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二十三章新的工作小说

    那天晚上鲁克并没有学到什么厉害的妖术，就连每天必做的功课“开天窍”也被迫暂停——杨天成匆匆忙忙跑来把鲁克叫回去，说苏老爷子在曹老板的陪同下亲自赶到东北人饭馆，一定要见他一面。

    鲁克觉得有些纳闷，问起苏老爷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杨天成对这个传奇性的人物所知甚稔，一路走一路解释说：“苏老爷子是曹老板的一个远房亲戚，年轻时也是西崐市的一霸，后来机缘凑巧，一直做到了黑帮老大的位置，白道黑道都很罩得住。年级大了以后主动退位让贤，转行做盆景生意，赚了不少钱。他为人很低调，这些年退居幕后，很少在公众场合路面。”

    鲁克想了想，称赞说：“急流勇退，很了不起。”

    杨天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也很了不起——这些天你成熟了很多，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毛头小伙子了！”

    “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鲁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一瞬间杨天成生出了一种错觉，他仿佛是刚刚才认识身边这个年轻人，又仿佛认识了他很久很久。

    二人匆匆穿过饭馆，来到人影晃动的庭院里。曹老板打着一盏贼亮贼亮的应急灯，陪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在看树桩，旁边还有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用警惕的目光审视着杨天成和鲁克。

    杨天成咳嗽了一声，向曹聚风打招呼说：“曹老板，曹老板，小卢子来了！”

    曹聚风如获至宝，一把把他拉了过来，向苏老爷子介绍说：“这就是在我饭店里打工的小卢子，学名叫卢定一，这棵腊梅老桩就是他从垃圾堆里拣回来的，上午种下去，下午就活了，还暴出了几个新芽！”

    那干瘦的老头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注视着鲁克，微微点头说：“好，好……”他长得并不高大，一张脸像风干的橘子皮，皱皱巴巴，头发花白，整齐地梳在后脑，一双眼睛有如夜空的启明星，亮得耀眼。

    这绝不是普通人物！鲁克倒抽一口冷气。这么亮的眼睛，他只到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那个茅山道的法师，独眼重瞳的刘宝！莫非苏老爷子也是道门的高人？

    “聚风，这棵腊梅老桩就送给我吧，怎么样，舍不舍得？”

    “这是什么话，老爷子喜欢的话只管拿去！”

    “嗯，你找个口径大一点的瓦缸，把这棵老桩移进去，明天让苏邓跑一趟。”

    “不用麻烦苏哥了，我开车给您送过去吧。”

    “不用了，苏邓闲着也是闲着，让他跑一趟，顺便活络一下筋骨。对了，上次你不是很喜欢那盆老黑松吗，我让苏邓带给你，你留着玩吧。”

    曹聚风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苏老爷子慢吞吞转过身，经过鲁克的时候停住脚步，漫不经心地说：“小伙子，跟着你们曹老板好好学，你前程远大，千万要珍惜。如果有空的话，到紫藤庐来看看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老爷子对鲁克另眼相看，这让曹聚风非常吃惊，他立刻意识到，能被苏老爷子慧眼看中的人，将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人群散去，庭院再次恢复了冷清，只剩下杨天成和鲁克两人，站在皎洁的月光下。

    “你不该救活那棵树桩的，苏老爷子见多识广，很可能识破你的身份。”沉默了片刻，杨天成开始为他的显露锋芒表示担心。

    鲁克紧张起来，皱着眉头说：“当时没想这么多，我只是听曹静文说起，一棵老桩值好几万块，我动心了。”

    “你还是太单纯，在这座人类的城市里，要钱还不简单……”

    “杨哥，你的意思是……偷？抢？”鲁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杨天成笑了起来，轻松地说：“差不多吧……不过让苏老爷子注意到你也有好处，我们可以通过他打进西崐市的黑社会，探听到很多内幕消息，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鲁克故意松了口气：“没出什么岔子就好。”

    “过几天你就去拜访一下苏老爷子，听听他会跟你说些什么。过几天，别急吼吼的，他会认为你热衷权势，对你产生戒心的。”

    “知道了。对了，杨哥，我听涂凤说，今天你要教我几手厉害的妖术？”

    “来不及了，以后再说吧。还有，这几天你不要到对面去了，估计曹老板随时都会找你，别让他发觉你老不在。涂凤怎么样？”杨天成突然暧昧地一笑。

    鲁克会意地说：“很不错。”

    杨天成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苏老爷子说得没错，你前程远大，别被涂凤缚住了手脚，女人吗，玩玩可以，太当回事就不值得了。”

    鲁克点点头，心想：“缚住手脚？这绝对不可能。涂凤迟早会像张得胜一样，从我的生命里消失，成为另一段过去。我不断向前走，没有什么能够挡住我的脚步。”鲁克并没有意识到，他在不断成长的同时，也一点一滴变冷酷，如果涂凤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为自己感情的付出感到不值。

    果然不出杨天成所料，等到东北人饭馆打烊以后，曹聚风特地把鲁克叫到身边，郑重其事地说：“小卢子，苏老爷子很看重你，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也看得出来，他很想你过去帮忙的。你自己选择，是留在东北人饭馆，帮我种盆景，还是去苏老爷子那里做事。如果你留下来，我肯定不会亏待你，如果你想过去，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也不会阻拦。”

    鲁克低头想了一下，诚恳地说：“曹老板，当初是你收留了我，离开你另寻高枝，我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我还是留下来帮你种盆景吧。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要学，如果有一天我已经准备好去闯一番自己的事业，我再离开这里。”

    曹聚风怔了一下，他有一丝感动，但随即从鲁克的话中听出了自信和野心。“蛟龙终飞池中物！”他立刻想起了年轻是一个算命先生恭维他的话，眼前这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年轻人会不会成为风云际会的蛟龙呢，他决定拭目以待。

    “好吧，你能留下来最好了，说实话我也舍不得让你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帮手了，你不用再睡通铺了，我会给你另安排一个单独的住处。”

    尽管鲁克很希望有一间自己的卧室，可以安安静静看书，思考，但他还是笑着婉言谢绝了。他说，他还是跟刘春生他们住在一起比较好，新来不久的打工仔，突然得到特别的待遇，这会招来旁人的嫉妒。

    曹聚风能够理解他的想法，点点头表示同意，他觉得短短的一个月工夫，小卢子老练了很多。

    鲁克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新工作。

    大致来说，一件树桩盆景的制作由四个环节组成，树坯选择，树坯造型，盆钵配备，配石与配件，缺一不可。作为一个初学者，鲁克主要负责盆景的日常养护，并没有涉及到这些复杂的操作环节。曹聚风说学种盆景要循序渐进，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他打算过几天带他上佛首山挖几棵野生树坯，带回家来种瓷实了，再尝试着修剪和播扎，培养一点感性认识。

    提到佛首山，鲁克立刻记起了刘宝临终前交托给他的任务，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决定明天起一个早身，到佛首山顶去转一圈，把乾坤表里图和辟邪玉麈交给茅山道的掌门人李兵。烫手的热山芋得尽快丢掉！鲁克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刘宝的死就像一条导火线，很可能引发一系列的危机，城隍庙的主持紫阳道长只是第一个牺牲品，他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第二天天蒙蒙亮，鲁克悄悄溜出了东北人饭馆，乘早上第一班公交车来到了佛首山脚下。

    佛首山位于西崐市的最西面，曾经是远近闻名的佛教名山，寺庙众多，香火鼎盛，在经历了数百年风风雨雨后，仍能找到当初的遗迹。鲁克沿着青石砌成的台阶往山顶走去，露水湿重，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鲁克毫不在意。他满心愉悦，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

    两旁是茂密的丛林，遮天蔽日，间关鸟语从枝叶间飘起，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晨曦被树叶分割成为无数斑驳的碎片，落在湿滑的台阶上，微微颤抖着，山崖上的庙宇露出一角，在明媚的阳光里熠熠生辉，显得分外神圣安详。

    山路曲折，转过一个大弯，鲁克抬头向前方望去，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他像标枪一样站在山颠的大石上，身后是一棵极其宏伟的黑松树，高耸如云，树阴笼罩了整个山头，枝干粗壮，要数十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天下竟有如此高大的树木！”鲁克的目光完全被那棵黑松树吸引住了，根本没有察觉到树下那人冷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