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二十九章傀儡师苏标小说

    鲁克屁股还没坐稳，苏邓一脚大油门，轿车呼啸而去，留下呛人的尾气和漫天灰尘。

    “苏老爷子找我？什么事这么急？”鲁克猜测着种种可能性，心中涌起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兴奋和期待。这才是生活，真正的生活，结识形形色色不同的人，体验种种做梦都想不到的经历，每一刻都是崭新的，不可预料，充满了挑战和刺激，就连死亡的阴影都让他感到充实。鲁克从未像此刻一样热爱生命！

    “是苏翙让我来找你的。”苏邓头也不回，专心致志地开车。

    “你们……真的是双胞胎兄弟吗？”鲁克很好奇。

    “是的，他先生出来，是哥哥，我是弟弟。不过我们长得不大像，脾气也合不来。”

    “为什么？我在书上看到，双胞胎总是心灵相通，关系非常密切的。据说其中一个悲伤，另一个就会痛哭……”

    苏邓打断他说：“你说的是同卵双胞胎，我和苏翙不一样，我们是异卵双胞胎，跟一般的兄弟姐妹没什么两样。”

    同卵双胞胎？异卵双胞胎？又是两个新名词。鲁克忍不住问道：“同卵异卵有什么区别？”

    苏邓沉默不语，过了良久也没有回答他。他对这个年轻的半妖人并无恶意，但他的好奇心却让他感到难堪。苏翙是他心头永远的痛，他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他的嫡亲弟弟。苏老爷子更看重苏翙，而不是苏邓，这一点所有的人都清楚。靠强壮的身躯打天下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还了，这个世界需要聪明的头脑，而这恰恰是苏邓没有从他的父母那里遗传到的。

    苏邓兜了一个大圈子，把车驶进运河边的一个荒芜的西式花园里。四周杂草丛生，很长时间没有人打理了，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爬满了蔷薇，粉红色的小花开得生机勃勃，昭示着这是一年里最美好最热烈的时光。热风一阵阵吹来，夹杂着馥郁的花香，鲁克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天真的笑容。

    苏邓面无表情，大步走上破碎的台阶，推开两扇沉重的大门，招呼说：“这边来，大家在地下室等你。”

    鲁克快走两步，紧紧跟着他进入到幽暗的大厅里。没有灯，眼前一片漆黑，跟花园里灿烂的阳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鲁克的眼睛有些不大适应，但苏邓显然对这里的一切非常熟悉，他不假思索，推开壁炉边隐蔽的暗门，沿着台阶盘旋而下，把鲁克带到了潮湿的地下室里。

    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霉味，天花板上亮一盏残缺不全的吊灯，借着摇晃的灯光，鲁克看见了木华、苏翙和一个年轻人的脸。

    苏翙微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你来了，介绍一下，这是苏标，苏老爷子跟你提起过的。”

    那年轻人染着黄头发，耳朵上穿了三只小耳环，面目清秀，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身材瘦削，花衬衫，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鳄鱼牌的皮鞋，擦得油光锃亮，照得见人影。鲁克朝他点点头，苏标“啪”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大大咧咧地说：“你就是卢定一？听说苏老爷子很看重你，把你叫到悬崖花园里去了？”听到这句话，苏邓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心里愤愤不平，他竟然连一个初来乍到的半妖人都比不上！

    “那是苏老爷子厚爱，其实我还差得远呢……”鲁克这才注意到他的双手，手指纤细雪白，指甲修理得整整齐齐，泛起玉色的光泽。直觉告诉他，苏标的功夫一定在他的一双手上。

    “人已经到齐了，大家跟我来吧。”苏翙推开隔壁的一扇房门，众人鱼贯而入。

    眼前的景象令鲁克大吃一惊。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完全是由青石砌成的，正中躺着一具浮肿的尸体，赤条条一丝不挂，像一只膨胀的人形气球。最为诡异的是，尸体的皮肤像波浪一样此起彼伏，汩汩有声，似乎隐藏着什么未知的怪物。“那是谁？”鲁克脱口问了一句，但他立刻就知道了答案，是刘春生，曹老板提到过他的死状。他怎么会在这里？鲁克不禁把目光投降苏翙。

    “死者叫刘春生，在东北人饭馆打工，今天下午死在一棵银杏树下，老板曹聚风最先发觉，他在第一时间就报了案。由于尸体发生了一些古怪的变化，没法确定死亡时间，估计在两点到四点之间。法医经过初步检查，尸体上没有发现任何伤痕，需要进行进一步的解剖，在此之前，沈队长把尸体借给我们三个钟头研究，条件是不能有任何破坏。我们的目的是，一，研究刘春生的死因，二，确定凶手是否是刘子枫。”苏翙简洁地介绍了一遍情况。

    “……不能破坏尸体，光用眼睛看能看出什么名堂来？不如把尸体交还给沈秋生，让他自己解剖去！”苏标耸耸肩，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沈队长也有他自己的难处，我们应该体谅他，他肯把尸体借给我们，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苏翙瞥了木华一眼，“木华，有什么法术能够窥探一下，究竟是什么东西藏在他的身体里？”

    木华面无表情地说：“我可以试试，不过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他从胸腔里掏出一捆破旧的绳索，小心翼翼地展开，铿锵有力地念动咒语。苏标脸色一凝，低声嘀咕道：“缚妖绳！这是道门六大法宝之一的缚妖绳！”

    鲁克的心不禁怦怦跳动起来，他立刻想起了刘宝，想起了还在自己手中的乾坤表里图和辟邪玉麈。道门法宝威力无穷，他该怎样好好利用手头的筹码呢？

    木华恍若不闻，把手轻轻一撒，缚妖绳焕发出万道金光，朝刘春生的尸体疾飞而去，重重叠叠缠了上去，缚成一具木乃伊。紧接着，他把掌心向下重重按去，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尸体托起，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沿着逆时针方向缓缓转动，当头朝正北脚朝正南时，突然静止，泥塑木雕一般纹丝不动。

    木华突然目放青光，大喝一声：“疾！”缚妖绳上金光流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融合成明晃晃的一片，如同一面透明的玻璃，可以一直看穿到皮肤下面的情形。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刘春生的尸体，无不大吃一惊，只见在金光之中，有一条粗长的阴影不断蠕动，像一条巨大的蛔虫，不停吞噬着内脏和肌肉。

    “那是什么？”苏邓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但这种吞噬尸体的怪虫生平还是第一次看到。

    “那是尸虫，有人种在刘春生体内，用心非常恶毒。”苏标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脸上现出几分惊奇。

    “苏标，解释一下。我们还有……”苏翙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两个半钟头。”

    “我听师父说起过，有一些远古妖兽擅长饲养尸虫，把卵寄种在其他生命的体内，孵化后靠宿主的内脏血肉为生，发育成熟后破体而出，成为它们忠实的奴仆。不过尸虫卵非常稀少，这门妖术已经有几千年没有出现了，我师父一直以为它早就失传了。”

    木华收起缚妖绳，目光炯炯，盯着苏标问：“你师父是谁？怎么会知道尸虫的？”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道藏里有记载，只要用心找，总会发现的……”苏标把指节捏得“劈啪”作响，故意岔开话题，不肯吐露师门。

    “苏标，大家都是同舟共济的伙伴，木华没有隐瞒他的真实身份，卢定一也没有隐瞒，你这样打哈哈可不好！”

    苏标显然对苏翙很尊重，嬉皮笑脸地解嘲说：“哈哈，我不是有意隐瞒的……我师父是阳明派的开山祖师魏斯明，我的身份是一名傀儡师。”

    木华向苏翙点点头，表示他并不在意。他继续问道：“照你的说法，刘春生身体里的尸虫并没有发育成熟？”

    “是的，它还处于幼虫的状态，没有什么攻击性。尸虫生长发育所需的时间各不相同，大致来说，越是高级的尸虫需要的时间越长，而且宿主感觉不到任何异状，等到察觉时已经发育成熟，无法挽回了。劣等的尸虫，比如说刘春生身体里的那条，往往在杀死宿主后继续吞噬他的内脏和血肉，直到成熟后咬破皮肤钻出来。你看他的肚子里全是水，像波浪一样摇晃，那是尸虫在蠕动，寻找新鲜的食物。”

    “尸虫成熟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很难说……”苏标犹豫了一下，“我没有亲眼见过，只看过道藏上的图谱，画得稀奇古怪，有点像硬壳的甲虫。”

    “危害大吗？”苏翙插了一句。

    “高级的尸虫非常厉害，据说一条就能够杀光整座城市的居民。”

    “好吧，我打电话给沈队长，把实情告诉他，如果他坚持要解剖刘春生的话，务必尽快动手，不要等到尸虫发育成熟！”

    “这条尸虫已经接近成熟了，它随时都有可能变成可怕的杀手！”苏标郑重其事地提醒苏翙，“让我们来处理是最安全的，希望沈队长不要意气用事。”

    “他不是这样的人。”苏翙开始拨沈秋生的手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