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十一章逃离西崐研究所小说

    黄文渊丢下手头的工作，搭军车匆匆忙忙赶到西崐研究所，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冲进控制室就问：“怎么样了？一切都正常吗？”许胜男指指监视器：“已经结束了，总共产下21枚灰白色的卵。”监视器里凯瑟琳正筋疲力尽地爬在草丛里喘气，稍事休息以后，她翻动那些湿漉漉的卵，整齐地堆在一起，然后蜷起身体趴在上面，就像母鸡孵蛋一样孵育着她的后代。

    “据我所知雌性的蟒蛇有蜷伏卵堆上孵卵的习性，由于蛇体温度比周围气温高，这样可加速卵的孵化。从这一点看，凯瑟琳有点像是一条蟒蛇精。不过蟒蛇从来没有过交配后试图吃掉雄性的记录。”

    黄文渊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从卵里孵化出来的很有可能是一些冷血爬行动物，刚一出生就要吃活食？”许胜男被他提醒了，皱起眉头说：“如果真是这样倒有些棘手了，就怕它们会自相残杀。”

    黄文渊建议说：“最好把它们分开来人工孵化，这样比较妥当。不过现在凯瑟琳正处在最凶狠的阶段，动她的卵就像要她的命，得想个办法引开她的注意力才行。”“还是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我们没有孵化半妖人的经验，如果失败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二人一边注视着监视器，一边商量着种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的措施。过了一阵，凯瑟琳并没有什么异动，她耷拉着脑袋似乎睡着了。许胜男把观察和记录的工作移交给孙耀祖，揉着眉心问：“你知不知道鲁克出事了？”黄文渊吃了一惊：“魏所长在电话里只提起凯瑟琳分娩了，让我赶紧回来。鲁克到底怎么了？”

    许胜男说：“他破坏了所有的针眼摄像机，然后从观察室里神秘地消失了，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估计是昨天深夜逃走的。”黄文渊骇然说：“这怎么可能！观察室的防弹玻璃是特制的，连炮弹都打不穿！他会不会还在观察室里？躲在什么隐蔽的地方？”

    许胜男叹了口气，烦恼地说：“有这个可能，我已经向魏所长建议，用大功率的x光透视仪扫描一遍。不过……我有个不祥的预感，我们是找不到鲁克的，他已经离开西崐研究所了。”黄文渊皱起眉头，猜测说：“有没有可能是挖地道逃走的？”

    许胜男摇摇头：“我查过观察室的建筑图纸，土壤下面还有一层防弹玻璃，当初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点。”黄文渊沉默了片刻，说：“……那只好等x光透视仪运到以后再说了。如果他真的逃出西崐研究所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进入西崐市了，像鲁克这样聪明的半妖人，混在人群里就像一滴水溶进大海，想要再找到他可就难了！”

    ……

    魏毅办事一向雷厉风行，x光透视仪是在第二天下午运抵西崐研究所的，出于保密的目的，他没有委托销售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安装和调试。孙耀祖和金砺在大学里使用过类似的仪器，他们开了一个夜车，把x光透视仪完全调试好，对鲁克居住的那间观察室进行了360度全方位扫描。就跟许胜男预料的一样，池塘里，土壤下，他们没有任何发现，鲁克已经逃出了牢笼！

    孙耀祖啧啧称奇，他想不通鲁克是怎样做到的，难道他会变成空气，从细小的透气孔里钻出去？他提议用红外线生命探测仪对观察室再做一次精密的扫描。这个建议得到了黄文渊和许胜男的认同，但是扫描的结果却同样令人失望，观察室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发生了这么重大的工作失误，瞒是瞒不过去的，魏毅只好硬着头皮向r集团军军长方振华报告了鲁克逃跑的情况。方振华大为震惊，亲自带领沈剑和几个警卫赶到西崐研究所，听取了许胜男和黄文渊的意见，他们一致认为鲁克已经逃离了观察室，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没有人能够说出一个究竟来。

    鲁克的失踪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悬案。

    随着时间的推移，凯瑟琳身下的卵颜色渐渐变深，其中几枚还出现了紫黑色的斑点，这是孵化的先兆。大家既紧张又兴奋，没日没夜地守在控制室里，通过红外线生命探测仪和摄像机监视她的动静。

    鲁克从大家的记忆里渐渐淡忘，就像怀特和杰夫一样，这证明了人类是靠遗忘生存下去的生物。只有许胜男和孙耀祖还不时想起他，他们怀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记挂着他——对于他们来说，鲁克不仅仅是一个试验用的半妖人那么简单。

    三十天后的一个凌晨，第一枚卵孵化出了新生命。卵壳先是破了一道小口子，一个黑乎乎的蛇头钻了出来，接着是细长的身躯和尾巴。他转动一对血红的眼眸打量着这个世界，然后竖立起上半身，朝着凯瑟琳“嘶嘶”叫了两声，凯瑟琳像接受到命令一样，惊慌地离开了她的那堆卵。

    那个刚孵出的半妖人迅速游了上去，甩动脑袋重重撞击在一枚卵上，只一下就撞破了卵壳，一团黄白色的粘液流了出来，接着是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半妖人幼儿。他竭力张大嘴巴，一口把他的兄弟咬住，挪动上颌骨、腭骨和翼骨，把他吞了下去。紧接着第二、第三个半妖人也破卵而出，开始贪婪地吞噬他们的同类。

    黄文渊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惊骇地说：“你说对了，自相残杀！现在怎么办？立刻注入麻醉剂吗？”许胜男犹豫了一下：“我看不用，这是自然选择的一种方式，强壮的半妖人可以存活下来，瘦弱的会被淘汰掉。不要人为干涉他们，这是无比珍贵的资料。”

    凯瑟琳似乎对她的后代抱有一种敬畏之情，她远远地躲在角落里，目睹着他们相互残杀和吞食。21枚卵最后只有11个半妖人来到人间。他们吃饱了，挺着鼓鼓曩曩的肚子游到草丛里，盘成一团呼呼大睡起来。

    他们连续睡了72个小时，身躯比先前长得更粗更长，一苏醒就四处游动着寻找食物。他们对研究所提供的鸡肉、猪肉和牛肉根本不感兴趣，在食欲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转而彼此攻击，5个较为强壮的半妖人联手吞食了其余的6个。值得注意的是，凯瑟琳从头到尾都没有进行干涉，她看着自己的后代自相残杀，越来越少，神情反而变得更恐惧，似乎他们下一个吞噬对象就会是自己。

    许胜男注意到了这一情形，她皱起眉头说：“看来戴维和凯瑟琳产下的是另外一个品种的半妖人，跟他们的上一辈完全不同。必须把他们分开了，否则的话，这一次交配和繁殖试验就失去原先的意义了。”

    黄文渊同意她的意见：“正好还有五间观察室空着，再多的话也没有了。”他推动操纵杆，向观察室里注入了h115吸入型神经麻醉剂，很快，凯瑟琳和她的5个孩子就完全失去了知觉。红外线生命探测仪显示他们体温正常，心脏跳动缓慢，处于深层的昏迷状态。

    金砺知道下一步是进到观察室里，把那5个昏迷的半妖人幼儿抱出来，放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他悄悄地挪动脚步，躲到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自从上一次受到惊吓后，他打定主义再也不冒险了。

    许胜男留意到他的举动，不过她并没有责备他，而是装作没看见，漫不经心地说：“我来控制观察室的大门，你们去把那些小家伙抱出来吧。”说着，她开启了通风设备，把观察室里残余的麻醉剂抽出来，同时鼓入新鲜的空气。

    黄文渊和孙耀祖换上防护服，戴好头罩，进到观察室里，先后抱起一个半妖人的幼儿，安置到其他的观察室里。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但是就在许胜男按下按钮，打开鲁克居住过的那间观察室时，异变发生了。

    当时黄文渊怀里抱着一个小半妖人，右脚才踏进观察室，突然一条粗长的根须从地下窜出来，死死缠绕住他的两条腿，紧接着，另一条根须又缠住了他的手臂和胸膛，像裹粽子一样，把他结结实实绑成一团。黄文渊呼吸困难，涨得脸面通红，大声尖叫着：“救命！救命！”

    池塘边的一棵香樟树剧烈摇动起来，树根不断从地下拔出来，像无数挪动的腿，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黄文渊看到了毕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那棵树仿佛在一瞬间拥有了生命，粗糙的树皮慢慢脱落，在光滑的木质部浮现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鲁克！鲁克还没有逃走！他在里面！他是一个树妖！”黄文渊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心里悔恨万分。

    金砺拼命缩在墙角里，大声说：“快！快把门关起来！”许胜男把手指压在按钮上，掌心都渗出了冷汗，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她颤抖着声音说：“不行，黄文渊堵在门口，他会被挤死的！”金砺恐惧地叫道：“如果让鲁克逃出来，他会把我们每一个人都杀死的！”“不，鲁克不会这么做的！我了解他，他只是想获得自由！他不会伤害任何生命！”许胜男似乎在安慰他，又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

    嘈杂的声音惊动了西崐研究所所长魏毅，他飞快地冲进控制室，看到眼前的一切，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那是鲁克，许胜男培养的天才，未来最出色的半妖人间谍，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魏毅嘴里一阵苦涩，他立刻镇定下来，从腰间拔出手枪，沙哑着嗓子说：“绝不能让他逃出去！”

    鲁克的形态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从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变成了一个瘦长的年轻人，朝着观察室的大门快步奔去。他的手指还保留着根须的形态，紧紧缠在黄文渊的身上，让他寸步不能移动。鲁克并不想伤害他，在他的心目里，黄文渊只是一块木头，撑住观察室的大门不让它关上。

    离自由越来越近了，鲁克的心也“怦怦”跳动起来，他呼吸到了不一样的新鲜空气，他似乎闻到了花香，听见了鸟语，这一切都让他兴奋不已。

    魏毅突然从侧面窜了出来，扑倒在地上，双手握枪对准鲁克的心脏连开三枪，子弹深深钻入了他的胸膛里，他的脚步顿时像灌了水泥一样僵住了。但是鲁克并没有流血，子弹是无法伤害一个树妖的。他的手指猛地长出几条根须，把魏毅持枪的手牢牢钉在地上，鲜血一点一滴渗出来，疼得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起来，神情极为狼狈。

    鲁克向他摇摇头，怜悯地说：“这是你自找的，我本来不想伤害你的。”他侧身挤过了黄文渊，来到了观察室的外面，松开根须把他推了进去，又缠住失去抵抗力魏毅，轻松地丢进了观察室。他们像糖葫芦一样滚在一起，一个血脉不畅，动弹不得，另一个抱着血淋淋的手，疼得浑身乱抖。

    然后，鲁克抬起头来，他向控制室里的许胜男笑了一下，又对一旁的孙耀祖望了一眼，迈开修长的双腿，大步离开了西崐研究所。他的模样很可笑，赤身露体，脏得像个泥猴，但是孙耀祖心中却异常沉重。这个半妖人瞒过了所有的人，包括作为妖怪的自己。他是无法控制的，就像你不可能控制风云的流动和四季的交替一样。

    许胜男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失落涌上心头，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鲁克终于自由了，靠他自己的力量，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他就这样赤条条地走了，那么骄傲，义无反顾！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