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八章孙耀祖的真面目小说

    鲁克觉得无聊，许胜男已经36个小时没有出现了，他有些不习惯，不知道该怎样打发时间。手边没有新书可看，他只能望着池塘里的浮萍发呆，没有风，就连浮萍都纹丝不动，就像是塑料的仿制品。真是寂寞呀！鲁克感到一种强烈的骚动和不安，他渴望摆脱畜养的命运，渴望逃出牢笼，在陌生的世界里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孙耀祖走到观察室前，曲起手指在防弹玻璃上敲了敲，凑近透气孔大声说：“嗨，鲁克，到这边来，我有话跟你说！……能听懂吗？”鲁克好奇地望着他，这是除了许胜男以外第一个跟他交谈的人类，而且还是一个男性，他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孙耀祖的对面，隔着厚实的防弹玻璃问道：“你是谁？”

    孙耀祖满意地微笑着：“我叫孙耀祖，西崐大学的在读博士生，研究生物学的。我是借调到西崐研究所来帮忙的，负责看护你们这些半妖人，记录你们的生活。嗯，你叫鲁克，谁给你起的名字？”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半妖人？”

    鲁克不喜欢他说话的腔调，但他渴望跟人类交流，于是耐着性子说：“是的，我是一个半妖人，我了解这个种族的历史。”

    “不，你不了解！”孙耀祖纠正他说，“许胜男告诉你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她没有亲身经历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她只是听说——人类总是喜欢把事实修改成他们想要的那样，他们把这叫做宣传。”

    鲁克估算着他的年龄，好奇地问：“这么说你是亲身经历了？”

    “是的，虽然我的外貌很年轻，但很久以前我就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了，那时候人类还没有出现！”

    “人类是不可能活这么久的，我从书上看到，80岁以后是老年期，90岁以后是长寿期，没有人活过150岁。如果你不在说谎，那你一定不是人类！”

    “说的很对，我的确不是人类。我们有共同的祖先，我们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液——不过别误会，我可不是半妖人——我是一个完整的妖怪，我为自己的种族而自豪。”

    “一个妖怪？有意思！你有什么证据？”

    “看清楚了吗？”孙耀祖伸出一根手指，释放出体内的妖气，只见他的指尖上慢慢长出了一截乌黑发亮的利爪，“可以在几秒钟里把人类撕成碎片！”鲁克感应到妖气源源不断地穿过透气孔，向他迎面扑来，他急忙退后半步。在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就像种子渴望发芽，花苞渴望绽放一样。

    “你到底想告诉我些什么？”

    “别担心，我不想伤害你。仔细听着，你并不真正了解人类，你所接触的只有许胜男，她不是人类的全部。这个种族——该怎样形容他们呢——贪婪、自私，短视，极具破坏力，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毒瘤！”孙耀祖开始向他描述人类的罪恶，“他们拼命繁殖，残酷地杀戮一切生命，甚至包括自己的同类。他们毁灭了森林河流，把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变成沙漠和荒地，所以在一千多年前，普天下所有的妖怪联合起来，向人类发动了一场正义的战争。”

    “正义的，没错，妖怪也有生存的权力！结果一个法力高强的道士逆天而行，立下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把我们封存在冰冷、黑暗的黄泉下，整整一千年！你知道我们忍受了怎样的寂寞和痛苦吗？”

    “后来我们终于逃出来了。可是一千年，一千年里人类已经把这个世界破坏得不成样子了！天空、海洋、森林、草原、河流、湖泊……变成了废墟，变成了地狱！他们是不能被原谅的！”

    孙耀祖沉默下来，似乎记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鲁克从他的叙述中感到了痛苦、挣扎和震撼，他忍不住催促说：“后来呢？”

    “我们向人类再次发动了战争。人类比我们想像得要强大，但是我们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掌握了他们一千年里发展起来的科技。势均力敌，整整十年的拉据战，在g城，那些过去的日子，我连想都不愿想起！”

    “接下来我们就要谈到半妖人的出现了。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最终攻下了g城，但人类的用心极其歹毒，他们宁可把这座城市彻底毁灭，也不愿意它落入我们的手里。他们在地下埋了大量放射性物质，所有接触到辐射的妖怪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它们变得残忍而凶暴，杀戮，掠夺，不知疲倦地交配，繁殖了大量的混血儿。知道人类是怎样称呼这些后代的吗？半妖人杂种！你也是其中的一员！”

    “妖怪和人类一起制造了半妖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半妖人成为了双方共同的敌人，我们不约而同向g城发动进攻，要把这个新兴的野蛮的种族扼杀在摇篮里。但是半妖人的领袖阻止了我们……五十年里g城像一颗钉子，牢牢地钉在江南大地上，半妖人用行动为自己赢得了生存和尊重，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他们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一个独立的种族！”

    “所以，鲁克，你要知道，半妖人的历史不止短短的五十年，他们真正的历史可以追述到几万年、几十万年以前。你们是妖怪族的一支！”孙耀祖用力挥动着手臂，显得非常激动，鲁克却有些茫然，他冷静地问：“你告诉我这些到底为了什么？”

    “半妖人和妖怪能够和平共处，一定能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是同类。鲁克，我需要你的帮助。现在的g城就像一个封闭的堡垒，半妖人的头领认为妖怪族抛弃了他们，所以拒绝跟我们接触。他们眼光短浅，不了解现状，只有沟通和协作才是唯一的出路。我希望你能回到g城，向你的同伴传达我们的友好。人类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这个世界最终将属于半妖人和妖怪！”

    “鲁克，我知道你渴望自由，但是凭你自己的力量是没办法逃出牢笼的。”他敲了敲厚实的防弹玻璃，“高科技，非常牢固，据我所知反坦克导弹都打不穿！在这里你得不到尊严。看看戴维和凯瑟琳吧，在摄像机的镜头下交配，成为繁殖的工具！你知道怀特和杰夫被送到哪里去了吗？秘密地下基地，试验人类新开发出的武器，他们一直想彻底消灭半妖人，而不是学着跟他们和平共处。”

    “鲁克，也许下一个就是你，你愿意当众交配呢，还是成为人类的枪靶？我猜你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h115吸入型神经麻醉剂，f型激素……肉体是软弱的，你无法选择，你必须相信我！”

    鲁克沉默了良久：“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你很聪明，鲁克，你比我见过的任何半妖人都聪明！如果你出生在g城，那你就会是第二个周文——我真不愿意提起他的名字，他是整个妖怪族的恶梦。不过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回到g城，我们会全力帮助你登上权力的顶峰。别怀疑我们的好意，我们只想跟半妖人和平相处，共同发展！”

    鲁克用怀疑的眼光审视着孙耀祖：“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做出这样的承诺？”孙耀祖呵呵轻笑着：“我的真实身份是飞鼠郑蔚，群妖中的王者！相信我，就像相信你自己一样，我绝不欺骗同类。”

    “你让我好好想一想，我没法立刻回答你，我需要时间来做出决定。”

    “这很对，如果你立刻答应下来，我倒不得不怀疑你的诚意了。你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记住，选择有尊严的生活！还有，不要把我们今天的谈话透露给许胜男，她是少数几个客观的人类，每一个种族都有特别优秀的分子，我不想把她撕成碎片。你也不愿意她受到伤害，对不对？”

    鲁克没有理睬他的威胁。

    孙耀祖的提议很有诱惑力，他不想在这间封闭的观察室里度过自己的一生，他更不想充当人类的研究对象，他渴望有尊严的生活，但是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任这个诡计多端的妖怪。鲁克独自在池塘边徘徊着，凝视水面的浮萍，无意识地抚摸着香樟树粗糙的树皮。许胜男和孙耀祖的叙述交替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感到茫然：“人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种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