆把姬逸晖抱起来,便向上猛冲。为什么不背?是怕背在身后又会遭到敌兵的枪击。
就在即将跃入战壕时,一发炮弹在底下炸响!其中一块弹片飞溅起来,自后击中波。杰维斯的脊椎!
这块弹片的冲力十分强劲,以致划穿了波。杰维斯的身体,钉在他怀抱中姬逸晖的左手臂上。
高大的身躯在战壕前面砰然跌倒,把姬逸晖抛入了壕沟中。
姬逸晖的右手中指彻底断了,又一阵剧痛把他痛醒过来,只感到自己是在泥土气息浓烈的沟底,而耳边震惊而绝望的声音齐喊着:“波!”
姬逸晖吃力地想用左手再将身体撑起来,腿部一用力,才知道原来那里也受了伤。全身象是躺在钉板上似的,多处剧痛,尤其是肋下的创口遭到牵动,好象是身体要被撕裂开来一般!无法言语,只喷出一口鲜血,再度晕倒。
下部战壕,除了零星几段外,几乎已经被炸弹卷来的土石填平,张明珊在其中的一段,仰身喘息,目睹到炮弹炸中波。杰维斯的一幕。
这时,只觉得为了自己,又让两位战友遇难,那位自落难时起便朝夕相处的南美士兵——波中士,已经不动了,他那高大的身躯被后面的战友拖入战壕。先前来救自己的老班长,现在也生死未卜。
再往后看,是何颖,她再不顾目标大的危险,急速地装填着火箭弹,随即又一道火光飞出。她的旁边,蓝奉贤扔下机枪,就要跃出来的样子——
这时,张明珊大喊一声:“别管我了!”
拖着被炸断的腿,挺起身来,捡起先前战友掉落的冲锋枪,向敌兵猛扫。
“嘀嘀嘀嘀嘀嘀……”
地球制“朗萨克式”冲锋枪的响声,不大而尖锐,清晰传扬在一片嘈杂的枪炮声中。
子弹打完了,身上也先后中了几弹,张明珊瞄准又一名敌人,依然执着地扣动了扳机……可以弹闸已空的枪里终究没有冒出子弹。于是,他的身躯静静地躺了下去。
几乎同时,因目睹这一刻而呆住的何颖,被一发子弹击中颈侧,往后栽倒。
刚跳出战壕的蓝奉贤也楞了一下,立即被手快的邬定襄猛力扯了下去。
锥形高地上的战友眼见这边危急,也不顾自身的危险,拼命开炮,从侧后打击敌军。原先想要冒险冲过盾形高地来支援的一列士兵,手持清一色狙击步枪,越过山脊,即向敌群遥遥射击。虽然距离远,但是枪法精准的原85师狙击手们发挥了关键的作用,将自后监战的敌军官一一射杀。加上盾形高地上的决死抵抗,敌军再也不能不动摇,在山脚、路上、桥边又倒下了好些尸体后,这一次相当猛烈的冲锋终于被击退。
自柯劳利医生负伤后,盾形高地上再没有医生可以为伤员救治了。
仍生存的人,只剩下不到一百,几乎人人带伤,而且多数重伤。还有战斗力的只有三四十人!孤峰上还有五六十人,锥状高地上还有两百来人,可是由于敌军在战斗间隙仍不断实施炮火轰击,他们没法过来——要过来,势必得付出额外伤亡!
蓝奉贤将张明珊的遗体抬到坑道中安放死者的地方,便来看何颖。
何颖的颈部被缠上了绷带,受伤不轻而且贴近要害,虽然没有大出血,呼吸仍很艰难。她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边的血。女孩是女孩,这时候还讲究仪容,但是没有人会笑她,她好象是感到了死神的即将来临。
蓝奉贤无言地跪坐在她的身旁。男子汉,不能流泪,如果她将死了,那就用微笑来送别吧……反正,下一场的战斗中,自己也将死了,已经没有要生存下来的心,只有死志。大概会很壮烈地死在许多敌兵的齐射之下吧!
于是努力地想笑一下。但是又笑不出来,就是这样一种无法哭也无法笑的心情。
但是何颖微微笑了,她把蓝奉贤的手拉过去,然后用手指在他的手心上写字。
蓝奉贤意识到她是在写字后,凝住了神,感觉着她是在写些什么。手心写字的游戏,都是孩提时代遥远的往事了,没想到,现在又会有这样的时刻,而这不是游戏。
何颖是这样写的:“你已经向我表白过了,张还没有,待会儿在黄泉路上,他会说的吧!”
原来……是为想到了这个,而含笑。
黄泉路上相遇,会是怎样的呢?
于是蓝奉贤也在何颖的手上写道:“你们别走得太急,等我。”
何颖再写:“好。”
蓝奉贤点点头,站起身。
洞口,邬定襄也正在等候炮声停歇,然后出去决战。说实在的,现在的银心军是疯狂了一般,往往炮声还没有完全停歇,步兵已经冲上来了。
邬定襄看了看蓝奉贤,说:“兄弟,我们十八年后再见了。”
蓝奉贤:“嗯。”
邬定襄:“不知道十八年后,还能不能生在地球?”
蓝奉贤有点木然地应道:“不知道。”
邬定襄一撇嘴,拂了拂肮脏的头发,忽然叫道:“蓝奉贤下士!”
蓝奉贤下意识地振作精神应道:“是!上尉!”
邬定襄:“下来的战斗,仍要冷静。”
蓝奉贤:“是!”
邬定襄:“就这样。没别的话说了。”
※※※※※
随笔:《银河畅想曲》系列,ⅰ的主线是地球的崛起(大开通时代);ⅱ的主线是银河的统一(大争霸时代);ⅲ的主线是共和的确立(大动乱时代)。这三部的范围都是在银河系内。如果有第四部,会从银河系的伴星系——也就是地球人所称的大、小麦哲伦星系开始,进入宇宙大开通时代吧……也有可能到ⅲ就终结,不再有ⅳ。ⅰ、ⅱ中大家看到很多的王政国家,可以说大多数国家的王政思想比较根深蒂固,跟历史上革命众多、共和思想发达的地球不同。而地球出身的领袖为了与大潮的协和,在ⅰ、ⅱ时终究没有改变王政国家的政体。例如ⅰ的黄烨,他可以把迪利化为共和,然后自己退身安享幸福;但是邻国的齐雅等,也就会担心本国是不是也会学样,推翻王族的统治。可以说,ⅰ的最后黄烨采取的策略,对于ⅱ时第三旋臂的团结巩固起了很大作用。三支后代分别掌握了三大国的政权,在王族内将不慕功利的思想传了下去,国王及早退位,固定由长子或长女继承,使得王族内秩序良好,向心力强,再加以重臣的监督与辅助(美嘉的林修家、奎亚尔家,柯亚的密罗廷家,迪利的五亲王家),以及年代不远,仅九十年,虽然是第五代当家,但第二代仍在世,这也有利于家族的团结吧。不仅三大国之间,在ⅰ末期,黄烨与齐雅的国王、亲王,悠廉的女王、公主等,关系都很好,而桫椰茹和齐雅则刚刚结为姻亲。六个最大的国家“和同为一家”,而国家不大却作用关键的地星盟,禀持的是“世界大同”的思想;在这些核心力量的左右下,又在银心的威胁之前,第三旋臂国家才能够在第二战国时代来临之际,团结得象一个国家内部一样。至于到了ⅱ又会怎么发展,在此暂时保密吧,不过可以透露的是,由于形势的进展非常微妙,到了最后,依然是以王政收场。但这却种下了ⅲ的祸根……ⅲ的一开始,就是一场大动乱。想要实现“世界大同”的人,还必须进行新的奋斗……预告就到这里。总之,《银河畅想曲》系列的世界,是一个比较唯美的世界,不要问我“世界大同”究竟有没有可能实现!
第三节
炮声,终于停歇了。
但是,停得很突然,几乎是曳然而止。这真让坑道里的人疑惑。
出去一看,只见漫天的空降兵在降落。这自然不是银心军,银心军能飞的基本上都已经飞离了这个星球。
迪利羽一军投下了两个陆战团,人数不多,但是训练精足。银心军顿时便崩溃了,正在开炮的许多战车争相往后退去,但是在狭窄山谷间自相碰撞,狼狈不堪。
但是迪利军并没有追击过去,他们的任务只是来援救友军,然后赶紧归队。一来单兵飞行器的能源有限,二来舰队的主要任务是攻击敌军主力,不愿多耗时间。在遥远的北方,联军的陆上部队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冲锋。
当迪利的战士降落到山头时,情况比他们想像的还严重。还生存的友军,见到他们的心情是无法言喻的。
“您好,我是迪利王家陆军第一突击旅旅长,邱伯彰准将。”
一名身材壮硕,外貌十分雄健的迪利军官敬礼道。
几名幸存的战士楞了一下,还是邬定襄答道:“您好,我是地星盟117师的……战斗员,邬定襄上尉。”
邱伯彰很直接地问:“贵部指挥官是?”
邬定襄:“报告长官,现在是我。”
邱伯彰很快明白了,于是又敬礼道:“我们对贵部的奋战深表敬意!请立即随我们升空,总攻已经开始,敌军已经崩溃,贵部的使命已经完成!”
迪利军官是这般地客气,以至以将军的身份,两度向士兵敬礼。可见他们目睹了战场的壮烈情形,对如此困境下坚持作战的地球军肃然起敬。
邬定襄心里过意不去,但这一刻百感交集,也不知如何说好,于是只敬礼道:“是!谢谢!”
随后对着话机喊叫:“大家听着!我们——完成任务了!现在,友军来带我们离开!”
随后,迪利军在幸存者的指引下,进入坑道,及搜索四面战场,随后带着生者与死者,升上天空。陆地的战争是残酷、血腥的,一部分死者甚至粉身碎骨。但是……是怎样死的都不要紧了,死了便是永远的沉寂、永远的安眠,不管是在大地母亲的怀抱,还是在宇宙群星的环绕。
在各舰只的医疗室中,许多重伤员得以挽回生命。姬逸晖、何颖都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结果又被拉了回来。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获救,柯劳利医生便已经抢救不急了。临终时,他对杰缪尔说:“在马隆星达达埃蒙市郊外的第十五军医学院,有麦度医生的女儿、我的恋人……拜托了……她叫穗……”
杰缪尔被两名护士掺着,听完遗言,看见医生抹下了柯劳利的眼皮,禁不住热泪盈眶,滚滚而下。麦度和柯劳利在这段艰辛的历程中救护了多少人,可是最终都没能活下来,没能为一个名叫穗的女孩活下来。
舰队重新加速,在梅塔罗伊首府上空空降下一支部队后,擦过星球,在外太空追上了银心军的尾巴。而这时,沉寂了的盾形高地一带,逃离或逃散的银心军地面部队终于发现,那边已经人去阵地空!原来那群空降兵不是来帮忙固守,而是来将那些阻滞了隘口三四天的“杂兵队伍”接走!
至此,道路总算打通了,但是残存的勇气似乎也一下子消失殆尽。
很快,在没有火力威胁的情况下,银心军正从隘口处潮水般地涌出,突破隘口带给他们的不是喜悦,而是在没有斗志的情况下保住性命的愿望。这种心情象传染病一样影响了这个部队,正面战场上,联军所遇到的抵抗也在不知不觉中迅速减弱。
战场上的情形完全变成了一面倒,银心军在全线溃退!
但是,又能退到哪里?当他们明白到——能飞的已经飞离了这个星球以后,剩下的便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决死,二是投降。
斗志尽失的银心军,绝大多数是选择了后者。
空中,被命令断后的101兵团两个师,也被联军主力舰队包围,遭受毁灭性打击。残部向联军投降。他们倒不是放弃了战斗,只是想,徒死无益,或许有一天还有交换俘虏的机会,再回去为李威德司令效力。在鼓吹铁血的情况下,银心军中普遍也是鄙视俘虏的,但是李威德将军不然,他总是满怀诚心地迎接曾经是他部下的人,重回他的军队,也继续委以重任。
101兵团的将士绝大多数都觉得,能分到李威德将军的帐下,是自己的幸运。李威德外表刚严,却是却说不出原因地,让人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他的眼光,明明很冷……而且,在他学会了不那么热血之后,眼光看起来是更冷了,更象那些高官权贵们了。却不知是为什么,仍让人觉得温暖……
第二次梅塔罗伊争夺战结束,联军一举攻克香川、梅塔罗伊两颗文明星系,尤其是梅塔罗伊星,它在帝国内的地位,等同马隆星,都是行省的首府。
这是银心星联丢失的第二个行省首府!如果说第一个是偶然,那么第二个……怎么解释?银心星联还能不加倍重视第三旋臂吗?琼兰、贝松、菲路斯的看法又会是如何?银河的形势是否会有变化?
经此一战,联军在东南战区已经确立了优势。其它战场上,南方战区与东北战区基本均衡,北方战区仍有不利,但是经过美嘉公爵利修。奎亚尔的努力,已经有所好转。也不可否认,按辈份来说比利修低一辈的两位小当家——煜彬太子与岚亲王,他们的表现也是不错的,今后会更加成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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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关于前几天的“花瓶”招募,遭到了几名女读者的坚决反对。首先……要向后仰倒一下!原来本书还真的有女生读。然后要,声明一下,花瓶仅仅是昵称,在司令部绝对是褒义词而不是贬义词。现在花瓶已经找到了,步枪大炮们、飞机战舰们不寂寞了,甚好。也盼望新的花瓶继续出现在司令部,给司令部带来生机。司令部驻地为http://www。dongou。net/bbs/list。asp?boardid=209。现在的热门话题之一是讨论做一个本书相关的游戏,急需程序员。欢迎对游戏编程有所了解的同志到司令部来,谢谢!司令部特别优待技术兵,都盼疯了的说!
第四节
两天后。
姬逸晖醒来了,只感觉身体上下暖暖的,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不会是上了天堂吧?
当然不是。他的头和右臂露在床外,但是身体四周裹在医疗囊中,医疗器械正把他的血液不断地抽出来,溶入营养物质和微量药物,再不断输送回去。伤势很重,但是在先进医学的作用下,回复很快。
手指也接好了,不过不是原来的手指,原来的手指没有找回来。是合金的手指,轻重适中,将里面的人造神经与真神经一一对接,以后熟练了的话,可以象使用原先的手指一样,不会有太大不便。
姬逸晖睁开眼睛。还没怎么看清楚四周的情况,一个声音已经向他招呼:“嗨,士兵!”
姬逸晖愕然又懵然地望去,竟没能回答。看了一下四周,再看看床边的人。
黄婕坐在床头,身后站着她的哼哈二将——安黛和钟离沁兰,另有一名护士谨慎地站在姬逸晖脚边的位置。
如此情景,一时还真的不能反应过来。艰难跋涉、誓死作战,然后重伤昏迷,好象经过了漫长的黑暗,现在在眼前却是天使般的人。
是梦幻,是真实?是天堂,是人间?
黄婕又说:“果然,医生说得没错。她说你快醒来了,我想也是的。我都等了两天了!真让人有点担心。”
姬逸晖:“……”
黄婕:“喂!你说话呀!你说句话,我就安心了,你会没事的。”
姬逸晖:“我……”
姬逸晖的心中充满了各种迷惑,以致一时还没有感到喜悦。急性的黄婕又怎么知道,一个出生入死的人,骤然间见到了安祥的景象,会是怎样的感觉?
还是护士说了:“陛下,病人刚醒,需要时间恢复吧。”这是委婉地说明,请陛下不要太急着问他话吧。
黄婕:“嗯,好。那我呆会儿再来。他要是问起什么事情,你就给他解释。饿了,就喂他。”
护士:“是。”
只遵命,也不多说。其实有血液添滤机的作用,根本用不着喂他。机器会自动往血液中添加营养,滤除毒素和废物。
于是黄婕与随从出去了。她不是很闲,因为也开始自己处理军务的关系,连文件都学着自己批。对这种生活感到振奋,又打了个决定性的胜仗,自“芳洲事件”起有所回落的信心再度高涨起来。新来的两名侍从官——姬盈祺、扈宁馨(姬和扈在迪利是大姓),都是全国严选的出色女军官,既聪明干练,美丽端庄也完全合乎王室的仪容要求。相形之下,两个“旧花瓶”——安黛和钟离沁兰就有点见拙了,只是黄婕心念旧恩,依然把她们时时带在身边。如果说前两人是军务上的机要参谋,后两人就是生活上的专职勤务兵。
在女王的眼里,就算将军也是兵。
建立了大功、光荣负伤的姬逸晖上尉,安静地躺在超豪华的病房中。这是按黄婕的喜好布置的,原本预备自己有万一的时候用。现在用来特殊招待建立了大功、光荣负伤的地球士兵。原因当然不仅是他建立了大功、光荣负伤。
如果姬逸晖知道这间病房是多么不寻常,他会不安的。可是他并不知道,房间里的花草都是怎样的珍贵,各种精巧的摆设更是怎样的珍品。虽然也不算是乡巴佬,可是以一般人的眼界,与男人的迟钝的审美意识,怎么知道这是超级豪华的女王预备病房?
黄烨的第五代后代,也就黄婕比较爱好奢侈,其余煜彬、岚、黄琪、黄瑛等都是出名的简朴。但黄婕也就是摆得奢侈,用得还是比较节约。她非常注重视觉上、听觉上的享受。就算这样,这一点已经被长辈们批评过了,反复地引用一句地球的名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你虽然只开启了奢侈的一点苗头,后世又会怎么做呢?一点一点地,到后来就难以收拾了!
说是说,但由于侍臣们的迎合,黄婕的奢华脾气还是少许地养成了。侍臣们也是出自好心,心想现在全国普遍富裕,女王怎么就不能过得好点呢?
这些奢侈品,外表很淡雅,姬逸晖竟不知道其价值,因此没有不安。只觉得这病房很舒适。
清醒一阵后,问过护士,大致知道了昏迷以后的种种情况。
为了救暂编团的战士,大队人马稍停了片刻。富莱霍斯终于得以逃脱,这或许也是一个原因。但是黄婕在得知暂编团的团长正是姬逸晖,并且经过抢救,已经脱离死亡危险时,高兴地说:“放走了富莱霍斯,只不过是放走了一只鸭子!救回了那个士兵,却是救回了一只天鹅!”
姬逸晖从护士口中,知道自己被比成天鹅后,不禁一笑。自小以来,被这样地比喻还是头一遭。
也不仅姬逸晖,还有很多重伤员及时获救了,此刻都在“新乡号”或别的战舰护理室中静养。
护士问:“会不会寂寞?要听点音乐吗?”
姬逸晖点点头:“谢谢。”
于是房间里响起了古典的轻音乐。从不爱听古典音乐的姬逸晖极少有地凝神倾听,护士坐在墙边,依然观望他的气色。
大难不死以后,什么都觉得美好。就算以前一听就头大的古典音乐,现在却觉得是多么的美妙!
记得……小时候,父母请来乐师,要教自己学钢琴,自己为着出外奔跑的自由,死活不肯就教,又喊又闹,坚持了十多天,终于迫使父母打消了这个念头。
之后是不是条件反射的缘故?总之一听古典音乐就想逃,躲离那折磨人的声音。于是姬逸晖成了书香世家里唯一一名不怎么懂得欣赏艺术的人,姬清宪与姜欣对此毫无办法。
但是姬逸晖的流行才能却颇高,以至自己会作流行乐,水准还行。只是到部队以后,就彻底放弃了这个爱好。与刘征吹号打鼓而被苏芫阻止的那一天,是最后一次。
今后不当什么了,专心当军人。
原本怀着很大、很空的幻想入伍,想要当一名英雄,叱咤风云,结束乱世,给全银河带来彻底的和平与安祥。现在经过了残酷的斗争和辗转的经历后,已经明白了,梦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但是仍然怀着梦,而且这梦更具体了。就算不能当英雄,当一名小兵也好,为结束这个乱世多少做点贡献,那么一生也会充实。
梦还是要有的,有梦的人是幸福的人。不管是生存还是牺牲,不管有没有实现这个梦,有梦并为之奋斗的人就是幸福的。
如果那一天,就这样离开了人间,步入永久的长眠,也不会后悔、不会遗憾。
而今天,醒了过来,原来还没死。那么,就要继续追求理想,直到理想的实现或是生命的终结!
……伴随着从未认真欣赏过的清雅音乐,想着想着,过了许久。
“我可以进来吗?”门外的声音说道。
护士恭敬地回应说:“陛下请进。”
“他好些了吗?”
“病人的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
“那好,我进来了。”
第五节
内外的几声对话,让姬逸晖的心骤然间猛跳起来,为什么会这样,真是说不清。
于是黄婕进来,先看到心电图仪上的反应,不禁惊奇地说:“恢复得真好嘛!心跳很有力!”
这话象是对护士说的,但是护士笑笑而已,不贸然回答。
黄婕来到姬逸晖床边,把手中的花放到他胸上:“你好。”
姬逸晖:“您好。”
黄婕笑笑,又看看心电图,好象觉得那很有趣的样子。上次来,只是平平缓缓地波动,现在是很激烈地、几乎是在跃动。
姬逸晖尴尬了。心电图这种东西,如实地反映了内心的波动,而且给她看到了。
原本想好了一些话,但因为入门时对仪器的一瞥,早把那番话忘记了,黄婕也有点踌躇,不知要怎么做开场白。但她属于健谈、善于找话题的女孩,干脆直接地这样问:“你会紧张吗?”
姬逸晖面对这样问话,也就直率地回答说:“会的。其实,任一个男子,在意料之外,遇到有漂亮女孩来探望他的时候,都会心跳加剧的吧——我也难免其俗。”
回答得巧妙,不仅黄婕笑了,护士也不禁然地流露出笑意。姬逸晖自己,也是在答话后才松一口气,觉得气氛顿时自然了。很奇怪,以前自己跟女性相处时,总是不太自然,连跟苏芫的一开始都是;后来几次遇见黄婕,她又是那么尊贵,一般人应该加倍拘谨才是啊,却反而能够自然。真是奇怪,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是刘征那样的“心理分析专家”,或许能说出理由吧。
黄婕在护士移来的椅子上坐下:“是,是,漂亮的女孩!虽然我一直被类似的称赞包围着,但你这样说,我还是很开心。这也是‘难免其俗’的缘故吧!其实你刚被送到的时候,我也是很意外,差点想放下军务来看你。但是你知道,今后我会是一名标准的女军人!因此,我还是直到战斗结束后,才来看你。”
护士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话,但是又想还是不要造次,于是还是没说,退回去墙边站好。她想说的,就是告诉姬逸晖,女王陛下说是这样说,其实多次来看望过你呢!
特护病房里是时刻必须有人的,轮值的三名护士都是宫中的人,其实也是侍卫的一种。黄婕自小习惯了在有旁人守护的情况下说话,倒不觉得碍事。机灵的侍卫某些时候、某些场合还会帮女王说说话,这也不奇怪。
这位护士几次当值时,都看到了黄婕在沉睡的病人前守候。尽管医生说,病人不可能很快醒来。她说不要紧,又解释说,事务繁忙,来这里静坐也是一种休息。说归说,在敏锐的人眼里,这已经有点不寻常。很难得她会特别关心一名小军官,虽说这名小军官是立下了大功而光荣负伤的英雄。
女王陛下的这片心意是非常难得的,可是这名小军官却一直在沉睡,他不知道。那么,要不要告诉他,就是护士踌躇的事。最终决定不说的原因,就是看到两人尽管没有揭示这个秘密,也依然谈得融洽。
迪利是一个传统的国家,王宫有很多敬职的侍卫,尽管他们很平凡,却很自觉地为女王的快乐、健康着想。在他们看来,为女王服务,让她幸福,而能够更好地为国家执政,这就是自己的无上使命。
黄婕跟姬逸晖说了一些战局变化的情况,然后约定:“好,就到这儿了!下来不谈军事,不谈国事,你只要安心休养。”又望了一眼护士,补充说:“我到这儿来,也是为了休养。在别处已经烦死了。这里很安静,真适合我呆。但是我没病,平时又没理由进来。”
姬逸晖笑一笑,这么说,探病只是个幌子,主要是为了休闲喽?而且,跟出身平民的小军官谈话,会接触到许多新鲜有趣的事物吧?这些是平时听不到的呢。
其实姬逸晖很想给她讲这一路的战斗历程,讲战友的英勇事迹,但是被她限住了“不谈军事”,只好说说闲话,从爬山涉水,到学校生活。
说到了独自在山林中探险的事,黄婕激动了:“我也好想一个人去,迷失在大森林里!”
姬逸晖不置可否。只在心底想象女王登山的排场,然后想象她一个人迷失在森林里,周围的人会闹成怎样。
说到了小学时学校开联欢会,自己被班里推荐,上台唱歌,但是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紧张得刚开了个头,就忘记了以下的歌词,楞了好长时间才干脆蹿下台去,好丢脸哦!
黄婕大笑:“都是你们老师不好,不会找机器来一边播歌词吗?”
姬逸晖摇头:“小学生的联欢而已,没有用什么设备的,而且,就算我能看歌词,也没胆唱下去!”
是的,人渐渐大,胆子才渐渐大。于是姬逸晖又说起小时候,被老师点一个名都会羞耻半天,认为自己已经离坏孩子不远了。而在青春期时,逆反起来,就算被抓起来罚站,也比较无动于衷了。
黄婕:“罚站?”
姬逸晖:“是的,第一次被罚站是难过得想要哭的。而且站着站着,真的哭了!哈哈……后来又有几次,脸皮就厚起来。”
说到青春期的逆反。
姬逸晖:“应该说,人人都会经过这个阶段的吧。”
黄婕:“不!我没有哦,我是很顺利地就过渡到了成熟了!”
听得这样说,墙边的护士不禁微微一笑。
黄婕继续说:“我只知道所谓的‘青春期逆反’是很普遍的事,这是理论上的了解。但我并不知道是究竟是什么滋味。听你这么一说,好象蛮有趣!”说到朋友,当然也说到青梅竹马的向雯。
黄婕好象对此特别关注,当姬逸晖说到向雯小时候擅长手工、中学后又擅长厨艺,以及歌声很好时,也禁不住自我表现道:“我也很巧手哦!”、“我也能煮一手好菜!”、“我对歌唱也是很有自信的!”
最后又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姬逸晖:“她啊,现在已经顺利毕业了吧,不过因为转战的原因,这段时间我都没有跟后方通讯。以前在校时听过她的梦想,但是有两种版本的说法,一种说她大学毕业后就会嫁人,只做轻松的工作,做幸福的家庭主妇;另一种却说要继续深造,成为生物学博士,周游群星做研究。”
黄婕:“那她会取哪种呢?”
姬逸晖:“我想还是后者吧。平淡是好,但可惜了她的才能呀。”
黄婕:“只有发挥出才能,一生才比较圆满幸福吗?”
姬逸晖:“……我想,是这样吧。”
说到刘征。
姬逸晖:“他是个散漫的家伙,成绩却非常好,连我都奇怪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他很努力,有机会一定会把握。你知道他是怎么参的军吗?是逃学!为了进部队,他篡改了教导主任只批给我的文件!他拿着这份文件给负责征兵的军官看,才得到了参选的资格。学校时,他四处泡妞……啊,不好意思。”
为在黄婕面前说“泡妞”这样的大俗话而感到一些尴尬后,姬逸晖继续说:“他胡乱追求女孩子,那是他最大的乐趣,不过,他的成绩并不比我差。我可是专心一意地放在训练上。后来,到了前线,他是全师的王牌飞行员,也是晋升得最快的。他对我说,每次战斗,他都当作是生死决战般应付,极力地追求战绩。在不断的战斗中将战绩努力地累积起来,因为他渴望当将军!他说,这一辈子,至少也要做到国家上将!”
黄婕拍手:“真是有斗志的人!你们都很优秀!”
言下之意,两个好朋友,都很出色,互相鼓舞,也互相在功绩上竞争,这将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吧!黄婕是没有能跟她并肩的好朋友的,因此她会羡慕这样的好朋友、好伙伴。
说到苏芫。姬逸晖只谈集训中的趣事,自然不说自苍霞星邂逅以后被苏芫看到记录的事,也不会透露自己跟苏芫有点义姐弟关系的事——这是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的。
黄婕知道姬逸晖成了苏芫第一次发脾气的牺牲品时,欢笑了好一阵。
姬逸晖则忽然又回想到,当时朱榆私下对自己说的话:“你更应该感谢苏教官。她其实蛮欣赏你的,所以,你不听她的课,也是伤了她的心。女人比较敏感,她很在乎自己的作为和学员的反应,她也很努力地在做。”
于是把这话也跟黄婕说了。黄婕点点头,觉得苏芫和朱榆确实都是好人。姬逸晖复述了朱榆的遗言,黄婕让护士记下来,稍后向117师传达。
黄婕:“好……难过的事别说了,我们怎么又扯到军事上去了呢?还是再聊天吧!”
姬逸晖:“好的……”
又谈了许多话,直到护士提醒道:“陛下,病人刚刚好转,不适合交谈太久。”
黄婕这才猛然醒悟,抱歉道:“啊,是我的疏忽!那么就这样。我很愉快,但是你呀,头一直歪向这边,都会很累了吧!很抱歉我是从小不太会体贴别人的,不过我正在努力改善这一点。(站起来)再会了,上尉。”
姬逸晖:“上尉?不是说都叫我‘士兵’的吗?”
黄婕:“是这样说过。但是现在忽然觉得,再叫你‘士兵’,好象不够尊重了。”
姬逸晖:“不会的。我喜欢‘士兵’这个词。即使做到了国家上将,也只是为理想而奋斗的士兵。被这样称呼我很荣幸,哪里会觉得不尊重呢?”
黄婕:“那好,再会了士兵!”
姬逸晖:“再会,陛下。”
护士:“陛下,请小心。”
黄婕转身就要出去,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身说:“你还生存,我很高兴。因为我也救了你一次,这样就还了你上次的人情!”
听得这样说,护士有点惊讶。姬逸晖想了想,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好。这样说,她似乎占了便宜,因为通常看来,她的一条命,可不是别人能抵的。但是这样说,却更让人开心,因为其中有生命平等的意味,又有“因果报应”的趣味。
黄婕:“你说话呀!不服气吗?嫌不是我亲手救你的吗?”
姬逸晖只好说:“不,很感谢您的营救和照顾,人情我确实已经收回,不亏了。”
黄婕一笑,似乎对这样的回答表示满意,于是又走回来,将手倚着床栏,正对着下面姬逸晖的额头,轻而慢地说道:“如果说……两次在‘芳洲’上的相遇,都只是‘必然’的话,那么,在‘苍霞’和在这里,就是纯属‘偶然’了。你知道迪利自古以来流传的话是怎么说的吗?一次的偶然是偶然,两次的偶然就是……”
姬逸晖抬头仰望,对这段话是何意思还不是很清楚,正等她说下去。但黄婕只说到这里,并不再说下去,转身便走:“明天再来看你!”
脚步声离开了,门外的安黛和钟离沁兰正等得有点困倦,见到黄婕终于出来,连忙跟了上去。
护士把门一关,将姬逸晖身上的花收起来,插在水瓶里,一边抱歉道:“对不起,陛下的疏忽,也是我的疏忽……”
原来在迪利的风俗,死者将出殡时,亲友会各自将花搁在遗体的身上,表示送别。因此探病时切忌这样做!
黄婕却不知道,以往就算有探病也用不着她亲自带花,随从都是一进病房就插到花瓶上。她自己看多了地球产的片子,看到朋友间相互慰问时常常带花,把花捧在病人的身边。于是心血来潮,就把卧室中的花拔了来……然后往病人身上一搁。
幸亏姬逸晖也不知道这样是忌讳,只觉得温馨。
他也没怎么听清楚护士的话。正在回想,“苍霞”上确实是偶然,绝对没想到的:“芳洲”上的两次倒是“必然”,也就是说,是有意的?现在这一次,又是纯属偶然。一次的偶然是偶然;两次的偶然,好象就是……缘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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