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二十四章往事如烟小说

    最初的震撼过去以后，鲁克发现了黑松树下的高大男子，由于是逆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于是上前几步，试图转到他的侧面，观察一下右边脸颊上是否有明显的伤疤。刹那间，妖气从那男子的体内爆发出来，冲天而起，惊得鸟雀乱飞，风云变色。鲁克情不自禁倒退几步，惊呼道：“你不是李兵！”

    “是谁让你来见李兵的？”冰冷的妖气仿佛是一只巨手，把鲁克牢牢攫住。他骇然发现那人的背后浮现出一头妖兽的影子，八个脑袋八条尾巴，形状像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獠牙突出，鲜血淋漓，说不出的狰狞可怕。

    “你是谁？”鲁克拼命挣扎，试图摆脱妖气的控制。

    那男子一阵错愕，仿佛猛然从梦魇中惊醒，眼中凶狠神情渐渐隐去，背后的妖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低声念了几句咒语，把妖气收入体内，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吓着你了吧！我是刘宝的父亲刘子枫，李兵跟我半师半友，交情很深，我们曾经并肩作战，抵抗妖怪族的进攻，你不必怀疑。”

    “刘宝的父亲？”鲁克吃了一惊，“你……究竟是人还是妖怪？”

    刘子枫沉默了片刻，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半妖半人的怪物吧……”他的目光投向黑松树下，那里有一个新堆的坟墓，泥土黝黑，还没长出草来，墓前立了一块简陋的石碑，刻着几道龙飞凤舞的符箓。

    鲁克小心翼翼地问道：“刘宝他就葬在里面吗？”

    刘子枫点点头，哀伤地说：“你没有见到他的尸体，衣裳撕烂了，右手手指根根被掰断——是那个叫紫阳的家伙干的，他想找到道门的法宝，竟然毁坏我儿的尸体！嘿嘿，嘿嘿，你想知道他的下场吗？”他的眼神中再次出现了凶狠的神情。

    “我在电视新闻里看到报道了，原来是你杀死了紫阳。”鲁克记起紫阳的惨状，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这种废料，杀死一百次都不嫌多！好了，不说这些了，是刘宝要你到佛首山顶等李兵的吗？”

    鲁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是的，不过为什么你在这里？李兵没有来吗？”

    “他遇到了一些意外，来不了了，委托我代他到西崐市走一趟。我有好多年没见到刘宝了，所以提前两天赶到这里，一直找到城隍庙的偏殿里，却只看见了他的尸体。紫阳到死都不肯说实话，你应该知道刘宝到底是怎么死的，快告诉我！”

    鲁克注视着黑松树下的那堆新坟，心中有些伤感。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从芳芳洗头店里的那场激战讲起，一直到城隍庙的偏殿里，刘宝委托自己到佛首山顶等候师父李兵，把发生在西崐市的一切全部告诉他。但是鲁克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他隐藏了两个重要的事实，一是在五行破道阵中，他的插手导致了刘宝旧伤复发，二是刘宝临终前的嘱托，把道门法宝乾坤表里图和辟邪玉麈交换给他的师父李兵。

    刘子枫冷冷地打量着他，哼了一声说：“刘宝身怀道门的两大法宝，可是我在紫阳身上什么都没有找到，他一定是交给了你，要你还给李兵，是不是这样的？”

    “他说一定要亲手把法宝交到李兵手里……”鲁克的脸色有些尴尬，“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他终究是不信任我呀……宁愿相信一个半妖人，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生身父亲……”刘子枫眼眶中闪动着泪光，陷入了回忆之中。

    “很多年以前，李兵有一个妹子叫李瑾瑜，她跟我是同学，在g城的s大学念化学。我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她，但是她却另有所爱，一颗心完全放在了跟我同宿舍的室友周文身上。”刘子枫喃喃自语，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伤怀，刘宝的死勾起了沉积在心底的回忆，那些过去的岁月，刻骨铭心，每一次想起，心都会滴血！

    周文！鲁克的心扑通一跳，他立刻想起了妖王郑蔚对他的评价：“周文——我真不愿意提起他的名字，他是整个妖怪族的恶梦！”什么样的人物，竟能让整个妖怪族为之战栗？

    “不知是什么原因，周文的体内蕴藏着一颗吸血獠王的内丹，一个其貌不扬的胖子，在危急的时刻能够爆发出超过声音的速度，施展出威力惊人的控火术——也许李瑾瑜就是出于这一点才爱上他的，女人总是情不自禁地崇拜强者，就像飞蛾扑火，至死方休。”

    “他们跟普通的情侣没什么差别，吵吵合合，感情一天天变深，而我只是一个痛苦的旁观者，千方百计破坏，却没有任何机会。但是后来，出现了转机，g城突然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为了把麒麟兽从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解救出来，飞鼠郑蔚不惜逆天而行，利用炼妖壶施展出恶毒的天哭术，g城笼罩在鼠疫的阴影和洪水的威胁下，无数生命被吸入炼妖壶中，炼化成为冲天的妖气。”刘子枫脸上的肌肉频频抽搐着，那一段可怕的经历反复出现在他的恶梦里，是他心底恐惧的根源。

    “李瑾瑜是茅山道的法师，她试图阻止郑蔚，结果失败了，付出生命的代价，周文为了挽回宿命，用移魂诀把她的魂魄封存在一枚玉环里，开始为她寻找一具新的身体。我们在洪水中飘荡，历尽千辛万苦，最终来到了碧萝山上。周文把李瑾瑜的魂魄倾注到赵诗芬的身体里，谁知她竟然丧失了一切记忆，把周文当成妖怪，用六阴追魂的法术驱走了他。”

    “我很卑鄙，我乘虚而入，占据了她的心灵，不过我从来都没有后悔！回到g城以后，我们结了婚，生下一个雪白可爱的男孩，就是刘宝。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妻儿双全，意气风发，前途一片光明。可是，梦总会醒，美好的时光不长久，三年以后，周文也来到了g城，在他的影响下，赵诗芬竟然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残酷地丢下了我和儿子，把自己关在万寿宫里，不见任何人。”

    “老天爷给了我幸福，又硬生生夺走，世上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吗？我抱着儿子苦苦哀求她，但是她不理不睬，毅然决定抛弃一切过去。她对我说，我不是赵诗芬，赵诗芬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李瑾瑜。我不是你的妻子！这是你跟赵诗芬的骨肉，是这具身体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忘了我吧，我不属于你！”刘子枫越来越激动，他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狗屁！全是狗屁！”

    他陷入了疯狂之中，嗬嗬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背后又浮现出妖兽的影像。鲁克一颗心怦怦乱跳，他预感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尽量用温柔的声音问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刘子枫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得冷酷而生硬，他七窍中释放出赤青黄白黑五色妖气，浑身骨骼像炒黄豆一样劈啪乱响：“后来妖怪族为了破解道门异宝三十六朵金莲，使出了恶毒的化血术，结果发生了意外，妖气钻进了我的身体里，可我没有死，反而因祸得福，变成了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拥有妖兽天吴的力量！真具有讽刺意味呀，我一向敌视和厌恶周文，没想到最终却变成了跟他一样的东西！”

    “就算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又有什么用？赵诗芬，或者说活在她身体里的李瑾瑜始终没有回到我身边，她的生命跟周文纠缠在一起，没有我的位置。我只能跟儿子相依为命，孤独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没有人知道，我的心中有多么痛苦！我经常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变成一头妖兽，把城市变成废墟，把人类全部杀死，但是理性告诉我，要控制自己，善用妖兽的力量，守护生我养我的土地。这两个念头不停争斗，像大毒蛇缠绕着我，诱惑着我，我无从选择！”

    鲁克默默倾听着，他能够理解刘子枫的心情，悲伤，恐惧，绝望，徘徊在人和妖的边缘，不能自拔。但是刘子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现在刘宝死了，联系着我跟李瑾瑜的最后纽带也断了，我什么都没有，像孤魂野鬼一样在这个世界上飘荡，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留恋了，我终于想通了，变成一头彻头彻尾的妖兽也没什么不好，人类的命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刘子枫眼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身体慢慢变形成为一头吊睛白额的大虫，长着八个脑袋八条尾巴，鼻孔一张一翕，口吐人言说道，“现在把乾坤表里图和辟邪玉麈交给我，马上，不要找任何借口，否则的话，你将变成第二个紫阳，死得很难看！”

    鲁克见证了刘子枫妖化的整个过程——沉浸在回忆里，跟过去断绝，绝望地投入妖怪族的怀抱——他感到震撼。面对妖兽天吴的威胁，他脑中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也许对于刘子枫来说，只有李瑾瑜才是唯一想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