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十六章小说

    伊人已经离去，空气中仿佛还停留着她的气息。东北人饭馆灯火通明，嘈杂的声音穿透窗玻璃，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荡漾，鲁克可以想见那些男女同席、眉飞色舞、杯盘狼藉的情景，他不是初来乍到，对于人类生活的种种花样，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鲁克发了一阵呆，小心翼翼地翻开《人类六千年》，用一种虔诚的声音低声念道：“在世界历史的面前，即使是最强有力的人也是多么的渺小啊！”还有什么比读书更快乐的事情吗？鲁克完全沉浸在历史的世界里，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也忘记了时间和空间。

    敲过九点钟，打烊的时间到了，杨天成蹑手蹑脚地摸到庭院里，拍拍鲁克的肩膀，随口问：“看什么书哪，这么入迷？”这句话跟几个钟头前曹静文问的几乎如出一辙，鲁克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他笑着把封面给他看，说：“一本讲人类历史的书。你喜欢历史吗？”

    “嗤，历史是讲过去的事情，我只在乎眼前。别看了，小心成书呆子！走吧，我们去算盘巷，丁素梅教得有问题，你听我的！”

    “夜市结束了吗？”

    “就剩下刘秘书那桌了，刚才还叫着再开一瓶五粮液，我估摸着不闹到十二点是不会散场的。别管他们，有包子和馄饨照应着，我们只管走我们的。”

    鲁克把书放回通铺，跟着杨天成从边门溜出了东北人饭馆，朝算盘巷大步走去。年北桥已经候在巷口了，杨天成问他：“都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年北桥的神情似乎有些疲倦，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杨天成回过头向鲁克解释说：“年糕不惜耗费法力，逆天而行，为你布下了一个阵法，把天地的精华汇聚到一处，在阵里修炼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鲁克连忙感激地说：“多谢你了！”

    “自家兄弟，有什么好客气的！”

    鲁克流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但他在心里却暗暗冷笑，年北桥这么做完全是听了杨天成的吩咐，包藏祸心，涂凤已经把他们的打算透露给他听了！鲁克开始思考对策。

    借着昏暗的路灯光，他们来到了算盘巷的尽头，丁素梅、金钿、涂凤笑吟吟地把他们迎了进去。客厅里的桌椅已经被搬到了一旁，青砖地上用鲜血画着一道巨大的符箓，像蛇一样盘旋扭曲，首尾相连，透露出无比诡异的气氛。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符箓仿佛在旋转，漂浮到半空中，不停地滴下血来。鲁克一阵头晕，情不自禁倒退半步。

    杨天成知道树妖是不习惯这种场面的，他拍拍鲁克的肩膀安慰说：“小卢子，别多想，多闻一会，习惯了就没事了！”

    “这么多血，要杀多少人？”

    杨天成冷哼了一声：“杀多少人都没关系，这是茅山道的那个杂碎给逼的！”

    他的脸色异常凶狠，鲁克不敢多问，深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踏进了那道鲜血凝成的符箓中。涂凤向他投来了怜悯的眼神，似乎有些于心不忍，金钿拉拉她的衣袖，朝她调皮地笑了一下。

    “集中精神，就照丁素梅告诉你的去做，千万不要分心！”

    鲁克点点头，默默地提醒着自己：“集中注意力，照着口诀吸气呼气……物我两忘……物我两忘……”但血腥味不断钻进鼻孔，搅乱了他的心神，他仿佛听到了无数怨灵在哭喊，它们被困在阵法里，不能解脱。太残忍了！杨天成和年北桥究竟杀了多少人？三个？五个？还是十个？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鲁克感到愤慨，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心情激动，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戾气太重，他要很久才能适应血灵阵，我担心会错过最佳的修炼时间。”年北桥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无奈。

    “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快些平静下来？”

    “让小凤去安慰安慰他吧，他们挺投缘的。”

    杨天成点点头，朝涂凤使了一个眼色。涂凤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走到鲁克的身边，她看见他双目紧闭，眉头纠结在一起，脸上的肌肉不停颤抖，似乎在忍受什么煎熬。涂凤默默叹了口气，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喃喃说道：“好了，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很安全，没有谁会伤害到你……深呼吸，放松，什么也不要想……”她按摩着鲁克的肩膀，渐渐察觉到他的肌肉松弛下来，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平稳。

    血腥味变淡了，怨灵的哭喊也细若游丝。鲁克闻见了小凤身上少女的体香，她吹气如兰，她的长发滑过自己的脸颊，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徘徊。天地间变安静，灵魂仿佛从身体里抽离，停留在半空中，俯瞰着一具肉体。鲁克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杨天成朝她做了一个手势，涂凤踮着脚尖离开了血灵阵。年北桥神情冷酷，轻轻嚅动嘴唇，念动一段古老的咒语。血灵阵突然迸射出妖异的红光，像氤氲蒸汽，冉冉上升，鲜血绘成的符箓渐渐脱离了地面，争先恐后投入到他的身体里。

    “当当当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巧好是阴阳交替、万物萌动的时刻。无数细微的亮点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鲁克的周围，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进入身体，沉积在丹田中，萌发出无限生机。年北桥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凭借血灵阵的效力，他终于找到了答案。血灵阵就像一面特殊的聚光镜，把天地间的精华凝聚成为无数亮点，他清楚地看到，这些亮点并没有分散到小卢子的身体里去，而是沉积在丹田中，形成了一颗宝贵的内丹。

    “这……这怎么可能！”年北桥自言自语，颤不成声。

    “怎么回事？”杨天成心中一惊，急忙追问道。

    “是内丹！天地精华直接凝聚成为内丹了！”

    “内丹？这不可能！他连开天窍和运周天都不会，怎么可能炼成内丹！”

    “天才，只能用天才来解释！小卢子竟然跳过了开天窍和运周天，直接炼成了内丹！天才，百年——不，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杨哥，我们拣到宝了！”年北桥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杨天成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必须重新对卢定一做出评价。这个年轻的树妖绝不是他想像的那么简单，他的身体里一定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兴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天才，年北桥说得没错！在妖怪族的历史上，只有像应龙、麒麟兽那样的最强者才能不循常理，直接炼成内丹。假以时日，小卢子也许能成为一件犀利的武器，帮助我登上权力的顶峰……”想到这里，杨天成的心一下子变得火热。

    但是鲁克对当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印象，他只记得自己突然被惊醒，杨天成他们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注视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他觉得很困倦，四肢无力，眼皮像抹了强力胶水，根本就睁不开。然后涂凤把他扶到楼上去休息，他脑袋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杨天成和年北桥讳莫如深，就连丁素梅她们都受到了叮嘱，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几次三番碰钉子后，鲁克只好放弃。鲁克心中充满了好奇，他隐隐察觉到，从那一天以后，情况发生了改变，或者说，他的命运产生了转机。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鲁克过得很悠闲。白天，他在东北人饭馆里打杂，帮着刘春生洗洗刷刷，张得胜对他彻底失望了，拒绝他再进厨房帮忙，鲁克因此有了很多空闲的时间，他歪在通铺上翻看曹静文借的《人类六千年》，但凡有什么心得体会，就写在废纸上，夹在书页里。到了晚上，鲁克就溜出饭馆，到对面算盘巷39号的楼房里修炼“开天窍”，结束以后上楼睡上一觉，直到天色大亮。

    鲁克花了三天时间把厚厚两本《人类六千年》看完了，他对人类的历史很着迷，希望读到更多的这方面的书籍。这天晚上，他特地守在庭院里等候曹静文，一方面想把书还给她，顺便谈谈自己的想法，另一方面想问她再借几本，好消磨白天的时光。

    一直等到七点钟，曹静文才踏着疲倦的脚步回到庭院里。几天不见，她好像消瘦了一些，脸色不大好，无精打采的，看见鲁克才露出一丝笑容，轻声说：“好几天不见了，书看完了吗？”

    鲁克点点头，把两本厚书还给她。曹静文借在手中，顺便翻了一下，吃惊地说：“写了好多心得啊！嘻嘻，我只想你写一篇读后感的，没想到你写了这么多！嗯，这里光线不好，我回去再认真拜读吧，看了以后再跟你交流。”

    “你好像很累，有什么事情吗？”

    “你看出来了吗？唉，学校就像一只大磨盘，把人的精力一点一滴磨去了，偏生又不能不去……不说这些了，我还没吃饭呢，肚子饿得咕咕叫。”

    “快去吃饭吧，我在书上看到的，不按时吃饭容易得胃病。”

    曹静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书书书，你就知道看书，小心变成书呆子！哎，明天这个时候，你还在这里等我，我有话跟你说。别忘记咯！我要走了，好多作业，你又不能帮我做……拜拜！”

    鲁克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