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畅想曲ⅱ
作者:yhiu小组·文衍
上一章:第二十章 整装待发
银河畅想曲ⅱ
    八月,在地球和大多数文明星球的北半球,属于酷暑时节;南半球,则是寒冬。四季交替,这也是生命存在并蓬勃发展的重要条件之一。

    整编完毕的独六旅,从哲沙雷休出发,将途经马隆、尼赖仰苏波,最后在乌兼一带离开联军控制区,渗入银心内地。

    东南第五分区的联军经过不断充实,现在的兵力可以比得上一般的两三个分区。除了固守各星系的队之外,主要的机动兵力有三支,也就是黄婕、苕琳、富兰克各自的一支主力舰队。这也是联军在整个战线上不多的突击力量之一。在其余各战区,仍未能打破胶着局面,以固守为优先;唯有在东南第五分区,一连取得了两次突破,撕开了银心军的防御体系。这引起了银心军不小的震憾,对这一带也就分外重视起来。

    也是“局危见良臣”,银心军中也出现了维基。布德上将与李威德。詹上将等帝国之英雄。联军富兰克所部进攻安西、镇西失利,黄婕所部也在推进到平源一线时受阻,双方相持一个多月,彼此都有很大损失。

    这对于联军而言相当不利,因为黄婕所部是以迪利精锐部队为主的,大量消耗必然影响到今后的战局。因此向平源推进的计划终于被放弃,苕琳所部自香川方向赶来,两部在乌兼会合,再商后举。

    为什么平源的防卫那么坚固、银心军的后续部队相继前来,联军仍然想要夺取?

    这是因为,银河内部也不全是可通行地带,还存在有许多以目前科技来说无法逾越的空隙地带。例如三个旋臂的形状如同互相绞紧的飘带,之间的距离本来不是很远。但是目前的星际通道可以通过很遥远的空域,例如从第三旋臂上部的柯亚主星直达下部的迪利主星;却不可以从柯亚主星直达第二旋臂的菲路斯主星——尽管两者间的直线距离要短很多,但是旋臂之前的空隙地带是高度真空的,在物质稀薄度超过一定范围之后,便无法以导引航行。

    战机、战舰等可以不经过星际通道航行,但是航行原理还是一样的,只是由外部导引改为自我导引;因此也无法穿越高度真空地带。

    高度真空地带也不仅是旋臂之间的地带,在银河中还多处存在着,甚至星球密集的银心区,某些地方也是不可通行。

    如前例,假设全银河不因为政治原因而可以通行无阻的话,要从柯亚主星到菲路斯主星,应该辛苦地绕着可航行区域,从第三旋臂上部到下部,再到银心区,再到第二旋臂的下部,最后才到达上部的目的地。

    平源星系的侧面是牧俄瑟图星系,后面是安波利星系与密屹贾星系,再后面便是两个比较广大的不可航地带,在可航地带的包围下尤如两个内陆湖。这样的区域便被成为银河中的“银湖”,在银心区比较多见,旋臂上则因为星系相对没有那么密集的缘故,难以围成大面积的湖区。

    这两个银湖被命名为“维亥兰提银湖”和“加藩银湖”,它们中间是一个两端较窄、中部较宽的相对独立地带,是银心星联前身——蒙特鲁多星联最早征服的地区之一,相当富庶,而且战略位置重要,因此依迪琳特地选择其中的塞内密科星系作为指挥枢纽。

    两湖之北,还有一个银湖,称为“锁璃银湖”,湖的四周都是银心控制区,但是北方不远便是菲路斯星联的领地,这是菲路斯的国土向银心区伸展出的一个钩状区域,很狭长,以至离第三旋臂联盟控制区都不是很远。

    在马隆-梅塔罗伊一带被联军攻克之后,银心军控制区要保持联结,平源星系的重要性便突显出来,如果被联军攻拔平源,堵住了两湖之间的下部端口,银心军要给他们正在对付联军东北方面军的部队进行补给、援助,就必须绕一个相当大的圈子了;万一维亥兰提银湖之北或是别的要害处被切断,那就更糟了,以致于这一部分银心军将完全被切断!虽然他们控制了广大区域,能源足以自给,但武器弹药大部分还是必须依赖后勤。

    如果独六旅验证了“无后勤游击”的可行,联军还有一个非常大的计划要接着实施,那就是——派遣许多支游击队,到银心军的要害区域去!以前光是银心军卡住联军的脖子、骚扰联军的后方,以后呢,彼道还施彼身,不仅可以出一口恶气,还能赢得主动!

    独六旅到达乌兼时,是八月九日。从哲沙雷休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路没有着陆。光是运动的话,别说子母机,连侦察机和攻击机都能维持较长时间。打起仗来,就不一定了,毕竟很多方面都要耗能源。

    一口气赶到乌兼,确认了全旅的装备经过长途跋涉都没问题,接着便停留一天一夜,充分进行补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由于考虑到将来要大批量生产,“小狮ⅱ-ⅲ”的成本被加以控制,安装在母机背部的能源采集器比较有限,将来边打边补充能源是比较困难的。

    作战计划大致是想要找个目标狠狠捅敌人一下,之后顶多再打一两仗,便可以返回,周期控制在四十天内。短周期和迅猛有力的出击,便是“无后勤游击”的核心内容。

    至于具体要怎么打,还没有确定,可能要到敌后再观察。

    停留的这一天,姬逸晖又受到迪利军方邀请。之所以是邀请而不是命令,便又是因为黄婕了。她也可以算是本分区所有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却不是命令姬逸晖要来,而是希望他来。

    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何况并不想要拒绝,因此姬逸晖与鲍敏捷、李松涛等人一道,开着一架子母机便降落在“新乡号”的甲板上。

    “新乡号”的外观跟“芳洲号”差不多,每次见到,总有一种亲切感。而且姬逸晖不久前就在这里,曾受到迪利军医们的照顾,也受到了黄婕的照顾。

    下机后,前来迎接姬逸晖的迪利军官,是姬盈祺上校。姬盈祺和扈宁馨两人是有正式军衔的职业女军人,被选为黄婕的新任侍从官,一并提为上校。上校这样的军衔,可不容易了,若不是百战而得,便是要熬到年纪不小。就连26国联盟中最富有年轻传统的地星盟,又是相当优秀的军官,要升到上校,往往都得到30岁。30岁的校级军官,应该说还是非常年轻的;但就他们个人的人生而言,已经是步入中年。

    但是有特殊情况的人例外。姬逸晖在今年7月17日时刚满21周岁,刘征同年,但是生于4月30日,大了几个月。漫长的和平时期以来,他们已经是升为上校以上的军人中最年轻的了。正因此闻名全国。姬逸晖因为没回国,所以还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受欢迎度;刘征便深有体会——记得当年曾经一起看着屏幕上的美嘉王子煜彬与林修亲王岚乘车过市,那种风光而羡慕不已;现在虽然仍有不及,也差不多了。于是刘征在给姬逸晖的私人通讯中大言不惭地提到:“都说‘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你猜猜看,现在我要是过街,会是什么情形?啊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回国真是好啊!对了,我和月薇买了座大房子哦,等你回国,来我家作客吧!”

    故意把“月薇”两字说得轻而温柔,因为称呼年长的女人,却只须叫她的名字,这种特权是极少的。除了更年长的上级军官,就只有刘征能够这样叫了——现在他是她的丈夫!

    也故意把“大房子”的“大”字说得特重。一副快乐至极的样子,好象已经不想要战斗、只想要过舒坦日子了。

    这边,姬逸晖看不见回国后的美景,继续要向未知的征途迈进。

    在他面前的是不到二十岁、仅仅因为是女王的近侍便与他军衔平等的女孩,同姓。当然,她也不简单吧,否则怎能被选上?

    在姬逸晖疗养的日子,见到的女王随从依然是安黛和钟离沁兰,而且她们都只在门外。对于姬盈祺和扈宁馨两人,听黄婕说过,但是没见过。

    现在一见,原来姬盈祺是红头发的女孩子,而且这头发是天然的,不是染的,火红火红。迪利是由数千个种族组成的国家,虽然统称“迪利民族”,近代也统一用汉式姓名,但是发色、肤色、容貌特征等,自然不会因为文化的统一而统一。

    虽然是红发,却与地球上著名的西班牙红发女郎不同,姬盈祺的外貌一点儿也没有热情奔放的样子,却给人以羞怯羞怯的感觉。黑色的大眼睛,清纯秀丽。

    不过,这也没有让姬逸晖产生惊艳的感觉——他对美女历来比较迟钝,就算是黄婕,初遇时也不过让他呆住了小小的一瞬间。

    年龄分别为21岁与19岁,两个人佩着相同的上校军衔,从甲板进入内舱。

    快要经过一个拐角时,正听到这样声音:

    “拜托,能不能帮我转告陛下,非必要时,不要老召我这个外军军官来这里好不好?”

    “那您自己说呀!”

    “不行,您帮我以参谋的角度提醒她,比较委婉。”

    “好吧,我试试!”

    那两人边说边走,先走过拐角,出现在姬逸晖和姬盈祺眼前。

    姬逸晖的耳朵挺灵,听到了他们最后的一段对话。正在心里升起一个问号,就见到了那个自称“外军军官”的男人,原来是老面孔——在“石渐荣将军号”上初遇的陈煜,现在他的肩膀上已经有一颗星,也就是准将了。

    陈煜的年纪也不大,跟姬逸晖相仿。究竟谁比较年长,凭外表是分不出来的。他很英俊,“一表人材”这个词儿用来形容他便再恰当不过了。

    奉命送陈煜出去的扈宁馨先向姬逸晖敬个礼:“你好!”

    四个人互相敬礼,姬盈祺向姬逸晖介绍扈宁馨,又要介绍姬逸晖和陈煜互相认识,只见两个男人笑了笑,陈煜先伸出手来,姬逸晖随即也伸手相握。

    陈煜:“姬上校是老战友了,真没想到当初会议席上一名不起眼的参谋,现在将要肩负‘无后勤游击战’之重任。但我倒也不奇怪,因此,我早觉得你非比寻常,是个很聪慧而且肯努力的人。”

    虽然年纪相若,却能这样坦率地说话,象是老大哥对小弟一样。

    姬逸晖也大方地接受了这样的赞誉,并说:“我也觉得陈将军一定是有作为的人,从您在‘芳洲号’危急之时体现出来的那种指挥若定。”

    陈煜呵呵笑了,又谈了几句才告辞。

    这对于陈煜来说,只是个寻常的碰头吧。但对于姬逸晖来说,脑子里却突然闪了一下,似乎对于今后的游击战要以什么为目标有了初步的想法。郑学伟中将与分区参谋部都只嘱咐说:“相机而动”,至于具体要怎么打,希望独六旅进入敌后再自行判断。总之,便是“抓住比较好的战机,攻击比较有把握的目标”。

    再见到黄婕,已经有点司空见惯的感觉了。她的样貌、身材固然好,一般的军官都是不敢直视的;姬逸晖虽然不是“一般的军官”,却自小没有细看女人并鉴赏其美丽的习惯,所以,也是白白浪费了常人不可企及的机会。

    黄婕的精神特别好,显得心情愉快。这或者跟刚刚出去的陈煜有什么关系,但是姬逸晖也不怎么关心。

    他关心的是,要问黄婕有没有什么指示,或者有什么指望独六旅去干的。恰好因为与陈煜的相遇,姬逸晖想到了一个会让黄婕感到开心的主意。不知道,她本人想到没有?

    她本人……一开口,谈的却不是战事。

    亲自给姬逸晖倒上茶来,又是如此这般的闲聊,从室内的花聊到室外的季节。

    ……

    黄婕:“关于四季的喜好,许多民族都是比较接近的观点——喜欢春天的人,是温柔纯良的人;喜欢夏天的人,是坚强勇毅的人;喜欢秋天的人,是多情善感的人;喜欢冬天的人,是宽厚沉稳的人。”

    姬逸晖:“这样说未免太理想化了吧?不管喜欢什么季节,反映出来的都是优良的品质嘛,那么,坏人又喜欢些什么呢?”

    “他们什么也不会真心喜欢!他们不会用浪漫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的美!”

    黄婕断然回答道。

    “……”

    姬逸晖只是笑笑,不再说什么。再说下去是要把气氛搞砸的。因为好人坏人,并不是那样单纯。

    黄婕也笑笑,她也知道她的说法只是理想化的说法。

    终于姬逸晖忍不住了,直接转过话题问道:“我就要到敌后去了,您可有什么吩咐?”

    黄婕:“哦!对了。你们就要出发了……”

    姬逸晖:“您今天找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吗?”

    黄婕:“不——是。”

    姬逸晖:“……”

    又没话说了。

    黄婕:“骗你的。事实上,想问问你有什么需要,只要能办到,我会尽量帮助你。”

    姬逸晖:“原来,是这样啊。但是我们有什么需要,自然会向上级请示,现在都已经准备好了。”

    黄婕:“哦。我想你那么强干,自然是不用我多管闲事的。不过,我还是想要祝你一声:平安。”

    姬逸晖:“谢谢。那……我要走了。”

    想了想又说:“或许,稍后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一听到“惊喜”,一定会忍不住好奇,追问道:“什么惊喜?”

    但是黄婕没有,她恍若没有听见,向姬逸晖的右手伸出了手,但是又缩了回去。

    姬逸晖:“嗯?”

    黄婕小心翼翼地问:“手指……感觉好些了吗?”

    她还记得,姬逸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都在战斗中被打断了。“十指连心”,她是知道的,小时候调皮,曾经不慎弄伤了手指,痛得哭起来,大丢身为公主的面子。

    “啊,那,没关系了呀,不痛,完全不痛了。你看。”

    姬逸晖把人造材料的食指和中指竖起来,又弯了下去。动作不如真手指那样灵活,但也不错了,再训练训练的话,能用人造神经更好地控制两指的活动。那时,除了合金的光泽以外,两指就与真的手指没有什么差别了——除非一些特殊场合,例如写字。写字时食指、中指起到关键的作用,动作细微,力度也要很好地把握,真手指能够配合默契,人造神经和合金手指却不能完全适应。

    想到这里,姬逸晖又笑道:“其实,是好事呢。就象——我的字总是写不好,签名时最丢脸了。但是以后再要签名什么的,就有充足理由了,反而可以达到遮丑的目的,哈……”黄婕也笑了,随即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了“姬逸晖”三个字。字形优美。

    姬逸晖侧身一看,没想到她果然是教养非凡,连古老的书法都学得很好,不禁赞道:“写得真好。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好书法,断掉手指一定会难过得直掉眼泪!”

    黄婕:“会吗?”

    姬逸晖:“会啊!真的,现在还能写这么一手好字的人,真是太少了。”

    黄婕:“因为除了签名,都很少用手写了嘛。所以,我倒是为学了一样没用的技能而后悔呢!”

    姬逸晖:“不会不会!你看,就连我,当以往只能很笨拙地签名时,不但家父家母看了大伤脑筋,连自己也狠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签名可是我最尴尬的时刻之一。你又是女王呀,要是不能好好签名,那就整个国家都会尴尬了!”

    黄婕:“嗯……说得也是。好吧,那样我也很心安理得了。不过你还真不错。”

    姬逸晖不解:“嗯?”

    黄婕:“一般来说,别人在我眼前啊,都是极力显示自己的优点,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你却很坦白嘛。”

    姬逸晖:“这是事实。何况,人人都会有弱点啊!”

    黄婕:“对嘛,所以我对着总是以优秀的面孔、优雅的身姿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有点厌倦。喜欢跟亲戚在一起,就是因为彼此更了解一些底细,不至于矫柔造作。当然,也有些特别的人,象是苕琳,又象是你啦。因此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跟你谈得来。但是不可否认,当我来到你的病房探病时,感觉却很新鲜、很振奋。跟以往去向长辈,或者是为了表示亲善而去向臣民探病不同。我总算感觉到了,病房不全是灰色的。嗯,说起来,真是很奇妙的感觉。”

    到现在,姬逸晖也不知道,他曾呆的那个病房,是这舰上独一无二的,原本是为黄婕安排的病房。因为她很健康的缘故,迄今并不曾使用。那个房子是否感到了寂寞?但是总算有一个受重伤、满身是血的男人被抬了进来……

    黄婕对于姬逸晖并不着力于表现自己优秀的一面,更不矜功自得的印象,已经不仅一次两次了,因此觉得他是踏实可靠的人。早在初遇时,他没有摆酷;授勋的典礼上,他有些腼腆,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自己的功劳,把值得称道之处都归功于赵杰等战友;在梅塔罗伊转战的日子,身为暂编团毋庸置疑的领导者,伤愈后向上级报告时本可大书特书,可是他大书特书的,只是阵亡烈士的功绩。

    要说姬逸晖有点迂,还真是迂,假如有一件功劳是他一个人完成的,那么说不定就会埋没掉。对于别人的过誉和错栽到他头上的功劳,更不敢当。

    例如在姬逸晖脱离危险期,即将离开新乡号,转到星球上继续疗养时,当着许多迪利、柯亚和地球军官的面,黄婕赞赏他率领暂编团坚持苦战,最后又果断脱身以获得更大战果的策略,说道:“这就是围困与撤围兵法的活用啊——先将敌军困死,等其士气低落、军心涣散时再撤围,这时再不必付出牺牲,敌军残存的斗志却在出现了一条活路之时彻底崩溃!这就象是围城时的‘网开一面’,让敌军觉得还有退路可逃,否则敌军困兽犹斗,我军伤亡将大得多!但是我们最终实现的情况呢,几个师的敌军彻底垮了,我军不废吹灰之力收缴了几万俘虏的武器!嗯嗯……对了,这又使我想起‘半渡而击’的战术,这个战术有两方面的运用,一方面是敌人进攻之时,在他们半渡时打他们,就能让他们已投入战场的陷入窘境、未投入战场的无法投入。另一方面却是在敌人撤退之时,若是围死了不让他们渡,他们就会垂死抵抗;但是放他们渡一些再杀过去,那么已渡的就会抢着逃命,未渡的也只顾着想要挤下船去,哪里有心抵抗!(对地球军官)贵军姬逸晖上尉不仅能够指挥坚守,还能够适时命令撤退,这真是很难得的将才!这一仗打得比许多古代有名的战役都要漂亮,因为敌军溃出山口的一部分被我军正式的空降部队拦截,就算不截他们也没有飞机飞船离开这个星球了,终究逃不掉!”

    黄婕显然是为着姬逸晖好,在几国军官面前大大夸奖了一阵,又想要显示一点自己学来的典故知识,心情又高兴,说得眉飞色舞。

    但是躺在移动床上,即将被送出去的姬逸晖,却在最后说了一句扫兴的话:“我……其实……最后命令撤退的,是贵军的邱伯彰长官。我那时候已经昏迷了。”这话一说,黄婕当场楞了,在场所有军官都楞了。

    当时邱伯彰也在场,但他宁愿被忽略,也不愿让女王陛下尴尬。

    这下好了,姬逸晖这一纠正,对他自己不打紧,却充分暴露了黄婕的浮燥。迪利军官、柯亚军官、地球军官,一时间全冷场,想笑又不敢笑,过了好一阵子,才一个个辛苦地打起呵呵来。

    柯亚军官:“(对地球军官)贵国将士还真是谦虚啊,呵呵……”

    地球军官:“哪里,(对迪利军官)贵国将士对军事的掌握,还是挺不错的。”

    迪利军官:“哪里哪里,(对柯亚与地球军官)我们一直是以贵方上五国的将士为榜样的。你们自从前战国时代时,英勇顽强的精神就一直激励着我国军民。现在不减当年!我们要向你们学习!”

    当众闹了个大笑话的黄婕,望着地球军官们将姬逸晖和暂编团的伤员护送走,这才得以躲入房间,擦擦冷汗,对于姬逸晖的直爽导致了自己大丢面子,既生气,又气不起来。

    这时独六旅在乌兼作小逗留,姬逸晖见过黄婕以后还要回去最后检查一次全旅状况,因此急着要走。黄婕只好把要问的话抓紧问了。

    由于是“总上司”,不必保密,她要了解什么,姬逸晖都简要地作了介绍。

    关于武装方面,不仅“小狮ⅱ-ⅲ”子母机值得称道,其他装备也都可圈可点。只是时间有限,姬逸晖只说了改进型的“云雀ⅲ-ⅰ”侦察机,是融合了据银心军“魅影”攻击机解析出来的部分技术,尤其是新隐型功能,这使得“云雀ⅲ”的适用性更为提高,有很大把握先敌发现目标,对于游击战是很大的帮助。

    关于人员方面,黄婕知道独六旅只有2600人,其中陆战人员更只有600人,不禁又想起了邱伯彰,于是问:“陆军会不会太少?而且好象缺乏行家——鲍敏捷是谁啊?军部参谋、警卫营长?没打过陆战?那不太好吧。这样,我把我的警卫旅长邱伯彰准将借给你!”

    姬逸晖不禁笑道:“不、不必了。一来没什么空位了,二来他是准将,我只是上校,怎么指挥得动!”

    黄婕还是坚持说:“我命令他听你的指挥,他就肯定会听你的指挥!怎么样,要不要?”

    姬逸晖把头猛摇:“不要!这样我很尴尬的。”

    黄婕又想了想,脑子里忽然叮当了一声,又问道:“那么,现有问题是,能量采集片不足是吧?哎呀呀,我都说了,科学家也不要太小气了嘛,不舍得投入怎么可能有良好的收效呢?虽然成本贵,但是特遣部队是特殊需要,一个旅而已,不用那么省嘛。要不这样,你们多停几天,我让随军技工给你们加装!”

    姬逸晖:“非常感谢您为我们想得周到,但是不用了。我们只是试验,如果成功了,联军就可能会派出数十个以至数百个的游击旅,那时,成本就大了!再说,采集器用途还是比较有限的,我们以速战速决为重,并不怎么需要一边补充比较有限的能量,因此增加投资也只是浪费罢了,不如用到更好的地方。联盟的科学家还是蛮得力的,懂得从各方面考虑,陛下要信任他们啊。”

    这就又当面驳了黄婕一下。迄今也只有他能这么大胆,随意便说,跟对常人无异。别人呢,重的从轻说,轻的当做没有。幸亏黄婕受教育还是蛮不错的,懂得自我反醒,否则就会被惯坏。正因为一直希望有人能够平常心待之,对于姬逸晖的话便只觉得中听,不以为杵。

    人总是喜欢被顺着;但是顺多了,也觉得没味道。这就是逆反心理吧。

    姬逸晖惦记着明日的出发,不再废话,连连告辞。黄婕终于再想不出什么话挽留,只请他一定要小心从事,及早地平安归来。

    临别,姬逸晖习惯性地要用手去握,黄婕一迟疑,也伸出了手。忽然,姬逸晖想起迪利的女王是绝不轻易与一般人握手的,于是连忙又缩了回去,道声歉,还是挥手再见。

    对于苏芫、何颖这样的女性,握手是常事;但她们都是地球人,地球人习惯握手的礼节,别国则不然。迪利又是很传统的国家呢。“传统”二字,体现在多方面。

    就这样,八月十日,联军的特谴游击部队——以姬逸晖担任旅长的独立混成第六旅,离开乌兼,踏上征途。

    姬逸晖坐在充当驾驶员的李松涛身旁,望着屏幕上前前后后的机群,心情激动。

    这还是第一次身为主将,领军出征。紧张是难免的,何况责任重大。

    之前在临出发时,便有这样的一幕——

    按地球军的惯例,部队出师前,首长都要讲话。独六旅的首长,便是姬逸晖与鲍敏捷。

    由鲍敏捷先作动员。只见他声音洪亮,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也不仅动嘴,动作配合更是绝了,一投手一握拳之间,慷慨激昂之至。真不愧是军部的老资格参谋,对政治工作颇有一套。人不可貌相,看来他还真是个参谋长的良好人选,至少就战前鼓动而言,确实带劲,只看得姬逸晖瞠目结舌。

    鲍敏捷一番语毕,还是那么响亮地、一字一顿地:“那么,请旅长讲话。”

    姬逸晖望着纵横各五十行的严整队伍,感受到了众目睽睽,一时间只觉得比在“石渐荣将军号”上发言更加紧张十倍,竟把昨天就准备好的动员词忘了个一干二净。

    姬逸晖:“……”

    鲍敏捷:“……”

    姬逸晖:“同、同志们!(喉咙咽了一下)我们……出发吧!”

    鲍敏捷:“……”

    姬逸晖:“……”

    鲍敏捷:“……旅长已经下令!那么,全旅登机,出发!”

    就是这样。

    登机后李松涛说:“旅长,您的动员真是干脆利落啊!”

    姬逸晖还没开口,何颖帮着打圆场:“有什么不好?‘出发吧’,三个字而已,让人充满了干劲!”

    又说:“全旅官兵一定也这么觉得的!”

    李松涛:“哦!是这样……这真是我所听到过的,最简洁明了的动员了。不过还不错,反正全体的斗志已经够昂扬了,不用再激发了。”

    姬逸晖这才呵呵笑道:“是的。参谋长说得非常好,我觉得我不必怎么补充了,一鼓作气、二鼓而衰嘛。因此,‘出发吧’,就够了。”

    值得纪念的,第一次出师演讲,就这么落幕了,独六旅以一个很密集的编队,踏上征程。

    在茫茫宇宙中空间极大,若不是很大的群体,要被发现并不容易。而且独六旅有一个专职侦察连,自连长黎比锡。科孜坦恩哲大尉以下,都是柯亚军经验丰富的侦察员所组成,加上“云雀ⅲ-ⅰ”的性能,有很大把握可以先敌发现对方。若有险情,便可预警主力先行避开。至于示警后,“云雀”本身可能会被发觉(因为小的通讯源也有可能会被细心的敌军注意到),那倒不怎么要紧,“云雀”是隐形机种,单这一项性能而论,不亚于“魅影”;速度又快,要脱险很容易。

    身上背负的期望不轻,内心也有强烈的愿望——要干得出色!

    但是怎样才算出色呢?一个旅能做到什么?拔掉几个敌军的基地,还是干掉他们一两个师?这些都不是那么好办,而且,就算办成了,姬逸晖和将士们的心底,多少还是觉得不够满足。

    那么,有什么可有意义的行动可以试试呢?虽说本次出击的基本目的仅仅在于实验战法,成果多少并无关系,但一想到这是在敌人不知情的状况下发起的突袭,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可以出乎意料地击敌要害。因此,参与行动的将士都觉得必须珍惜机会,大干一场。

    具体要做什么,各种建议不断,一直讨论不出结果,直到出发的前一天,才终于有了个暂时的结论。于是部队准备饶过平源,长途跋涉,穿过两大银湖之间的狭窄颈口,向塞内密科星系开去——要干什么?那还用说,就是以牙还牙,报银心军游击队击毁“芳洲”之恨,目标就是依迪琳!

    姬逸晖遇到陈煜时,灵机一动,就是想到这个。若是能把依迪琳连同她的旗舰一同干掉,黄婕听了,绝对是个大惊喜。而且,银心星联必然震惊,全银河必然震惊!

    近期联军高级将领们估摸形势,一直想要用什么方法促使或诱使琼兰星联加入战局;如果连银心皇帝宠爱的公主都死在联军手下,那就不暴露了银心军不过是纸老虎,并不可怕,早就在秣马厉兵的琼兰星联大有希望就此出手!

    然后,贝松与菲路斯,见到银心势窘时,也会想要加一把劲,把这个威胁列国生存的银河第一超级大国灭亡掉吧。那样,便能实现黄婕在宣战时那一道檄文所描绘的未来——消灭银心、铲除霸权,各国和平共商,确立银河一统的日程。

    这样一想,长途奇袭塞内密科、杀死依迪琳,难道还是件小事吗?

    不,这将是极大的大事!如果办得到的话。

    独六旅有2600人,光是二百架“小狮ⅱ-ⅲ”的战斗力,子机齐发、鱼雷齐射,十分钟内就可以搞定三四艘“芳洲”!

    依迪琳的旗舰,联军早有闻名,名字很美——“旋转舞台号”,造型也非常独特,果然是象一座巨大的空中旋转舞台。

    银河五大势力中,目前已经统一了整体武装标准的第三旋臂联盟,与琼兰星联的研发原则类似,都坚持以实用为唯一研制目的,机型、舰型都比较接近传统,很少搞花俏。菲路斯、贝松则不同,尤其是菲路斯,武器装备很特别,奇形怪状的种类层出不穷。他们两国所走的路线是:“既绚丽又实用”。绚丽有助于激励军心,那倒也有道理。但是联盟和琼兰的大多数科学者们,对此是持不屑态度的。他们认为,武装就是要用于战斗,注重外形的话,难免对作战性能不利——现在的传统样式,都是经过历史的长期验证发展起来的,基本上趋于完美;贸然采用新外形的话,该外形会不会有缺点?薄弱环节和射击死角会不会比传统形多?这几乎是一定的!迄今反传统、反流线形的著名战机、战舰,无一例外存在比传统型更多的缺点,以作为绚丽的代价。

    坚持传统的科学者们认为:“这不是卡通片。卡通片中的武器装备,常常以实际并不可行的华丽外观来吸引观众的眼光。但战争并不是儿戏。”

    姬清宪便是持这种观点。他与一大群同事正来到迪利希望星,参与新项目的完成,昨天夜里忽然接到一道特别的公务通讯:“下面的绝密信息由东南第五分区总参谋部转发:我们是地星盟23军直辖独立混成第六旅,要求贵所提供银心军特殊装备,特别是‘旋转舞台’号的分析资料,急需,望能在四小时内回复,谢谢!”

    姬清宪一楞,这是哪里的部队?没听说过。又怎么知道直接找我们要资料?不谦虚说,我可正对这方面有所研究啊,他们怎么知道的?

    再一看落款:“旅长姬逸晖”,顿时明白了。好小子!家人只知道现在他升了上校,具体做什么是不知道的,大概是去了什么高度保密的单位吧,原来是什么“独立混成第六旅”!(按一般公文习惯,报番号必须报全称,以免混淆相似的部队。)

    还不用四个小时,只一个多小时,姬清宪便把银心军一些特殊装备,尤其是“旋转舞台”号的资料,整理后发过去了。详细指出经过自己分析后估计的该型舰薄弱环节。

    回应完这个军方要求后,姬清宪在心底打了个问号:“‘旋转舞台’型的特殊战舰只有这么一艘,而且就是……他们问这个,到底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就是要把它给端掉!从银心的新闻中都可以知道依迪琳和她的旗舰现在都在塞内密科。人是早早飞去的,战舰是慢慢开去的,去到的时候整个星球蓬荜生辉,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民众争相目睹,许多媒体记者都拍了照、录了影,付诸报导。

    但那是公开消息,要绝对证实,还要动用联军的情报网。上级对独六旅还真是支持,总参谋部向潜入银心民间以至军中的好几名特工人员查证后,答复独六旅:此消息无误。

    不过,由于要混入对方关键部门是极其困难的,联军特工迄今混入银心的有数以千计,但都没有取得比较理想的地位。银心大概也差不多吧,别的势力恐怕也不例外,都是想渗透而难渗透。在这个时代,太空隔绝,做间谍不是容易的事,在阵营间传报消息更不容易。

    以牙还牙,干掉“旋转舞台”来给“芳洲”报仇,杀死依迪琳来让黄婕开心……这就是姬逸晖设想中的美妙计划。

    提出来讨论后,满以为鲍敏捷会声若洪钟地说一声:“好!”,不料他却是声若洪钟地说:“不妥!”

    因为对外保密的缘故,除非117师曾参战的官兵,别的部队都不知道黄婕当时正在“芳洲号”上。因此鲍敏捷说:“袭击‘旋转舞台’,可行吗?敌军会让我们钻空子吗?假如当时的‘芳洲’上面,有一个跟依迪琳差不多的人物,还会戒备松懈吗?”

    姬逸晖哑巴吃黄莲,又不能跟他说当时的情景。其实当时就是有一个跟依迪琳差不多的人物正在‘芳洲’上面,要不是陈煜临危不惧、苏芫及早回援,差点都会被打死。事后,击毁联军一艘大型正规空母的消息被银心军发散出去,引以自夸。在证据面前联军无可否认,只瞒过了黄婕正在其中的一节。

    姬逸晖:“其实……其实当时的情形是……你不在现场所以不知道。呃……我不说你不明白,我一说,你就明白了。”

    鲍敏捷:“……全废话!你到底要我明白什么?”

    姬逸晖:“我……唉,不提这个了,只说我们袭击依迪琳旗舰一事,要是能成功,意义是非常重大的。”

    于是把怎样震动银河、推动琼兰参战、灭亡银心这一系列一想起就会激动的蓝图,向鲍敏捷阐述了一遍。

    最后说:“我知道这事不容易。可是我们只有这个机会了。不仅是我们旅,可能全军都只有这一个机会。现在我军取得了突破性的理论进展,也开发出了实践新理论的装备;一击之后,银心军就会警惕。就象我军先前遭到银心军游击队袭击‘芳洲’以后,就吸取了前车之鉴,此后再没出过大事故。因此,此时不打,更待何时?出其不意地杀死敌方统帅,只有现在这个机会了。”

    鲍敏捷叉手于胸,一手摸在下巴上,沉思良久。旅长虽然是这支部队的一家之主,参谋长却也是平级的指挥官,没他同意可不行。

    姬逸晖有点心怀忐忑地望着比自己年长许多的鲍敏捷,总算等到了一句话:“那就试试!”

    有这一句话,独六旅的机群便开在了逶迤前往塞内密科的漫长道路上,军官和参谋人员们一边加深研究手上的资料,一边制订大致的作战计划。等到开抵目的地,经过侦察后,再确定细节。

    一连数日,平平静静。侦察机在外围警戒,有时会迫近敌军、敌要塞;主力则总在有安全保障的空间,无声无息地开进。屏幕上除了友机,就是浩瀚星光,别无所见。

    要从乌兼出发,绕开途径的设防星系,直捣塞内密科,这段路程确实是少有的漫长。在姬逸晖的心中,大有提一孤旅、深入敌后的豪情。要是成功了,可不就象古书中所说的“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一样吗?壮哉!

    别的官兵,心情都相似。

    李松涛、蓝奉贤两人,正在那边高歌卡通插曲,尽管是儿童歌曲,他们却唱得很开怀——

    在危急时候我也不曾退后集结热血青年去战斗

    敌人若是妄想侵略地球我将粉碎他的阴谋

    在挫折之后继续独自远走去为我的战友们复仇

    如果我不幸陨落在宇宙你也不要太为我伤心难过

    绝不放弃为了正义我将奋战到底

    若是能够我也希望胜利凯旋而归

    若是需要牺牲那我也不会彷徨犹豫

    人间会恢复和平

    征途一路上跨越万点星光终于只有我来到这里

    期盼的希望、肩负的重托还有愤怒伴着我杀出血路

    这是一部叫做《××金刚》的动画片插曲,是什么金刚,姬逸晖也不记得了,但是那段歌曲,虽很浅显,却也顺口,小时候一度特爱唱。

    记得歌名是叫做《最后的战士》,以小孩子的眼光看来,相当壮烈,相当帅。

    当两个大孩子似的男人唱到“杀出血路”,各自扬拳竖眉摆姿势时,满舱暴笑。

    因为是姬逸晖的座机,所以不禁。这位旅长甚少约束部下,本身不跟着起哄,但跟着乐。

    如果是鲍敏捷的座机,那就会被他老拳痛揍。这位参谋长自入伍时就一板正经,开不得玩笑。虽然他自己讲话很冲的毛病怎么也改不了,但是决意要当一个严肃的、象样的军人。因此当他稍有地位以后,下属和同事就不敢以“包敏捷”、“保敏捷”来取笑了。

    男人们的歌声过去,女人们的歌声又起,驾驶席上的何颖也一边关注飞行状况,一边跟着唱,她们的声音可好听多了。

    唱的是自第一战国时代起便广为流传的小曲《梦化妆》:

    清晨里花开多美丽宇宙飞船徐徐升起

    夜色里花落如飞絮望着战舰回归基地

    没有哀歌没有怨曲只有风声在哭泣

    但是明天还要继续

    春天里纷纷下小雨三军将士踏上征旅

    冬季里雪花飘满地焦急盼望你的消息

    何时才能永远和平到那时候我可以

    换上梦中的化妆

    她们也很投入,于是心情也就象凝望将士远征的家属一样。可是她们现在并不是家属,她们自己正在远征途中。

    至于希望“永远和平”时,能够“换上梦中的化妆”,这种心愿则是一样的。

    女生可能没有男生那么强烈的为正义而战的愿望,但也希望祖国昌盛、乱世结束。就象苏芫,即使已经对于是正义的战争还是争霸的战争有所怀疑,她还是会战斗下去,她心中也有想要守护的某些东西。例如她爱的人,可以幸福安祥地生存。一个人所爱的人,当然不仅是恋人,最起码的,还有父母吧。苏芫这次回国后,除了荣耀,一大感触就是父母的期待。他们确实生活得美满,但是美中不足的,是还没有孙子呀!现在的时代已经没有“孙子”和“外孙”这两个词语的区别了,女儿的儿女也都是孙子,何况她家就一个女儿。关于“传宗接代”方面,地球的习俗现在已经跟美嘉、柯亚相似,通常来说,夫妻俩有一方是独生的话,第一个子女会随他(她)的姓;假如两人都是独生,则往往第一个儿女随父姓,第二个儿女随母姓。父还是比母占优一些,为什么?这就是人类自然的天性了。男人相对是强者,女人相对是弱者;男人是要负更多责任的,女人是可以少负责任的;男人是主动的,女人是被动的;男人是要爱护人的,女人是应被爱护的……这些都是人类的天性,源于自然,因此男女要做到完全对等,既不可能,也无意义。现在这样子不就蛮好?女人虽然仍呈弱势,却也能做她们想要做的事。从军,从政,都可以。因此,就算是在全银河范围内被称为“仍存在男权主义”的地星盟,女人们并没有什么怨言,她们知道是她们的男人们太有责任感、太强悍了。

    不错,即使他们是一介小卒,也都以天下为己任,顽强拚搏呢!

    整整经过十五天的时间,独六旅开抵塞内密科附近空域。

    除了侦察连以外,主力的航行状况平稳,几乎都不必人手监控,以设计的方向便可航行,如果侦察出情况,再作调整。

    旅途漫长却不孤寂,无聊的时候,战士们聊天、讲故事、唱歌、玩牌,许多人每天睡觉之前爱看一下星海,就象坐着邮轮旅行一样。

    唯一比较繁忙的是鲍敏捷机上的人。鲍敏捷几乎把一路上所需处理的事务都揽了上来,他对姬逸晖说:“你是旅长,只需要指挥战斗;杂事我来管,放心!”

    十五天的奔进,十五天里的队列维持与险情规避,让姬逸晖充分了解到两个人的优秀。除了鲍敏捷,便是来自柯亚的侦察连长黎比锡。科孜坦恩哲大尉。别看侦察连的人员不多,但是几乎都是每人一机;一架架、一组组的侦察机穿梭来去,这些飞机要以怎样的秩序,保证着整个队伍的安全,并不是容易的事。由于常常需要动用隐形和大范围搜索功能以便先敌发现对方,能源消耗也大,每架侦察机平均两天便得回到子母机旁进行补给。来来去去而整体的搜索范围不出现漏洞,这都是连长的功劳。万一出现漏洞,计划便有泡汤的危险。

    姬逸晖不用跟谁讲起,在内心会觉得由衷的高兴。各司其职,互相分担压力,这就是军队里战友的意义。如果将来能够跟他们长期同事的话,建立一支百战不殆的军队,并不是梦。

    现在的心情,已经到了临战前的紧张状态。五天前,就已经接到了后方发来的绝密消息,有一名我方特工,国籍迪利,代号“白鹰”,在十四年前便混入了银心星联,现在更是银心军的一名飞行员,虽然职务不高,但他会竭尽全力为本次行动提供情报。

    “白鹰”当年,是乘着渗透飞行器空降银心的。所谓渗透飞行器,就是特殊用途的一类飞船,体型小,功能简单,没有火力,着眼点只在于续航能力和隐蔽能力。“白鹰”当年是27岁,坐在上面,飞了一个月才到达银心腹地的目的星球,他把飞行器的以前资料全部清除,设为自动返回后,便空降了下去。

    飞行器是否能飞回,那已经不重要了,能的话,迪利情报部门会知道他已经到位;不能的话,他也平安到达了目的地,将开始他的潜伏,先混入银心社会,再混入银心军。

    于是从一名无户籍的流浪汉开始,象是银心社会中地位很低贱的受歧视种族一样,混在民工群体里,做了六年粗重辛苦的活儿。自从有人类历史以来,一直到高度发达的时代,还是有这一类工作,要由出身卑微的人来完成。第七个年头,他总算获得了老板的一点赏识,改当司机,开着民用飞船飞遍了银心星联的各个重要星球,时间又过了七年。

    去年,“白鹰”才因为熟练的驾驶技术而被银心军征兵人员看中,于是成为一名二等勤务兵。如果不是因为资料里记载了他是低贱民族出身,凭他的技术会被选为高官座机的驾驶员。银心军的内部警戒很严,尽管“白鹰”一直等待着被破格提拔的机会,可是长官总是对他抱持狐疑态度,不肯重用他。迄今,还是个运输机驾驶员,一等兵。

    别看“白鹰”的地位不怎么样,联军目前混入了银心军依迪琳直辖部队里的,就他一个人。先后派出的特工数以千计,许多已经遭到失败而被捕被杀;幸存的,还有许多仍在不起眼的社会角落里做苦工。没办法,现在信息发达,要渗透真是太难了。

    “白鹰”也是奉献了他个人人生中的黄金岁月,以十四年的光阴为代价,才得以穿上一套银心军服,成为一个下级勤务兵。由于长年劳累的缘故,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

    姬逸晖和鲍敏捷,率部来到离塞内密科一天航程的地方,便停留下来,一边等待消息。消息将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是自身的侦察,另一方面是后方转达的特工情报。原本只考虑到凭着自身的侦察活动伺机行事,现在又有内应,成功的希望应该会更大。

    等了整整三天,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姬逸晖与鲍敏捷通话时,鲍敏捷问道:

    “你是不是有点焦虑?”

    “不,不,不至于。说实在的,一路上我还比较不安,因为这次任务非同寻常嘛。但是现在,很奇怪,反而平静下来了。我们现在就象即将捕捉猎物的螳螂,在抵近敌军的地方,只等着合适的时机,然后一击成功。”

    “哈!这个比喻好啊!螳螂出击,全在于静心静气。”

    “我们只有耐心等待了。侦察我想是没有问题的,黎比锡亲自出马,我相信他的本事和细心,可能情况比较复杂,他需要多费点儿时间。不过,特工方面,因为我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因此有点担心。”

    “什么不明白?”

    “不明白的地方多了。例如传送消息的方式——‘白鹰’要向我方传送情报,可是怎么才能送到,而他自己不被发现?”

    “这你总甭操心了。他总有他的办法,特工嘛!例如他可以发一条不相干的暗语,例如‘亲爱的晚安’,我方人员收到以后,就知道他是意味着什么。”

    “……”

    “哦!我仅仅是举个例子!事实上,当然不可能是这么简单。比如他可以用他平常的通讯,但是暗中夹一些信息。再举个例子……嗯,你收一下!”

    姬逸晖收到鲍敏捷打过来的一段信息,是这样的:

    “已运达维修所需的合金。”

    “谢谢贵部协助装卸军用品!”

    “几小时内就可以补给完整个机群。”

    “九种物资的储备数据需要更新。”

    “容量已经减少到百分之六十。”

    “可以了,我们四天之后再来。

    “超载了一些,不过还可以上路。”

    这些信息有奥妙吗?好象只是勤务兵随随便便的通讯语嘛。

    姬逸晖动上了脑筋,旁边的李松涛等人也费劲地帮忙想,终于还是何颖最早把含义解读了出来:“银心军今日开出!”

    鲍敏捷笑道:“没错!就是这样。这是我随便举的例子,因此还不是很天衣无缝。专业特工会有更妙的法子在不意之间便传递消息的。”

    姬逸晖再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哦!是这样。比如,‘白鹰’要暗示信息,传达‘银心军今日开出’,他就可以把上面的句子,隔三句或是隔五句地夹杂在一般通讯中,我方人员收到便能懂得含义,而敌方人员丝毫不觉!”

    鲍敏捷:“也不是丝毫不觉,象我这个办法,有时候造的句子不是很适合,就只有胡喊。这样子,敌方人员听了会有点楞楞地,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例如你们正在运送弹药,却有人说道:“已运达维修所需的合金’,那不是很奇怪吗?”

    姬逸晖:“呵!是呀。看来,我们平时都要多多注意了,看谁说话莫明其妙的,说不定就是银心军的奸细!”

    “哈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

    笑完之后,蓝奉贤终于忍不住问道:“我还是不明白!‘银心军今日开出’,是怎么看出来的?”

    何颖往他头上一敲:“简单呀!你看看每行头一个字的声母和末一个字的韵母,再拼起来。”

    蓝奉贤:“……”

    何颖:“还不明白!‘已’的声母跟‘金’的韵母拼,‘谢’的声母+‘品’的韵母拼,‘几’的声母跟‘群’的声母拼……如此类推,每句话取出一个字的发音,凑起来便是‘yin、xin、jun、jin、ri、kai、chu’,这样说你明白了没有?”

    经过何颖连说带写的解释,蓝奉贤才摸着脑袋说:“原来如此!”

    众人又要大笑,鲍敏捷咳了一声,才都不敢笑了。

    姬逸晖:“要不,反正没事,参谋长给我们上课吧,我们将来也好时刻提防间谍。”

    李松涛:“对对,参谋长给大家讲讲吧!例如说,‘白鹰’是怎么让我方人员得到银心军的密码表,因此能够收到他的信息?”

    鲍敏捷:“唔!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专业特工!”

    沉默了一阵。何颖开口说:“我想啊,‘白鹰’他们那些银心军低层的人员,通讯密级本来就低;有内应的话,要破解不是很难吧?”

    姬逸晖摇头:“不一定……我想还是不容易。”

    鲍敏捷:“好了,就到这儿吧!我知道大家对特工有兴趣,但是我们的职业是堂堂正正地跟敌人战斗!废话别多说,耐心等待消息。大家都明白,我们此次行动,意义重大,不仅是我们,也是全军……”

    后面便是一串讲顺了口的政治动员,声若洪钟,滔滔不绝起来。

    自姬逸晖以下,心底虽然对“堂堂正正地跟敌人战斗”不以为然,但都不敢扫参谋长的兴,纠正一句:“我们是来偷袭的”。政治动员想必又会很长,只有硬着头皮准备聆听。

    这时,忽然间一个消息传来——真是个大好的消息!当然不是因为不必再听演说。消息的内容是:由于北方战区发动的“七路进攻”摇动了银心军的防御体系,依迪琳准备北巡。预计在标准时间31日中午13时,乘“旋转舞台号”离开塞内密科。独六旅应在塞内密科北、偏西、偏上方向伺伏,相机截击。

    情报人员转达的特别嘱咐还有:由于依迪琳的护送部队规模尚不清楚,独六旅到位后不可过早暴露,应谨慎侦察敌军动态,并等待“白鹰”于可行之时发出讯号。

    稍后,黎比锡也返回补给,同时报告了星球上的情况,已经发现“旋转舞台号”。补给完成,又飞了出去,他胆大心细,将负责严密盯梢目标的动静。

    情况已经渐渐清晰,计划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姬逸晖指挥部队向预定狙击地点开去。

    31日来临了。

    就象螳螂捕食时临发不动的那一刻,独立第六旅二千六百余人,到了心情最紧张的时候。

    主要攻击力量——子母机二百架,开到敌军必经之路附近待命。侦察机大部分布置在主力外围,几名精干侦察员负责监视敌军航路。别动连的攻击机则与主力在一起。配属这个连原本是为了应付某些特殊需要,“别动”也就是“另外的行动”、“特别的行动”之意,但此战孤注一掷,目标只有一个,集中全力攻击便可以。只有这点兵力,哪怕是牵制敌援军都做不到,干脆一意攻击,把依迪琳的旗舰干掉了就跑,当然也要干掉她本人。这是姬逸晖和鲍敏捷、李松涛等人的一致共识。

    情报无误,这一天,早在标准时间6时,敌军先头部队已经从星球上起飞了,升到东北空域集结、列队。

    由于是距离战线相当远的大后方,敌军防备松懈,他们的侦察机和舰上雷达只是例行公事地飞着、转着,漫不经心。连我军的几架“云雀ⅲ-ⅰ”侦察机正在一边隐形、一边开着大范围搜索,监视着他们的动向都不知道。

    看来,敌军有相当多的部队从行!战舰战机陆续自星球上升起、集结,浩大的阵型直到11时才列好。联军中桫椰茹公主舒柳筝和迪利女王黄婕是最讲排场的两人,黄婕甘拜第二;但是就算是舒柳筝,比起依迪琳来,都是小巫见大巫。黄婕的座舰还是量产的战舰(虽然豪华了些);舒柳筝的座舰则是专门生产的;而依迪琳的座舰不仅是专门生产的,还是很艺术味的“旋转舞台号”。据黎比锡报告说,虽然之前已经看过资料,但是亲眼目睹时,更觉得这是一艘气派非凡的战舰!说是战舰,外形就象一个大陀螺,中间是轴状圆环,上下则活象是一层层阶梯盘起来的两座巨大舞台!又树着许多尖塔状建筑,连炮台和导弹发射架都做得美伦美央,艺术性十足,跟整体气氛并不冲突。太空中没有重力,因此并无上下之分;停泊时再从中轴园环伸下五根巨大而细长的金色柱脚,落在地上,但是还得一边开启反重力协助本舰支撑与平衡,不断消耗着能源。看它那样巨型,能储蓄的能源一定不少,而且表面到处都是泛着黑金色泽的采集器,看起来就象梦幻舞台的台面,美是美极了,只是耗资真不知要多少!

    “大陀螺”、“梦幻舞台”,就是这型战舰给人的最直观感觉。一型也只有一艘,是埃弗梅尔皇帝顺从爱女的愿望而吩咐兵工厂照她的意思特别制造。这样的特型舰,莱露公主也有一艘,正在制造中,尚未完工。这不要紧,莱露还一直在学习、在陪伴她的父亲,还不需要用到。

    而依迪琳已经走上了战争前台。还在两年前,她的“旋转舞台号”已经造好,自开战后多次在帝国领地露面,宣扬帝国军威——确实,这样一艘气派非凡的艺术战舰,与依迪琳的身份和性格非常相称,周围伴随着一大群火炮和导弹发射架林立的战舰,那气势……据姬清宪看了资料图片后感叹道:“这让我想起了一幅地球上的古典名画——残酷而血腥的战场上,美丽的女神在高举旗帜,激励着士兵们战斗。”

    据估计,这一艘战舰的吨位,大约是“芳洲号”的六倍;平均装甲厚度,可能达到“芳洲号”的两倍;火力系统强大,是身为航母的“芳洲号”所不能比拟。另外,“旋转舞台号”要分类的话,大致可以归入“战斗航母”一类,也就是说具备战舰的战斗力,也具备航母的搭载力。虽然不是正规航母,但是因为体型大,搭载的战机可能有“芳洲号”的一半左右。

    以上只是联军专家们凭资料得出的估计值,可能存在较大误差也不一定。

    从行舰队已经在太空中等待,总兵力不下七八万人,列成了严整的阵型,队列中间空出了一个大位置,应该就是给“旋转舞台号”预留的。

    知道情况后,独六旅的官兵无不心里打鼓,真要万众之中去取上将首级,那是几乎不可能的。或许全体奋不顾身地猛冲上去,与“旋转舞台号”拚个同归于尽,可以办到,但是没有这样做的道理!人的生命毕竟是宝贵的,就象第一战国时代贝因度元帅的名言:“你可以激励士兵不怕死,但你不可以命令他们就去死。”

    或许,只有追踪他们一阵,寻找机会出击。因为等待的关系,本旅已经在荒芜星系上采集补充了一部分能源,活动周期可以比预定的稍长一些。

    姬逸晖紧张地听着报告,一边这样想。由于就在敌军鼻子底下,侦察员要报告都要飞回指挥官的座机旁边,用极小的功率发讯联系,微弱的信号传播范围有限,这样就不会被察觉。

    可是“旋转舞台号”迟迟没有上来。据之前“白鹰”经后方转发的情报所说,银心军预定出发时间是13时;可是已经到了这个时间,黎比锡返回报告道,“旋转舞台号”仍未离地。从离地到并入阵列、再到出发,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那么,是情况有变,还是“白鹰”的情报有误?现在无法查证。

    姬逸晖说:“要相信战友。不过我们也要做好应变的准备。”

    下来的变化却是预料外的——“旋转舞台号”仍未升空,而从行舰队先行开动,向西、偏北、偏上方向开去,正是预定的航向。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依迪琳不去了吗?又或者她在别的战舰上,把旗舰留在塞内密科?

    如果是前者,她便还在星球上,星球的防空能力强大,“旋转舞台号”受到有力保护,凭着独六旅一个小部队,是无法冲下去干掉她的;如果是后者,那么依迪琳就在庞大部队中的一艘战舰上,不知道她在哪里,就算知道,小部队也斗不过大部队。这样说,难道要放弃计划了吗?

    有些灰心之中,姬逸晖并不放弃,他下达了一道简短的指示:“耐心,继续等待。”

    鲍敏捷也一声不吭,耐心等候着。参谋们有点心焦,但是旅长和参谋长不提出讨论,他们就只有按捺住想要讨论的心情。

    姬逸晖和鲍敏捷是想,已经到了这个时刻,就只有等。再怎么讨论,空着急也没用。

    终于,在敌军大队已经开出一个多小时,独六旅的官兵们已经熬得难受,等得快要绝望的时候,黎比锡再一次飞回,语气激动但是仍然口齿清晰地报告道:“目标已经起飞!随身大约有四十艘战舰,为清一色的‘希思达级’护卫舰,此外并没有发现机群伴随!”
上一章:第二十章 整装待发
银河畅想曲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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