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二章许胜男的试验小说

    许胜男对鲁克的兴趣越来越大了，她脑子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她要教他说话识字，跟他交流，了解半妖人究竟是怎样一个种族，他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个决定向魏毅汇报，她觉得他是不会意识到其中的意义的。

    她将改变人类对半妖人的看法。

    许胜男博士今年三十五岁，单身一人住在研究所的宿舍里。她长得并不难看，读大学的时候也有几个男同学对她表露过好感，但许胜男坚持先立业后成家，她不想成为男人的附庸，失去自我的贤妻良母，就像她的母亲一样。结果毕业以后，大家各奔前程，许胜男继续深造，读硕士，读博士，参与军方机密的研究，高处不胜寒，随着年龄的增大，学历的增高，她的个人问题就这样搁置下来了。

    许胜男有的时候想，女人一过2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也许当时她不该那么清高和固执，趁年轻找个过得去的男人嫁了，操弄家务，抚养孩子，说不定这样的生活也挺幸福。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骨子里是拒绝平庸的，婚姻和家庭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调味品，而不是必需品。

    她对眼下的生活感到麻木，她需要一个目标，需要一种动力，一种挑战，而鲁克的出现正好满足了她的要求。

    许胜男借了所里的一辆军用吉普车，开车前往300里外的西崐市，她在拥挤的巴蜀米线店吃了一碗过桥米线当午饭，然后直奔市中心的新华书店。她挑了一大堆图文并茂的幼儿启蒙读物，还有整套小学、初中、高中的课本，捆成三大包，花了好几百块钱。

    书店的工作人员一边帮她抱到后备箱里，一边好奇地问她：“你是学校的老师吗？”许胜男微笑着摇摇头说：“不，这是我为一个小朋友准备的，我想自己培养他上大学。”那个工作人员吃惊地说不出话来。许胜男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兴奋，一个半妖人的小朋友，多么令人期待的试验呀！

    她没有在西崐市继续逗留，这个繁华的都市不是属于她这种人的。许胜男直接驱车回到了西崐研究所，费劲地抱着一捆书挪蹭进控制室。黄文渊还没有下班，正在做最后的扫尾工作，看见许胜男狼狈的样子，他连忙丢下手里的记录跑过来帮忙。

    许胜男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说：“谢谢，后备箱里还有两捆，我搬不动了，麻烦你帮个忙吧！”黄文渊帮她把剩下的两捆书搬进控制室，堆在档案橱的角落里，说：“真重，我们应该申请几个研究生来打杂了。咦，怎么都是些教科书，你想教那些半妖人识字吗？”

    “猜对了！”许胜男显得很兴奋，“不过不是所有的半妖人，就是鲁克。如果他能够学会人类的语言和文字，那我们就能跟他交流，了解更多关于半妖人的情况了。”黄文渊吃惊地说：“真是疯狂！这种想法只有你才想得出来！”许胜男说：“很有创意吧？我迫不及待想进行这个试验！”

    黄文渊嘀咕了几句，问：“要不要向魏所长汇报一声？”许胜男扁扁嘴说：“他这个外行，根本就不了解我们工作的意义，跟他说了也是白说！”黄文渊说：“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办。”他收拾起桌上的记录，“我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许胜男“嗯”了一声，拆开一捆书仔细翻看着，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黄文渊耸耸肩自己先走了，她看来要在控制室熬夜加班了，真是个疯狂的女人，难怪到现在都嫁不出去。

    许胜男把所有的幼儿启蒙读物都粗略翻了一遍，按年龄段和复杂程度分成了几堆，挑出其中最简单的一本，把内页撕下来，用透明胶带贴在观察室防弹玻璃的外面，然后把人工照明调到白昼，开启全部二十架摄像机，全方位记录鲁克的反应。

    她感到有些饥饿，于是从冰箱里找出一只全麦面包和一盒脱脂牛奶，才啃了几口，突然注意到监视器上的图像：鲁克没有一点睡意，正盯那些图片和文字孜孜不倦地研究着。一切就如同她预料的那样，鲁克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半妖人，他对语言和文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

    整个漫长的夜晚，鲁克都在聚精会神地观察这些粗糙的图片，天空、大地、河流、森林、戈壁、绿洲，他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身体微微颤抖着，他内心深处的记忆开始复苏，就像种子发芽，花苞绽放一样。他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不过许胜男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失常，她把时间留给鲁克一个人，自己悄悄地走到隔壁，倒了些热水洗把脸，又烫了烫脚，一头栽倒在床上。奔波了一整天，她觉得很累，疲劳一直渗透进骨髓里，她原本只想养养神的，谁知合上眼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许胜男迫不及待地跑到控制室里，她发现鲁克没有丝毫倦意，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图片，更令人惊异地是，他竟然伸出一根手指，在防弹玻璃上描着图片下的汉字！

    许胜男顾不上吃早饭，立刻跑到观察室前，随手撕下一张画着草地的图片，一边用手指着，一边努力用标准的普通话大声说：“草！草！”她的声音穿过细小的透气孔，传到了鲁克的耳朵里。在重复了十几遍以后，鲁克仿佛领会了她的意思，他回头看看地上的绿草，又看看隔了一层防弹玻璃的图片，艰难地说：“操——”

    许胜男兴奋地跳了起来，她根本没有在意鲁克的发音。她立刻换了一张图片，指着说：“树！”这次鲁克学得非常快，他回过头指指观察室里的几棵香樟树，跟着念：“输——”

    这次许胜男注意到了，鲁克没有阴阳上去的四声概念，她纠正了他几次，但是根本没有效果。许胜男突然笑了起来：“我这不是拔苗助长嘛！走路还不会，就想要他跑，真是糊涂了！”她于是不再纠正他的读音，对照着图片，把观察室里看得到的东西一样样教给他。

    鲁克非常聪明，只要许胜男教过一遍，他就再也不会忘记，这一点让她感到非常吃惊，同时也隐隐有些不安。如果所有的半妖人都像鲁克一样，那么这个地球上还有人类生存的空间吗？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我们会不会被淘汰掉？

    许胜男停止了她的试验，皱起眉头沉思着，几乎忘记了时间。突然一阵掌声在她身后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大笑着说：“真精彩！这是半妖人研究的一大发现，你应该就这个问题写篇论文，肯定会让那些专家学者大跌眼镜的！”

    许胜男吓了一跳，急忙回过头一看，原来是黄文渊，她勉强朝他打了个招呼：“早啊！”黄文渊提起手里的塑料袋，说：“还没吃早饭吧，就猜到你是个工作狂！喏，我买了豆浆和包子，快趁热吃吧。”

    许胜男“嗯”了一声，很感激他的好意。两人回到控制室里，黄文渊看着她若有所思地嚼着馒头，随口问：“你打算怎么教鲁克？”许胜男理了理思路，说：“看图识字，先从观察室里有的东西开始，比如说树啊，草啊什么的，慢慢再过渡到他没见过的东西。最好有机会带他到外面去走一走，他对这个世界的感性认识实在太少了。”

    黄文渊说：“魏所长不会批准的，你不用去碰钉子了。”许胜男说：“我知道，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那边怎么样？”黄文渊说：“很正常，跟普通的肉食性哺乳动物没什么两样，他们都没有鲁克的天赋。对了，半妖人发育得非常快，我看再过半年就性成熟了，应该可以进行交配试验了。”

    “你应该向魏毅汇报这个好消息，他都快等不及了。你知道他上次是怎么跟我说的吗？”许胜男学着他的语气：“你应该把精力花在研究半妖人的繁殖上，我们迫切需要更多的试验对象。”黄文渊不觉笑了起来，说：“他是军人出身，比较切合实际，很多观点跟我们不一样。”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开始各自的研究工作。许胜男把贴在防弹玻璃上的图片又换了一批，等鲁克熟悉后，再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到了下午的时候，她有些疲惫不堪了，随手拿起一张图片说：“雨！”鲁克想了想，回头看看池塘，又朝上看看天花板，重复道：“雨——”

    许胜男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他竟然知道雨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水！可是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雨呀！她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难道这个半妖人拥有一些前世的记忆？

    鲁克呆呆地望着许胜男，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教自己说话识字了。他很喜欢人类的语言，一点一横一撇一捺组成的方块字，竟可以表达如此丰富的含意。他迫切地希望学习，希望更多地了解眼前的这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