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六章牺牲品小说

    孙耀祖和金砺慢慢适应了西崐研究所的生活。比起西崐大学，这里的生活条件要好得多，虽然那些穷凶极恶的半妖人是潜在的威胁，但隔着五寸厚的防弹玻璃，料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他们一同照料着那六个半妖人，负责日常的观测、整理和记录。魏毅许诺一年后由西崐大学授予他们博士学位，纳入研究所的正式编制，两人没有后顾之忧，于是安顿下来潜心研究半妖人，配合黄文渊和许胜男开展工作。

    随着凯瑟琳产期的临近，黄文渊同妻子打了个招呼，把铺盖搬到了研究所里，没日没夜地守在凯瑟琳的身旁。

    他的妻子张素珍是典型的贤妻良母，脾气温顺，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从来没有拗过一个字。这次黄文渊提出要住到所里去，她就默默地为他准备好铺盖和换洗衣服，在包袱里塞上两瓶腌苋菜——那是他几十年来最爱吃的东西。望着她瘦小的身影，他不禁觉得有些愧疚。

    黄文渊是一个贫困农村的孩子，靠吃救济粮长大，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给他定下了娃娃亲，是村头张大伯家的丫头小珍子。两人青梅竹马，一起上山砍柴放牛，大伙儿都夸他们是牛郎和织女，天生的一对。

    知识改变了命运，黄文渊读书非常聪明，他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重点高中，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同于父母的道路，而张素珍中考落榜，她又没有勇气去异乡打工，只好待在家里操拾农务，一分一厘地挣她那可怜的嫁妆。

    黄文渊高中毕业后考入了西崐大学生物系，担任学生会的干事，学业有成，春风得意。他在大四的时候回家探亲，向父亲委婉地提起退婚，他父亲没有骂他忘本，他知道儿大不由娘，只是平静地说：“要退婚你自己说去，只要迈进你张大伯家的门，你就不再是我儿子了。”黄文渊知道他父亲的脾气，他放弃了，父母把他拉扯大实在不容易，他只好牺牲掉自己的幸福来取悦他们。

    大学毕业以后，黄文渊毫无怨言地娶了张素珍，婚礼办得俭朴而隆重，一村的人全都来祝贺他们，他的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频频擦拭着眼角的老泪。婚后三个月，黄文渊回到西崐大学继续他的学业，节假日风尘仆仆地赶回去探望父母，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读完遗传学博士，在导师的推荐下进入西崐研究所工作。

    张素珍脾气很好，她知道丈夫孤身一人在外面读书很辛苦，于是全心全意地服侍老人，不让他有后顾之忧。渐渐地黄文渊也接受了这样的生活，他想：“婚姻就是这么一回事，什么情投意合，什么海誓山盟的爱情，都是虚幻的！只有生活才是实实在在的。”他认命了。

    黄文渊进入西崐研究所后，他的父母先后染病过世了，他在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于是就向所里申请了一户两室一厅的公寓房，把张素珍接过来，解决了多年的两地分居。他虽然在城市里生活了很多年，但并没有完全抛弃掉良知和责任感，熟悉他的朋友都劝他离婚再找一个，黄文渊总是笑笑说：“过去她帮我照料父母，吃了很多苦，现在轮到我来照料她了！”

    黄文渊和张素珍之间没有什么感情交流，他们也没有生育——在结婚之前，他就到医院做了输精管结扎的手术——他坚守着内心深处的最后一块阵地，他坚持保有部分的自我，一点点可笑的尊严，不让它湮没在这个纷乱的尘世里。

    就在黄文渊为凯瑟琳即将到来的生产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魏毅向他转达了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的紧急指示：当天深夜选取两个身体强壮的半妖人，送到位于匣子沟的地下基地，进行秘密武器试验。

    黄文渊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进行试验？能不能等到凯瑟琳生产以后？”魏毅摇摇头，低声说：“前些日子半妖人的一支机械化部队袭击了白篁城，掠走了不少青年男女，方军长的压力很大。你要知道，对付半妖人的武器还没有最后研制成功，这一次试验是应中央的要求临时决定的。”“长官意志！”黄文渊在心中默默地抱怨了一声，但他脸上没有显露出来。

    魏毅继续说：“军方打算用全封闭车厢把半妖人运往地下基地，你和许胜男准备一下，我们随车一起过去，配合他们专家的工作。我给你透个底，这次试验除了要测试武器的威力以外，还要当场对尸体进行解剖，送出去的半妖人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你斟酌一下，到底送哪两个过去。”

    黄文渊沉吟了片刻，说：“那还是怀特和杰夫吧。研究所这边的事情就交给孙耀祖和金砺，他们已经可以胜任日常的观测工作了。”魏毅说：“那就这样决定了，军方的车子11点准时到达，你要提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别忘了带上足够多的解药和麻醉剂，以防不测。”

    当天深夜，r集团军参谋长沈剑亲自带队来到西崐研究所。黄文渊向观察室里注入了h115吸入型神经麻醉剂，没过多少时间，怀特和杰夫就陷入了深层的昏迷中。几个身穿防护服的解放军战士把他们搬到封闭车厢里，用卡车拖着前往二十里外的匣子沟地下基地。魏毅、黄文渊和许胜男随车一同前往，他们的神色都十分凝重。

    山路崎岖不平，卡车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进入匣子沟，转过一个180度的大弯，沿着一段平整的混凝土公路向前开，不一会就进入了一个向下倾斜的涵洞。涵洞里非常宽敞，大概能容纳三辆满载货物的卡车同时进出，坡度很大，即使不踩油门也在不断加速。两旁是闪烁的红灯，顶部每隔五米有一盏特大号的射灯，周围聚集着一大群飞舞的蚊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泥土气息，他们已经深入地下了。

    卡车通过了三道铁门，停在了武器研发区的仓库前。沈剑、魏毅、黄文渊和许胜男跳下车，跟迎上前来的军长方振华打了个招呼，方振华向他们介绍了主持这次武器试验的专家——李洪波上尉。双方寒暄了几句，李洪波招呼司机把卡车开进仓库，卸下装有半妖人的全封闭车厢，然后无关人员井然有序地退出了仓库，两扇大铁门轰隆一声关了起来。

    整个仓库大得异乎寻常，几乎相当于一个足球场，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放置多少设备。魏毅一眼就注意到了位于仓库正中央的绝密武器，那是一门形状古怪的三管大炮，罩在厚厚的一层帆布下，看不清它的真实面貌。从始至终方振华的口风一直很紧，从来没向他透露过什么内幕，如今传说中的武器近在眼前，他不禁有些心痒难忍。

    方振华注意到魏毅的神情，笑笑向他们介绍说：“这是新研发的γ射线枪，待会要试验的就是它了。”许胜男哑然失笑：“射线枪？这么大的枪谁抗得动？还是叫射线炮比较合适吧。”魏毅责备地瞪了她一眼，方振华却毫不在意地说：“新生儿嘛，难免有这样那样的不足。第一代计算机有几个房间那么大，发展到现在，笔记本电脑才多大？慢慢改进，总有一天γ射线枪会成为可携式武器的。”

    他向李洪波点点头，示意他开始测试武器。

    李洪波和几个工作人员拉开全封闭车厢，把怀特和杰夫搬了出来。怀特是一头熊妖，五大三粗，浑身长满棕色的长毛，嘴角边突出四根小指粗细的獠牙，虽然闭着眼睛，模样却十分凶狠。杰夫是一条黑里透红的蜈蚣精，身材瘦长，从上到下密密麻麻长着几十对手脚，头部和尾部各有一对钩子一样的毒针，闪烁着紫黑色的光芒。

    他们被铁链和镣铐锁在仓库尽头的高强度合金板上，黄文渊给他们注射了麻醉剂的解药，大家退回到γ射线枪后面，静静地等待药性发作。

    怀特首先从昏睡中苏醒过来，他用力摇晃着脑袋，终于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梦。他大声咆哮着，拼命想要挣脱，但手铐和脚镣都是用特种金属铸成的，经受得起巨大的拉力，怀特虽然力大无穷，挣得手脚都划出了深深的血痕，镣铐却纹丝不动。

    李洪波面无表情地拉开帆布，露出了γ射线枪的庐山真面目。三根手臂粗细的枪管并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品字形，架在一门双三五高炮的炮架上，后面的控制台上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按钮和控制杆，让人眼花缭乱。“这么复杂！”魏毅心里觉得有几分失望，“跟发射导弹有什么区别！”不过很明显，方振华和沈剑并不这么想，他们热切地注视着γ射线枪，眼中流露出兴奋的神情。

    李洪波调整好γ射线枪的射角，正对着怀特毛茸茸的胸口。他飞快地推动一连串控制杆，向方振华和沈剑汇报说：“第一次试验，15个单位的γ射线暴，准备——发射！”用力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魏毅、黄文渊和许胜男都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但是他们只看到枪管似乎红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光热，也没有后坐力！难道说试验失败了？他们不由向怀特望去，只见他突然停止了挣扎，就好像被绝对零度的寒气冻住了一样，模样非常古怪。然后，他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越来越大，终于超过了极限，“噗”的一声爆成了漫天的血雾。

    “这是怎么回事？”魏毅大吃一惊，“他怎么……像气球一样爆掉了？”李洪波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但他随即又紧皱眉头说：“我们原先的估计有误，15个单位的γ射线暴太厉害了，半妖人体内的细胞在一瞬间膨胀破裂，根本用不着尸体解剖了！”

    黄文渊微微点头，原来射线枪的原理就是利用高强度的γ射线暴，诱发半妖人体内的细胞发生变异，膨胀破裂，从而形成强大的破坏力。许胜男望着那一团血雾，心中有些不忍。她想起了高中时做过的黑面包实验，把少量浓硫酸倒进一小杯蔗糖里，微热搅拌，蔗糖就会像发酵一样膨胀起来，形成一只黑色的面包，越涨越大，最后冲出整个烧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