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二十五章紫藤庐小说

    鲁克陷入了沉思之中。刘子枫的遭遇让他认识到一种未尝经历的人生，从幸福到绝望的巨大落差，理性和野性的冲突，歇斯底里的疯狂，这跟他以往接触到的人和人性截然不同，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刘子枫等得不耐烦了，他仰天大吼一声，张开血喷大嘴，吐出一颗滴溜溜乱转的毒气弹，有鹅卵石大小，呈碧绿色，风驰电掣般向鲁克射去。那是妖兽天吴最犀利的武器，其中蕴含的剧毒腐心蚀骨，能够在一瞬间把千里绿洲变成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漠！

    危机迫在眉睫，鲁克身体的反应远比思维来得迅速，脑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扑到了黑松树的背后。在这一刹那，鲁克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的心怦怦乱跳，一生从未像此刻一样惊慌。刘子枫身体里隐藏的力量远远超过了杨天成他们，或许只有那自称为妖王的郑蔚才能与之抗衡！

    毒气弹扑的一声爆裂开来，释放出铺天盖地的剧毒，那棵生存了几千年的黑松树首当其冲，立刻发黑腐烂，鲁克听见它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是他来不及伤心，奋不顾身朝山崖下滚落。他的反应非常及时，毒气以惊人的速度在山头扩散，无移时工夫，佛顶山已经变成了一座生机断绝的濯濯童山。

    刘子枫站在山头，看着鲁克跌跌撞撞向山脚滚去，脸上的愤怒渐渐隐去，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喃喃自语：“游戏开始了，你能逃到哪里去，又能逃多久呢？”

    鲁克不敢回头，他泼开双腿跑到最近的汽车站，跳上公交车把自己隐藏在人群里。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他望见了一片死寂的佛顶山——十几分钟前，它还是生机盎然的佛教名山——鲁克的眼中充满了泪水，一颗毒气弹毁灭了无数生命，飞禽，走兽，昆虫，树木，还有寺庙里的人类，全都成为了刘宝的殉葬品。

    在人们的惊呼声里，公交车缓缓启动，朝着市中心驶去。鲁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刘子枫已经彻底疯了，他将成为整个西崐市的噩梦！

    当鲁克回到东北人饭馆时已经差不多九点半了，他在饭店门口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壮实的中年人站在车尾，四十来岁，剃着板刷头，满脸横肉，脖子很短，几乎跟头一样粗，衣服绷得很紧，身上鼓鼓囊囊，肩膀，手臂，胸脯，小腹，大腿，到处都是栗子肉，充满了野性和活力。鲁克认了出来，那是苏邓，苏老爷子的侄子，几天前他来取那盆腊梅老桩，轻轻松松就把上百斤的瓦缸提到了车上，大气都没喘，给人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苏邓迎上前来，瓮声瓮气地说：“卢定一是吧，苏老爷子让我接你到紫藤庐去，他想见你。我已经跟曹老板说过了，上车吧！”

    他的口气不容拒绝，鲁克只好钻进了轿车里。这是他第一次乘坐高档轿车，真皮散发出的特殊气味让他觉得很不习惯，不过陷在软硬适中的座位里，耳畔传来阵阵优美和谐的音乐，整个身心一下子就松弛下来。鲁克闭上了眼睛，觉得有些疲倦，佛顶山上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个不真实的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忘却——但是他又立刻睁了开来，提醒自己绝不能放松警惕。他是身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人类的社会中！

    轿车行驶得异常平稳，车厢里仿佛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游离于尘世之外。鲁克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装饰，东摸摸西瞅瞅，费了一番手脚才放下车窗，繁华的都市和喧闹的声响立刻迎面扑来，鲁克被吓了一跳。

    从拥挤的市中心到幽静的林间大道，从钢筋混凝土的森林到湖光山色的风景区，一路驶过，轿车像黑色的幽灵，把尘世的污秽和嘈杂远远抛在后面，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西崐市郊最豪华的别墅群——紫藤庐前。

    古色古香的铁栅栏缓缓打开，苏邓松开刹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轿车轻微震动了一下，沿着平整的山路盘旋向上，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把鲁克送到编号为038的别墅前。车门被轻轻拉开，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说道：“卢先生，欢迎到苏府来做客，请下车，苏老爷子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鲁克钻出车外，只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向他点头示意，儒雅，和蔼，充满了书卷味，细细看来，五官长得跟苏邓非常相像。“难道说他们是兄弟？”鲁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一文一武，左臂右膀，苏老爷子手下真是人才济济呀！”

    那管家仿佛猜到了鲁克的想法，微微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苏邓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我叫苏翙，他从小喜欢练武，我喜欢读书，所以大了反而越来越不像了。”这一番话证实了鲁克的想法，他意识到自己开始跟西崐市的黑社会接触，心里既有些兴奋，又有些惶恐。

    苏翙引领着鲁克走进了038号别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敞的庭院，东面有一个巨大的紫藤架，紫色的小花如烟如雾，像一条绚烂的瀑布，风送来花香，让人薰薰欲醉。花架的下方，错落有致地摆放数百件盆景，种类繁多，姿态各异，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精品，一眼望去，仿佛是一片微缩的树林。

    苏老爷子正在紫藤架下忙碌着，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鲁克，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近来。鲁克望了苏翙一眼，放慢脚步走到苏老爷子的身后，苏老爷子没有回头，指着身前的盆景问道：“你觉得这盆气根榕怎么样？”

    鲁克努力回忆着《盆景栽培指南》上关于气根榕盆景的叙述：“……以榕树为素材，以观赏榕树的树桩及根茎叶奇异形态为目的，通过修剪、整枝、吊扎、嫁接，精心培育，长期控制其生长发育……”他随口说道：“姿态很优美，不过人工塑造的痕迹很重，自然界里榕树是不可能长成这种样子的。”

    苏老爷子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是啊，盆景鉴赏的第一要素就是‘真’，一曲一直，一俯一仰，一起一伏，一高一低，一聚一散，都要合乎树木的长势要求，不可牵强而为之。你也懂得这个道理？”

    鲁克有些尴尬，笑笑说：“我不怎么懂，随口说说而已，您老不要往心里去。”

    苏老爷子慢条斯理拍去掌心的泥土，忽然展颜一笑，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慢吞吞地掉转头，穿过紫藤架，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来到一座突出的山崖上。

    脚下是万丈虚空，俯瞰整个西崐市，四周长满了不知名的异树，高大茂密，组成一片天然的藩篱，只留下最东面的一个缺口。苏老爷子引领着鲁克从缺口走了进去，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隐秘的花园，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开遍，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幽香，如同置身于仙境。

    鲁克的心中微微一动，仿佛做了许久的梦变成了现实，他羡慕地说：“原来苏老爷子还藏着这么个好地方！”

    “老了，精力不济，这地方另有人照应，我只不过提供一些便利罢了……”话音未落，一个神情呆滞的男子大步走了出来，头发像钢丝，根根倒竖，缠结在一起，身高超过两米，瘦而精干，朝着苏老爷子木讷地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苏老爷子微笑着挥挥手，继续说了下去：“木华，好久不见了，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起过的卢定一，来见一下吧。”

    木华转动僵硬的头颈，上下打量着鲁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鲁克突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瘦高男子，暗暗揣测着他的身份。苏老爷子对他如此客气，他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物！

    “那棵腊梅老桩，是你救活的吗？”木华指指花园的一角，冷冰冰地问道。

    鲁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吃了一惊，只三五天的工夫，那棵腊梅已经长得枝繁叶茂，完全不同于当初从垃圾堆里拣来时的模样。他有些吃不准，问道：“这……是我拣来的那棵吗？”

    “你向它倾注了天地的精华，所以才会长得这么好！”

    木华的话像一声惊雷，震得鲁克浑身一颤，他脑子里像风车一样飞快转着念头，嘴里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会知道？”

    木华竖起一根手指，释放出体内的妖气：“因为我是一个树妖，我能够感觉到！”

    鲁克看看木华，又看看苏老爷子，喃喃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老爷子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淡淡说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你是妖怪族的还是半妖人，最好坦白说清楚。我喜欢诚实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