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畅想曲ⅱ
作者:yhiu小组·文衍
上一章:第十八章 偶然缘份
银河畅想曲ⅱ
    第一节

    就在黄婕忙中偷闲来探病的时候,以“新乡号”战斗集群为中心的主力舰队,十二万余人,正向北挺进,一路扫荡银心军的驻防星系,目标直逼乌兼星。

    这支舰队经过了在梅塔罗伊的短暂停留,使用该星球储备的能源、物资补给了部队,而且打了胜仗,士气高昂,军队训练度又相当充足,几乎都是精锐部队。

    这样一支大军,乘胜奋击,还能被抵挡住吗?

    乌兼星是以银心101兵团为主的防区,本土防御军的战力几乎可以忽略。该兵团目前还有约六万人。在他们面前的形势是,本军主力溃败,各星友军在联军凌厉攻势面前纷纷卷席而逃;两路联军自梅塔罗伊、毕克方向攻来;另一路联军自尼赖仰苏波出发,向炫攻击。

    炫星系在之前银心军构造的“大包围圈”中,地位比乌兼星系更重要。上面驻有两个兵团的司令部,现在,两个司令长官都下了决心要撤退,发电过来,通告李威德,并劝他不如一起撤,反正大撤退是霍莱霍斯的责任——连他麾下的主力都溃败了,联军势不可挡,帝国军势必要后退一线重整防御,这也不算过失吧。

    李威德点点头,不置可否。

    通讯关闭后,李威德还不说什么,副官伊戈中校忍不住先抢白道:“司令!怎么可以答应他们退兵?怎么可以不阻止他们?要知道,炫对尼赖,兵力是绝对有余的!从尼赖开来的联军不会比帝国军多!努力一下,是完全可守的!”

    李威德平静地说:“两位司令要撤兵,这对我们是好事。”

    伊戈楞了,答不上话。

    李威德:“你仔细想想。坐吧。”

    伊戈坐下来,果然仔细地想,想了一会儿,终于也明白了,试探性地说道:“司令的意思,联军向炫的出兵,只是辅攻吧?”

    李威德:“是的,联军的动向,还不明白吗?梅塔罗伊来的才是主力,毕克方向来的是辅助,计划是协助主力攻克乌兼;然后,他们再向西横扫,那时候,尼赖来的联军才会配合他们去攻打炫。联军的计划,就是这样的吧。因此,我兵团是最危险的了。”

    伊戈:“司令……”

    李威德:“刚才两位司令官不跟我们说联军的规模,只跟我们强调联军士气旺盛、锐不可当。又说我军兵无战心,无法固守。这些,不管是不是确实如此,但是他们要退的话,我们就轻松多了。”

    伊戈谨慎地点点头。

    李威德:“那么,就这样吧,等他们一退,我们也退。这也合情合理——主力退了、友军退了,我们这一点点兵力,还能做什么?这样,军部给我们的处分也会比较轻吧。”

    伊戈:“……是。”

    虽然这样说,但是心中充满了迷惑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将士们信赖的李威德。詹上将?他现在的打算只为了减轻罪责?

    李威德不再解释什么,便吩咐道:“通告全军,补足能源,带足物资,准备撤退。但这消息要对兵团以外严格保密,连本星总督也不要告知。对外只说我兵团正积极准备应战,誓与联军拼个鱼死网破。”

    说完,李威德露出一丝笑容,身体斜倚在软沙发上,端起水杯来喝。他自小俭朴,只喝水,不爱喝别的任何饮料,在孤儿院是这样,在少年军校是这样,直到当了将军,还是这样。

    伊戈满腹狐疑地,敬礼走了出去。

    差不多这个时候,从马隆以北的银心军控制区,宁、定二星上,开出了一支不大不小的部队。

    这支军队由311兵团各师中抽出六个旅所组成,总兵力二万二千余人,指挥官为迪西利。布德大校,现任311兵团直属警卫旅旅长。

    前任旅长已经调任,现在,是十八岁的迪西利——维基司令的亲弟弟,从副旅长转为正旅长。

    现在,维基更要重用他,要让他在一支肩负重任的部队当首席指挥官。因此不是抽哪个军哪个师,而是抽了六个旅,六名旅长都是大校军衔,因此,迪西利勉强够资格当总指挥。

    维基对本兵团的军官们解释说,从不同的师抽出六个旅,是要让联军不知情。

    这样说也有道理,因为要是一个整师一个整师地调,联军多少能察觉一些调兵的动向。现在只从各师的防地,零散抽出旅级单位,联军起疑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但是一般的传言,仍认为维基是偏袒弟弟。这个只有他大哥一半年纪的少年,如果不是被偏袒,能这么快就到达现在的地位吗?不过,这也不奇怪,帝国内因“关系”而走上捷径的人,可不少呢,维基也不过是个中将,只能罩他一个弟弟而已,没什么可奇怪的。

    迪西利的旗舰——很普通的“楚风级”轻巡防舰中很普通的一艘“拉莱洽尔号”,连名字都很普通,甚至连迪西利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帝国领内某颗星球上的一个城市名,还是帝国历史上一位不起眼的将军名。

    哥哥要他坐上这艘别无所长但是速度较快的战舰,带领六个旅两万余人,离开风声正紧的宁、定二星,向东南方向开去。

    宁、定二星风声正紧。联军在梅塔罗伊的胜利消息早已传开,仍停留在海恩德一带的旧战区联军部队,与一直守卫马隆星的另一部分联军,正摆出两面合击态势,有趁帝国军军心动摇之际强攻宁、定二星的可能。

    宁西与定西都是新建不久的要塞星球,虽然也算完工了,毕竟比不得百年经营的安、镇二星。于是一直由311兵团驻守保卫。联军在海恩德、马隆上的部队,现在频繁出动,不仅侦察机多方试图接近两星,两星的外围也时时出现联军较大的部队,看样子已经是在封锁两星。

    这就是将要进攻的前奏,对于要塞星球,联军显得慎重,先围再打。

    可是就在合围尚未完成的时候,负责坚守要塞的维基中将并不是向后方紧急求援——就算他求援,后方恐怕也没人会理他;他竟然还抽出一部分兵力,派他们离开防区!

    由小舰和战机组成的高速部队在前进,趁联军合围尚未完成,驰入辽阔太空。他们还将绕过萨韦、室韦、冲过海恩德与马隆之间的“瓶颈走廊”,再绕过英库纳,开到安、镇二星!

    当维基宣布如此安排时,不止一个军官站了起来,纷纷叫道:“司令!”

    自身难保之时,还要担心安、镇的事?而且要穿越走廊,可不容易!

    联军北有萨韦、室韦、南有英库纳,勉强维持着走廊地带的交通。即使如此,仍不断被维基派出的部队袭扰,因此迄今称为“瓶颈”,把新旧两战区隔开,马隆诸星不太容易得到联军大后方的支援。

    可是毕竟走廊还是在联军手中,银心军要通过就更难了!

    维基却这样说:“是的,诸位,我知道。这不是十字路口,这只是横过马路,走不好就会被撞到。所以,我决定委派迪西利大校,把部队带过去,完成这个任务。”

    于是现在,迪西利带领这两万多人,开始以东北-西南的走向,斜穿走廊。

    五名跟他同等级的大校旅长坐在各自的旗舰上,等着他的命令。

    迪西利年轻的脸上,什么神情也没有,他在专心地看书。偶尔会抬起头,看参谋们来来去去,自己依然一言不发。军队目前正在绕过萨韦,在此之前,没什么可说的。受哥哥的教诲——没事找事、没话找话,不是一个军人的好习惯。因此,只顾看书。

    参谋们忙着协调部队的行动,琐碎事情不少,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请示指挥官。

    第二节

    正当梅塔罗伊战役刚刚结束、战线风云仍不断变化之际,于银河遥远的另一端,传来了重大的消息——银历254年6月12日,琼兰星联国王昂勃六世因长期痼疾不愈,终于逝世,享年49岁。

    如果没有意外,按照琼兰的风俗,昂勃六世的葬礼过后,王储祁林一世即将登基。祁林之前已经被立为王太弟并获得大多数权臣的支持,更得到了国民议会大多数议员的支持,现年38岁。他虽然只是王族远亲,却是前国王舍弃了儿子和亲弟弟们所立的继承人。昂勃六世深信这位族弟是目前王族中最有希望使琼兰星联在银河大争霸时代获胜的人。银河形势复杂,绝对的胜利谁都没有把握,但昂勃深信祁林是王族中最有才干的人。

    盛大的国丧典礼,在琼兰星联主星琼兰阿努举行,王储祁林按本族风俗主持丧仪。

    他没有当众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也没有对着先王之灵,感激涕零地演一出戏。

    他的心中,只默然想起以往的两幕,都是悄悄地,没有旁人在场。

    一次是在某个窗外阳光灿烂的日子,祁林随着王公大臣们入宫,恭贺国王昂勃病情好转。昂勃果然精神不错,亲自参加了宴会,这是他长期以来最健康的样子。

    宴后,昂勃把祁林单独留下来,问了一番话。不过是一些很普通的问题,讲一下琼兰历史上的英雄人物,并为祁林对他们的看法。

    随后,昂勃即表示要传位给祁林,把祁林唬一大跳,还以为是国王考验自己,立即跪下表示绝对忠诚。

    昂勃却对这样的反应摇头叹息:“难道你也不明白我吗?国王带给人的感觉只有敬畏吗?即使是我们王族中最杰出的人,你也跟他们一样吗?”

    祁林低头不语,无法回答。

    昂勃转头看窗外的蓝天,静立了一会儿,最后只说:“明天,我将趁身体尚好,亲自到议会去,提名你为王储。以我的提名和你的声望,议会会通过的。之后,你就代我理政,算是过渡。”

    祁林依然楞着,昂勃补充说:“我非常清楚自己的病情,好转只是一时的,其实最多只能再撑两年。为了国家好,你没有别的选择。阿弟,我知道你是散漫不羁的人,也不太喜欢政治。如果我还健康的话,会让你做个统帅;但是,我眼看要死了,只有你能领导国家,争霸银河!”

    另一次就是在日前,宫中传来昂勃病危。

    祁林再去看时,昂勃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全身,只剩下手指还能颤动,眼睛还能睁开。

    于是祁林在即将死去的族兄床前,坐了一夜,也什么话没说。看着昂勃的眼睛终于闭上。人工的心脏还在强有力地跳动,但他的大脑已经死亡。

    君主立宪制的琼兰星联,国王驾崩了!

    虽然是君主立宪的国家,国王仍然终身兼领内阁,因此不仅是国家名义上的象征,还是实际握权的领袖。国王驾崩,震动甚大!

    但是这时,大多数国民的心情,遗憾占一半,振奋又占一半。遗憾的是昂勃是个明君,可惜后来竟然长期重病,以至国家无法作出强有力的决断。振奋的是以果断、铁血闻名的祁林王太弟,现在终于能够登基!在他的领导下,琼兰是不是要正式跨入大争霸的时代?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在国丧典礼中主丧,但是一言不发,自始自终沉默、肃然的王储形象,虽然让某些习惯了做戏王公贵族们不满,也让许多国民觉得意外,却不妨碍之后的登基。

    按照琼兰族的风俗,国丧需要持续三个月;但是昂勃很早以前便为此立下遗嘱,减为一个月。

    祁林的登基,也就是在一个月零一天后——7月14日。

    由于这件意料中迟早会来的事情,确实已经发生了,琼兰在国丧后难免会有国策上的改变。银河各国,已经在拭目以待了。

    这一条重大新闻遮盖掉了梅塔罗伊战役的影响,连日来全银河的媒体都在对琼兰国王逝世进行报导,各国观察家、分析家纷纷发表评论。

    银心星联,穆城。

    殿下群臣各抒己见,渐渐演变成了争论。

    宝座上,埃弗梅尔皇帝面无表情。

    左边的位置是依迪琳公主的,银心的习俗尚左,在里斯贺离开这个位置后,她本来是最有权势的了。但现在这位置空着,公主正亲自赶往前线。她对富莱霍斯大败的事甚为震怒,由于是自己推荐的,心中也不安,在梅塔罗伊失守时便向皇帝告辞,要求亲自去稳住前线局势。埃弗梅尔果然宠女儿多过宠儿子,多方安慰依迪琳,但是依迪琳一定要去。于是埃弗梅尔无奈中同意了,这位置依然为她留下。

    右边的位置是莱露公主的,也空着。莱露知道了梅塔罗伊的败报,又知道了琼兰的大事,仍然无动于衷。她不怎么喜欢在许多人前露面,上朝的时间只在图书馆中钻研,倒是退朝时会缠着父皇撒娇。对此埃弗梅尔也默许了,因为知道这个女儿在父母跟前很乖,对别人的脾气就不怎么样,习惯颐指气使不说,还很爱尖刻地待人。以前曾经让好些重臣都下不了台阶,“恃宠骄横”的声名远扬。

    第一个皇后无子、失宠、被废。嫡长子腾普,是法拉皇后的儿子,但是很可惜,稍长大时就看得出,这是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孩子,常被弟弟里斯贺欺负,却还呵呵傻笑。现在两兄弟都不在穆城,因为事实证明,里斯贺也不是好材料,于是一并被外放了。封给他们每人一片领地,事实上差不多是剥夺了他们的王位继承可能。

    坐在宝座上,左右无人,显得有点孤独的埃弗梅尔皇帝,望着阶下群臣的辩论,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在听,直到退朝时间。

    最后他的表示是:“不必担心。帝国安稳得很,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震动。”

    群臣中立即有人附和,然后响起一片“帝国万岁”的声音。

    这也是有足够理由的。不能因为一两次失利就大惊小怪,毕竟前后两位统帅都是没有什么经验的贵戚。依迪琳公主虽然也是贵戚,却与他们不同,公主的群臣与国民中的声名,都是非同一般的,学识更让皇家顾问们都赞叹不已。要知道,大臣中固然不乏谗媚之人,皇家顾问却只挑选那些够等级的学究,这类人大多是死板的,连皇帝有错都敢指出。

    至于琼兰,以及也有潜在危险的贝松,帝国自有精兵良将防备。别的不说,仅长期驻防在三国边界一带的桑瑞恩元帅,便是帝国内部许多人公认的持重名将,老当益壮,足以独当一面。

    第三节

    贝松星联,首都朗京。

    内阁、军部为此连日紧急讨论,议会与各部门、各机关都是气氛火热,大有临战动员的感觉。万一琼兰与银心开战,与两国都有大面积接壤而且关系微妙的贝松,自然无法置之度外。从总理到每一个公民,几乎全国都在热烈讨论中。

    桑尼斯元帅步出军总部,正要前往总理府,临上飞艇前即被潮水般的记者们包围。

    “请问阁下,琼兰有没有立即参战的可能?”

    “阁下!我国会不会参战?”

    “阁下,据您的认为,我国参战后,应对银心军采取何种策略?”

    桑尼斯不得已,抬手答道:“无可奉告!而且请各位不要太唐突!琼兰固然有参战可能,但是他们目前并未有明确举动!我国未必参战,更未必要对银心宣战!”

    记者们听了,却不罢休,更大地噪动起来。

    “阁下,您的意思是……”

    “阁下,我注意到了您的说法!请问您是否可以更详细地解释?”

    “元帅阁下,我国的军队已经动员了吗?”

    桑尼斯不再答话,在卫兵的护送下,走向飞艇。

    他身后跟着两名军官,在一片喧闹声中,也遭到了指名的询问。

    “娜芙蕾卡阁下!没错是您!您是来接受命令的吗?”

    “艾瑞雅准将,请您代为回答我们的问题吧——元帅究竟认为琼兰在下月参战的可能性有多大?”

    娜芙蕾卡上将望了一下汹涌的记者,悄悄骂了一声“白痴”,对军总部的艾瑞雅书记官努努嘴,便急步跟了上去。

    艾瑞雅被迫象往常一样充当挡箭牌,连声大呼,勉强治退了记者,才回身赶上飞艇。

    飞艇起飞。娜芙蕾卡松了一口气,笑道:“真是一群不可救药的傻瓜,明明叫他们别问了,却问得更多!再说,用手指头也可以想得出来,这是军事秘密!怎么可能外传?”

    艾瑞雅:“呼……是这样没错。可是在我国,比较纵容传媒人员啦,对他们的白痴问题可以不理,但是,要是骂他们白痴被他们知道了,上将您就有得受喽……”

    娜芙蕾卡:“怕,我当然怕啦。所以,这种时刻就能体现书记官的作用!”

    在贝松,书记官的地位大致相当于联军的“机要参谋”或银心军的“副官”。艾瑞雅现在是桑尼斯的书记官,之前曾在娜芙蕾卡的第二方面军中服役。贝松星联在和平时期几乎没有元帅和大将的军衔,桑尼斯是极特殊的例外。也因此,上将人数倒是比其他国家多,各方面军、集团军级军官,基本上都是上将,之间没有军衔差距,只有职务差别。

    艾瑞雅:“我好辛苦啊……但是为娜芙蕾卡小姐办事,是我的荣幸!”

    娜芙蕾卡:“真会奉承人,但我不爱听哦,小伙子,要是你不愿按军衔称呼的话,可以叫我阿姨。”

    前座上一直不吭声的桑瑞恩元帅,此时把嘴里的茶“噗”地喷了出来。

    娜芙蕾卡叫道:“元帅!好可惜!茶里有我特意给您加的百年秘酒!”

    桑瑞恩大咳了几声,喘气道:“是的,我也喝出来了,可惜,很可惜……”

    于是擦一下,继续用双手端起杯子来喝。

    娜芙蕾卡把身体倚着艾瑞雅坐下:“小伙子,我累了,借我靠一下。你很好,坐得笔直,比半老头的元帅强。对了,上次就有无聊的小报记者,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单独接近我的机会,你猜他问什么?”

    艾瑞雅局促着,听到这里,好奇地问:“问什么?”

    娜芙蕾卡:“问我是不是元帅的情妇,啊哈哈哈……”

    前座的桑瑞恩闻声又“噗”了一次。

    艾瑞雅仍好奇地:“您怎么答?”

    娜芙蕾卡:“我说:”当然是啦!否则我能这么快就混进总部,然后又外调要职吗?‘“

    艾瑞雅的眼睛直了。

    娜芙蕾卡:“小伙子,你刚来没多久,还不知道吧?其实元帅不仅是个色鬼,还有那种、那种的爱好!”

    把“那种”两个字特别强调一番。

    艾瑞雅越发懵了:“那、那种?”

    前面又传来桑瑞恩喷茶的声音,看来果然就要老了,嘴巴都不严了。

    娜芙蕾卡:“对对,小伙子,你很俊美,再机灵一点的话,讨得元帅欢心,很快便升上去了。这就是小阿姨我的——经验之谈。”

    艾瑞雅已经什么话也说不出,呆掉了。

    这时桑尼斯干咳了两声,用话机对驾驶员吩咐道:“请在前面的议长官邸降落,我想在拜会总理之前顺路先拜会他。”

    “是!”

    驾驶员回应道。飞艇立即降落了下去。

    菲路斯星联,菲路斯星王宫。

    宰相杜纳赛音、军机枢密仆固荣、大臣仆固书、仆固雄、仆固成、仆固显、彭戎加亨、彭戎颉卫泽、丹地漫芳、朱素蒲列茨、思琛安,加上亲王伊尔奥廷,便是合称“十二重臣”的当今菲路斯权臣。其中仆固书、仆固雄、仆固成三人是领兵大将,其余九人都是内阁成员。现在正聚集在朝廷上,等待国王伊尔欧伦贡驾临议事。

    但是国王迟迟没有来,倒是太子伊尔帕图斯来了。他宣布道:“今天父王的身体不太舒服,让我主持朝议。”

    便在王座前的席位上坐下,这不是第一次了。伊尔欧伦贡国王一向不太爱理政事,儿子成年后经常以各样借口不上朝,而让伊尔帕图斯代替。伊尔帕图斯现年二十九岁,十二年来经常摄政,一年到头倒有过半时间是他出现在朝廷的高阶上。他是国王的独子,又自小便以国家大事为己任,现在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十分干练的摄政王储,也是极力主张进取的军人。

    伊尔帕图斯迄今未婚。国王对此十分着急,全国上下为之操心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但是这个可称是银河中独一无二的怪脾气王子,处理军政孜孜不倦,却从不爱接触女人,基本上来到他面前的千金小姐,他会很礼貌地跟她叙礼,也就仅此而已。他也从不参加舞会之类的活动,很少近距离接触女性。这种怪脾气真让人没办法,据御医说,太子殿下又不是不健康。

    原来,他是个绝对古板的男人,心愿是找一个一见钟情的女子,然后终身不渝!但是迄今为止,不论多少优秀的出身和教养,或是有多么好才华和技艺,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让他有所谓“一见钟情”的感觉!他的眼界是不是太高了?那要怎样的女人才看得上啊?

    伊尔欧伦贡国王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怪脾气的人,他从小与乳母的女儿玩耍,竟爱上了她。在乳母要离宫回乡时,他总是哭闹不止,开始时别人还以为是小孩恋乳母,便把乳母留下,可是一留再留,竟来到了十一岁。当他几天都没见到乳母的那小女孩时,知道她们又是被谴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哭,因为懂事了。十六时他结婚了,妃子是名门仆固家的女孩。十八岁时他当了国王。十九岁时他下令废了王后,又吩咐寻找那名在他脑海中八年不忘的女孩。王后离宫,大哭大闹,愤怒中泄露了她还是处女。数日后,童年时的玩伴、梦中的女孩被找到,立为王后,这是菲路斯历史上第一位平民王后。此举虽然使许多权贵惊愕,却大得平民人心。加上伊尔欧伦贡为人宽和、善良,在位期间一直颇受拥戴。为了安抚仆固氏,又从仆固氏中加选了三人,将原来的九重臣改为十二重臣。并且给十二重臣中仆固氏五人分别赐名为“荣”、“书”、“雄”、“成”、“显”,取代他们的旧名。现在,这五人都在职三十年以上了,别的重臣不时有更替,他们却稳如泰山。

    娶了新王后的第三年,生下伊尔帕图斯。第六年,生下一个公主,夭折。第十年,王后病逝。此后伊尔欧伦贡并未再娶。他是一个对爱情无比忠贞的国王,不仅在国民中,在全银河都有良好的声誉,许多人都为之感动。因此就算伊尔欧伦贡在位时政绩不怎么样,后来还颇为倦怠国事,但国民还是普遍支持国王。

    伊尔帕图斯的怪脾气,可以说也是受了父王的很大影响。但他比较好的一点,就是发奋图强的精神。自从伊尔欧伦贡倦怠国事以来,国家的状况不仅没乱,国力反而有所提升。

    伊尔帕图斯的天资可能不是很好,但他很努力。因母亲的关系,他的体质在出生以后便一直不佳,一直到少年时,年年大病小病不断。后来却通过锻炼彻底改变,现在是又高又结实的青年,尽管体重有点轻、一年还是难免有几次头疼脑热的小病,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大病了,御医判定他比一般的同龄男子还健康,而且预测他会长寿——平时的小病,倒是增强了身体的抵抗力,俗话说“小病不断、大病不犯”。

    脑力方面也是。伊尔帕图斯不算十分聪明,刚开始理政时犯过好几次错误;但他懂得吸取教训,能以谦虚的心态纳谏,这一点在银河各国的王储中都不多见。

    关于琼兰国王驾崩之事,菲路斯全国一片宁静。尽管十二重臣中几位在外的都匆匆赶回,但是那一天的朝会依然平平淡淡。国王没有亲来,太子听了众人的意见后,表示这事与菲路斯无关。菲路斯继续以中立、温和的国策,稳定地发展国家经济、积累国力。军备是必要的,但是不需要加紧。

    跟别国一片沸腾的景象不同,菲路斯的媒体也比较低调。银心军与第三旋臂联军的战事,一直以来都是占重要位置,但并不以之为中心。

    琼兰国王昂勃六世去世,王储祁林主丧、并准备成为新国王祁林一世的消息,也算是一月中的最重要新闻。至于因此而引发的一连串讨论,菲路斯相对于银河其他国家来说,都要冷淡得多。

    第四节

    琼兰国王的死讯传来,第三旋臂各国,也免不得各有各的反应。

    但是前线的部队,仍然各自按照自身的战略规划,继续行动。

    战区内的银心军也在紧急应变中,无暇多理外事。以梅塔罗伊失守为标志,大包围圈被彻底打破,现在各部银心军已经失去先前的战略目标,又得不到统一的指挥,互相之间也照应不及,不得不各自为政,勉力应付联军的反攻。随着联军的进军,许多据点,包括好几个文明星系都已经陷落在即。

    但与这片退缩的潮流不同,有两处动作,正在悄悄地进行。

    迪西利。布德大校率领的两万部队,已经绕过萨韦、室韦,行进在海恩德和马隆之间的走廊中。如同维基中将的比喻,这是横穿马路。

    在旗舰“拉莱洽尔号”上,参谋传来紧急报告:“指挥官!我军在东、北、上方向发现联军一支运输队,同时在正南、偏下方向又遭遇联军一支巡逻队!请您移步!”

    迪西利点点头,放下书,跟参谋一起走到指挥厅去,看了一下立体电子地图。这时新的情报也传来了,大致探明了一下两股联军的战力和动向。

    于是迪西利下令道:“十六旅,追击联军运输队,争取将其消灭。二十二旅,派两营战机将联军巡逻队驱走,然后向十六旅靠拢。其余按现有航线,继续前进。”

    311兵团第十六旅旅长舍蒂乌瑟大校不禁问道:“是,指挥官,我旅消灭联军运输队,应该不成问题。但是消灭之后,又应该怎么办呢?”

    迪西利:“那时再说。”

    舍蒂乌瑟:“指挥官!就算是司令下指示,也必须告诉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吧!”

    迪西利:“……那么我就告诉老兄,总之你们不必回到大队中来了,作为影子部队,尽量迷惑联军吧!”

    舍蒂乌瑟显然对这样的回答大不满意,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身在311兵团,一直以来维基对部下的约束甚严,还是不要和他的弟弟顶撞比较好。于是接受命令,带着自己的旅脱离大队而去。

    迪西利的应变命令,正是照维基之前的指示。一旦遭遇联军,就分兵扮成袭击运输队的样子。由于联军运输队之前多次遇袭,便会判断成是帝国军的又一次袭击行动。

    本次行动,是为了拯救安、镇二星。出发前维基将迪西利唤去时,笑道:“富兰克那老头子,摆出声东击西的架势,想耍花招。但是别欺负帝国没人,我们来个将计就计。你是我最信赖的人,不要失手。”

    另一边,是在乌兼星,101兵团六万人,全体升空。号称是要去与联军展开决战,要本星总督固守,并且不可以将消息外传,以免联军知道本星空虚。

    总督贝鲁米内利男爵心中迷惘,生怕101兵团以赴敌为名弃星而逃,但是又对李威德还抱着希望,于是,军队开出后,他果然秘而不宣,仍极力安定本星的人心和社会秩序。

    不仅联军不知道,连银心军其他方面也都不知道,101兵团已经离开乌兼星系。

    乌兼星系仍然声称是在严密坚守之下,而联军主力舰队正从梅塔罗伊方向逼近。黄婕已经下了决心,就算101兵团是铁铸的,也要把他们硬啃掉。顾虑到101兵团可能还保有相当的战力,在十二万主力之后,还有五万后继,而且在毕克方向,也出动了两个师又一个旅,从另一方向上配合。

    近二十万大军,向着孤立无援、空空如也的乌兼星系,继续开进。

    联军在几乎一边倒的进军浪潮中,不断攻克着银心军的据点。两天之内,银心军又失去了两座文明星系——莱星系,位于裕朗星系以西,在联军第一次大奔袭时守住了,但在这一次,于围攻中宣告陷落;炫星系,位于尼赖仰苏波星系以北,在正规军撤离后,当地总督宣布主动向联军投降,改换旗帜。

    但在第三天,不一样的战况出现了。

    安、镇二星面临着联军整整十个师的迫近!等到发觉时,联军的战斗队型已经迫近安西星!

    联军的打算,很明显就是想要以集团式的倾力进攻,冒着两个要塞上强大的炮火,先夺取一个,再把另一个也占领,虽然会付出代价,但从此之后,便可以结束被安、镇二星钳制的历史。

    此时此刻,以往在后方支持着安、镇二星的拉帕戈星系,正自顾不暇,遭到联军两面进袭;东南面的莱星系,则已经被联军攻占。它们无法再援助安、镇二星!

    但是援军还是有的,迪西利所部近二万人,正出现在联军意料外的空域!

    如果用这缺乏重装备的二万人去冲击联军阵型,无异于飞蛾扑火;但是,这二万人却是在联军结好阵型,正冒着要塞的炮火全力突击时,出其不意地从侧面杀到!

    联军就算已经侦察到了,也没有办法改变队型!因为一旦后劲不足,前面的牺牲就变成白废,终究无法登陆到安西星,将一系列的炮台摧毁!摧毁不了,便依然能够大肆杀伤联军的战机、战舰!

    “拉莱洽尔号”的指挥厅里,按标准时间转动的座钟上,指针在转动。大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中午,便以联军大败、撤退而告终。

    迪西利严格按照维基的吩咐——后半段路上关掉通讯源,稍放缓速度,仅以近距离探知维持着队伍的行进队列;赶到指定空域后不急着开入安、镇二星,发现联军主力也依然镇定自若,只等联军发起集群冲锋,便是投入战斗的时机。

    如同维基信任弟弟能够确实按照计划实施一样,迪西利也信任着大哥的整个计划。虽然他很追求个性,又还很年轻,但也学会了冷静,非必要时绝不擅自更改行动。维基多次告诫过他:“不是说标新立异才代表能耐。”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迪西利就绝不会服气。

    在安、镇二星守军的欢呼声中,311兵团来援的五个旅官兵分别降落。

    对于守军来说,真是救星降临。安西、镇西历史悠久、防御体系历经修缮,已经趋于完善,这一点强过宁西与定西;但是常驻兵力一直不多,调来的军队多数只是临时性集结。直到联军拿下马隆十星后,才将守军扩到一个军,下辖四个师的常备战力。

    联军此次进攻明显是有备而来,若不是援军杀到,守军几乎就要支持不住。以致于迪西利的参谋向要塞卫戍司令通话时,对方先是愕然的样子,其后才是喜出望外的神情。

    五名旅长去拜会卫戍司令,其余四人都不自禁地退到了迪西利的身后。以前这样还有所不甘,现在便是没有什么不服的理由了。

    同日,稍晚些时候,又传来了另一个让联军大为震动的消息——从毕克出击乌兼的两个师又一个旅,突然遭到银心军正面迎击!

    第五节

    这一天,姬逸晖的伤情进一步好转,医生说,已经完全度过了危险期。对此,姬逸晖自己却非常意外,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列为危险期病人!现在才解除危险状态,可是之前已经与黄婕好几次交谈,说了许多话。

    医生解释说:“你说话是允许的,危险仍然是存在的。据统计,有十万分之四的重伤在表面痊愈后仍然复发身亡。现在我们一再复诊,确认你是没有问题了,但仍要小心休养。唔……陛下若与你谈话过久,你觉得精神不支的话,可以婉拒。因为你是病人,陛下也会尊重病人休息的权利。”

    说完便走了,事关黄婕,他们都不敢多说,更不敢造次外传。

    姬逸晖望着窗边的花瓶。护士已经把花抽掉了,因为据几天来的经验,这个时候,黄婕差不多就会来了,天天不断。

    窗户外,甚至能看见蓝天白云,很逼真,但不是真实的。宇宙战舰中的房间,一般都是没有窗户的,只有这样特殊的房间,才会加上一些特殊的装饰,以让病人的心平静而又不那么无聊。

    但是今天,通常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黄婕却没有来。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护士都快到晚上的换班时间了,这时才听见门外熟悉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陛下请进,病人很好。”

    “是吗……”

    黄婕进来了,这次却没有带花。她的神色,似乎不是那么轻松,不过在笑着。

    护士有点意外,这时换班的另一名护士已经来了,两人交换职守。

    “怎么,您好象有点事?”

    姬逸晖先问道。

    “你等得不耐烦了?”

    “哪里,才不至于。您又没有义务天天来看一名士兵。我这样问,是因为您的脸色有点不对。”

    “有点不对吗?”

    “是的。”

    “呵……还是让你看出来了。也说明我的修为不够,还做不到一流政治家所必须做到的——喜怒不形于色!

    “呵!我才不认为,一流政治家就必须做到那样。不过,您确实不可能做到的呀。我想您还是笑容满面的好,这样谁都会喜欢的呀!对了,您究竟为什么不开心?”

    “唉……乌兼星是座空城,银心军101兵团却意外地向我军侧翼部队发起进攻,一举歼灭了我军两个师又一个旅的兵力。”

    “……”

    “……”

    “很遗憾我只是一名士兵,至今没有站在大局考虑问题的习惯,不能为您分忧。”

    “不要紧、不要紧。就连贵国的富兰克大将,也吃了亏呢,他亲自在海恩德主持的安、镇二星夺取计划,遭到了重大失败,我军损失惨重。”

    “怎么?!”

    “是311兵团啦。维基那家伙不可小看的,不是吗?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师的第一仗,在阿尔扶林,就是被维基的部队打败的。这一次,他居然看出了我军对宁、定二星只是佯攻,主力集中在安、镇一带准备突击。于是他派了为数并不很多的部队斜穿马隆-海恩德间的走廊,就在我军集结已毕、正向安西要塞强攻时从侧面突袭过来!”

    只说到这里,姬逸晖已经可以想像到当时的情景。正冲锋中的我军,冒着敌要塞的猛烈炮火,不惜代价地突进;这时,却被侧面的攻击打乱了步伐!

    黄婕继续说:“完全意外!接到前线部队急报时,富兰克大将才知道敌军还有援军。急令参谋查一下数日来走廊间的战斗与搜索记录,发现有一次,银心军袭击我运输队、逼退我巡逻队后消失;其后有另一支巡逻队在宁西以南发现回归中的银心舰队;因此下级军官误判为是又一起袭扰事件,没有加以重视,也就没有报告到分区司令部来!唔……”

    将手擦了一下额头,显出有点精神疲惫的样子,在护士端来的椅子上坐下来。

    姬逸晖只是听着,没说什么。

    黄婕:“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军正想办法对付以后的局面。由于损失严重,可能无法完成夺取拉帕戈星系的任务。安、镇二星的敌军,士气该又上升了吧,守备也充实了。他们的能源可以自给,粮食弹药很足,看来还将长时间威胁我军新战区与旧战区的连接。至于乌兼星,也就是摆在我们前面的问题,我们要怎么做呢?”

    姬逸晖:“……”

    黄婕:“哦哦,我不是问你,你也不必回答。其实,我只是告诉你一些战场的情况啦,免得你总是心神不定地。前天、昨天都是好消息,可惜今天是坏消息。我也是开会开到现在,很累的了,不过,在睡觉前还是来看一看你。你差不多要转到疗养院去了,我有点舍不得呢!”

    她还真坦白,能够这样直接地说话。姬逸晖要离开的话,自然也有点舍不得,但是他不会说的。

    战场的突变,又使军人的责任感燃烧起来,这一刻,姬逸晖还真想归队。但是他和许多重伤员一样,需要疗养,明天,将转移到运输舰上,然后集体后送,到陆地上去休养——毕竟那里有真正的蓝天白云。

    攻夺毕克的计划,由于银心军101兵团出奇的举动,而必须重新思索。

    101兵团以硬碰硬,却在三小时之内便结束战斗,几乎全数消灭了联军二万六千人的队伍,真是一场干脆利落的歼灭战。为什么能这样?只看临战前伊戈中校发出的号令,铿锵有力:

    “诸位!在我们面前,是连战连胜、士气高涨的联军!虽然他们的人数不足我军的一半,我军计划着要击溃并俘虏他们,来换回我们被俘虏的弟兄;但是——司令让我明白告诉诸位,我军的处境十分危险!如果不能迅速击溃这股联军,他们的主力便会赶来,那时便不是我们俘虏他们,而是我们被他们俘虏!在以往历次战役中建立起威名的101兵团,便要全军覆没于此!诸位,我们只有奋进,没有退路,努力吧!”

    被将士们所信赖的李威德司令,听着副官向全军发出背水一战的号令时,眼睛仍然只盯着指挥屏幕。宽大的屏幕上显示着迄今侦知到的联军阵势与运动,台下参谋人员紧张工作着。

    伊戈再征询了一下指示:“司令……”

    李威德:“我没别的话说了。各位,战术上都是你们的事,我只坐在这里,看你们死战。”

    不同的战舰上,十几名将官异口同声应道:“是!死战!”

    之后,便有了这样的结局:士气高昂的联军竟遭到了迎头痛击,随即被包围击溃,几乎全军覆没。其中被俘一万五千余人,都是在银心军狂风暴雨般的突击下被打懵了,已经不成阵列,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这时由于李威德要求与联军指挥官谈话,通讯被直接切换到黄婕面前。李威德提出只要肯交换先前被俘的本兵团人员,他就“愿意避免不必要的战斗”,于是黄婕表示“你很爽快,假如你做得了主的话,我答应你”,李威德再回复说“当然可以作主”,就达成了协议。

    黄婕被这突然的败报气得够呛,但是李威德亲自来谈判时,见到了他,倒没那么生气了。李威德给黄婕的第一印象是很直接了当,他并不讨价还价,摆明就是要换他的老部下,也不多要条件,也不可以退让。既然这样,黄婕也就给个承诺,同意交换条件,也命令包围圈中的联军不必再抵抗。

    姬逸晖听到这里,不禁开口说:“您上当了。”

    黄婕大为愕然,因为对于她这个决定,别的军官都是支持的,认为这很人道,也很公平。毕竟联军俘虏的银心军101兵团人员并不多。

    “怎么?”

    “当时要是您能够狠得下心,命令被围部队顽强抵抗,然后主力直逼过去……”

    “可是,时间……”

    “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但是可以追到101兵团,消灭他们。也算为战死的联军报仇了。”

    “可是……”

    “对,我知道,战争不是报仇。我只是假设而已啦。判断的依据是昨天您告诉我的部队动向,当然,我也只是名普通参谋,从没有实际参与过大战役的规划和应变。”

    “……”

    黄婕不说话了,静坐了好一阵,忽然轻轻跺脚说:“没错,我是被骗了。他利用了我的弱点。我身为女王,必然会守信用,而且我虽然立志当军人,却不希望伤亡太大。”

    姬逸晖:“总之……也不是太坏的事,我想我们还能拿得下乌兼星系,上面准保是空城。”

    黄婕:“你怎么知道?”

    姬逸晖:“李威德是进取心很强的人——我们突进马隆时他曾经建议反攻海恩德呢!但他在要冒险的时候,必然也考虑冒险的可行性,当他决意要攻击我军侧翼部队时,一定会考虑是不是能够尽快击溃我军,因此,在乌兼星不会留有太多的部队吧。否则,他的失败可能就会增大。”

    黄婕:“有道理!我立即去下令,派一支部队,快速赶去占领乌兼星,别让李威德先回去!”

    说完,起身便走。

    姬逸晖正想要说:“我想他不会回去的”,见黄婕已经出去,也就闭口不言。

    之前在黄婕讲述战局发展时,姬逸晖心底就很想给她出主意,但想自己不过是名小军官,她对自己有兴趣也不是看在能谋善断的份上,何必多此一举呢?

    今天听到不利的消息,终于忍不住说了自己的想法。以前在师级军官开会时,发表意见都觉得拘束,现在却很自然,没想到有直接给迪利女王出主意的机会。

    更晚些时候黄婕又回来,两个人几乎谈了一夜。

    姬逸晖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愿意倾听自己意见的“上级军官”,黄婕也是第一次遇到畅所欲言无所隐晦的“参谋”,而且他的思路既清晰又敏捷,不只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勇士呢!

    李威德在回军路上,侦知联军已经派兵袭夺乌兼,也不怎么意外,便下令所部穿过炫与乌兼之间的辽阔空域,向平源星系退去。

    乌兼,一开始就没想要保住,只是树起旌旗,摆个空城计,利用利用而已。101兵团虽然最终丢失了防地,但是比起狼狈撤退的各路银心军,已经是光荣得多了。

    第六节

    101兵团在平源星系,会合了从乌兼退来的贝鲁米内利总督所部。由于101兵团绕了路,所以后到。

    贝鲁米内利不再穿他那件总督礼服,而是穿着帝国军退役少将的旧军服,见面时行了一个军礼:“对不起!吾等无法坚守乌兼,有负司令重托!”

    因为当了多年总督,说话时不免带点官腔,而他身后的从官,有的穿军服,有的没有军服就只穿便服,都没有再套上地方官员的礼服——他们已经不是帝国派驻乌兼星的统辖人员了。一群人在夜风中伫立,正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李威德点点头,只说:“是我的责任。我无力保守防地,连累各位了。以你们的一点兵力,自然无法抵御联军主力。你们不是投降,而是回归帝国,这一点就够了。我会向上司陈述、引咎。”

    听他这样说,失去了星球的地方官员们纷然叫道:“司令……”

    李威德行个军礼,将手一招,带同本部军官离开机坪。

    次日,银心第24集团军辖下100兵团三个师,在本兵团司令普拉莉娅中将率领下赶到平源,协助巩固防御。其余六个师不日也将赶到,分别于外围的重要荒芜星系驻防,重新形成一道阻止联军前进的屏障。

    依迪琳公主已乘星际通道赶到塞内密科星系,在此紧急组建帝国军新大本营。她一到任,就感到压力极大,这一次溃退比里斯贺的溃退范围更广,联军的准备也更充足、投入的兵力更多,要阻滞住他们的攻击,实属不易。

    但是刚赶到就听到了两个好消息——311兵团与101兵团的战报。

    311兵团的胜利毋庸置疑,是十分关键的,为此联军无法动摇安、镇、宁、定两个双子要塞对瓶颈的钳制,大大影响了推进的步伐。

    因此维基被晋升上将,而且职务也跳升为第十九方面军副参谋长。也就是说,现在他是以方面军长官的身份,带领311兵团,负责坚守安、镇、宁、定。原本他的上司——银心第十九方面军辖下第76集团军的司令官们,现在反而成了他的下属。这一殊荣是和平时期所没有的。

    直接指挥战斗的迪西利大校,越过准将一级,晋升为少将,职务为311兵团副司令长官。原副司令松派中将,现在是311兵团的正司令,但因为有维基在,实际指挥宁、定二星防务的还是维基。迪西利则直接受到公主任命,负责安、镇防务,独当一面。

    在一片溃败声中,维基与迪西利顿时成了力挽狂澜的英雄,收到银心国内高度敬仰。据说新一期女孩投票选“最理想的结婚对象”时,两兄弟居然超越了以往的诸多偶像,分列第一、二名!维基已经是中年,至今未婚,这正合因孤芳自赏而迟迟没有结婚的大女孩们的心意;迪西利以十八岁的少年将军形象,更是倾倒了无数青春期的少女!

    帝国需要英雄、帝国需要典型!两兄弟在国内的知名度真是水涨船高,从以前的默默无闻变成了众所周知。

    对此,在前线的人,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同。维基还是穿着中将军服,很平静地注意着联军的动向。按银心的规矩,上将以上必须在帝国军总部,举行正式典礼后再授予军服。迪西利毕竟年轻,当肩膀的五个鹰形标志变成了两颗闪闪发亮的四芒星时,心中激昂澎湃了许久,才再定下心来看书。

    101兵团,李威德接到了老上司——现任第六方面军总司令职位的奥波契卡大将吩咐,让李威德跟从他到塞内密科星系去,晋见依迪琳公主,并作战况汇报,参与会议。也让前乌兼总督贝鲁米内利男爵同去。

    李威德与贝鲁米内利见到依迪琳,先述说了战况,便为失守防地而请罪。依迪琳却高度赞扬了他们,吩咐贝鲁米内利持自己的亲笔信回京去见皇帝,必当另行委任。

    李威德是溃退过程中唯一打了胜仗的将军,虽然丢失防地,但是情有可原,功大于过。军衔依旧,而且经过奥波契卡大将的推荐,李威德成为第六方面军副总司令,负责指挥第23集团军的96、97兵团与第24集团军的100、101兵团,于平源-牧俄瑟图一线进行防御。

    至于未经许可便私自与联军达成交换俘虏的协议,这件事得到了依迪琳的宽容,答应按协议执行。这一个看起来自私的协议遭到一些军官的私下议论,因为李威德是要以一万五千名俘虏去交换他自己被俘的部下。而且这条件看起来不合算!银心军在这一系列战役中被俘虏的人相当多,好不容易才抓了联军的一万五千俘虏,怎么可以只换回那么一点人呢?

    李威德向落落大方、谈笑自若的依迪琳公主庄严地敬礼,手放在额角许久。谢天谢地,虽然是第一次见大公主,但是她象传闻中一样,很明理,很懂得待人处事。更难得的是她又能够善解人意,一些在心底难以说出来的事,她望着你的眼睛,似乎就已经明白了。所以,她二话不说,几乎是全面地接受了李威德的主张。

    之后,李威德在屏幕上又见到了黄婕。黄婕说:“虽然你让我吃了亏,我真不想要再见你,但是至少还是把我们的协议落实一下。联军这方的代表人是我,我现在宣布,将如约向贵军送还俘虏。”

    李威德不说什么感谢,也只有敬礼,表示一些个人的歉意和敬意。但是扩大到双方的立场上,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今后战场上见。

    两个小小的逆转有力地阻止了联军的推进,联军的计划虽然成功,但终于没能达成最大效果。

    本次计划是苕琳与富兰克策动的,前期苕琳有失误(实际上是李威德获取的情报导致),富兰克作了弥补,使得战役顺利进行下去;但是后期富兰克所部遭受大败,联军因此后劲不足。

    战场情况千变万化,胜负也不仅取决于指挥官的能耐,莫要纯以成败得失论英雄。

    而后,黄婕与依迪琳都走上前台,成为各自阵营的总指挥。贝松、菲路斯的媒体因此取笑道:“今后,战争是女人之间的战争。”

    它们两国还比较轻松悠闲的样子,会拿这样的话题来调侃。但是琼兰星联就不太一样,一个名词在媒体上开始频繁地出现——“危亡时期”。

    第七节

    银心军与联军之间的战线,从激荡又渐渐恢复了平静。银心军谨慎地往战区添兵,不过也依然维持国内的稳定,特别是与其余三大国之间的疆界处,兵力迄今都没有什么大的调动。在与贝松接壤的漫长国境线上,陈兵数千万;与琼兰的国境线并不长,但双方在狭小区域内的屯兵规模均十分可观,军队密集度可谓全银河边境线之冠。

    战役结束后,联军开始进行调整,久战消耗的部队纷纷回国休养。地星盟便召回了第一批、第二批上前线的大半部队,让久经战阵的将士们在休养的同时,也把战斗经验传授给后方的预备部队。

    战争,将是长期的,要从长远着想。与银心的大战,决不能耗竭本联盟的军力国力,还要作好一直坚持的准备。那么,便应该好整以暇地,一边把战争继续下去,一边保持经济和科技的平稳发展,社会秩序也需要安定。

    117师在回国之列,师长王剑飞少将、副师长苏芫准将等,率领所部各团又来到了哲沙雷休星系,经此回国。近一年的转战历程,大半时间紧张无比,各级将士伤亡已逾一半,连师、团级军官都有许多是新提拔上来的。若不去翻看师部和各团部的战史,大战、小战已经记不清楚有多少了,有的是全师参与的,有的是部分部队零散打的。只记得在进攻梅塔罗伊之前王剑飞说过:“我们已经历经近百次战斗”——现在又是多少呢?一般战士都不太清楚,因此在对亲友的信上,一般还是这样说:“我们师经过了近百次战斗,现在要奉命归国!”

    一年时间,不长不短,对于全师将士来说,这一年的感受,是平常生活好几年、以至一辈子也难以获得。仅仅一年,经过了奇袭马隆、强攻梅塔罗伊之后,117师可不再是一支初出茅庐的新部队,现在是威风远播的主力师!

    身经百战后,也该休息了。全师将有半年的时间,分散驻扎在望乡与地球,负责培训预备役,也协同尚未上过战场的友军训练,传授战斗经验。

    同时,每星期有两天休假,另有总共十天的机动假期——这对于一般来说,简直是不可望的宽松!只因为征战的辛苦,又因为半年之后的形势又不知会怎样,说不定还会再上战场。

    部队是熔炉。对于117师来说,有一部人已经离开本师,调动到别的部队去。今后还会有一些军官调入调出,不管怎么调,也是为大局着想。

    例如刘征大校,是在转战过程中涌现出来的典型战斗英雄,功勋卓著,以至受到地星盟武装力量总司令楼云冰元帅亲笔签发的通报表彰,并获得委任,调到17军,担任81师第一旅旅长。

    本次换防,17军全军也在回国的行列中。他们是第一批参战的队伍,战斗历程更长,其中81师、84师、85师等,都因为血火考验而闻名。

    各部将士心情激荡,挥别哲沙雷休,踏上归途。同样又经过了新乡星的中转,得到地球裔的同胞们极热烈的欢迎。为了报答盛情,地球军的各部队中转至此都要停留一天,参与当地政府举办的联欢活动。告别时,“英雄一路平安!”、“英雄,等你们再来!”的呼喊声,让每位官兵于心底永生难忘。

    而在7月14日,琼兰星联新国王祁林如期登基。

    一上台,果然如前国王昂勃生前所说:“他会带给我国崭新的政治面貌。”

    数日之间,祁林便发出连续多道重要决策,请议会通过。琼兰的政体介于王政和君主立宪之间,可以说是被监督的王政。

    每一道决策都震憾全国,并波及国外。

    其中有一道竟是,列出一份长长的名单,汰选了全国相当一部分的重要官员!

    议会上,议长按程序,请祁林提出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祁林在高台上坐好,举手向国旗和皇家徽章默祷片刻后,便干脆利落地说道:“很简单,我提名汰除的官员,并不是不称职,更不是有过失。只因为我长期以来——从尚未摄政时便开始,考察过这些人。他们很理智而血性不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议长小心翼翼地说:“请陛下解释。”

    祁林:“纵观我国历史,甚至于纵观各国历史,很理智而又有血性的人,在危难之时往往是国家的栋梁。理智与血性并不是矛盾的,为什么他们既能理智,又保留着血性?因为他们强烈爱国。反之,叛变或从内破坏国家的奸人,基本上都是没有血性的人。理智而没有血性,他们就会考虑到身家性命,考虑到如何在乱世中混水得利;不怎么理智也没有什么血性,他们就很麻木,没有坚定的立场。所以,我一再强调我们国家现在是在危亡时期!别以为我们是在作壁上观!我们随时有可能卷入风暴,然后与各强国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危亡时期,我身为国王,绝不重用血性不足的人!血性很重要!不怎么理智但是有血性的人,仍不失为能为国家冲锋陷阵的勇士。”

    讲话告一段落,祁林目光炯炯,环视四周。会场大厅内,没有象一般预料中一样爆发大喧哗,而是在这样的眼光扫射下,沉寂着。新国王不愧是新国王,有种不怒自威的气概,没有人敢于贸然触犯他的锋头。

    前国王昂勃为了立储,在病情稍为好转的时候到国会进行提名,并尽他的精神作了一篇长篇演说,演说中高度评价将要被立储的祁林——他仅仅是昂勃的族弟。

    昂勃说,祁林是个不喜欢政治、一直冷眼看政治的人,但是他要是执政,必然会给国家带来崭新的政治面貌。

    对这一点,许多人将信将疑,但是昂勃这么坚持着,也就默认了。

    昂勃又说,祁林有着无比的爱国心、民族自豪感与自尊心——虽然以散漫出名,但他在国歌响起时决不嬉笑。

    这一例证可谓观察入微。议员都知道,昂勃为人很宽容,之前却休了一名爱妃,就是因为她发脾气时把酒泼到国旗上——要是泼在昂勃的身上,他肯定会笑笑而已,尽管这也是大逆不道的事。琼兰星联是绝对男权的国家,废一名妃子没引起太大的波动,只让人知道了国王也有不宽容的一面。

    过渡期间,昂勃为祁林所做的,可谓不遗余力。正是因为这样,国民、议员才会高度支持祁林,因为他们想,陛下要不是国家民族着想,何苦舍弃自己的儿子和亲弟弟,立一个平时并不巴结逢迎他的远亲?

    琼兰历来便以强悍的国风闻名,祁林上台,更是强悍。

    环视四周,看到没有反对的声音后,新登基的国王继续朗声讲话。演说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最后是以这样一段话结束:

    “如果议会通过我的提案,我将妥善安置被汰选者,让他们做富翁、做领主,这也是为了感谢他们之前为国家做的贡献。和平时期,他们都是良臣。但是,未来将是危亡时期!我国我族,需要的是澎湃的动力和激昂的精神!有这种动力和精神,虽然不一定能达成最终的光辉,但是没有这种动力和精神——我国必亡!”

    如雷如潮的掌声响起,是激进派的议员带头,随即波及全场。国会中,这样的热烈气氛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祁林的“血性”之说,“动力与精神”之说,深入许多人的心底。

    在危亡的时代,肯拚搏,不一定成功;但是不拚搏,必然失败。

    “莫以成败论英雄”,琼兰民族与其他许多民族一样,在历史上总不免起起落落,曾经强盛,也曾经孱弱到被征服。但是不论是强盛时期拓张国势威服四方的骄子,还是孱弱时期于逆境中屡败屡战的赤子,都被奉为民族英雄,以他们的精神,支撑着琼兰民族在潮起潮落中顽强屹立。

    虽然如今已经身处列强的行列,是当之无愧的超级大国之一,新国王祁林却又强调国家是在危亡时期,号召国民以澎湃的动力和激昂的精神,步入大时代。
上一章:第十八章 偶然缘份
银河畅想曲ⅱ

本作品系网友上传,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book.haokan.com立场无关。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book.haokan.com均不负任何责任。 如有版权疑问、作品内容有违相关法律(如涉及政治、色情及宣传不健康内容)等情况,请发信至bt800_master@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