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二十二章小说

    西崐市一点一点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就像夜的幕布被晨曦拉开，整座城市逐渐暴露在一片灿烂的朝阳下。这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刻，枝叶上沾满了露水，空气还没有被污染，行人的背影显得孤单。鲁克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心里充满了愉悦。

    他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大步朝东北人饭馆走去。

    刘春生拖着两只沉甸甸的垃圾袋，从虚掩的店门后走了出来。鲁克跟他打了个招呼，顺手接过一只，堆在了脏兮兮的石基下，等候垃圾车运走。刘春生用力拉起另一只，还没来得及迈上台阶，袋子的底部已经被磨穿了，哗啦一声，各色垃圾争先恐后涌了出来，散了一地，臭气薰天。

    “糟糕！这回要挨骂了！”刘春生慌慌张张回去拿笤帚，丢下鲁克一人，怔怔地站在垃圾跟前。残羹剩菜，碗碟碎片，废纸团，腐烂的水果，印着妖艳女子的包装盒……值得惊叹，垃圾足以暴露人类隐秘的生活，就像全自动的录像机，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

    鲁克突然注意到，在几只臭哄哄的塑料袋下，有一截造型奇特的树桩，表皮皲裂出几道极深的伤痕，枝干稀疏，叶子枯黄，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机。“上百年的老桩……好几万块……”想到这里，鲁克有些动心了，他冒着恶臭，踮着脚尖，走到树桩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觉得还有救活的希望，于是把它拎在手里，绕了一个圈子，从边门回到庭院里。

    庭院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鲁克把树桩在水龙头上冲了一遍，这才发现树干已经完全腐烂了，捏上去软绵绵的，根须也严重受损，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条。鲁克有些犯愁了，不知道该怎样处理。

    正在犹豫不决的当儿，曹静文背着个书包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她看见鲁克手里摆弄的树桩，觉得有点好笑，摇着头说：“这是我爸爸昨天丢掉的，已经没救了，你拣来干什么！”

    “我想大概可以救活的……你上次不是说有种盆景的书吗？借我看看吧！”鲁克并不知道这棵垃圾里翻出来的东西已经被曹老板判了死刑。

    “嗯，你等着！”曹静文看看手表，时间还来得及，于是跑回房间去找出一本《盆景栽培指南》，塞到鲁克手里，匆匆忙忙地说：“死马当活马医！我上课去了，希望回来时看见你的树桩已经起死回生了，呵呵……”

    鲁克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挪揄的味道，尴尬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有些犯傻。待她离开庭院后，他把《盆景栽培指南》翻开，跳过那些专讲造型的章节，找到树桩栽种一节，从头至尾细细看了一遍。书里着重介绍的是如何处理新挖的树桩，无非是修剪枝叶，控制水肥，遮阴避光，并没有涉及如何把濒死的树桩救活过来。

    鲁克心想：“尽信书不如无书，干脆我就死马当活马医吧！”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刨松土壤，掘出一个深坑，把那截腐烂的树桩种了下去，浇透水，顺手把枯死的叶子摘下来。

    正在这时，曹聚风提着漱口杯，头颈上搭着一条毛巾，从楼道里“蹬蹬蹬”走了出来。他似乎还没有睡醒，哈欠连天，眼角沾着黄黄的眼屎。看见鲁克蹲在地上，似乎在看蚂蚁打架，曹聚风好奇心起，凑过去一看，大笑起来：“我丢掉的东西你拣回来了？喝，还看什么《盆景栽培指南》……老实告诉你，这棵东西你要是能种活，我曹聚风三个字就倒过来写，哈哈！”

    曹老板的一席话反而激起了鲁克的好胜心，他乘机说：“曹老板，你不信我能够救活它，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果你丢掉的这截树桩在我手里活过来，长出新叶子，你就教我种盆景，好不好？”

    “没问题。要是你输了怎么样？”曹聚风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个年轻人，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年轻时。

    “输了的话我帮你浇三个月的水。”

    曹聚风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用心，拍着肚子笑笑说：“你不想在厨房帮忙，铁了心要学种盆景了？也好，我正好缺个帮手，你先把这截树桩种活了再说，当初我买来的时候可花了不少钱的……”

    鲁克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树桩上，恍惚间又回到了修炼“开天窍”时那种物我两忘的境界。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棵树桩还剩下最后一点生机，隐藏在树心最深处，若有若无，似断还续。鲁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树干上，已经成形的内丹缓缓转动，炽热如火，把天地间的精华重新释放出来，通过他的手指注入到树桩内。

    虽然外表没有什么改变，但是鲁克知道，它终于活了下来！

    到了下午的时候，鲁克再次来到庭院里，他欣喜地发现，那棵树桩的枝干已经变坚硬了，几点零星的新绿从粗糙的树皮下探出头来，洋溢着无限生机。鲁克心中充满了骄傲，他想：“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我将拥有一个更为光明的未来！”一时间他仿佛看清了未来的道路，眼中充满了憧憬和渴望。

    “曹老板！曹老板！”他放开喉咙叫了起来。曹聚风应声从窗口探出脑袋来，手里拿着剃须刀，下巴上涂满了白色的泡沫，含含糊糊地问：“什么事？失火了吗？”

    “你快下来看，那棵树桩种活了！”鲁克尽量抑制住激动的心情。

    “什么？这不可能！”没有比着更令曹聚风惊奇的了，他顾不得刮胡子，胡乱用毛巾擦了一把，大步流星冲到庭院里，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

    “喏，那里长出新芽了！”

    “废话，我种了这么多年盆景，当然看得出来！”曹聚风小心翼翼地捏了一把树干，坚硬，有弹性，这是他昨天丢掉的那棵树桩吗？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猛地站起身来，抓住鲁克的肩膀，用力摇晃着问：“快说，你是怎么办到的？这么短的时间，非但活过来，而且窜出了新芽！这怎么可能！”

    “我……我也不知道……”鲁克不知道该怎样向他解释，总不能说，他对树桩施了妖法吧。

    曹聚风发了一阵呆，突然拔腿冲回楼上，抓了一架数码相机下来，对准那棵起死回生的树桩拍个不停，嘴里念叨：“我要给苏老爷子看看，这真是奇迹！”

    鲁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苏老爷子是谁？”

    “他是西崐市盆景界的元老，没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对了，明天起你不用再到厨房去了，留在这里帮我种盆景，尤其是这棵活过来的腊梅老桩，千万要好好照应，知道了吗？”

    鲁克点点头，心想：“原来是一棵腊梅……”他随手把《盆景栽培指南》翻到腊梅一篇，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花瓣蜡黄色，基部紫色，呈半透明状，先叶开放，有浓香……在园林中常与南天竹、沿阶草和山石配景……”原来小小的盆景也有这么多学问，鲁克沉浸在其中，连曹老板离开都没有察觉。

    黄昏时分，鲁克丢开书本，给那棵腊梅老桩喷了一遍水雾，仍从边门出去，来到算盘巷涂凤的住所。客厅里开着电视，正在播新闻，她在厨房里忙碌，为鲁克准备清淡的小菜，不时抱以温柔的微笑，像极了新婚了小妻子。

    鲁克靠在门框上，一边看着她忙碌，一边说起那棵起死回生的树桩。涂凤沉吟了片刻，点着头解释说：“是了，天地间的精华分成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你本身是一个树妖，内丹释放出来的精华当然是木属性的，对腐烂的树桩来说，就像强心剂一样，能够起到神奇的疗效。”

    原来如此，换成杨天成或者年北桥他们就不行了，因为他们不是木属性的。鲁克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电视里主持人播报说：“……昨天黄昏时分，本市城隍庙的偏殿里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件，受害者是城隍庙的主持紫阳道长，他双手被重物碾压过，血肉模糊，四肢尽数折断，胸腹被利器划开，内脏丢在四处，惨不忍睹。刑警大队已经介入调查，据宋队长称，这起凶杀案可能是变态杀手所为，各位市民如有线索，请拨打以下电话号码……”

    城隍庙。偏殿。鲁克心中一沉，立刻想起了那个茅山道的法师。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究竟是谁杀害了城隍庙的主持？刘宝到哪里去了？三天后要不要去佛首山顶等李兵？种种疑问缠绕在心头，他觉得自己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里，福祸未卜。

    涂凤没有留意电视的报道，她把几碟清爽的小菜摆到餐桌上，笑着招呼说：“快吃吧，等会杨哥和年糕都要过来，说要传你几手厉害的妖术防身。”

    鲁克暗暗点头，觉得这很有必要。他必须变强大，才能应付随之而来的种种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