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畅想曲ⅱ
作者:yhiu小组·文衍
当机立断的时刻到了!
姬逸晖果断发令:“全体准备战斗!”
与鲍敏捷同机的一名女参谋听到旅长立即下令,有点迟疑,问道:“参谋长,我们是否再等等‘白鹰’的消息?”
鲍敏捷却说:“旅长的决定没错。‘白鹰’也许没有条件向我们发出信号,我们应该自己把握机会。”
于是抹开对全旅通话的开关,紧接着下令道:“保持队列,开到215-833-029区域待命!”
姬逸晖机上的人同时往屏幕上的立体地图看去,李松涛指出了215-833-029区域的所在,这正是银心军从行舰队曾经航行过的轨迹,按计算,大约四十分钟后,“旋转舞台号”会来到该区。
姬逸晖点点头,他还正在计算中,不料鲍敏捷倒先行下了命令,这跟姬逸晖的想法完全一致,四十分钟之后就在那个地方发起攻击,“旋转舞台号”正位于离星球和从行舰队都有一定距离的中心点,两边要过来援救,就算在攻击发起时立即反应过来并动身,开足马力奔来,至少也需要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就是杀死依迪琳的机会!
而且,开到目标即将驰去的地点,到时候反向发起冲锋,便相当于以自身速度跟目标速度的总和冲过去,骤然间接近目标!让敌军难以反应!
心照不宣,这就叫“默契”;临战时干脆利落这一点,两人有个共通。
姬逸晖在前,鲍敏捷在后,指挥着四个主战营外加一个别动连,鱼贯而行,向指定区域开去。
那一边,依迪琳公主仍陶醉在与情人的缠绵余韵中。
也许是受好色的埃弗梅尔皇帝影响,腾普、里斯贺都是大色鬼,连依迪琳也是个“好色的花痴”——银心之外的国家,媒体如此嘲笑道。莱露公主则年纪还小,暂时没传出她有什么情人,只以“眼界高、性情傲”闻名,据说赶走了无数的男人,就是看不中一个。
依迪琳则不然,她对男人很宽容,就算是个她看不起的人,也不会太不客气地把他赶走。例如富莱霍斯,尽管依迪琳已经看出了他是个虚有其表的人,还是没有断绝与他的往来,不时还去安慰他一番。但是富莱霍斯的失宠是必然的,而且最后受不了依迪琳对他近乎怜悯的同情,写下了一封遗书后自杀了。遗书的最后一句是:“所以我恨女人!”
且不说依迪琳对曾经一度热恋的男子死去,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她其实并不是薄情的人。只是正如她被外国人嘲笑的外号般——“好色的花痴”,一方面她确实好色,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单独占据她的心;另一方面确实是花痴,很容易倾慕起某方面特别出色的男人,或者是容易让她产生好奇心的男人。
塞内密科就有一位闻名遐尔的青年画家,名叫索兰拉弗。拔灵。阿赖古,曾经到过陪都蒙城(原蒙特鲁多主星,银心星联迁都穆城后改为陪都)开个人画展,依迪琳公主当时正好代替父皇出巡蒙城,亲自光临了画展,对索兰拉弗大加褒扬。因身为少数民族而受到歧视、从来对银心朝廷没什么好感的索兰拉弗,一瞬间对王室的印象改观了。他没想到依迪琳会是自己的画迷,无声中在遥远的首都欣赏过自己的在画中表达的郁闷、悲伤、激昂……她是真懂得艺术的人,是真的知音。
第二天依迪琳忙完了公事,便召索兰拉弗进行宫,索兰拉弗曾经拒绝过多少官方的邀请,这次却欣然应约,而且几天里都留在宫内。再过数日,当依迪琳必须回首都时,两人还在送行时,当着大众媒体的面吻别。这一吻持续了足有十几秒,让无数蒙特族的男人对索兰拉弗又嫉又恨。从蒙特鲁多星联直到银心星联的历史上,从来就没有一个帝王的女儿,这样公然地对少数民族的男子倾心!
之后依迪琳还是当着她的公主,索兰拉弗还是当着他的画家,一别两年有余了。如今的依迪琳,外表上更成熟了,完全是个贵妇的样子,但她还没有结婚,而事实上“花痴”的本性也并没有因为外表的成熟而改变——只要心年轻,人就永远年轻,有的女人,三四十岁还很天真活泼呢,何况依迪琳与黄婕同龄,今年都不过二十周岁!相比晚熟而仍然象个半大少女的黄婕,依迪琳的外表确实非常成熟,盛装的样子充满了妇人的魅力;但她的内心,也许并不比黄婕老成多少,顶多是性爱经验方面,是从不曾与男人亲密接触的黄婕所望尘莫及。
而索兰拉弗已经度过了而立之年,胡子也留长了,因为长年刻苦地创作着,脸上都已经有点沧桑之色。也许三十多岁的男人,尤其是艺术家,有点沧桑之色是更吸引女人的;又或者,两年多的时光里,在未曾见面的想念中、在这边画那边看的无语交流中,潜藏的旧情越发深刻了吧!因此到了塞内密科之后,依迪琳又总带着随从往索兰拉弗的工作室跑,或是让一群随从簇拥着索兰拉弗堂而皇地进入军事基地来与自己会面。还有更让梦想吃天鹅肉的蒙特族男人嫉妒得快要发疯的事——依迪琳亲身当索兰拉弗的模特儿!而且是人体画的模特儿!当大公主的裸体通过少数民族画家之笔呈现在人们眼前时,有人看到的是艺术,有人看到的却是色情,他们吞着口水,张着发抖的手,对那个叫做索兰拉弗嫉恨到了极点!敢作敢为的公主啊,难道你不知道你正在丢大蒙特鲁多的脸吗?难道不丢皇室的脸吗?公主固然是美丽绝伦的,画艺术画固然是好的,但是却是出自出身低贱的画家笔下,这就是不可容忍之处!
无数人盼望皇帝对此发发脾气,维护维护帝国的尊严,但是皇帝却指示把原画给收进皇宫里来。那么,是不是皇帝怕这种由贱民画的东西在外丢人现眼呢?又不是,日前的宫廷宴会中,皇帝还特意把画挂在显眼的位置,向满廷的公卿大臣炫耀!还说要请匠人复制多份,藏进首都艺术馆、陪都艺术馆等处!
这这这这这……发抖的人们抖得更厉害了。也不仅男人,保守的上层女人们也窃窃私语,一时间这事搞得满城风雨。人们才进一步证实了,埃弗梅尔大帝之前关于废除民族阶级制的宣告,确实是有意要贯彻的,并不是迫于压力而做个样子的。
当然,要从一个已经延续了许多世纪种族歧视制度的国家,变成一个种族平等的国家,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社会的习惯势力还是很强,而且身居显要地位和握有大量财富的蒙特族人并不是个个心甘情愿的。埃弗梅尔大帝已经如此,如果下任皇帝是“依迪琳女帝”的话,未来将是不堪想像的!这就是里斯贺失势之后,支持者大多数转向莱露而不是依迪琳的原因。四分之三以上的蒙特族人倾向于莱露,让一个骄傲无比的公主当上女帝,总比让一个亲少数民族的公主当上女帝强。但是,“少数民族”其实在银心星联是居多数的,银心是个民族众多的国家,蒙特族尽管人数最多,也只占总人口比例的百分之十四不到;另外百分之八十六,大多数人会支持谁?因此经过了“艺术画事件”之后,支持依迪琳成为王储的呼声是更高了。
但是世界上的事情是错综复杂的。正因为跟索兰拉弗鱼水之欢,难舍难分,依迪琳便要面临人生中的一次大危机。这是前所未有的危机,在根本没想到的情况下发生。
和情人缠绵,超过了时间,不得已让从行舰队先出发,说是自己还有一些事情没准备好。结果从行舰队已经开走了,热恋中的两个人还在……做爱。这一别又不知要多久,唯恐留下的回味不深,因此临别时忍不住要……做爱。当送走情人,命令旗舰开动时,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好一场充满激情和依恋的……做爱。
没有人知道,联军某部正在塞内密科近处伺伏;银心军的空中侦察与地面搜索人员例行公事地执行任务,没有察觉,黎比锡大尉的侦察机已经在警戒网中几进几出。陶醉在恋情中的依迪琳,更没有想到,有两个分别叫做姬逸晖和鲍敏捷的上校已经决心抓住机会发动攻击,目标就是旗舰、就是自己。
215-833-029空域,等待了许久总算等到了机会的独六旅,几名侦察员几乎同时飞回,传达了绝对准确的消息:“目标临近!”
“冲锋!”
姬逸晖一声令下,四个主战营加上一个别动连,立即开到接近上限的速度,向并不知情而从容开来的“旋转舞台号”集群迎面扑去。
从旅部座机的屏幕上看,全旅战机如离弦之箭,在电子方位图上划出一道道蓝色的余光。而上、下、左、右、前、后,六方小屏幕上,看到的都是身旁的友机,似乎都没有动,但是实际上都在高速移动。
乍看之下宁静的场面,蕴含着如古代万马奔腾般的杀气!
“子机准备!”
姬逸晖身为旅长的第二道命令发出。
“四营准备完毕!”
“一营准备完毕!”
“三营准备完毕!”
“二营准备完毕!”
四位营长确认了本部状况后,立即回应。
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战士们都摩拳擦掌已久。为了确保攻击力,这一次不用无人子机,都是一人一机出击。按一般估计,第一批冲在前面的子机,被击毁的可能性会很高,但是没人怕死,争当先锋。
由于时间有限,再加上太空中登舰不易,本次攻击不准备袭降,陆战人员虽然心有不甘,都只有服从,好在他们中间有许多人是多面手,也能帮忙空战。在大量母机乘员必须驾驶子机出战之时,陆战人员也要帮手母机的驾驶、通讯、火控,以及给飞回的子机补给;有一些还能充当子机驾驶员,。不用怀疑他们的能力,都是精选的人员,精于陆战,也兼通空战。独六旅的编员满打满算只能有二千六百余人,因此几乎都要求本职以外的旁通能力,可以在人员少的情况下应付多方面需要。各机的分工事先都已经分配好,只等战斗。
各营回应完毕后,各机继续高速冲锋。姬逸晖想起自己的座机也是要参与战斗,便切换了屏幕,问道:“你们也准备好了吧?”
坐在子机上的蓝奉贤中尉,竖起左手拇指,响亮地应道:“放心吧,旅长!战斗!”
还在姬逸晖担任班长的时候,他们那一班的战士在登机之前,都把左手伸出,竖起拇指,然后齐声大喊一声:“战斗!”
但是有几个人不跟着喊,就是三名女战士跟姬逸晖本人。比个动作然后呐喊一声,这是刘征教给男人们的小方法,据说这样非常能够鼓舞斗志,但是姬逸晖觉得挺滑稽,只是在旁微微笑着。
而今,另一架子机上的何颖中尉,也做了这样的动作,喊一声:“战斗!”
身为女兵,英姿飒爽之至。
姬逸晖不由得也冲着两人一竖拇指:“好,战斗!”
子机和母机上的人都被鼓舞起来了,“战斗!”、“战斗!”的声音接二连三。
在极高的速度之下迎面冲锋,不一会儿,目标便已经在常规搜索范围之内。
“旅长!”
一营长滕震中校急得出声要求指示。
“别急,距离十周时出击。”
姬逸晖应道。
又过了短短的一会儿,滕震又报告说:“我营距敌十周!”
“全旅投入战斗!子机出击!”
姬逸晖发下命令。
“按照计划,镇定行事!出击!”
鲍敏捷也指示道。虽然他那吼叫般的声音让人听不出镇定在哪里。
一千二百架子机几乎同时从二百架母机的翼下脱落、下沉、加速、冲刺,训练有素的独立旅战士,动作整齐划一,几乎不用再整队,便以四列纵队的有序群体,向前方已经清晰可见的“大陀螺”及其护航舰群攻击过去。
“旋转舞台号”上下两座最高的雷达塔,都是在独六旅已经进入百周范围内才察觉,开始还不敢相信,为了确认又用掉了一段时间,等到全舰响起警报、机库中的战机还来不及就位时,爆炸声已经此起彼伏!
子机群从疾速飞行的母机下脱出,本身已经具备了很高的初速,加上“小狮”优良的加速性能,一瞬间便达到了五百节以上。面对突如其来的迅猛攻击,许多银心军的将士只能看着屏幕上突然增多的斑点,一时间手足无措。
四十余艘“希思达级”护卫舰,首先遭到了第一营子机群的攻击。该型护卫舰按理说战斗力并不差,这是专门为卫护“旋转舞台号”而制造的一款平台形战舰,环绕在旗舰周围时,更增梦幻气氛;战斗力本身也不弱,每舰额定乘员为九十二人,总兵力比独六旅全旅还多。但是子机集群的可怕,就在于近身攻击,没有己方机群配合的护卫舰,一旦被大量子机接近,所受的打击便是毁灭性的。联军的子机群在冲锋的过程中,仅仅被仓促就绪的防卫炮火击落了极少数,其后便是七八架为一小队,掠过一艘敌舰,每机投下两翼上的各一枚鱼雷——近距离内十几枚鱼雷一齐飞来,可要怎么抵挡?”希思达级”护卫舰上配备的反弹道导弹,性能原本是很不错的,就绪简便、发射周期短;但在狂风暴雨般的近身攻击面前,终究挽救不了覆灭的命运。
第一营的子机群掠过敌护卫舰,各自发射掉了两枚鱼雷,便立即转一个圈,向母机飞回,别动连的攻击机这才冲到,负责解决劫后余生的少量残敌。
与此同时,二、三、四营的子机群,正对“旋转舞台号”进行狂轰滥炸。攻击的切入点,是中轴一带,两边螺旋形刚刚盘起的地方。这里就是姬清宪提供的资料中所认为的敌舰防卫死角,高塔上的火炮和导弹,对此最没办法。
按照这一分析,三个营的子机群先后从中轴线螺旋起处冲近,沿着螺旋线盘绕飞行,按次序投下鱼雷。考虑到敌舰装甲厚,姬逸晖命令子机驾驶员只用鱼雷攻击,不必把精力分散在开炮上。
“旋转舞台号”上的七千余名银心军将士,也不是无能之辈,惊醒过来之后便先后冲向岗位,舰内乱成一团,但是还有一部分炮火快速地就绪,冲着蜂群般的联军战机猛烈开火。
但是联军战士所做的,是一意孤行的决死攻击!飞行员们都不顾自身的安危,不顾属于自己的目标以外的东西,按照计划中的飞行编队,到达本机预定中的地点投弹。尽管最靠近的炮台就在向自己开炮,尽管自己的鱼雷随时可以发出,但还是要冒死冲过去!如果半途便被击落,完成不了攻击,那是没办法的事;个人失败了,但是集体未必失败!要相信战友、相信集体!只有集体的力量,才是值得依赖的胜利保证!
就这样,一个回合之间,“旋转舞台号”的中轴受到重大打击,以至整艘战舰有点失去平衡,颤动起来;威胁大、所处位置有利的炮台和导弹发射塔几乎都被摧毁。全舰的总火力虽然只损失了百分之二十,但是要命的是,螺旋线一带的防卫能力已经几乎为零!那么,就算还有很多炮台、很多导弹塔,只要援军不到,这场战斗已经判定胜负。
最早飞回的一营和二营子机群,补给了鱼雷后,又飞出去。这时母机群也已经到达开火位置,开始用大型穿甲炮进行轰击。天空中点点红光,密如雨降,华丽的巨型战舰上一片爆炸的光芒,蔓延了很大的一片区域。
三营、四营子机群就在正开火的母机之下完成补给,从后绕一个小圈离开,继续执行第二波攻击。
自攻击开始,时间刚刚经过六分多钟而已。作战计划的实施非常顺利,胜利已经在望,全旅官兵士气沸腾到了顶点,不把“大陀螺”打成一堆废铁誓不罢休!
而此时,“旋转舞台号”舰内,紧张情绪也到了顶点。跟随依迪琳正在本舰中的银心军高级军官,有两名上将、一名中将、四名少将和两名准将,其中鲁穆鲁第。瓦吉上将、阿涅。克索上将和三名少将、两名准将是依迪琳的“智囊团”,基琼。莫西罗中将是本舰舰长,菲拉赫。贾少将是副舰长兼护卫舰群指挥官。与黄婕身边清一色女军官的状况完全相反,依迪琳的身边是清一色男军官;男人在危急时还是比较可靠的,因此他们不象“芳洲号”遇袭时的安黛、钟离沁兰一般惊慌失措。
基琼中将很快意识到了联军的进攻策略,亲身到能够俯控联军轰炸线路的炮台监战;很可惜该炮台由于目标明显,遭到了多达五六十枚鱼雷的轰击,基琼中将与炮台全体人员一同阵亡。
菲拉赫少将紧急接替指挥后,正逢联军母机群抵近开炮,于是他在全舰状况乱七八糟、连指挥人员都忙得不可开交却不知道要忙些什么的时候大声疾呼,努力维持住一点点秩序,调集二十余个导弹塔向联军母机群发射导弹,还试图组织战机群冲出去反击。
结果,导弹攻击收效甚微,“小狮”的母机配备有比较严密的反弹道导弹体系,在敌军试图把压力加到最大,齐射的各型导弹集中在短时间内飞到时,已经赶回的独六旅别动连在母机群外围有力地起到了保护作用,一攻一防正在紧张地进行,而银心军的导弹塔已经被联军的子机群逐一击毁,最终到了无力反击的地步。
至于机群反击,恐怕已经太迟了。菲拉赫少将在战机临发之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只力劝依迪琳登机,这是最后的脱险机会。
巨舰上的其中一个机库,上百架各型战机正在等候,飞行员无不忧心如焚。但是身为帝国军人,有命令便要服从,长官可能会下达冒死出击的命令吧!但是这个命令终究没有接到。只见军官们簇拥着公主,来到这里。据菲拉赫的判断,如果尝试了机群反击,到时就会连保护公主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了。因此,要脱险就要趁早,两边援军闻迅也已经出动了,虽然,联军的攻势太过猛烈,旗舰恐怕难逃覆灭的命运,但是公主要逃出去,还是有希望的。
几十名将校级军官都来到了机库,菲拉赫则要与本舰共存亡,绝不肯走。如果开军事会议,他只是个小官,连发言权都没有多少;但现在他是舰长,一切得听他安排,他命令军官们保护公主撤退,就算是上将也要听他的命令!
怀着复杂的心情,依迪琳被簇拥着,来到机库。正有点机械地要步向自己的座机,鲁穆鲁第上将踏前两步拦住,说道:“公主,请允许我坐这架飞机!”
依迪琳愕然一下,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不等允许,鲁穆鲁第和一名从官已经转过身,小跑着向那架光辉夺目的飞机奔去。外面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原本是以非常均匀的速度旋转、置身其中丝毫感觉不到转动的战舰,现在却是在抖动着旋转,让人有类似于坐在被风浪冲击的船上、站不住脚的感觉。
鲁穆鲁第走了,五六十架战机开始滑向出口。
这时关于公主应该乘哪一架飞机,军官们发生了争执。
机库侧面的舱室中,有两艘外形类似于突击艇的小舰;好歹是战舰,装甲较厚,于是有人建议坐那个。建议马上被否决,因为装甲再厚也没法逃过鱼雷群轰。联军的“小狮”子母机在这一战中的表现,让银心军不能不胆战心惊!
机库中也有抗击机,但以一样的理由被否决。现在的情况,决不宜坐着装甲厚但是速度不快的战机出逃。
于是还有几种主要选择。
一种是依迪琳自己提出的,她要亲自驾驶一架侦察机突围。但是军官们不同意,侦察机只要中一炮就有可能完蛋,搞不好还没飞出去,在出口处就被炸掉了。就算飞得出去,装甲薄、武器弱,也实在太危险。
一种是阿涅。克索上将提出的,他主张公主应乘运输机。运输机!速度既不快、战斗力又弱、装甲性能也不怎么样,为什么会这样想?因为阿涅觉得,就在战舰快要毁灭之时,乘运输机飞出,联军会以为是作鸟兽散的普通士兵,不会加以注意。阿涅是个著名的智囊,这样说也有道理,但还是太危险了,而且,又怎么把握“战舰快要毁灭”的尺度?因此这一提议又被否决。
再一种是伊勒。莱什蒂乌基准将提出的,乘坐掠击机。在种种方案被否决后,也只有这个选择了。掠击的装甲和速度都不错,目标也不至于太大。
最后便这样决定,精通飞行技术的伊勒准将亲自驾驶一架外形比较普通的“劲弩ⅳ-ⅳ”掠击机,护送依迪琳脱险。机库中的绝大多数战机都要在该机飞出之前先冲杀出去,一方面是为了掩护,另一方面,阿涅上将的理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吧,后飞一般会被认为是在战舰已经撑不住时作鸟兽散以求生的普通士兵,希望联军会这样判断。
阿涅自己还是要坐运输机,准备在最后才飞出。
联军一边,因为“旋转舞台号”的飞行出口是隐蔽的,判断不出在哪里,只有对全舰体表面进行监视。战斗进行中,侦察机也不闲着,从各个角度注视着银心军的动静。在察觉银心军试图用战机逃脱时,立即向旅部报告。
鲍敏捷随即对姬逸晖说:“旅长!看到了吗?那就是报纸上都有的,豪华座机!”
姬逸晖:“看到了!是依迪琳的座机没错。但是,她会坐在那上面大摇大摆地出来吗?”
鲍敏捷:“一般说是不会!不过我们也得追!这就交给我了!后面的事情你要负责!”
姬逸晖:“好的!我会尽力。”
于是,鲍敏捷亲自带了一批子母机和攻击机,追赶那架显眼的豪华座机去了。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依迪琳确实也有在上面的可能,而且随从战机很多,说不定在某一架上面。
姬逸晖继续等候着,双手不停,控制着本机的穿甲炮继续射向敌舰。
一度风光无比的“旋转舞台号”,如今被击出点点火光,亮得刺眼。就算在这时候,看起来也是绚丽多姿。不过,却不再是帝国的骄傲,而是帝国的耻辱!
舰内,公主的座机飞出去后,军官和驾驶员们正要保护真正的公主突围。
依迪琳已经坐在了伊勒准将驾驶的掠击机上。她的心情与“芳洲号”挨炸时的黄婕差不多,但是她能不能象黄婕一样安全脱险,则还很难说。黄婕的被袭是完全意外,而依迪琳却是独六旅锁定的目标。独六旅的火力,更是之前的银心军“黑色部队”所无法比拟。
阿涅上将也坐上了运输机,驾驶员有两名,一名兼火控;但是本机的火力实在有限,不控也罢。
是不是蒙特族的官兵,可以从肩章上看出来;阿涅发现了他们两人都是少数民族之后,连跟他们多说话都懒得了。只吩咐等自己下令再开机,便坐在后席上闭目养神。这本来不是载人的运输机,舱室狭小,再也容不下人,阿涅又有点肥,真是坐得很难受。
脑子里充满了对此次事件的痛心,同时又想到,都是那个少数民族的画家,如果不是那个家伙,公主不会延误时间而遭到如此匪夷所思的袭击!少数民族对于帝国,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想到这里,就让阿涅愤愤不平。他虽然是依迪琳的心腹,年纪也老了,对依迪琳并没有一般男人所持的奢望,但是他在心底绝不会认同依迪琳的某些做法,例如亲切对待少数民族这一点。
周围的爆炸声更大了,甚至不只来自外面,内部好象都有一些地方起了不良反应。阿涅垂下手来,向真神祈祷。
真神教,是银心星联第一大宗教,已经有近三千年历史了,自古就是蒙特鲁多的护国宗教,直到现在,又伴随蒙特鲁多的扩大,传播到了银心领内的广大地区。信仰真神教的人占了银心星联总人口的百分之五十五,尤其是蒙特族,几乎人人都有教名,几乎没有人会公然说他不信教。
真神保佑……让公主脱险吧。阿涅是这样祈祷的。忽然又有点复杂的心情,因为公主本人,对于真神的态度颇为不敬,自小如此,而皇帝居然还宽容她。阿涅当初接受皇帝的差谴来辅佐公主时,也就极力想要端正公主的思想。可是……公主身边的年轻人,偏偏都是些跟她臭味相投的人,同情贱民、主张平等、不敬神明……这样下去,帝国的未来可想而知!
正这样心怀郁闷地祈祷着、想着,忽然,感到了运输机正在开动。
从屏幕上可以看到,伊勒准将驾驶的掠击机已经开出了机库,再滑行一阵后,就要在出口处飞出。出口虽然是隐蔽的,但在已经飞出了若干战机之后,被联军发现,免不得遭到轰击。屏幕所见一片狼籍,大概是运输机驾驶员心慌了,怕再迟就飞不出去,因此贸然地开动了飞机。
阿涅恼火起来,训道:“急什么!叫你们听我的指示!现在还不到最后关头!出口的结构特殊,不会被堵住!”
副驾驶员连忙转过头来,连声道歉,又说:“可是……公主已经……”
阿涅更生气了,吼道:“公主是公主!我没让你们跟随公主!你们只要听我的指示!”
副驾驶员又连声道歉,一副很迷糊很无能的样子。飞机却没停,已经开出了机库。
阿涅气不打一处来:“停下!听到没有!”
副驾驶员指着正驾驶员:“将军,对不起!他、他,他的耳朵有问题,他真的没听见。”
阿涅已经气得要发抖了:“那你怎么不告诉他!”
一个聋、一个笨得厉害!这就是少数民族!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喝斥一个道歉之间,运输机已经开出了舰体。这时,只见正驾驶员将通讯频道一调,再将密码状态切换成明码,大声呼叫道:
“独六旅旅长阁下,我是‘白鹰’,向您报到!前面有一架‘劲弩ⅳ-ⅳ’掠击机,依迪琳就在上面!请抓紧追击!”
阿涅上将楞住了,还没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已经被起身扑来的副驾驶员一拳打得鼻血直流,又一拳耳晕目眩,再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上腹,顿时软倒在地。
“白鹰”呼叫了一遍之后,生怕联军注意不到,又再反复地继续呼叫:
“独六旅旅长阁下,我是‘白鹰’!前面有一架‘劲弩’掠击机,依迪琳正在上面!请抓紧追击!独六旅旅长阁下,我是‘白鹰’……”
喊话的第一遍,姬逸晖立即便注意到了。事出突然,一时也不禁小小地楞了一会儿,匆忙判定了情况,在“白鹰”喊第四遍的时候,才回话道:“明白!你辛苦了,请立即后撤,我们会组织追击!”
说完,指示了让“白鹰”撤去的方位,便带着身边十余架子母机,盯紧屏幕远端唯一的那架“劲弩”掠击机,追赶上去。
正在激烈爆炸中的“旋转舞台号”,剩余的炮台、导弹塔拼命开火掩护,所有机库中还残留的飞机也全数飞出。明白到出了“内奸”而暴露了公主行踪后,银心军极力想要做最后的努力,掩护依迪琳脱险。
李松涛驾驶,姬逸晖坐在火控席上,两人搭档,战斗力如虎添翼。先后击落了赶来缠斗的几架“魅影”、“苍鹤”之类的银心军战机,望一望目标,还没逃出监视范围,连忙加速穷追。其余友机或是被敌舰击伤,或是与敌机格斗,一时没能赶上来,但是“艺高人胆大”,姬逸晖、李松涛丝毫不惧,已经到这地步,没有被依迪琳就此逃脱的道理!
旗舰即将覆灭而公主逃出,就在这最紧张的时刻,银心军也横下了心,垂死挣扎,少量战机硬是顶住了联军试图向旅长座机靠拢的后援,苦战不退。旗舰上还残存的数千人也放弃了生存的希望,不要命地向联军攻击。自发起突袭开始,联军的损失,倒是以这一时段为最大。
姬逸晖的座机单枪匹马,向着带了六七架大小战机逃蹿的“劲弩ⅳ-ⅳ”掠击机紧追不舍,方位屏幕上两个亮点一前一后,疾速冲离主战区,向塞内密科方向驰去。
因为追得仓促,“小狮”母机没有等候子机飞回便追了上去,只有回来得快的何颖和蓝奉贤及时赶了回来,高难度地挂回了母机的翼下。姬逸晖命令同机人员立即给两架子机补给,连能源能补足,然后看看前面与敌机的距离已经拉近,命令道:“子机出击!”
仅仅两架子机又飞了出去。依迪琳从行的两架“魅影”攻击机看看不妙,立即回身,四五双导弹接二连三地迎面飞来,何颖和蓝奉贤不顾一切,将速度加至最高。导弹一枚接一枚地从机旁掠过,两人已经逼近了“劲弩”,再冒着迎面打来的多处炮火,将各自的一对鱼雷发出。
避无可避之间,“劲弩”侧后的另一架“魅影”改变方向,横向挡在“劲弩”之后。该机立即身中三枚鱼雷——鱼雷可是用来对付战舰的强力导弹,打在战机身上,而且是三枚,顿时灰飞烟灭。但是因此,“劲弩”只在后背中了一弹,而且不是击中,伊勒准将在百忙之中跃起,推开火控手,准确地按了其中一个反弹道导弹的按钮。一枚反弹道导弹几乎就在刚射出的时候便撞上了鱼雷,轰然一声爆炸,“劲弩”战机也受了伤,但是不是直接击中,仍不影响飞行。
何颖、蓝奉贤几乎同时受到炮火击伤,尽管只是轻伤,子机体型小,一旦负伤便大大影响了平衡感,以至蓝奉贤的战机在原地打起转来,要不是何颖施加援手,便已经被敌机摧毁。
母机从后赶到,姬逸晖控炮水准堪称一绝,用对舰的穿甲炮连续击落三架“魅影”,李松涛也不含糊,果断丢下何颖与蓝奉贤,操纵母机继续向“劲弩”追去。
一般的子母机速度相较一般的掠击机为慢,而“小狮ⅱ-ⅲ”体型改小,忽略了装甲性能,速度大为提高,极限速度比“劲弩ⅳ-ⅳ”还要稍快一些。
依迪琳身边仅剩的两架歼击机与一架战斗强击机不得以也掉头应战,却统统是一回合之间便殒落太空。姬逸晖此刻的斗志与战力,只能用“奋起神威”来形容。
追着追着,距离缩小了,方位屏幕也随之放大了,母机内帮不上忙驾驶和开火的其他人员,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谁不盼望目睹本机建立大功?屏幕上,大的亮点,也就是“劲弩”,仍在努力地逃;小一些的亮点,就是本机,却一点一点地有所逼近。别的人员望着姬逸晖和李松涛,不仅插不上手帮忙,紧张得连上去帮他们擦汗都不敢,怕导致什么错误,负不起责任!
对方的机上,伊勒咬紧牙关,继续驾驶。已经身为准将,以往则是帝国皇家空军的教头出身,他的空战水准自不待言,以他的脾气,目睹了僚机先后被干掉之后,真恨不得掉头来跟“小狮”一决生死,凭“劲弩”的火力优势,未必便输,相反,他还认为这是大有胜面的。但是现在依迪琳公主在机上,不可以拿公主的性命来开玩笑。逃,虽然很没面子,还是要逃。
在“小狮”母机迫得越来越近之时,伊勒让导弹弹头所向全体调转,瞄准后方。虽然早已进入射程,但他知道联军这架战机不好对付,并不准备贸然浪费导弹,要等对方靠近时,给他们个意外惊喜。
姬逸晖和李松涛却不傻,懂得欺负“劲弩”对付正后方向没有有效火炮的弱点,保持飞行在“劲弩”机体中轴线的后方延长线上,却用“小狮”正对前方的穿甲炮,向“劲弩”开火。
疾速飞行中,不即不离之间,差不多只保持在“小狮”的主炮射程内,如此下去,只能被动挨打的“劲弩”十分不利!
“不要动按钮!听我指示再做!”
伊勒向四名火控手吼道。不许他们现在就动用导弹还击——导弹如果用完了还击不中对方,就是本机毁灭的时候。现在对方多少还有顾忌,不敢过分靠前,这就是本机还有可能逃脱的希望。只要坚持下去,从星球上出发的援军便会赶到!
关键时候有许多忠诚不渝的人,最危险时候又有个可靠的人,是依迪琳的福气。她现在随时可能丧命,却不怎么慌也不怎么怕。死就死,也没什么大不了,身为英武有为的埃弗梅尔大帝之女,怎会象娇弱的女人一样胆小?在有死亡危险的时候,想起了一些人,其中也想到父亲——尽管他是被外国一致谴责的暴君,在国内也几乎人人敬畏,但他在女儿的心中,是伟大的。光是在局部战况连连失利之时镇定自若这一点,就是一般人所没有的气度。不顾连许多大臣都慌里慌张,埃弗梅尔把主力仍然保留在腹地、布置在与贝松、琼兰接壤的国界;而将对第三旋臂联盟作战的重任,交给备受争议的依迪琳。富莱霍斯的溃败,后果虽不象里斯贺那一次一样严重,也是对银心星联的一次大打击,就在这个时候埃弗梅尔还是很信赖依迪琳,嘱咐了她“要仔细看人”之后,放她离开身边,到前线来。这就象是一般的慈爱父亲,在女儿遭到挫折后,给她资本,支持她再来。一切不要紧,大帝依然健在。
这样的时候,依迪琳怎么甘心自己先走向死亡呢?”劲弩”的机身又震了一下,是再次被打中。多亏伊勒的冷静,明知对手的企图,还是选择了让对手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劲弩”好歹是大型机,后部又没有什么要害设施,被打穿也不会引起爆炸。
“如果今天能够不死,一定要升你们的官。”
依迪琳在屏幕前伫立了一阵,终于打破沉默,轻松地笑道。
“是!谢谢公主!”
只有伊勒一人也从容地应道,好象他升定了官。
依迪琳在指挥席上坐了下来,让人给她调好了频道,用明码。
“你们是什么人?”
一声奇怪的询问,传到了姬逸晖耳中。也传到了机上其他人员的耳中,众人一楞,声音并不是来自本旅,却有点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姬逸晖随即明白到了是前面机上发来的通讯。难道他们还指望交涉?这是不可能的!今天你们只有死!
于是说声“无可奉告”,姬逸晖闪着合金光泽的右手食指、中指齐按,继续冲前面的掠击机开火。对方的躲闪本事真是不赖,让姬逸晖摸不着机体的移动规律,击中率很低。
对方的声音却不肯罢休,继续试图交涉:“那好,我先告诉你我是谁!本公主是银心帝国皇帝的嫡长女依迪琳!这下,你可以说说你是谁了吧?就算我们打不过你们,也想要死得瞑目!”
原本就认定对方机上的首脑必是依迪琳无疑,这时听她自报家门,众人还是一楞。姬逸晖刚要再按炮钮,这一下便没有按下去。
李松涛来了兴头,大声答道:“呵!原来你就是银心的公主!果然没错!听着,我们是联军特谴部队——独立混成第六旅!旅长姬逸晖上校就在这里!本人则是旅部参谋李松涛大尉!”
大有“要让你死个明白”之意。知道不知道,本旅旅座在此!还有我李松涛,也不是吃素的,定要取你性命,九泉之下再恨我们去吧!
但是依迪琳对通俗易懂的“李松涛”三字不加理睬,只继续喊话道:“姬、一、飞?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但是,你们何苦追杀我呢?这样拼命地追赶,是为了什么呢?联盟会给你们多少奖金?我可以出十倍!象你们这样优秀的军人,只要肯投奔过来,我会重重奖赏和重用你们!上校是吧?过来我就让你当上将!”
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地妄想收买?姬逸晖还未回答,李松涛又叫道:“做梦!我们是绝对忠于联盟的,奋斗的意义,也不在于奖赏!是为了祖国,为了全银河的公理正义!”
依迪琳“呵呵”一笑:“难道你们就是正义,我们就是霸权?世上的事没有那么简单!我所做的,何尝不是为了全银河能够最终获得安定?”
李松涛再应道:“可是,你们的做法……”
依迪琳立即打断:“我承认,我国历史上是有许多制度不合理,而我也正在努力想要修正!父皇是仁慈的人,他废除了种族制度!但是传统势力的影响有多大,不用说你们也明白,一时间怎能完全扭转?我的大志就是——父皇没有做到的,由我来做!我愿望银河成为一个统一、安定、繁荣的国家!我也赞同贵方关于‘世界大同’的部分主张,这你们也应该知道!而且你们的国家,你们的联盟,难道就没有不合理的制度?你们的人民真的都过得幸福?要不是你们的联盟长期以来借备战和战争来转移内部人民视线,能这么安定吗?”
这番话,说得李松涛居然一时无言以对。姬逸晖的心中,也又激起了思索。之前苏芫的感悟,与这番话是大同小异,只是依迪琳站在敌人的立场,更尖锐地把问题指出。姬逸晖虽然认为苏芫有点消极了,不愿苟同,更不愿听信依迪琳的政治见解,觉得她们某些说法并不对,但是究竟哪里不对,也无法清晰说出来;毕竟姬逸晖对政治从来不太感兴趣,没怎么深入去研究。只觉得,这些说法太不对自己胃口!这不就是女人的妇人之仁吗?
李松涛的无言以对只是一时的,很快他就找到了论据,向依迪琳发出了批驳。依迪琳毫不示弱,一边为银心进行维护,一边揭联盟的疮疤。两人展开舌战,插不上嘴的姬逸晖只听得懵了。距离还是维持着,但手中的炮钮没有再按下去。忽然间拿不定主意了——依迪琳确实是银心国内比较开明的势力代表,如果击毙她,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口舌声中,在内心踌躇中,姬逸晖迷惘了,当他终于判断出,不管怎么说,留着依迪琳,绝对对联盟不利时,屏幕远端,已经出现了大批战机!
不行!怎么也要把依迪琳干掉!银心星联不走向开明的话,正好由联盟来灭掉它!姬逸晖终于想清楚了,猛烈开炮!
这时,对方的战机上,伊勒也高声喝令:“导弹,齐射!”
两枚单发加两组双发,共六枚导弹,立即向后飞去,还没等前一波的结果出来,后一波又已经飞出,同样是六枚。“劲弩”一口气射出了五六波导弹,将“小狮”逼退,距离拉开。
眼望着冲在最前面的银心军歼击机群已经赶到“劲弩”的身周,姬逸晖知道事情已不可为,下令道:“敌军大批战机赶来,全旅撤退!”
另一边,鲍敏捷收到了信息,再瞥了一眼正在连环大爆炸中的“旋转舞台号”,也下令道:“各营子机迅速回归!别动连殿后,往预定地点撤退!”
依迪琳逃出生天,全机官兵都不由得抹了一把汗。
伊勒看看自己的手心,都是汗。一路上奔逃与躲避,真不是容易的事。此刻什么也不怕了,站起身,轻松地说:“公主,虽然您没有劝服他们,但我们已经脱险了。请您不必为这次事件难过,不用担心,我们帝国军人一定会将耻辱加倍奉还!”
依迪琳望着七方屏幕上的己方战机包围了自己,也定定心,呼出一口气,说:“原本就没想要收买他们!我只是想办法拖延时间,故意假装认真,跟他们辩论。连你们也被骗住了是吧?呵呵……其实就算没有我的小小计谋,伊勒难道就不能摆脱危机吗?以掠击机斗那小小的子母机,至少有九成胜算,却为了我,竟要狼狈奔逃!这种耻辱以至这次事件,哼……我当然会复仇!诸位,辛苦你们了。我很累,要休息。”
伊勒鞠躬道:“请公主安心休息。”
就这样,依迪琳自去静养精神,脱险了的同机官兵不敢欢呼。此战损失重大,而且丢足面子,依迪琳的心中,还是不能不难过。
另一边,在荒芜的星系上集结了队伍,独六旅踏上归程。
姬逸晖心中,胜利的喜悦被最后的疏失打消大半,以至有些悔恨的心情,但是,男人是不应该悔恨的,今日未能成功,明日再来!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弥补掉过失,争取到更大的胜利。
此外,依迪琳的一些话,免不得还在心里打鼓:“你们的国家,你们的联盟,难道就是绝对正确的吗?我们蒙特鲁多比你们地球早了一百多年就发展出核武器,但是从来就没有应用于战争!我们同样比你们的联盟掌握了更高超的生物基因技术,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克隆过人、进行过所谓‘人类基因的改良’!你们知道你们是在干什么吗?你们是在把人类推向覆灭的边缘,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无止境的科学探索’,说什么‘为人类造福’!一言以蔽之,你们只是以自利之心,丝毫不顾整个人类的前程!当一个星球因为核大战而毁灭,当天然的人类在经过基因改良的克隆人面前完全成了劣等生物,你们谈什么‘世界大同’!谈什么‘皆美满幸福’!”
当时,李松涛硬着头皮驳道:“关于什么克隆,我个人也是持反对意见的,但这是某些国家的事,我们地星盟在意识到了玩火不慎可成灾之后,已经停止了这些研究。是某些国家的事,而且由于联盟的约束,这些国家还没到做出特别危险的行为,他们会有节制的。呃……而且,有限度的研究,对人类是有益的,例如……”
依迪琳冷笑着打断:“节制?在人类已经变得很智慧以后,任何事物的失控,都是在喊着‘节制’时开始的!你们不一直嘲笑着我国是个宗教居统治地位的国家吗?可是,宗教至少不会害全人类走向毁灭!好吧,再跟你们探讨得深入一点——你们的某些国家,为何争先恐后地发展会带来严重后果的‘尖端科技’?无非是因为自利的心!生怕自己不研究,别国发展在前面,就对自己不利!这就是人类的互相不信任!因此我一定要完成统一银河的大志,我会让全银河贯彻我们银心星联的政策!我不愿意看到有朝一日当克隆出来的优秀人种们占据了世界时,这样评价历史:“我们优秀人种,是在旧有的劣等人种互不信任、互相牵制之下,终于诞生的!作茧自缚,就是他们这些低等生物的下场,不过也由于他们的低能,宇宙才进入了一个新时代!’——姬一飞上校,还有这个一直跟我驳的参谋,你们可知道,我们银心星联为何放弃了对高等生物技术与高等智能技术的研究?你们可了解这种苦心?你们不否认我们的科技力量银河第一吧?我们是为了全人类的公德与长盛不衰的未来,甘于放弃!”
李松涛被抢白了很长一段,终于抓住了一点可反击之处,驳道:“难道新技术就会导致未来人类的毁灭?错了,人类只会是新生的人类。再说,宇宙中没有什么会是长盛不衰的,阁下的观点未免太过理想化。就象进化论开始时也让人类惶恐,后来却对推动科学的发展起了至关紧要的贡献。贵国宗教传统浓厚,因此有强烈的反科学倾向,这也不奇怪……”
依迪琳忍不住笑道:“呵呵呵……别把我跟宗教卫道士混为一提!你应该知道我在我国的潮流中,究竟是卫道士还是丧钟敲响声!但是事物皆有度,过度必崩溃。我不忍见宗教的蛊惑人心,也不忍见科学把人类一步步推向毁灭!在人类的道德心还没有提高到一定程度、互相信任的觉悟还未树立起来之前,科学的超前发展,结局必如悬崖上脱缰的奔马!别把什么基因改良与复制、人工智能跟进化论相提并论!进化论是揭示了人类存在的真理,将人类从迷信宗教的泥潭有力地拔出一截;基因与智能的研究,却是在自利心作祟的情况下,踏出的自我毁灭一步!别老是嘲笑大蒙特鲁多的某些短处,光荣的大蒙特鲁多在历史上,总是非常理智而克制,只有我们有资格成为一统银河的领导者!当你们意识到这一点时,过来吧!为我而战吧——你们也知道的,我绝不歧视少数民族,我只赞赏有品格、有才能、有魄力的人!刚才我用爵禄诱惑你们,是有点虚伪;但是跟你们说了我的理想,你们难道还以为我是个只会以爵禄收买人心的大公主?”
李松涛一时间又再无言起来。追击的兴致,已经被依迪琳毫不客气指出的尖锐问题打消大半,他望了一眼按不下钮的姬逸晖,姬逸晖也向他望了一下。两人当然不是为投不投降而动摇,只是一时间,内心中都很复杂。联盟总是试图维护自己的形象,某些话题在内部是讳言的,依迪琳站在敌人的立场,才能一针见血地指出。
姬逸晖顿时对于早年热衷生物学的父亲,为何要改行的心情,懂得了一些。在成为一名军工专家后,姬清宪对生物还是很有兴趣,他的研究,可不止于郊游时对姬逸晖指出哪些植物有毒,哪些植物可食!可是当某生物专家邀请姬清宪参与联名提案,促使地星盟政府放开对“生物尖端领域”的限制时,姬清宪突然间出乎所有同事的意料,一反平时温和的常态,严厉说道:“以一个科学者的品格,我绝对反对这项提案!”
该大型学术会议因此不欢而散了,被隐约指责有人品问题的一批专家们,从此对姬清宪也都是冷眼相对。一个以往人人喜欢结交的温和、多才的杰出专家,落得被许多人敌视。但是也因为他与一批坚持反对立场的同事,地星盟政府终于驳回了重开“生物尖端领域”研究的提案。尽管提案中列出的某些前景十分诱人,例如,经过基因改良的克隆人,可以担当非常优秀的战斗员;万一让银河其他势力先发展出来,搞出了这样一批“新军”,地星盟和联盟的处境就不妙了!
依迪琳所说的,人类的互不信任感,是导致了人类一步步走向悬崖而不能自止的一个原因。无数个自相投过核武器的国家,确实只能被“光荣的大蒙特鲁多”耻笑,引为人性品格高下的论据。这类论据,倒成了前蒙特鲁多星联维护种族制的武器之一。人类的思潮,从来就在不断地激烈冲突,高瞻远瞩的人跟自利短浅的人,从来是在斗争;但是谁是高瞻远瞩,谁是自利短浅,也不能简单区分——难道银心星联的种族主义者,他们就是高瞻远瞩吗?
……带着未能达成目的的遗憾和许多尖锐的思考,姬逸晖率领独六旅归航。最后让他犹豫着要不要打的,终究还是杀了依迪琳后,究竟对联盟是有利还是有害。再说,以简装的子母机对付各种战机中火力最强、装甲性能也相当好的掠击机,原本真的没有一成胜算,对方还有出色的飞行员。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追打上去,也真是一种大无畏的精神了,能不能将其击毁,现在回头想想,可能性委实极小。虽如此,正因为把那微小的可能性放弃,让姬逸晖耿耿于怀。鲍敏捷安慰与赞叹道:“打得神了!”也不能解除姬逸晖心里的挂碍。
虽然没能击毙依迪琳,此战的战果已经让独六旅全体人员足以自豪——摧毁“旋转舞台号”及其护卫舰群,击毙与活捉银心军上将各一名,击毙中将以下官兵近万人;己方损失还不到银心军的十分之一,最高阵亡军官为少校。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计划的拟订和组织实施者姬逸晖上校,功不可没!
这一事件比起先前被遮盖的“芳洲事件”,在全银河范围内更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芳洲事件”时,银心军只有袭击时的录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黄婕正在上面;而“旋转舞台事件”中,联军不仅拍下了大量影像证实曾经耀眼一时的豪华巨舰确实已遭到灭顶之灾,还可以拿依迪琳亲自传过来的话,证明她就在舰上,而且是何等狼狈地被追击!
当然,那段对话截止到李松涛回喊的“做梦!我们是绝对忠于联盟的,奋斗的意义,也不在于奖赏!是为了祖国,为了全银河的公理正义!”为止。再后面的,怕画蛇添足,反而影响联盟人心,于是联军没有公开。上级也为姬逸晖和李松涛隐瞒了最后的一些作战不力,只说是他们单枪匹马,一直穷追到银心军大批战机来临才不得已让依迪琳逃去。
此战后,不仅姬逸晖的声名大振,依迪琳的一声:“姬、一、飞?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成为联盟军民捧腹不已的笑柄,连李松涛、鲍敏捷、“白鹰”、黎比锡这些名字都显著地出现在各媒体上,被联盟军民赞扬传颂。李松涛那句义正词严的话,不知道被引用了多少次。
细心的人们也不会忘记“独六旅”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他们还记得,袭扰马隆的那十五位勇士,便是独六旅的人员。“独六旅,又是独六旅!真正是英雄之旅!”——人们激动地喊道,却不知以前的独六旅是空头的,现在才是真正的战斗群体。又有细心的人注意到,旅长姬逸晖,当初也就是十五勇士之一;那么,他是不断建立功勋才提拔上来的吧?真是英雄旅中的大英雄!在女孩们面前仍会腼腆的姬逸晖,恐怕难以想象在地星盟、在联盟各国,有多少少女从此为他崇拜不已,甚至爱上这个青年英雄偶像,从此梦萦魂牵……
消息传来之夜,望乡星,山城新柳州的郊外有一所大而漂亮的住宅,是金月薇与刘征的家,装饰不怎么华丽,倒是很简朴、很清雅。原本很放荡,以至不忌讳当众讲黄色笑话的刘征,在结婚以后,似乎变了一个人。或许也因为地位高了,应该有相应的形象?
不过他其实并不是个“大老粗”,他也很有文化细胞,喜爱浪漫。此刻夜已过半,两夫妇正在床上促膝而坐,什么事也不做,就听窗外的雨声。
回国真好,有无上光荣的时刻,也有这样恬静的时刻。十天假期的最后一晚,彻夜听雨。
结婚真好,没结婚的人体会不到;婚姻虽然被称为“恋爱的坟墓”,有了坚固感情纽带的两人,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人。人类天生便有的孤独感啊,在爱人身前会最彻底地抵消掉。
在被同事们戏称为“小蜜月”的假期里,一切非常开心。最后准备以闲而静的“彻夜听雨”来结束,倒是刘征的主意。结婚后,金月薇发现她更爱丈夫了,因为更了解了他。没内涵的男人怕被人了解;有内涵的男人只有在岁月中、相处中慢慢慢慢地,发散魅力。
但这样一种好气氛,还是被打断了。因为这一片别墅区是政府无偿提供的,住的都是有功将士,或是资深退役人员,或是对军工、后勤作出了突出贡献的有关人员。这时候区内开始欢声大作,灯火辉煌,不能不打扰到两夫妇听雨的清静。地星盟是个充满了光荣感的国家,本国军队是联军中最精强和最锐意进取的一支,总给国内带来振奋与欢欣。
了解到是怎么一回事后,金月薇笑道:“是你的朋友。真是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现在我都好崇拜他!”
刘征也笑道:“不要这么说,我会嫉妒的!”
金月薇:“真的?”
刘征:“当然。兄弟是兄弟,老婆是老婆,我不会允许你去崇拜别的男人。”
金月薇:“以前我崇拜过好多呢!”
刘征:“以前是以前。老实说,一想到你的以前,我就很嫉妒,这种嫉妒心在燃烧着。但是,再想想自己,就没资格嫉妒了,我曾有过的情人多过你几倍呢!”
金月薇:“还敢说!你这个小魔头!你以为我就不嫉妒吗?”
因为刘征年纪比金月薇小,因此私下里金月薇笑称“小魔头”,不知怎么倒变成了亲昵时的称呼。而刘征在年纪大的妻子面前,也是摆足了大男人的气概,毫不示弱。
刘征摆摆手:“别说,都不说。别激化家庭内部矛盾,我们约好要痛改前非、白头携老的。”
金月薇:“都是你先说的。我不过说‘崇拜’二字,你就莫明其妙地喝起醋来。他是很了不起啊,还没结婚吗?我师有不少好女孩,又漂亮又温柔的,需要作媒的话,看在你朋友的面子上我会尽心的。”
刘征:“得了吧!你不知道,那小子心比天高!他心目中的理想女孩,可不只是漂亮、温柔就能满足的,所以宁愿不恋爱,也捱到了今天啊!不过,也不用我们怎么操心了,咳……对了,你能不能帮我件事?”
金月薇:“什么事?”
刘征:“找我原来117师的苏芫准将了解一下。”
金月薇:“了解什么?”
刘征:“了解了解……她还是不是个处女。”
金月薇当即啐了一口:“你在想什么!”
刘征却正经地说道:“这事事关重大。因为我是逸晖的铁哥们,非常了解他,知道他有了不得的处女情结。要给他促成好事,这一点是少不了的。”
金月薇楞了一下:“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芫姐跟他两个……”
食指一对,做了个“相好”的手势。因为苏芫的年龄比金月薇还要大,之前已经认识,在金月薇和刘征的婚礼上又曾经来贺,所以并不生疏,金月薇称苏芫为姐。
刘征点头:“这是孽缘!自从逸晖不肯跟我进七团,固执地跨入了一团的大门开始。”
金月薇:“可是他们的年龄……”
刘征:“年龄不是障碍,他们只比我们再离谱一点儿,法律又不禁。”
金月薇:“说得也是……”
于是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真要去打听苏芫是不是处女,然后帮她和姬逸晖做个红娘。
联盟内部,对这次袭击的成功,自然是感到振奋。
参与了此次攻击的将士,也是自豪无比。向上级报告时,李松涛还特别着重说了依迪琳试图拉拢旅长与自己,但是被严词拒绝的那一过程。
姬逸晖微微苦笑着望望李松涛,不好意思告诉他,依迪琳其实根本就不指望着收买或说服两人,之所以辩论起来,只是为了找话题海扯,以争取时间。两人其实是上了大当。那些话看似认真,什么升官奖赏,什么理想志向,其实都是要做个认真的模样而已。收买得成固然可喜,不成也没关系,保住性命就好。曾经经历过生死关头的人,以后要对付她就更难了。联军就只有这一次好机会,以后恐怕别想再能够对银心军高级人员下手。想到这一点,姬逸晖就高兴不起来,倒象是打了败仗。
虽然美中不足,毕竟也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成果不小,且完成了新式游击战的试验。在会师后的战区总司令部,代表地星盟的富兰克、代表柯亚星联的苕琳、代表迪利星联的黄婕,敲定了建立联合兵团的构想,其中独六旅将是被选中的部队之一(这也是黄婕的意思),在原有人员的基础上扩编为联合兵团第一师。为了作为联军紧密合作的象征,联合兵团各师都不是单一部队,而是分别从三国和庞都星联、太特星联、慎星联等国军队中抽出,是一支有代表意义的精锐部队,兵团司令之职名义上由苕琳兼领,为总司令部直辖作战单位。
联合兵团的编制,由警卫旅、一师、二师、一军(下辖三至七师)、二军(下辖八至十一师)、三军(下辖十二至十五师)组成。共十五个师又一个旅,总兵力二十一万有余,差不多相当于两个普通的兵团。
这样,除了羽一、羽二、骑一、骑二军,东南第五分区又建立起了一支规模更大的主力。本分区无论是兵力还是重要性,都是战线上各分区之冠,东南方面军总司令部便设在此,黄婕、苕琳、富兰克这几个“巨头”也在此。
姬逸晖被升为准将,任联合兵团第一师师长,虽然其他师长基本上都是少将,但他能够越过大校直接成为将军,这已经是极少有的特例。
兵团内的高级军官,有两位是姬逸晖并不陌生的。一位是任副司令的慎星联田远漂上将,早在夺取马隆、会战绿莎时就认识了。当然,那时田远漂并不认识姬逸晖。性格循规蹈矩的姬逸晖却能连建奇功,成为全联盟最快由士兵升到将军的军人,这是事先谁也想不到的。另一位是任第三军军长的迪利星联陈煜中将,不必说,他的功绩有目共睹,升为军长完全够格;却也是因为黄婕“假公济私”,才调动到联合兵团任职。因为黄瑛答应了让苕琳今后都辅佐黄婕,联合兵团跟着苕琳,实际上就是跟着黄婕。黄瑛现在变成了整个东南军区的二线总监,只在后面负责协助调度,这让听闻多了她富有才干的人们觉得遗憾,颇有希望她不要在族姐面前太过谦虚,也到前线去风云一番的。但想到“大局为重”,众人也都理解了。
至于联盟外的势力,除了贝松稍微有点震动以外,另两国对此事并不关注。菲路斯如此不奇怪,奇怪的是琼兰也如此。琼兰的新国王祁林,这位从什么爵位也没有的平民身份,一跃登上最高位的三十几岁男子,按理应该是牢记前国王嘱托,倾力争霸银河才是。但是他上台后,只是宣布“危亡状态”,并没有更大胆地挑衅银心。之前,边境上的小冲突就总是不断,有些立功心切的琼兰军人,会在巡逻时遇见银心军便攻击,声称对方侵犯己方领空。祁林上台后并没有把小冲突演化到大冲突的意思。
另一方面,祁林上台后,银心军镇守一方的桑瑞恩元帅,更加约束部下保持克制。这下子,想战的琼兰军尽管逼近银心国土去“巡逻”,也找不到什么战机了。
听闻“旋转舞台号”都被摧毁掉,琼兰国内的媒体不是不想要趁此大大鼓吹一番,宣扬银心是纸老虎;但是受到了当局的密令——不得做任何鼓动工作。
之所以有这样的密令,是因为议会活跃分子、政府官员们去晋见国王时,祁林皱眉说:“寻衅生事不是我们的风格吧?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用得着什么额外的理由!需要理由的话,上个世纪的帐可以翻过来算。现在,不要做小动作了,踌躇不决、拖泥带水不是我们大琼兰民族的作风!”
琼兰的君权大于一般的君主立宪国家,因此国王这么表态,便立即有官员付诸行动。文化部长电令各媒体谨慎,国防部长电令边防军不要再闹事。结果,不但没有爆发更大的冲突,银心-琼兰边界反而平静多了。琼兰国民也只乐于谈论身为银心公主的依迪琳狼狈逃奔,还用高官厚禄企图收买联军军官的大笑话;并没有被鼓动起“银心是纸老虎,我们打他!”这样的宣战情绪。
银心国内,免不得有所震动。但是真正的轩然大波,却不是袭击事件本身。
而是一场意外的宗教风波,让全国为之惊骇!
那就是一直跟依迪琳关系不好的真神教教主,为了缓和矛盾、向大公主表示友好,派出地位仅次于他的一名红袍大法师,去塞内密科向依迪琳致予“真神的祝福”,并力劝她回头是岸,向真神忏悔以前的不敬,今后必获保佑。
在远近的将军们都被召来参加的祝福大会上,依迪琳的反应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因为教会的影响甚大,在红袍大法师光临时,这一带战区的高级指挥官们都不得不买面子,前来参会。包括了因为在平源战线上牢牢阻击联军、屡建大功而获得晋升的李威德。詹将军,还有身在要害地带的维基。布德将军,就算各自的军务再重,也不得不听从上司与下属的劝告,亲身赶来。
依迪琳开始时也不得不客气三分,但随着大法师的布教,她终于激愤起来了,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便冷笑道:“这么说?我能够活着回来,不是伊勒将军的功劳,也不是别的将士的功劳,都是真神在保佑?真神怜悯我这个叛经逆道的迷途者,所以还是仁慈地拯救我、但是也用危机警醒我?呵!这样的说法,你以为我会接受吗?!”
大法师呆住了,全场的人都呆住了。
依迪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说了下去:“我佩服你们宗教者!你们在三难说出来之后还能大言不惭地说真神又仁慈又万能、在日心说、进化论被证明之后还能说真神是人类的创造者、主宰者!这样顶住真哲学与真科学的压力,还能维持你们宗教的生存,而且发扬光大到了今天的地步,实在不能不让我佩服!”
所谓“三难说”,就是指“若神是仁慈的,他不会不想消灭罪恶;若神是万能的,他不会消灭不了罪恶;可是,世界上还是有罪恶。那么,真有仁慈又万能的神吗?”
日心说与进化论,则是否认神创造世界与人、主宰世界与人的重要科学理论。这几个哲学与科学理论,在各星球历史上不约而同地出现。跨入大开通的星球,都是在这些理论将科学从宗教中解放出来以后,发展起来的现代科技。
德高望重的红袍大法师反应过来后,只恼怒得浑身发抖,连声咳嗽。随从教士中机灵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当着众多的要人和媒体,闹大了势必难以收拾,于是慌忙站出来,用伶牙俐齿,试图打圆场。
但是依迪琳的敢说敢做性格,此刻便发挥得淋漓尽致。针对“公主,您不可不信服的是,有了宗教,人类才成为人类”这一说法,她又从微笑一下开始,反驳说:“就象我的小狗——平常它是只优秀的小狗,它不胆怯,它敢于向身躯比它大好几倍的大狗吠叫,驱逐它们。但是它依然有它所敬畏的东西,在它所不理解的这个世界,有许多东西使它敬畏。例如下雨了,打雷了,平时很勇敢的小狗马上会扑到我的怀里。如果我不让它进房间,它就会在门外可怜地呜叫,仿佛祈求它所敬畏的东西不要冲它发脾气。这与早期的人类是何等相似!早期的人类不理解这个世界,他们以为有神、有主宰,因此不管他们自己是怎样的英雄,他们还是敬畏!他们向着所敬畏的东西顶礼膜拜,求哀求福。尽管人类已经脱离了一般的生物范畴——例如比狗强,人类能造出自己崇拜的东西的画像、塑像,但是本质上是不变的!在此我就要批驳你们的谬论——人之所以能够成为万物之灵,绝不是因为有了宗教,而是因为,人类一点点地取得了认知,一步步地唾弃了宗教!当一个传教士诡言神迹以让人信教、以让教会获得收入时;当一个宗教领袖发放‘赎罪券’、或者举行什么大会来为自己积累财富和沽名钓誉时;他们实际上也是迈出了唾弃宗教的一步——他们不再信奉他们的神,只是利用他们掌握中的神职地位来谋取利益。自古以来,不仅无神论者在推动着科学进展、推动着人类脱离动物的范畴;也有修习神学的修道者,在神学中发现了与神学背道而驰的真理,于是在神学垄断着社会的时代,一声声地敲响了神学的丧钟!”
微笑的面容变成了掷地有声的字句,话音结束后,大会陷入了久久的冷场。这一番淋漓痛快的话,从未从皇室成员的口中说出。尽管银心以至前蒙特鲁多的历代王室,内心并不怎么信教,但他们名义上都顺从着。历代国王、皇帝都有教名,而且从他们的出生一直到带入坟墓,正式的文件中都与本名同书;他们都支持宗教,尤其是真神教,借此巩固他们的统治。
依迪琳身为王位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在真神教地位近次于教皇的红袍大法师要给她祝福的时候,第一次这样严厉地拒绝!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开口,也没有人鼓掌。
伴随着红袍大法师的颤抖,好一阵冷场。
终于才有一个人,从将官班中站出来,举起双手,鼓掌。
这是一个平时绝不肯站出来附和权贵的人——李威德。詹大将。
这引起了一阵小骚动,将官们普遍以惊奇而带点惶恐的眼光,看着敢于首先站出来,为公主的讲话鼓掌的李威德。尽管已经学懂了一些人生哲学,不再抵触权贵,但他骨气强,至今没有附和过权贵,更别说当众第一个出来附和。
勿须问这一事件如何收场,次日的银心星联全国各大媒体,无一敢将这件事付诸报导。但是这么重大的事件终究还是传了开去,在全银河内家喻户晓。在这一轮沸沸扬扬、有振奋有惶恐的思潮大动荡中,掩盖掉了“旋转舞台号”被袭事件本身。
凭着宗教来巩固王权、煽动狂热是银心星联之所以成为银河第一大国的重要原因,可是现在,身为长公主的依迪琳断然否定了宗教!她是第一次暴露她不信教的真面目,并命令即日起,她辖下的将士,每一战前不必再向真神祈祷!
“完了、完了……”
据说红袍大法师在离开塞内密科时,只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在他看来,银心军之前就是因为对真神的虔诚不够,才未能对联军取得优势。以后更会被神唾弃,一败涂地的日子看来不远了。万一银心灭亡,其余四大势力都是声称“宗教信仰自由”,但是并不支持宗教的。那么,不管是谁最终称霸银河,真神教还有市场吗?
银心国内的社会气氛,恰似翻江倒海一般。善男信女们,对于依迪琳公主敢于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大惑不解,就是痛心疾首。也有不少人有着跟宗教家一样的忧虑:“我们的军队快完了……”
但是,联军的好几位统帅,得知银心军将“不再祈祷”时,分别给他们各自的部队发了告诫令。
其中地星盟的前方将士们,都收到总司令楼云冰元帅的训示,有一段是这样的:“当银心军不再以宗教为动力时,他们的动力,便会与你们一样。你们是为了祖国、为了想要守护的人、为了理想而战,今后,他们也是!他们中的爱国者,会真正体现出他们的力量。当然,我不是说他们就能战胜我们。我们的信念从来是无比坚定的,我们是不可战胜的军队!只是,不许轻敌,别以为不祈祷之后,银心军就会垮掉——你们没有谁会这么天真地以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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