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畅想曲ⅱ
作者:yhiu小组·文衍
上一章:第三十章 战略相持
银河畅想曲ⅱ
    第一节

    琼兰一边的战线,银心军在桑瑞恩元帅的指挥下,坚守不动;而埃慕巴沙、萨尔海厄两国在雅麦柯文赖特元帅派遣的援军支撑之下,也暂时得以抵挡住琼兰军,亡国的危机稍稍缓和。银心军的损失无疑是大的,丢失的领土也很多;但是琼兰军在连续发动猛攻之后也渐渐显得疲惫。这时银心国内又颇有人提出反攻,只是前线的桑瑞恩元帅依然按兵不动。埃慕巴沙军、萨尔海厄军倒是发起了几次小规模反击,试图收复国土,但是都被琼兰军击败。两个小国虽然依附惯了银心星联,但在存亡之秋还是有一些奋力抵抗的气概;而桑瑞恩并不大力支援它们,这一点又遭到了国内许多人的抨击。

    时值银历255年6月,银心-第三旋臂战线相对平静了一段时间之后,银心-琼兰战线也沉寂下来。随后有琼兰星联预备役部队大量转正的消息,但没有琼兰军大量向前线增兵的迹象。

    又有未经证实的消息报导说,贝松政府给琼兰发送了一份类似于条约的文书,遭到琼兰国王和议会的断然拒绝。

    还有更让媒体骚动的大事——银心公主莱露,下月将亲自出访,先往菲路斯,再到贝松,名为“友好访问”。菲路斯、贝松已证实此消息,菲路斯表示谨慎欢迎,贝松态度含糊,没有作出什么反应,既不拒绝,也不显示善意。莱露此行,看来将是“很艰难的外交活动”(评论家语)。

    一时间,仿佛各国都致力于外交了,前线的热战变得冷却。

    却不料,一件对于列国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名小小的中校军官阵亡,导致了连月来相对平静的银心-第三旋臂战线,即将再起狂澜!

    7月4日,原本该是平静的一天。乌兼星系,黄婕在联合兵团司令部里,面对的是司空见惯的姬逸晖、邱伯彰等军官。姬逸晖现任联合兵团副司令,军衔升中将。虽然这一段时期他并没有为人所知的突出功勋,却获得了职位和军衔的同步提升。先以师长的身份在司令部参议,然后要被任命为副参谋长;只是黄婕说了一句:“用人就不能再破格一些吗?”——于是苕琳把“副参谋长”改为了“副司令”。按照大多数国家的习惯,司令是一把手,参谋长是二把手,副司令次之,副参谋长再次之。有些单位并没有副参谋长,而有些单位不止一个。

    这段时间里,姬逸晖没有“为人所知的突出功勋”,并不是说他没有功勋。苕琳心底颇有原则,不至于会将职位和荣誉授予担当不起的人。

    那天雷雨之夜的密语,和苕琳那莫须有的恶梦,黄婕还留有印象。恶梦中魔鬼说它收拾了苕琳的亲人,惊得苕琳次日遍发通讯,得知亲友都没事以后才松了一口气。按说她是不信神鬼的人,怎么会紧张成这样呢?都是因为置身战场的缘故,看多了生离死别的悲伤,唯恐有一天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黄婕也有相似的心情。现在,姬逸晖身为副司令,黄婕为此舒了一口气。一来,他离自己更近了;二来,他已经算是高级军官,今后比较能够远离冲锋陷阵的事了吧。

    春去夏来,雷雨掠过;夏天又过了一半,天气晴朗。文明发达的时代,酷暑已经造不成多少影响,司令部内外,如常继续着研讨与训练。

    苕琳到炫星系巡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炫星系和乌兼星系距离不远,归途用不了多少时间。

    这段日子,黄婕的心情就象是天气一样的晴朗,又有一点火热。司空见惯,而心总在跳,因为苕琳鼓励说“要积极”而想过了千种方式,但是终究又放不下矜持。姬逸晖则是许多战友都公认的“爱情白痴”,别指望他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他百分之九十九,会先反问自己是否自作多情。这些日子,与黄婕在言谈之间的眼光相接,也颇多了,姬逸晖可以做到心无旁羁、面不改色——早在躺在战舰上病房里的时候,对黄婕便不怎么拘束。这是很奇怪的感觉,原本应该比面对一般的女人更多一层拘束的才是,怎么反而比较坦然?连自己都说不清,也没怎么去想。这段时期,姬逸晖学习到了很多、领悟到了很多——那只限于军事,及与其密切相关的方面。

    靴声响起,给黄婕充当机要参谋的扈宁馨大校从外面进来,带来了一份报告。

    报告的重要度等级不高,黄婕还在忙,姬逸晖先接过来看了一下。这是我军遭到敌军袭击的报告,姬逸晖看后默然。

    黄婕这才抽空问道:“有情况吗?”

    姬逸晖:“是的。还是安、镇那边的事。”

    黄婕眉头一蹙:“这个双子要塞真是祸患,敌军司令迪西利又很不安分,袭击我们十几次了!‘庆父不除,鲁难未已’!”

    姬逸晖:“我们明白陛下的心情,可是安、镇二星的防御很坚固,即使付出很大代价,也不一定能攻下。我军已经是有经验教训的,包括打宁、定二星。这类要塞不好对付,最好是能够围困它们;但是它们都还有着后援作为依托,要切断也不容易。”

    黄婕点点头,其实她也很明白联军被安、镇、宁、定卡住而且受到不断袭扰,暂时却只能采取守势的苦衷。

    姬逸晖把文件交还给扈宁馨,黄婕伸手要过来看,了解详情。

    这一看之下,刚接触到标题,知道是朗里彻星系被敌军破袭,损失严重,心底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黄婕急忙略过正文,先看后面所附的伤亡军官名单,赫然发现了:“乔法罗。利布兰锡中校”这样一行字!名字、姓氏和军衔都完全一致,他就是苕琳先前告诉过黄婕的那位恋人!

    再抱着万分一的希望,黄婕但愿他是受了伤而已,但是这样的愿望又被打击——明明白白地,这个名字是在阵亡的一栏!

    一种不能呼吸的感觉,顿时充塞了黄婕的胸口。她呆住了。

    其他人看见黄婕这副模样,都惊骇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开口问。

    只见黄婕呆立了一会儿,将文件一扔,便往外走。文件没有落在桌上,擦着桌沿掉落地下。

    众人面面相觑,扈宁馨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话:“难道,陛下又有一位表兄……”

    便快步追了上去。

    果然,在陈煜的死讯传来之时,黄婕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而陈煜以平民身份从军,直到死后战友才知道他的身份。难不成,这一次朗里彻星系被袭击,阵亡的人里又有黄婕的亲戚?

    司令部里的人纷纷传阅这份报告,虽然看不出什么端藐,但是人人都觉得悲愤。姬盈琪现在不在,安黛和钟离沁兰平时不会到司令部里来,扈宁馨已追了上去;其他的人并不是黄婕的亲信近侍,就算想安慰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姬逸晖肃立着,将那份报告默读了一遍,坐下来,跟别的军官们一起,等待黄婕回来。以至午餐时间到了,众人还没有一个离开。

    那边,黄婕却是与扈宁馨在机坪旁边等着。扈宁馨总算知道了并不是黄婕的亲友阵亡,但原来却是苕琳的恋人,心情只会感到更抑郁。苕琳是位优秀的统帅,也是个好女孩,司令部里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而恋人是何等重要的地位,苕琳的爱情非比寻常,她受到的打击也许比常人更甚。

    于是黄婕与扈宁馨伫立着等待了两个多小时,等到了从炫星系回来的部队。一架飞艇从战舰上飞起来,降落地面,苕琳步下飞艇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话,看见黄婕以后便扑上去,两人相抱痛哭。黄婕哭出了声,苕琳却没有,哭了很久,都还是哽咽而已。

    第二节

    阳光灿烂的清晨,位于乌兼星系的联军东南战区前敌总司令部,在侧面的一座生活式建筑里,一个女孩将手里的花瓣片片撕碎着,让风把它们吹走;另一个女孩坐在檐下的石椅上,静静地看着。她们分别是公爵和女王之尊,此刻却沉浸在对一位普通军人的怀缅中。这位军人,黄婕甚至没见过,只在他已经牺牲以后,才看过他生前和苕琳的合影。

    乔法罗。利布兰锡,个子极高大,很壮实;脸呈四方形,很宽阔,相比之下眼睛便显得小,怎么说也不能算是英俊。他的卫兵生涯长达十九年。从二十二岁起便为苕琳的父亲——上一代的密罗廷公爵站岗,二十五岁结婚,之后有了一个女儿;三十二岁时离婚,前妻带着女儿走了。也就在那一年,被公爵委派,成为公爵独生千金的卫士之一。三十八岁时才再结婚,半年后便又离婚。253年,他已经四十岁了,跟随苕琳到了前线已有一年,而苕琳有一天说:“乔法罗叔叔,你……想不想要到外面的部队去,建立功勋?我觉得……你一定可以。”

    乔法罗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话。于是,他成为柯亚第三十军的一名下级军官,又过了两年,一直以来没有什么突出表现,但也算忠于职守,打仗时努力完成自己的任务,因此也累积了一些功勋,升到中校。就在银心军最近一次对朗里彻星系发动的袭击中,力战阵亡。

    苕琳自己也不清楚,是在什么时候对乔法罗有了非同一般的感情。还是小女孩的时候,苕琳也曾调皮过,下雨时跑到雨里,收集什么花芯中的雨水;这时候,就算母亲的呼喊也拿她没办法,而乔法罗默然地陪着伫立在雨里。

    “叔叔,伞!”苕琳指着地上的伞。

    她当时也不知道乔法罗的名字,一个公爵家的千金,不必过问一个卫兵的名字。叫声“叔叔”,已经是十分的亲切。

    乔法罗拾起伞,给苕琳遮雨。

    “不,叔叔,请遮你自己!我爱淋雨。”

    那时的苕琳,可要活泼多了,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倒变得越来越文静。不过,待人亲切这一点,自小到大始终没变。

    乔法罗听到“请遮你自己”,果然就把伞移向自己了。他从不多说话,但是很遵从吩咐。有个“请”字的,就算是吩咐了。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苕琳在采花上的雨水,乔法罗撑着伞站着。但是伞小,乔法罗个头大,两边肩膀以下还是全淋湿了。

    苕琳采着采着,忽然就不想采了。从此也不再干这样的傻事。

    ……

    任何时候总相随的高大身影,看见他便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除了他之外,还没有谁能让苕琳觉得有这样的“安全感”。当然,女性心中的“安全感”,还不仅是指这个意义;而无论哪方面,苕琳都觉得乔法罗是个好人,是个可亲近也可信赖的人。这种感觉很奇妙……

    ……

    为什么苕琳要将乔法罗外调?因为她迷惘过、思索过,而那时候终于下了一个莫大的决心——要爱他!要把朦胧的感觉彻底地变成爱!

    苕琳年纪虽然轻,可真是一个冷静到异乎寻常的人。她想到,以卫兵的身份,乔法罗会很难接受自己的爱。自己贸然表白,那么他会很不安。尤其是,自己的年纪还小,别人会把这样的行为当作是幼稚的举动,就算是他,也不一定明了自己的心。

    于是乔法罗外调作战部队,这也是他的心愿。他自认也是个男子汉,虽然身体壮硕的特长在这个时代有点“过时”,他还是梦想到前线去,跟战友并肩作战,而不只是日复一日地守卫在司令部,旁观这场决定着国家兴衰与全银河未来的战争。或许自己不能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军官,这一点他知道,他觉得自己脑筋不是很灵,反应也不敏捷,甚至可以说,就是有点迟钝。但是只要能到前线,为国家战斗,就觉得已经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很自豪。

    在远离了半年之后,苕琳在屏幕之前,向乔法罗表白。内中过程旁人都不知道,苕琳后来有把自己的事跟密友岚讲,也在黄婕的再三催问之下透露过,但是不至于把详情告诉别人。总之他们是奇迹般地恋爱了,在距离之下,思念日增,再后来有过约会,是趁着假期实现的。别人都很难想象,他们约会时是怎么相处的。但是岚和黄婕都知道,苕琳是很幸福,也说乔法罗很幸福,他们准备过几年再公开然后结婚。这将会是十分引起哄动的一件事吧,因此苕琳很踌躇,迄今连黄瑛都没有告诉——虽然说黄瑛对她非常好,将来应该是会很有力地支持她。可是,苕琳要以公爵的身份,嫁给一个离过两次婚、年纪两倍有余、地位差距甚大的男人……家里、国内,到时的风波真是不必说。就连关系很密切的黄瑛,都不敢确定她会如何表态,因此迄今没有告诉她。

    为爱而烦恼,也不算是坏事,烦恼之中有无穷的幸福。怎知道现实中的恶梦来临了,幸福的预感被一下子打得粉碎。

    昨日的噩耗之后,远在北方战区的岚正动身赶来,她不能不来看看,她非常担心苕琳会承受不住打击。黄婕昨晚则又陪苕琳睡了一夜,几乎连片刻都不敢离开。由于黄婕接到报告时的失常反应,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苕琳的恋情已经让许多人知道;而在朗里彻,乔法罗生前的战友也发现了——乔法罗预先准备好的遗书里,赫然有一封是:《致我亲爱的》。这让战友们无不意外!没想到乔法罗还有情人!而这情人居然是……

    这封遗书,今天便会传真过来。而消息已经震动国内,是黄瑛下了命令,要求媒体照顾当事人的心情,不许多加渲染报导。除了本国,还考虑到联盟其它的国家,于是黄瑛致电给联盟联会总部正副主席与诸位理事,要求约束媒体,就算是出于好意的宣传都不要做。然后,她也不顾海恩德-马隆一带最近屡屡遭袭的危险,亲身赶来。

    “照顾当事人的心情,不要宣扬,把事情化小。”——就是关心苕琳的人们的共同想法。于是,这样一件原本可以用来鼓动人心,在全联盟内掀起反银心浪潮的“绝好新闻题材”,却被官方进行压制。到前线、或者到联盟联会总部进行采访的记者都收到警告,只许报导阵亡将士们的事迹,不许提及乔法罗是苕琳的恋人。

    外面是在怎样的骚动,这里还感觉不到。黄婕远远地望着,苕琳在清晨的阳光中让花瓣飞走。望着望着,入了神。

    再过了一些时间,姬盈祺、扈宁馨两人送来了传真。袋子的封面上,有乔法罗的半身遗像,看他的样貌,真不象是会温柔地说“致我亲爱的”这样的人。

    黄婕接过来,然后姬盈祺、扈宁馨便会意地转身离去。她们都没有说话,走了很远,到了建筑的另一面之时,才有一个说了一句:“真可怜”,掉下泪来。

    黄婕把遗书交给了苕琳,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苕琳打开来看,首先看到的是“亲爱的”三个字。从这开始,便有用甜蜜酿成的辛酸感觉,一阵阵袭来。

    “亲爱的”,这个称呼,一般乔法罗是不这样说的。

    最初的时候,是苕琳情不自禁地搂住乔法罗:“叔叔……亲爱的……我可不可以这样叫你?”

    乔法罗俯看着地位和年纪跟他一点都不般配的小女朋友,眼睛有点湿润了,说不出话,良久才“唔”了一声。他这下才完全明白了,调走他,可不是嫌弃他。虽然在通讯中就有过示爱,乔法罗还真不敢相信。虽然他很清楚,苕琳并不爱开玩笑、捉弄人,但是这样的事实在难以置信。

    遗书中说:

    “亲爱的,我好象在梦中一样,我想你也是。没想到你会喜欢我。而我怕我终究不能做你的爱人。我没有什么才干,没有什么修养。你能一时钟情于我,难道以后都不会介意我的粗陋吗?别人往往为爱人而保重,我倒是想,我的生死都不重要了。活着,便可以安抚你;死了,便可以让你从梦中觉醒。如果一直活下去,我还能够接受你的爱,但我不会答应和你结婚。我想我无法做下一代密罗廷公爵的父亲。密罗廷家是国家的栋梁,我永远只怀着敬仰的心。亲爱的,我能这样叫你,已经太幸福了。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应该相信我是在幸福中长眠,谢谢你。这种感谢,我怎样都无法表达。祝你幸福。”

    读到最后的一行字句,苕琳的眼泪直往下泻,但是不哭出声,只抬头望向天空。与她悲伤的心情不同,蓝天晴朗,阳光灿烂,少许的白云悠悠地飞过,一朵接一朵。

    那边的黄婕,却终于忍受不住了,站起来,快步地走了出去。在大门外见到了等候着的姬盈祺和扈宁馨,便吩咐道:“你们去找姬逸晖中将,让他到这里来!”

    姬盈祺刚要转身,又犹豫道:“可是,苕琳长官不在,逸晖副司令在代理事务啊……”

    黄婕断然应道:“我找他是有重要的事!”

    姬盈祺、扈宁馨不敢再说,赶紧去了。

    不一会儿,姬逸晖在两人指示之下,快步走来,心底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黄婕将手一挥,示意姬盈祺、扈宁馨离开。两人只好又往回走,不敢回头望。

    于是黄婕对姬逸晖说:“现在,我很伤心。但我觉得自己当年果断地对银心宣战,还是正确的!我们不战,人家要挑衅;银心的强权与野心,不是一天的事,也不会平白收回。终究是要给它教训,可以的话,要让它灭亡!那时,会是长久的和平与安定,不会再有这么多让人伤心的事!”

    姬逸晖虽然神情迷惘,但还是听清了黄婕所说的每一个字,便应道:“是!是的,对强权不能存在幻想,要有力量去推翻它!”

    在激动的陈述过后,黄婕把语气放缓一些,凝视着姬逸晖:“我知道,你就是为着这个理想而战……”

    姬逸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对于黄婕为什么要找自己过来、又为什么会说这些话,还是弄不清楚。于是踌躇了一下,应道:“是!这是我的光荣。”

    黄婕便以认真无比的神情和语气,说道:“虽然是我……掀起了战争的帏幕,但我现在越来越想要尽快结束掉!我……我喜欢你。你是我最信赖的人,要帮我想办法!”

    第三节

    清晰无比的一句话,传入姬逸晖的脑海,顿时让他心头一震,眼睛瞪大了。

    黄婕脸上的神情,认真无比。若说是开玩笑,她不可能会开这样的玩笑。

    看到姬逸晖不敢相信的样子,黄婕用同样清晰的语音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你,已经喜欢了很久。所以,我能明白苕琳失去了喜欢的人,心里会是怎样痛苦的感受。我一定要为她好好地出一口气,有力地痛击一下银心星联!如果能把它消灭掉,那是最好!战争就可以结束,痛苦的人可以少一些!”

    不知为什么,听到黄婕这么说,姬逸晖虽然意外,却也有勇气与她对视,凝望着她的眼睛,只是还想不出什么话要说。

    黄婕将握着的手放下来,语气也变得温婉:“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地说出来。为了说一句‘喜欢你’,我都犹豫了很久,想到了很多方式。但是却是这样的……没想到,其实是这么容易。可是我现在并不想要得到……你对我的回应。你先当自己是为我而战的军人,要想办法帮我结束战争!”

    再相对沉默了一小会儿,姬逸晖应道:“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很奇异的感觉,在女人面前总感到拘谨的姬逸晖,在黄婕面前,却感到一种默契和自如。就算是平生第一次被示爱这样堪称震憾的大事,也只惊讶了一下,随即心静如水。脑海中一瞬间泛过很多回忆,从身为士兵,到身为将军,信念没有改变,所追求的东西没有改变,而今更加明确——以一个胸怀大志军人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结束战争!迎来全银河长久的和平与安定!

    这一理想,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在身为女王的她向自己示爱的不寻常的一瞬间,变得无比明确。一股责任感和自信,从未有过地充塞着心胸,都是因为“你是我最信赖的人”这句话。

    “是为我而战”、“帮我结束战争”,黄婕的话有点独断专行——姬逸晖可不是她王国里的人,而是来自遥远的共和国,并没有隶属关系。

    姬逸晖应道:“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是默契,从初遇时就有的默契,在这一刻也得到了升华。

    于是黄婕说:“你尽快地帮我制订一个计划,可以让战局有重大转变的计划。我会尽我的能力,并说服同盟,实现这个计划。”

    姬逸晖低头沉思了一下,想说一声“可是……”,但是这样相当于是打击了她对自己的信心,于是没有说出口。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牵涉许多方面和问题,没有人有绝对把握,姬逸晖也不是神,他甚至只是一个刚刚成为高级将领的青年。

    再抬头望去,发现黄婕的眼睛泛着异样的光芒。她那眼睛湿润的样子,是一幅无比美丽的景象;但这样的景象,姬逸晖实在不敢看第二次。

    姬逸晖便不再犹豫,应道:“是。我有很好的战友,贵国的白敬梓就是一位,他熟知地理,而且很机智沉着,要制订进军计划,必定少不了他。而我的好友刘征,虽然看起来有点轻浮,但我最了解他,他是大将之材,果敢勇决,可以一起参谋大事。”

    黄婕:“好的。但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姬逸晖:“我明白了。那么……我这就和白参谋到81师去。”

    说完敬了个礼,转身便走。心底一时间充塞了万千感想,只是不敢再与黄婕的目光相遇。

    不一会儿,在紧邻着总司令部的联合兵团司令部正门外的草地上,一艘飞艇腾空而起,舱内只有姬逸晖与白敬梓两人,往81师驻地飞去。

    在军团云集的乌兼星系,没有人会介意于飞艇飞过的景象,这艘飞艇也毫不显眼。可是,因为此行的缘故,是否会牵起足以影响整个战局的狂澜?

    81师师部,刘征悠闲地在师长办公室里看书。因为没有旁人,所以把靴子甩了,把脚搁在桌子上。一般人如果只是稍微了解他,会觉得是个随便的人吧,以至于“粗豪”。

    而姬逸晖说,“我最了解他”,于是来找他商议这桩大事。

    敲门声响起,刘征连忙收敛姿势,但是“砰”地一声,把桌上的杯子给打翻在地。刘征说声“请进”,忙不迭地收拾杯子,却忘了还没穿回靴子。

    把洒光了茶水的杯子放回桌上,看清了来人是楠维香之后,刘征才又意识到靴子的问题,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刚才甩哪去了,于是故作从容地咳了一声,坐好不动,指望这细节不被发现,脸上露出了尽量要显得自然的笑容。

    楠维香一笑,递上文件,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离开,也不知她发现了没有。

    门从外关上了,刘征松了口气,俯身再找靴子。这样的尴尬事并不常有,今天大概是因为闲得久了、太投入于对书中理论的思索了。

    敲门声随即又响起,刘征倒吸一口冷气,慌忙把靴子穿好,整整衣服,放好书,这才说道:“请进。”

    这次就是姬逸晖和白敬梓了,两人走了进来,以军礼相见。

    刘征彻底地松一口气,也站起身来敬个礼。姬逸晖是老熟人,白敬梓也不陌生,比较深入地交谈过,觉得挺合得来。于是笑道:“副司令长官请坐,什么风把您吹来的?白大哥请坐,欢迎欢迎。两位稍待,我打扫打扫卫生。”

    姬逸晖却不象往常一样地谈笑,正襟危坐,神情严肃。等到刘征忙完了,说道:“有重要事情商议,在门口设个卫兵吧。”

    刘征:“嗯?卫兵?怎么?……哦,好。”

    这时白敬梓已经从包里拿出一卷便携电子地图,铺开在桌上,一按按钮,立体模型呈现出来;然后将一支触笔递给姬逸晖,一支握在自己手上。姬逸晖则接通往联盟联会总部情报局的通讯,验证完身份后,连通数据入口,得以查询机密资料。

    联盟联会总部的工作重点是协调内部事务、调控战时经济、统一军工科技的发展、统一后勤调度这几方面,一般来说并不干涉前线各战区的作战行动;而联会总部直辖的情报局对于所收集到的敌我双方及其它势力的资料进行汇总,从军事机密到交通地理、民生民俗等各方面,包罗万有,供联盟各国政府和联军高级将领查询,传送资料时所使用的密级是最高级的。

    刘征到这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赞道:“哇塞!好气势,研讨会开到我这里来了,还动用总情报局的资料!开眼界……来,来,给我看看!我正有很多资料想查,可是还没有查看的资格啊!”

    姬逸晖笑一笑,解释道:“老兄,我们这次是极其认真的。并不是一般的研讨,要十分保密。”

    白敬梓点点头,肃然的神情。

    看这样子,刘征意识到了确实非同寻常,虽然意外,且按姬逸晖所说的布置保密,然后看看究竟是什么大事!

    原来……受黄婕委托,策划大规模的、有力的进攻行动?!

    这下连刘征都吃惊了,但他的本性天不怕地不怕,既然重任也落在了自己的肩上,那就担当起来!正如姬逸晖所言,刘征是个果敢勇决的人。早在当年投笔从戎的时候,姬逸晖还不过是退学,争取到了家长的首许和校方的批准;而刘征则根本就是逃学,居然使用伪造文件的方法来瞒天过海!

    经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大胆的攻击计划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其间趁白敬梓出去的时候,姬逸晖才向刘征说了黄婕对自己说的话,不无踌躇地问道:“老兄,我该怎么办?”

    刘征又再愕然。原本他就有预感,觉得黄婕对姬逸晖“有意思”,但见姬逸晖与苏芫的感情进展良好,看得出来,他们只差一线了;而黄婕跟姬逸晖已经近距离相处了一段日子,却没什么表现。于是刘征以为,女王果然是女王,就算有一些亲近的苗头,但实际上仍是遥不可及,这方面就不用再怎么想了吧。

    就这样,刘征只等待着“有趣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发生,却不料现在有了极大的转折!这一转折还不仅牵涉到私人的感情!

    复杂了,真复杂了……刘征都感到头痛了,便应道:“天……我说呢,怎么突然有这事……原来,你小子,还走了天大的……唔……”

    将“桃花运”这三字略去,因为刘征为黄婕此举所惊讶,如果说是“桃花运”则未免亵渎了她。于是在不说这三个字的同时,对姬逸晖由衷地羡慕起来。再想了想,说:

    “唔,讨论了一夜,我都有点强弩之末了。现在不能给你什么建议,等我再想一想吧。总之这大体来说是件极大的好事,但是要处理好也不容易。”

    姬逸晖只应了一声:“嗯。”

    刘征再问:“你的感觉是什么?”

    姬逸晖:“嗯?”

    刘征:“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激动啦、心跳啦、喜悦啦……这些的?”

    姬逸晖:“我……不知怎么说。不过,我想我还是冷静的,没有很特别的感觉。”

    刘征:“唔!不简单。我能理解你,但是女孩的心思是不容易理解的。别看我是恋爱专家,事实上……唉,你不知道,近来我对自己的事情都有所烦恼,泥菩萨自身难保!原本我以为自己已经熟知了恋爱是怎么一回事,包括恋爱的想法、恋爱的规则……现在我都失去自信了,恋爱的想法因人而异,恋爱的规则也可以打破。会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情况,就算用心理学的理论加上经验,未必能够抓得准……”

    看到姬逸晖的神情,好象不太明白这番话的意思,刘征皱皱眉,再接着说:“老天……我怎么跟你说啊?总之我对于恋爱的自信,近期都有所回落了。在自己方寸已乱的时候,更别提对于你的事情了。但当然,我不会不管的,呵,你放心好了,首先要知道,这是一件大好事!放轻松,你已经做得不错了。”

    说到这里,白敬梓回来了,刘征若无其事地,把话题再引向了军事。理清整晚的思路、将讨论告一段落后,派人送姬逸晖和白敬梓回去。

    这个计划关系重大,如果黄婕对初步方案表示满意,那么还得召集更多的人来参议。

    除了刘征,姬逸晖不会把自己的私事再告诉别人;尽管刘征也不能给出什么明确的建议,姬逸晖其实也不是很为之烦恼,说出来就已经够了。只是他并不知道,刘征心底的烦恼又是什么。从表象看,姬逸晖很内向,其实却往往不能忍住心事不告诉别人;而刘征是典型的外向,有时候却不愿把心事流露。

    另外,姬逸晖也不知道,刘征其实还有一些话,只是不太好说。那就是——要是黄婕跟姬逸晖真的恋爱起来了,那么苏芫呢?前段日子,刘征要是作点推动的话,姬逸晖和苏芫完全可能已成为情人。刘征非常了解苏芫的心思。要是黄婕捷足先登,而苏芫的感情变成了落空的单恋,那么,刘征会觉得有自己的一些责任了……虽然惊讶于黄婕的表白方式,而对姬逸晖感到羡慕,但刘征其实更多地是站在苏芫这边。这一点不能明白地告诉姬逸晖,因此刘征倍觉踌躇——事到如今,要让姬逸晖独立选择,还是自己来把他一脚踢向苏芫那边?如果能与黄婕恋爱,固然是非同寻常的事,但是成功率想来是很低的。因此就算站在中立立场为好朋友着想,刘征都还是希望姬逸晖与苏芫相爱,然后圆满地结合。当然,他们两人结合的话,也有可能会失败……别的方面且不说,年纪会是个问题吗?现在,刘征以切身体会感到,年纪的因素还真不能忽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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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yhiu。文衍(yhiuwenyan@sina。com)

    版本1。0

    时间2003-04-13

    赠品:《千朝轶事。六。自古英雄出少年》

    “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这是一句名言,许多人都听过吧。

    古时的“少年”,差不多等于我们现在的“青年”。二十多岁仍可以称为“少年”,而十几岁不过是“童子”。

    以经验主义来按资排辈的话,年轻人是比较难有机会被委以重任的;可是在非常时期,尤其是乱世,往往不乏表现杰出的青年英雄,以至又有一句名言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当然,这句话还有另一个含义,就是说,英雄往往是在少年时代便立下志向、学习韬略的。

    中国历史上最杰出的人物之一——唐太宗李世民,一生的经历便是从少年英雄传奇开始,家喻户晓,算不得“轶事”了,本篇且从略。大致的经历是:他十五岁(本文中的“岁”都是虚岁)便结交豪杰,十七岁鼓动父亲起兵,十八岁亲自领兵攻克长安,之后南征北战,打下了唐朝的基业;同时他又十分善于管理内政,把一个经历浩劫的国家治理得欣欣向荣;待人宽和,功臣基本上都是善终。唐朝政权深得民心,四方宾服,之所以能这样,唐太宗本人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是封建时代“明君”的典范。

    还有年纪更轻便建功立业的人物,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期,甘罗便是。甘罗是名将甘茂之孙,十二岁便名扬列国。因为篇幅关系,也且从略。

    本篇要讲述的,是东汉开国(中兴)时的几位青年将领。唐太宗李世民对于东汉的前人事迹便非常景仰,所以不仅对自己有自信,也能信赖年轻的将领们,放手委任他们。

    东汉君臣打天下,领头的自然是光武帝刘秀。他是孤儿,九岁丧父,由叔父刘良抚养,二十岁时才到长安求学,读的是《尚书》;跟随哥哥刘縯(音演)起兵的时候,二十八岁。刘縯个性豪爽,一直喜爱游侠远近、结交豪杰;而刘秀却很本分,亲自耕田。刘縯曾经取笑刘秀酷似汉高祖刘邦的哥哥刘仲。

    典故是这样的:刘邦年轻时,也爱游侠,不务正业;老父刘太公很伤脑筋,多次教训他说:“看看你哥哥阿仲,努力耕田,治下了多少产业!”——后来刘邦打平了天下,在一次为太公祝寿的盛大宴会上笑道:“今季所治产业,孰与仲多?”(现在我阿季治下的产业,跟阿仲哥哥比,谁多啊?)

    可是刘秀终非刘仲。在刘縯准备起兵,召集族亲子弟,号召他们一起干时,子弟们都吓坏了,纷纷往外跑,嚷道:“伯升(刘縯的字)杀我!”(“伯升大哥这不是害我们吗?造反是灭九族的事啊!”)

    但是看见刘秀居然也一身戎装,从外面进来时,子弟们又都惊讶道:“谨厚者亦复为之!”(“不得了!这位老实巴交的小哥也要造反!”)

    于是大家受到鼓舞,才有勇气跟随起兵。与绿林军会合后,刘縯围攻重镇宛城,而刘秀在小小的昆阳城下,以九千人力抗王莽的四十万大军,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以少胜多战役“昆阳之战”,从此名闻四海。

    起义军攻克长安,原本要立刘縯为帝,但是主要将领习惯了劫掠,都忌惮刘縯的威严,于是推刘玄为帝,号“更始皇帝”。刘玄找借口杀害了刘縯,召刘秀回京。刘秀虽然伤心,却不敢表露,谈笑自若。刘玄犹豫之后没有杀他,倒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加刘秀的官,让他持节渡河,去略定北方。河,便是黄河;持节,也就是可以代表皇帝,自主任命太守、县令以下的地方官吏。同时,刘玄虽然听了几位大臣的保奏,仍然怀疑刘秀,派人监视他。

    刘秀晚上哭泣,泪湿枕巾,被主簿(管钱粮的文官)冯异发觉了。冯异时年二十四岁,钦敬刘秀,便不去告密,反而与刘秀密谈,劝说他自立,开辟自己的根据地。刘秀觉得还不到时候,嘱咐他“慎勿言”。但是从此便明白到冯异有胆有谋,后来便加以重用。

    冯异后来与邓禹、耿弇(音演)、吴汉齐名,是东汉的开国功臣。文官出身,但却又是身先士卒的骁将、独当一面的大将。比较有名的事迹,一是“大树将军”,二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打完仗后,将领们往往喜欢夸耀自己的勇敢,争执谁的功劳最大;冯异则从不参与这样的争论,独自持剑坐在树下养神。刘秀后来问士兵们:你们愿意跟随哪个将军?士兵们纷纷答道,愿意跟随“大树将军”。刘秀不清楚“大树将军”是什么人,当了解到是冯异,及这个外号的由来以后,便对他更加信任了。

    东汉立国最重要的战役之一,是收取关中(含长安、冯翊、扶风等富饶地区,地势险要,称“披山带河”)。那时刘玄已经被赤眉军击败而投降,赤眉军占领了关中。邓禹、冯异二将合兵与赤眉军大战,遭到惨败,邓禹只剩下二十四骑逃回,而冯异连盔甲和马匹都丢了,只身脱险。遭到了这样耻辱的挫折,冯异却不气馁,收拾溃散的人马,卷土重来,终于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刘秀后来亲自到冯异营中劳军,夸奖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东隅,日出方向;桑榆,日落方向),便是这个成语的出处。

    说完冯异,再接着前面的话题,说刘秀渡河以后的事。刘秀持节领了少量兵马,渡河北上,有一天便被一个书生追了上来。刘秀一看,是邓禹。

    邓禹十三岁时,到长安求学,年纪轻轻便十分懂事,结识了刘秀以后,觉得他不是平凡人,于是和他深相结纳。后来邓禹以才学闻名,刘玄听了大臣的推荐,派使者去请,可是邓禹并不想做官。再后来,听到刘秀持节渡河的消息,连忙拄了一根拐仗,星夜追赶。

    赶上以后,刘秀和邓禹相见甚欢,问道:“我得专封拜,生远来,宁欲仕乎?”(“我可以拜爵授官的啊!你这么大老远追来,是想要做官吗?”)

    邓禹曰:“不愿也。”

    刘秀曰:“即如是,何欲为?”(“奇怪了,那你要干什么?”)

    邓禹曰:“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于竹帛耳!”(“只盼您能成就一番大事业,我的愿望就是能够跟随您,到时候也名垂青史而已!”)

    这话干脆利落,可惊动刘秀了!“威德加于四海”,便是隐喻刘邦的《大风歌》:“威加海内兮归故乡”,是统一天下之意。刘秀不会不明白,惊讶之后,便留邓禹在帐内夜谈。这一番谈话,酷似于刘备跟诸葛亮的“隆中对策”,而时间在“隆中对策”之前。限于篇幅,不录,大旨是邓禹为刘秀分析了天下局势,建议“延揽英雄,务悦民心”,以作为取天下之长策。这一晚上的话,影响不可谓不深远。

    之后刘秀平定王郎,巩固了河内根据地,打下了大片江山后登基称帝;而邓禹作为独当一面的大将,东征西讨,屡立大功,受封酂侯(西汉开国第一功臣萧何便曾经被封为酂侯),食邑万户,时年二十四岁。

    说完邓禹,再继续说刘秀。刘秀得到了冯异、邓禹的支持和鼓励,引兵一路略地,一度控制了大片地区,但是王郎称帝,自称是先汉的太子“刘子舆”,蛊惑人心,各城纷纷倒向王郎,只剩信都、和成两城仍忠于刘秀。

    危机!莫大的困境之中,另一位少年英雄出来了——耿弇,时年二十一岁,对刘秀一见倾心(倾心这个词语本意是指男子之间的仰慕),决意跟随。在这时见刘秀和将领们顶不住压力,准备放弃信都,逃回河南,便站出来劝说道:“今兵从南来,不可南行。”(“您是从南边领兵过来的,现在又要退回南方,只怕让军心沮丧,从此一蹶不振。”)

    又说:“渔阳太守彭宠,公之邑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发此二郡,控弦万骑,邯郸不足虑也。”(“渔阳太守彭宠,是您的同乡;上谷太守耿况,就是我的父亲。得到这两个郡的支持,可以召来上万骑兵,邯郸的王郎是无能之辈,算什么呢?”)

    刘秀笑道:“是我北道主人也。”表示同意耿弇的设想,不逃跑,坚守信都,而派耿弇、吴汉去北方塞下的渔阳、上谷调集援军。

    耿弇说“万骑”,其实是吹牛,鼓舞鼓舞刘秀等人的斗志而已。两郡实发骑兵四千、步兵两千。但是耿弇与两郡的将领景丹、寇恂能谋善战,所过之处斩杀王郎的将军、官员四百余人,杀死敌军三万余人,击溃、收编无数,刘秀也从南反攻,共围邯郸,擒杀王郎,从此有了个比较巩固的根据地。

    耿弇后来被拜为建威大将军,攻下四十六郡三百座城,一生用兵涉险无数,却未曾遭受挫败,是个传奇般的人物。最经典的战役是攻灭张步之战,为“有志者事竟成”成语出处。

    耿弇虽然年轻,却是长子,而他的弟弟耿舒、耿国、耿广等,皆有功勋,分别封侯、拜官。尤其耿舒以勇猛著称,常常指挥突骑,一往无前,名声也很响亮。到了父亲耿况重病时,“弇兄弟六人皆垂金紫,省侍医药,当代以为荣”。

    本篇到这里就结束吧。用笔写故事给大家看,其实远远比用嘴说故事给女朋友听……唔,要累人得多(废话)。

    刘秀后来再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个主题。与邓、冯、耿齐名的吴汉,多大岁数史书上没有记载,不得而知,且不提。当老朽之辈在各处作老生常谭时,却是这样一帮大胆敢为的年轻人,辅佐着有积极进取精神的刘秀,南征北战,取得天下。

    下一篇《千朝轶事。七。壮志饥餐胡虏肉》,讲的是东汉名将耿恭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岳飞《满江红》中“笑谈渴饮匈奴血,壮志饥餐胡虏肉”的典故所在。呵,这两句词听起来怪吓人的……于是有些别有同心的人以此攻击岳飞“残忍”,却不知道,岳飞在词中所引指的,是前朝英雄坚贞不屈、力抗强敌的故事,这个故事是何等的悲壮!

    对了,再回忆《千朝轶事。一。韩信》。韩信的确切年龄没有记载,但他少年时候便胸怀大志这一点,是无疑的。韩信的身世跟刘秀有相似之处,都是早年丧父。刘秀还比较幸运,有叔叔和哥哥,家里至少也算是个“地主”。韩信却只有母亲,家境贫寒,常常吃不饱肚子。后来又“母死,贫不能葬”,连棺材都买不起,却为母亲选择了一块坟地,在那山丘下面可以营建“万家之邑”。在孑然一身、饥寒交迫之时,韩信的志向更坚,他觉得自己终会是个英雄,建功立业,衣锦还乡,那时要让死去的母亲欣慰地看见,自己成了万户侯。

    可是英雄的命运跟平凡世人一样,从来极少有一帆风顺的。要不是滕公的赏识,韩信将屈死于刑场;要不是萧何的极力推荐,韩信还会浪迹天涯;又怎么施展他战无不胜的才能呢?

    终于,落魄的命运有了转折,而最关键的一幕是——刘邦拜将。那些宿将们听说要拜大将了,“皆喜,自以为得大将”,没想到拜的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韩信,“一军皆惊”。英雄得志当驰骋,韩信得到了机遇,满怀自信地肩负重任,便成就了一位千古名将的传奇。《千朝轶事》的原意,是讲述不太为人熟知的故事;但第一篇却从家喻户晓的韩信开始,只不过略去了他叱咤风云的功绩,着重于其经历的坎坷。

    本篇的几个人物,要说他们的故事,都还有大把可说。除了耿弇百战百胜之外,其他人都曾经遭受挫折,冯异、邓禹便曾经一同狼狈,这恐怕连刘秀都没有想到,还在等他们的捷报呢!因为那时候他们都身经百战,是成熟的将领了。“兵危战凶”,确实是说不准的事。

    刘秀自己,经历也是多灾多难。他夸奖以疲惫之师挫败强大敌军的耿弇:“有志者事竟成”,这句话其实对于许多英雄的奋斗历程,都是一个恰当的概括。

    第四节

    熬了一夜,即将步出师部的大门时,刘征看到迎面走来了金月薇。她带着微笑向站岗的卫兵敬礼,笑容清爽,融合在这早晨清新的气氛里。

    刘征站住了,对金月薇说:“呃……”

    金月薇却象是没有看见一样,一闪身,什么话也不说,只向里面走去。

    刘征呆了一下,将想要说的话吞了回去,也有点着恼,一挺胸,大步跨出。

    门口的卫兵敬礼,刘征没有反应。而副师长周猛正好目睹了刚才的一幕,愕然不知缘故,下意识地把手举到额边。

    刘征随手回礼:“来了!”

    周猛:“来了。师长,您值夜吗?”

    刘征:“不是啊。现在又不忙,值什么夜?只不过是联合兵团的姬副司令带人过来,我们开了一夜的研讨会。今天师部的事,就有劳你了。”

    周猛:“是!”

    答应了一声之后,看着刘征走了,周猛心想,师部的事,主要还是由金月薇在处理;早在刘、周等人还是旅团级军官的时候,金月薇就已经是师参谋长了。她资格既老,能力又强,就算刘征在,计划作战之外的事情,大多数还是由她处理。现在刘征却避过不提,而看刚才金月薇的样子,居然也对他理都不理,这真是奇怪的事!

    上午进行了一次模拟演习,过后周猛跟蔡贵达、楠维香,还有师部的参谋们提起了早上的事。

    有位参谋便说:“您才发现啊?已经十几天了,师长跟参谋长都不说话!在您到军部出差之前,已经是这样了。”

    周猛吃惊道:“真的?”

    蔡贵达点点头,又摇摇手:“少理为妙。夫妇不吵架的,那也不正常。”

    好几个参谋同声笑道:“是啊!”

    楠维香站着收拾文件,没有说话,也没有笑。众人把眼光移到她的身上,她只是“嗯?”了一声,便拎着一包文件,向金月薇所在的参谋长办公室走去了。

    联合兵团司令部,姬逸晖、白敬梓睡过一觉,便向黄婕当面报告了想法。对于作战计划草案,黄婕觉得不错,说:“很好!我们是应该大胆一些!否则一直胶着在局部战役之中,终究难以进展。战争刚开始时,我还有点幻想以精兵强将来取得战略优势;但实际上,银心军也不乏精兵强将,纯以国力相拚的话,对于联盟来说是没有前途的选择。”

    既然黄婕首肯了计划,接下来就要召集一些人员来商量,将草案细化。黄婕觉得暂时还是不让苕琳知道的好,她还在悲伤之中,别让她费心。于是让姬盈祺、扈宁馨代表自己参加,又通知了四名自己所信赖的迪利将领,一并到联合兵团第一师师部秘密开会。除了兵团司令部的副司令姬逸晖、参谋白敬梓之外,还有第一师的师长郑学樱、副师长阿莫卡其、参谋长鲍敏捷、副参谋长张立本、参谋黎比锡、一旅长尼可罗斯、三旅长朱楷、四旅长李松涛,共八名师旅级军官参加。

    得知会议内容后,军官们多少都感到惊讶。他们的军衔从上校到中将,并不算是十分高级,却要肩负这样重大的决策任务,原因何在?

    姬逸晖严肃地解释说:这不是拟真研讨会。商讨出来的计划如果确实可行,就要付诸实施;而且与会的诸位作为这一计划的决策者,因为比较了解制订的过程和细节,到了实战的时候,就很可以会被委以重任。

    这样说,其实还没有回答到众人心底的疑问,于是郑学樱一针见血地问道:“可是为什么会选我们来决策呢?”

    姬逸晖不好回答了。总不能说:“因为……信赖我……所以……那个……”吧?

    实际上简单得很,就是这个原因,黄婕想让姬逸晖主导决策,所以与会的都没有中将以上军官。黄婕对姬逸晖的信赖根深蒂固,别人很难明白是因为什么缘故,就算黄婕自己,未必说得清楚。但是女人往往很固执于直觉,黄婕也不例外,或者说,更甚。

    “直觉”,可不一定是好事,往往意味着偏信,是好是坏很难说。可是女人又往往觉得自己的直觉准。依迪琳在有过前车之鉴后,对于自己的直觉仍然有自信;何况黄婕还没有怎么犯过错误,她所信赖的杨义忻、菏莉、迪奥多、陈煜等,确实都是可靠的人。虽然他们也有败阵的时候,但是不能简单地以胜负论英雄。

    一言以蔽之——黄婕对于姬逸晖的信任,超过姬逸晖对自己的自信,这造成了他的压力,但他愿意来挑战这个压力。

    姬盈祺听到郑学樱的发问后,站了起来,代为说明。当然她也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只说道:“为什么会找诸位来参与会议,就是因为器重诸位。这是我国女王陛下的主意,但是请不要追问具体的原因。总之,打破框架,灵活一些寻求良策,不也是值得一试的方法吗?陛下十分渴望有能够给予敌军沉重打击,然后尽快结束战争的方案。请诸位多多体谅她的心情,谢谢!”

    扈宁馨补充道:“因为乔法罗中校的阵亡,陛下的心情非常沉重;因此渴望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击垮强权,结束战争,迎来和平。”

    说到这里,众人似乎明白了。原来黄婕是为了苕琳,现在急于结束战争,因此破格用人,寻求良策?

    对于姬盈祺所说的“请不要追问具体的原因”,仍有一些军官觉得不可理解,例如张立本私下哼哼道:“什么啊,比我还爱‘愚民’……”

    哼哼归哼哼,有机会肩负重任,众人都还是觉得高兴的,必不遗余力地做好。进入到正题以后,会议的气氛,立即便热烈起来。

    就在这一天的早些时候,黄婕公开发表了一篇对军民的致词,号召“击垮强权,结束战争,迎来和平”。怎么会心血来潮想要演说了呢?也就是为有可能展开的大规模军事行动,预先作些舆论铺垫吧。

    银心方面,并没觉察到这是联军有可能大规模进攻的先兆。黄婕的心思,他们怎能知道?

    至于有什么反应……依迪琳只是蔑视地冷笑道:“击垮强权?呵呵!多天真啊!她知道吗?一旦一个强权被击垮,另一个强权就会树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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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yhiu。文衍(yhiuwenyan@sina。com)

    版本1。0

    时间2003-04-10

    赠品:《鳏夫日记。四》

    这两天我赶回老家去,参加了一个葬礼。虽是远亲,为什么要去参与?一是我的家族观念,比一般城市人强烈吧;二是因为,我回忆起了我奶奶去世时,葬礼上念经的清音,于是还想再听。

    那是潮汕地区的民俗,能流传到今天,我现在觉得是件幸事。曾经我很不屑于这些,恨不得这样的民俗消失。我从小是在城市里长大,受唯物主义的教育。我也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者,从骨子里反迷信。历来家族的长辈带我去寺庙时,我绝不肯屈膝,嚷道:“祖先该拜,这些拜它做什么!”

    差不多就是这样,对于中国人正统的祭祀,拜祭祖先,劝人不忘本,我是完全赞赏的;而对于礼神拜佛这些,无非是向虚无的东西寻求精神寄托,又或想要得到保佑什么的,就很不屑。

    于是我奶奶的葬礼,长辈们暗自担心我是“文化人”,不肯遵循礼仪;但是出乎他们意料,我完全做到了。于是他们后来交相赞扬我。殊不知我这样做,是发自内心的虔诚,而并不在乎于什么形式了。仅此而已。

    葬礼仪式很长,持续几天。这就是民俗,虽然教育上都说要破除了,但在我又参加过这样一场葬礼之后,心底就想,真希望保留下去。仅仅是念经时荡涤心胸的声音,就绝对有保留的价值。

    这里说的“念经”,不是指专业和尚念的佛经——那也有,倒没给我什么印象。却是几名专门帮忙人家做丧事的大叔们,敲着古筝古琴,用潮州话掺些带古风的语音,念的类似于“孝经”的经文。经文很长很长,大致从人之初开始,叙述人的一生,喜怒哀乐诸方面,直说到生命终结。

    在祖母的葬礼上,我是长孙,在礼仪上讲,很重要。因为所谓的“旧观念”,比较崇尚那种子孙满堂的幸福吧。祖父母去世了,有长大成人的孙子可以送葬,这是老人们觉得幸福的事。我在那场葬礼上的表现,族亲们都觉得好,得体而庄重。而我有点庆幸自己是男子——“男儿有泪不轻弹”,还算是大家都接受的道理。若我是女子,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了。即使不想哭也要哭?这对于我来说太不容易了。装笑则相对是不难办到的,可是,我就算装笑都很不屑。纵情于喜怒哀乐,却不爱无病呻吟。就算生离死别的人是你,我不会哭的。我铭记你给我带来的快乐,在悲伤里我仍为这些快乐而陶醉。

    不过,说真的,爱情跟亲情不一样。与长辈生离死别,我还真的有可能哭。我只是觉得,仪式般的随众而哭,应时而哭,真是很没意思。但是长辈对我的恩大,我没能回报,这是种悲哀。以现实来说,就算我奶奶还在世,我成就事业之后得以奉养她,可是总有去世之时,恩情是永远无法报尽的。退一步说,悲伤也不仅是为了恩情。所以,当我真正想哭之时,也是不会忌惮的。那时,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要告这句话是对男人的不平等。

    有一些别扭。虽如此,总体来说,我经由葬礼,而有了许多真切的感受。音乐声中的诵唱,孙辈中也许只有我,是在非常专心地听着,感触着。弟妹们在想着什么、父叔一辈又在想着什么,我是居于特殊的地位,在思考。当时我介于成人与孩子之间,感想着成人与孩子们,他们的心情是如何。然后再想自己。也许我是会场中,最敏感于别人感受的人。我仿佛一瞬间接触到了许多人的心。

    不管大家平时是怎么地挣扎,怎么地随世俗浮沉,这一刻的心都很安祥。去除了杂念,音乐声中的诵唱荡涤着人们的心灵。

    蓦然间我发现,对人生又多了一层感悟。单是那道长长的经文,不在那样的场合那样地聆听,就无法形容它是怎样地让人心胸之中平静如水。仅此,象古风葬礼这样的民俗,便有保留的价值,如果消失了,真是可惜。

    我是长孙啊,右手之下弟妹成群,望着他们我便有种慈爱的感觉,一半为兄而一半似父。潮汕地区是古风犹存的,家族中堂亲兄弟合起来排辈,我为大哥,二叔的女儿便是大姐、儿子便是二哥;三叔、小叔的子女们继续按年龄往下排,二妹、三妹、小妹、三弟、小弟,这些。这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我没有亲弟弟、亲妹妹的遗憾感觉。

    我非常喜爱孩子,不是跟你说过吗——假如我要加入外国籍,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中国搞计划生育。这话当然也是说说而已,我不见得会很容易舍弃掉中国人的身份,而我还是拥护计划生育国策的。人口太多,造成的负面影响太大。

    但我又很反对很死板地一概而论。现在的情况是,贫穷落后的地区,越穷越生;而有能力优生优育的知识分子家庭,倒多数都少要孩子甚至不要孩子。这样,其实也不利于国家。那么怎么办?难道改改法律,达到什么程度的学历就允许生两个以上吗?那当然也不好,一来,学历并不能完全代表素质,二来,就算出台这样的法律,不爱养孩子的人还是不生,想要超生而没有“资格”超生的人就会抱怨不公平,除了对于象我这样的人以外,可谓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我都得想办法,既遵从法律,又能养至少三五个孩子……最低标准是两个,一男一女,不能少了。在我少年的时候,就想过,将来要找恋爱对象,可不能找不愿给我生孩子的女人!那时的想法,是认真的!一来是本能吧,我想要延续自己的血脉;二是长辈的期望,我想要成全他们的幸福;第三是更重要的,我衷心希望看着孩子们成长。我想我很了解孩子的心思,知道怎么引导他们、教育他们,与他们同乐,这时我也非常地欢乐。

    再说葬礼。假如我病了,当然也希望有子女照顾啦,若我死了,当然也希望有子女送葬啦,不是说有这样的想法,就是封建思想吧?我可不希望他们照封建的礼仪,披麻戴孝,然后大哭。就算是衷心的哭,也没意思。人生都是缘份啊,父母与子女也是。中国的古话:“对别人有德,应该忘记;别人对自己有德,应该记得”,这也适用于父母子女。身为子女,不应忘记养育之恩;而父母也不宜以之自矜。

    就是如此,我不怀着施恩的心,只因为我喜欢孩子,因此我想要孩子,为我的生命添加幸福的色彩。

    我还不曾恋爱的时候,对恋爱的憧憬是非凡的,希望我将来的爱人是近乎完美的——能理解我、照顾我、支持我、和我有相同或相似的爱好、和我一样有追求、和我一样喜欢天伦之乐……

    现在想来,这些条件呀,你差不多都具备了。可是我们在一起时,你已经超过正常的育龄了,身体也有问题。我左思右想,怕你有危险,还是不可能要你生育。刚开始的时候你对我隐瞒了年龄,要是早知道,我或许就不会想要和你恋爱了。可是后来我倒是庆幸,幸亏你隐瞒了,所以我们能相爱。我绝不后悔和你在一起,也绝不想要共度一段好时光后离你而去,这是基本的出发点,别的问题,我们再想办法。

    我想要和你长久地过安祥幸福的日子,所以我不会要求你生孩子了,搞什么试管,做什么剖腹产,这些非自然的方法,崇尚人文的我是不会喜欢的。再说,危险性总是有的,我宁愿不要孩子,也不愿意冒一番失去爱人的险。如果你不在了,我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生存……好象很悲情的人物似的,对吧?

    那是当时的考虑。可是人算总不如天算,现在更悲情呢,连孩子也没有,养条小狗?

    我不是悲情中的人物!我不会沉没在悲情之中!你听我说,说不定什么时候,象这样牵着小狗在树荫下怀念你的男人,就会离开这座充满了旧日回忆的建筑,去寻找别的女人做人生伴侣了!又或者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也许有别的女人走进了他的生活,他就会想要离开这里了!

    说不定,都说不定……唯一可以肯定的,他若有了新的爱人,是不会把她带到这里来住的。那个女人,不会与你的影子重叠。“宝贝”、“宝贝”,这样轻松地、亲昵地呼叫别的女人,对他来说,也不会是什么难事。那时候,如果要再在心中对你说话,可能会改一个称呼,很可能是直呼你的名字。

    那样的一对夫妇,会生下一些孩子;在他们死后,孩子们会按照父亲的遗嘱,以民俗举行葬礼;当然,某些地方会有所改革——例如不要号哭,又例如不要土葬。

    第五节

    一周之后,一份比较成型的作战方案,由黄婕递到了苕琳手里。

    苕琳坐在院子的阶上,看了一下,转头吃惊地仰望黄婕:“这是……”

    黄婕把手按在苕琳的肩上,轻声说:“打起精神,我们还要为未来的事努力。”

    苕琳默然,明白了黄婕的意思,但是仍疑惑道:“这是谁制订的?”

    黄婕笑道:“我——你信不信呢?”

    苕琳:“……”

    黄婕这些天来一直想办法取悦苕琳,因此现在也想把气氛搞轻松些。但是苕琳再看了一下,说道:“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计划的制订人,逸晖中将是少不了的。计划颇有实地根据,这恐怕是咨询了白敬梓参谋的意见,或者他直接参加了。”

    想了想,又说:“还有……我说不出原因,但感觉十七军的刘征少将也参加了。”

    一下子,把计划草案的三个参议者全数指出!黄婕不由得目瞪口呆!

    其实这也不奇怪,苕琳看看黄婕的神色,已经知道不会是她搞的;再说,苕琳太了解黄婕了,虽然黄婕相当熟悉军事,但主要在于宏观方面的把握力;具体的作战方案,她就不太可能会拿得出来。就算姬盈祺、扈宁馨帮助她都不可能——这两位机要参谋固然能干,却并没有实际担任过部队的指挥官。而这份方案,确实挺不错,在大胆的前提下设想周到,其中必定有多位具备一定经验的指挥官参与。

    那么会是谁?一下子就可以推断出姬逸晖来。苕琳现在和姬逸晖很熟悉了,平时称呼都略去了姓;在这份方案里,可以清晰地看出姬逸晖的思维风格。再说,也不用从方案本身来推断——只要稍微想一下,黄婕有需要的时候,会去找谁?苕琳怎么会想不到呢!白敬梓则是因为苕琳对他的欣赏,所以才将他提拔为司令部参谋。他的长处,苕琳十分清楚。至于刘征,对于苕琳来说比较生疏,只在会议中见过几面。但是近年来相关于本战区的重要战例,无一不在苕琳眼前过目,对于联军前线的将领们,苕琳能够通过战例把握到他们的性格特征、处事作风等,这些人之中,当然少不了刘征这颗地位虽然不高、但是十分耀眼的新星。

    黄婕再一次领教到了苕琳的不简单,吓得没有话说。

    苕琳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黄婕说:“婕姐,谢谢你……但是,我军现在仍然不宜轻动。我是有点悲哀,而你是动了怒气,带着不冷静的感情作战,是大忌啊……我们还是把这个方案压一压。我承认,这是个出色的方案,其实也蛮对我的胃口——我也喜欢出奇制胜,以奔袭的方式赢得战略主动,并造成分割围歼大批敌军的可能。只是,这种方式,终究不太好。逸晖中将固然有才华,却不可以一下子就把他放到主导整个战局的重要地位——这样,列国的宿将们不会心悦诚服的,而您作为联盟中最大的国家的女王,破例的事情做多了,就会丧失威信。”

    黄婕恍然如在梦中惊醒,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确实沉浸于哀怒之中,尽管一直在内心肯定自己的冷静,其实还是不够冷静。苕琳是很难得会讲大段的长话的,而这一段话深深触动了黄婕。一下子,觉得自己又陷入了迷惘;但是,同时也明白到自己在迷惘过后,会更成熟。

    于是黄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我明白了……真是惭愧。你真了不起,我不该把你当妹妹看啦。”

    别的抱歉的话、安慰的话,现在都说不出口了,相信苕琳也不需要这些话。她的坚强,连已经跟她十分贴心的黄婕都想不到。

    就这样,直到两个月后,再经过完善的作战计划,才以东南战区总司令部的名义提交到联盟联会总部。这一计划非同小可,若要实施,则四大战区必须联手配合,打一场整个战线上的大战役。提交此案,并不是马上期待实施的意思,而是作为参考,让联军各部高级将领心中有数,集思广益;如果将来战局发生变化,时机契合的话,再来实施本计划。

    另外,因为感觉到联会总部的协调作用,在已经变化了的战局面前显得薄弱无力;黄婕向联盟各国提议,将联会总部的军事协调部门向前线迁移,或者是另外成立前线总指挥部,以加强对前线全体联军的指挥作用,而不仅是协调、提供帮助。

    正好在北方战区的煜彬也提出了相似的建议,联会总部为此将召集联盟各国首脑,商讨建立前线总指挥部、将联军进一步融合的问题。

    迄今为止,科技、军工部门大致已经融合,联盟统一的武装体系也成为了主流,正逐步替换着前线联军非标准的装备。联盟各国也已经完成了向战时经济的过渡,以更大的力度投入军工、军备。在这样的推动下,科研发展迅速,各种成果大量涌现。

    不过,并不能说联盟开始显现优势,因为与此同时,银心星联也在大发展,琼兰星联和仍在观战的菲路斯星联、贝松星联,以至各小国,都纷纷完成了向战时经济的过度。虽然直到现在,仍不是第一战国时代那种烽烟遍银河的局面,各国的战时经济也因为开战之初那种不愠不火的样子而启动得比较晚,但是紧张、危亡的气氛,现在已经在全银河范围内充分体现了出来,各国都无法置之度外,只能竭力作战与备战。

    “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这是一句颇受公认的评论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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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yhiu。文衍(yhiuwenyan@sina。com)

    版本1。0

    时间2003-04-15

    赠品:《角斗士之歌。一》

    我是个角斗士,原本是流梭王国的战士,兵败而沦为罗马人的奴隶。

    角斗士不得不与狮狼之类的猛兽进行格斗,以娱乐观众。相比别人的威猛有力,我更大的长处在于迅捷灵动,因此对付狼是我特别擅长的,常常连毙数头大狼而自己一点儿伤都没有。观众便给了我起了个外号,叫做“狼王”。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个外号。

    角斗士还被迫互相撕杀,这对于观众来说或许是更大的刺激。我也不得不投入到与同为角斗士的其他奴隶生死相搏中,连赢了二十场。这二十场中,八个人被我当场杀死,九个重伤倒地之后被观众要求杀死,只有三个人,倒下后观众说不杀。人与人的斗争是险恶的,我也留下了遍体的伤痕。但是头上和脸上,连划痕也没有。我曾经是个美少年,与流梭一位城主的女儿相爱,我们幽会时,她很爱亲吻我的脸。因此我不能让脸受伤……虽然历尽沧桑,我该是有了许多风尘之色,却不想有朝一日得以回归时,让她唾弃我的容貌。

    (待续……)

    追加随笔:《灰暗人生》

    世界上有很多灰暗的事情,接触过灰暗的事情后,会多少影响到人心。轻的,是一时的心情;重的,则是对世界观都有所改变,进而影响人生观。

    我们想要明智,则不能不看灰暗的事情。但再看过了灰暗的事情以后,会怎么样,这就是心理素质的问题了。受不了的人,就可能会愤世疾俗,走向一个消极的极端。

    这里举个例子,就在我刚发了《千朝轶事。六。自古英雄出少年》之后,有人便说道:“耿弇是个屠城将军。”

    呵,没错!但是我明明知道,史书上记载耿弇“下四十六郡,屠城三百”,为什么不直接引载原文,而换上自己的语言呢?因为,本文是积极的,我自己是积极的,我希望传达的精神是积极的。我又知道人们都有些惰性,比较懒得去刨根问底。假如我直接引用了“屠城三百”而不作解释,那么很多人会误会;如果作解释,那么文章中需要解释的地方太多,我没气力。因此,我就避开了。但是这一次没避成,有人要开口“揭穿”。

    因此为了怕更多的读者误会,我就回了帖:“你知道中国古文里的‘屠城’是什么含义吗?”在公众论坛里我总是面带笑容的好好先生,回这么不客气的帖是少有的。

    年轻人!不要看到了一点点敏感的东西,就把世界想得太坏!“屠新野,下宛城”,这里的“屠”和“下”,意思是一样的,不是说,屠就是把全城人杀光。虽说,“屠”和“下”,有时候都可能伴随着大规模的杀人——例如说到白起“下”了什么城、“屠”了什么城,我就会怀疑城里人是不是都被他杀光了。怀疑是怀疑,我不能诬赖他,特别是到了后世,“屠城”有了新的含义以后,把人家冠以一个什么“屠城将军”的外号。以讹传讹,一个好端端的人物就会被想象成是魔鬼。

    年轻人!我没资格叫你,有可能我比你还年轻。当我想要教训人的时候,就得顾忌着,自己并不是什么高人;而教训的话一出口,就会有人要讽刺我自诩高人。世道就是这样的。我明明知道世道是怎么样的,却还敢站出来,这是一件奇事,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

    求学、求证的难与繁,这是另一个话题,有缘且容他日细述。让我先下个断语——要做到对事物认知确凿,谈何容易。

    而在未做到认知确凿之前,人便难免会用自己的心,去猜测这件事物的性质。心态比较灰暗的人,看事物就容易想成是灰暗。

    世人有百般;在一部分人的眼里,世界确实比较灰暗。就我自己来说,也一再地被灰暗的事情所震憾,让我原本很单纯的心经历了一次又一次震憾。只说引起今天这篇随笔的史书吧,将《二十四史》一篇一篇看下去,得到的最大收获不是痛快淋漓的感觉啊,是沉沉的思考。虽然我向大家推荐史书,说“很有趣,值得去看”,但实际上……我犯了罪,我在欺骗,史书确实不是什么有趣的东西,记载的是沉重的历史。历史是沉重的,让人精神振奋的好事并不多;即使是好事,好事却往往有坏的成分。我自己之所以要读史书,是想要从千万人的人生经历中,去感悟人生的真义。我为什么老是说“自己”?因为这是我切实的想法!我不是别人肚子里的孙悟空,探讨实质问题时只能阐述自己的切实想法。我不怕因为说上两句“自己”,又惹上了自我标榜之嫌。我也知道——说自己的事、说自己的想法、剖白自己,就很有自我标榜之嫌!世道就是这样的,不过,我也并没有为这个世道而再三叹息、叹息、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一个饼,吃了一半。乐观的人觉得:“还有一半”;悲观的人觉得:“只剩一半”。这个道理众所周知。我为什么要与悲观、灰暗的情绪作斗争?因为我也是在自我挣扎!谁能永远乐观?永远积极?有这样的人吗?我不相信。在看过许多灰暗的事物之后,我仍然相信的是——人生是美的、人类的社会是美的;尽管有着许多苦难与挣扎,仍是美的。人类之所以有了社会,就是因为建立了互相同情、互相救助、共同面对生活、面对灾难的基本品德。就为这个道理,人类的社会能存在,怎么说也是一件美事。

    应该用辨证一点的眼光来看事物,不要把自己身处的社会、身处的世界想得太过灰暗。我之所以反对什么“劣根性”之类的理论,就是因为持此论者,把国家、民族、人类……都设定在灰暗的一面。

    今天的话题可以引出一个长篇大论出来。但我觉得,说到这里,已经充分表达了“自己”所想要表达的东西。如果每个人都有一颗“即使历尽苦难,依然沧桑不变的心”,世界真的会显得非常灿烂。但是,人有百般,世界上每个人的人生,仍或多或少地,有着灰暗。

    最后我承认,我也有些厌世想法,但我不会把世界看得太黑。对于本国、本民族,当然也不会看得太黑。对国家、民族、历史、社会这些的看法,是每个人的世界观的一部分。我的世界观,总体说来,色调不太灰暗。

    如果说,发随笔有洗脑与标榜之嫌疑,那么,我坦白说,“洗脑”么,不是嫌疑而已,我还真有这样的企图!想要用不太灰暗的精神来洗一些人的脑。但是我知道,这个企图无法达成——人是顽固的,各有各的世界观,世界观偏于灰暗色调的,我哪有本事影响他们?世界观本身就偏于明朗色调的,那用得着洗脑吗?说到底,我是在做无用功。但是为什么还要做?这是一件奇事,连自己也不太明白。至于“标榜”,这个词儿说得我诚惶诚恐……真不愿意承认,但是一定要这么说的话,我也认了。说理和标榜的尺度,确实不好把握,说真的,我得吸取一些经验教训。

    最后回到主题——当对一件事情的了解还不是那么透彻时,不妨往好处想一下,别习惯性地,就想到灰暗的一面去了。那样是给你自己的人生添累,何苦?半杯水是一样多的,看到半杯水后究竟是振奋还是沮丧,全在于个人的心理。
上一章:第三十章 战略相持
银河畅想曲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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