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十章树妖的复苏小说

    许胜男趁着没人注意，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告诉鲁克，她像一个罗嗦的母亲，叮嘱他一定要表现得单纯而热情，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思想。她激动地说：“你要让他们相信，你是可以被控制的，你愿意为了人类而牺牲的，你能够胜任这个艰巨的工作，潜入g城，获得他们所需要的一切情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一定能摆脱试验品的命运，开始一段新的生命。鲁克，离开人类的城市，到g城去，那里才是你的世界，在那里你才能获得自由和尊重！”

    鲁克静静地聆听着许胜男的指导，他抬起头迎向她那对充满了期待的眼眸，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对我说这些是背叛了自己的种族！”许胜男惊呆了，她双膝发软，慢慢地瘫坐在地上。她被这句严厉的指责彻底击垮了。长久以来，她不自觉地把鲁克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抚育他，爱护他，教育他，为他设计美好的未来，可是她却忘了，自己是一个人类，而鲁克是一个半妖人！

    她想要鲁克摆脱既定的命运，获得自由，所以她欺骗了魏毅，把自己推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天平的一头是母性，另一头是人性，孰轻孰重，她该怎样取舍呢？许胜男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

    鲁克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知道许胜男的一片好意，但是他不能够接受。他深深吸了口气：“你不用担心，我知道等待我的是怎样的命运。许博士，谢谢你这些天来对我的照顾，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听到这几句话，许胜男不禁泪流满面，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跟鲁克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人类对半妖人的仇恨就像眼前的防弹玻璃，无情地阻断了两颗心的交流。她在心底无声地狂叫着：“不，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要你永远记住我！”但是她出不了声，只能用泪眼目送他转身离去。

    鲁克开始重新观察自己居住的地方。

    在一个地方待得时间久了，往往会忽视很多细节，鲁克以为自己对这间生活了一年多的观察室很熟悉，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在经过仔细的搜查后，他发现了隐藏在角落里的针眼摄像机，高科技的产品，探头只有黄豆大小，观察室的天花板上，草丛里，香樟树的树干上，到处都是。原来他的私人生活从始至终暴露在人类的监视下，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鲁克愤怒地捣毁了这些摄像机，用石头砸，用指甲掐，用牙齿咬，但是对安置在天花板上的摄像机，他却无能为力。防弹玻璃滑不留手，就算是壁虎也爬不上去。不过鲁克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摘下一些香樟树的叶子，塞进嘴里嚼成糊状，然后准确地丢了出去，正好把镜头给蒙住。

    许胜男、孙耀祖和金砺在控制室里观察着他的举动，就这样监视器一个接一个失去了鲁克的身影。他继续在观察室里搜索着，花了一个多小时，找到了最后三个摄像头，他裂开嘴笑了一下，然后举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了上去。

    许胜男注视着一片雪花的监视器，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她喃喃说：“算了，让他去吧，他有权力拒绝我们的监控。”金砺吐了吐舌头：“这些高清晰的针眼摄像机价值几百万，这下子研究所可亏大了！”许胜男转而把监视器切换到其他的半妖人，她吩咐孙耀祖把过去十天的记录调出来，询问他凯瑟琳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鲁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于是着手进行第二步计划。他以惯常的姿势坐在池塘边，背靠着香樟树，闭上眼睛开始养神。他的右手不易察觉地插进了泥土里，五根手指慢慢变形生长，像树木的根须一样不断向下延伸，最后穿透三米深的土层，接触到冰凉坚硬的地板。

    他的手指越伸越长，在地下无声无息地摸索着，正如他预料的那样，那也是一整块高强度的防弹玻璃，找不到一丝缝隙。鲁克收回了手指，他没有气馁，人类的防备果然很严密，不过这并不能封住他渴求自由的心灵。在苦苦思索了三天三夜后，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完美的逃脱计划。

    观察室里一共种了十二棵香樟树，鲁克点过很多遍，他闭上眼睛都能够想像出它们的位置。鲁克回忆着摄像头的分布，有意识地选择了其中的一棵，它正好处在所有针眼摄像机的死角上，也就是说，从控制室的监视器上永远只能看到十一棵香樟树，还有一棵从来没有人注意过。这是设计上的一个缺陷。

    鲁克就要利用这个缺陷。

    他脱下了身上的衣裤，叠好塞进草丛中，然后赤裸裸地站在树前，呼吸越来越微弱，渐渐进入了一种神游物外的状态。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突然把双手插进树干里，用力吸收着其中的养分。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那棵香樟树迅速枯萎凋落，树干、枝叶和根须化作一缕淡淡的轻烟，消失在空气中，地面上只剩下一个两尺多深的洞穴，向外冒着热气。

    鲁克慢慢踏进了洞穴里，膝盖以上的身体露在外面，他的皮肤上泛出一层晶莹剔透的油光，眼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随着时间的推移，鲁克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双手双腿慢慢溶进了身体里，皮肤上裂开了一道道木质的纹路，像一张粗糙的树皮。紧接着，他的面目也变得模糊不清，头顶上不断窜出了粗细不一的枝条，无数嫩绿的幼芽迅速生长，舒展成一片茂盛的枝叶。

    他变成了一棵树。

    这就是鲁克的秘密。半妖人并不像黄文渊、许胜男理解的那样简单，他们以为半妖人的幼儿遗传到父母双方的基因，所有这些基因都是以潜伏的方式保留在他们身体内，当他们长到十二个月左右，某一种基因就突然苏醒，占据了主导地位，从而决定了他们属于哪一种半妖人，另外那些基因就继续潜伏下去，等待下一次遗传和苏醒的机会。

    对于大多数半妖人来说，情况的确是这样的。但鲁克是一个变异的特例，在他身体里同时有两种基因苏醒了，一种是人类的基因，另一种是树妖的基因。黄文渊许胜男他们观察到的只是他人类的一面，他们并没有发现鲁克作为树妖的另一面。这给了他逃出牢笼的机会。

    魏毅正为经费的问题烦恼，黄文渊还在匣子沟的地下基地研究着多核细胞，西崐研究所里只剩下许胜男、孙耀祖和金砺三个，由于凯瑟琳正面临着生平第一次分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根本顾不上鲁克。所以直到第二天清晨，许胜男进行例行检查的时候才发现，鲁克像空气一样消失在观察室里。

    她顿时吓了一大跳，绕着观察室飞快地跑了一圈，大声呼喊着鲁克的名字，但是得不到任何回应，观察室里只剩下了十几棵静默的香樟树，找不到鲁克熟悉的身影。许胜男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躲在了池塘的水面下。她三步并两步奔回控制室，调出过去二十四个小时的录像带，这才想起鲁克已经破坏了摄像头，什么记录都没有留下。

    许胜男一颗心不断往下沉，她额头上冷汗涔涔，立刻给魏毅拨了一个电话：“鲁克消失了！”魏毅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消失了？”“我是说鲁克，半妖人鲁克凭空消失了，找不到了，不见了！你快过来看看吧！”许胜男的声音焦急万分，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魏毅立刻赶到观察室，两条浓密的眉毛锁在一起，眉心中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许胜男简洁地向他解释说：“鲁克把所有的摄像头都破坏了，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记录。”魏毅下意识地向四周围看了一下，似乎鲁克会突然出现。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的念头，压低声音问：“会不会是孙耀祖或者金砺把他放出来的？”

    许胜男摇摇头：“控制台的密码锁完好无损，他们是不知道密码的，另外控制室里的探头也没发现有任何可疑的人出入。”魏毅深深地盯了她一眼：“那他能逃到哪里去呢？”许胜男说：“也许他躲在了水池里，想骗我们打开大门。我们需要一台大功率的x光透视仪，对整个观察室作全方位的扫描。”

    “好吧，我去安排。”魏毅低下头沉思了片刻，“这些天都是谁在接触他？你……有没有向他提起些什么？”许胜男心头“扑通”一跳，脸上微微变色，她竭力镇定地说：“是间谍的事吗？没有，我从来没向他透露过这方面的计划。不过我觉得近阶段鲁克的情绪的确有些不大对劲，他似乎痛恨被关在牢笼里，他渴望获得自由。”

    正在这时，孙耀祖飞快地跑过来，大声叫着：“魏所长，许博士，凯瑟琳分娩了，你们快去看看！”“什么事都挤在了一块儿！”魏毅烦恼地叹了口气，他当机立断，“你们快去照顾凯瑟琳，我这就打电话叫黄文渊立刻赶回来。鲁克的事就先放一放，晚些时候再处理他！”

    许胜男答应一声，快步向控制室走去，孙耀祖紧赶几步，好奇地问：“鲁克怎么了？他又闯什么大祸了？”许胜男苦笑着说：“他从观察室里凭空消失了，刚刚才发现的！”孙耀祖大吃一惊，喃喃自语说：“这怎么可能！”“我在大学里的导师说过，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许胜男纠正他说，“鲁克一定还在研究所的某个地方，也许正看着我们偷偷地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