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
作者:周文涛
“是沈队长吗?我是苏翙,我们已经发现了刘春生的死因,电话里说方不方便?”
“我在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有人在刘春生的身体里种下了尸虫的卵,尸虫孵化出来,杀死了刘春生,吞食他的内脏和血肉。再有一段时间,尸虫就能完全成熟,破体而出。沈队长,一条尸虫能够杀死整座城市的居民,非常凶险,你要早做打算。”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沈秋生似乎在思考,隔了片刻,他说:“好吧,你认为怎样处理比较妥当?”
“沈队长,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会想办法把尸虫除去的。”
“这是什么话,我还信不过你嘛!好吧,刘春生的尸体就交给你处理,这边我会妥善安排的。”
“沈队长只管放心。”苏翙合上手机,向木华打了一个手势,果断地说,“趁尸虫还没有成熟,干掉它!”
苏标好奇地问:“不等尸虫出来,看看它究竟是什么模样?”
“太危险了,我不冒险!木华,动手吧。”
话音未落,刘春生的尸体突然停止了起伏,安静得可怕,一条铅灰色的细线从喉咙口一直裂到下阴,“哗啦”一声响,一头形状古怪的巨型甲虫从他的胸腔里钻了出来,遍体油光黑亮,头部长着大小两爿钳子,三对小眼珠盯着众人,六条腿蠢蠢欲动。
就这片刻的耽搁,尸虫终于成熟了!苏翙一条背梁脊骨凉嗖嗖的,急忙叫道:“别让它逃到地面上去!”
木华念动咒语,祭起道门法宝缚妖绳,一道耀眼的金光亮起,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浮现出无数暗金色的蛛纹,此隐彼现,铜墙铁壁般把尸虫困住。
几乎与此同时,苏标把手一撒,一个灰黑色的泥丸在地上滴溜溜乱转,砰的一声响,像充气玩偶一样快高长大,化作一个高大壮实的人形傀儡,神情木讷,茫然注视着眼前的尸虫。
“要命的快往后退!”苏标神情兴奋,嘴里喃喃念动咒语,在他的驱使下,泥傀儡突然抬起右腿,重重一脚踩向了尸虫。
众人立刻向四周围散开,背心贴着墙壁,等着看傀儡师苏标大显身手,操纵泥傀儡一举消灭凶狠的尸虫。但是情势的变化出乎意料,尸虫的反应异常灵敏,拨动六条腿迅速向前一冲,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瞬息冲到了泥傀儡的身后,油亮的背部裂了开来,张开一双硬鞘,伸出半透明的翅膀,只轻轻一扇,就腾空而起,一头撞进了傀儡的背心里。
“原来它会飞!”鲁克兴致勃勃,像在看什么好戏,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的迫近。
“糟糕!”苏标脸色大变,急忙把手伸进衣袋里,掏出一颗亮晶晶的钢珠,用力丢在了地上,双手连续不断结了若干个复杂的手印,嘴里飞快地念动咒语。但是还没等他完成法术,泥傀儡仰天大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泥块尘土四处飞扬,一道黑影闪电般冲向苏标,眼看就要把他撕成碎片。
“砰!”一声枪响,子弹从斜下方击中了尸虫的腹部,把它从半空中打落下来。那是苏邓,他手里紧握着一柄双筒猎枪,枪筒被锯短了一截,兀自冒着硝烟。苏标惊魂未定,继续念动咒语,当他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钢珠冉冉升起,幻化成为一个黝黑结实的铁傀儡,头颅几乎跟肩膀一样宽,面无表情,傻傻地站立在原地。
腹部遭到了子弹的重创,但尸虫只翻了一个身,又若无其事地飞了起来,三对小眼睛恶狠狠盯着苏邓,额头上的钳子一张一合,随时都可能发动进攻。
光靠苏标的傀儡术是挡不住尸虫的,苏翙当机立断叫道:“大家一起动手,先制服它再说!”
木华犹豫了一下,他不敢撤去缚妖绳,担心尸虫钻透土壤,逃到地面上去,造成更大的危害,只能念了几句咒语,使用树妖族特有的法术,凭空招出无数枯黄的树叶,风卷残云般涌向尸虫,把它紧紧裹在中间。尸虫陷在枯叶堆里,翅膀被牢牢粘住,不听使唤,“扑通”一声跌落到地上,它拼命撕咬,却有力无处使。失去自由令它疯狂,尸虫翻动身躯,像一只急速旋转的足球,横冲直撞,一头撞在了墙壁上,但墙壁有缚妖绳守护,金光亮起又隐没,纹丝不动。尸虫一下子安静下来,微微颤动着,似乎已经被缚妖绳制服了。
苏邓松了口气,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自言自语说:“连子弹都打不死,有什么办法能够消灭它呢?”
“我来试试吧!”苏标驱动铁傀儡,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张开双臂抱起尸虫,高高举过头顶,对准自己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砰——”一声巨响,铁傀儡的脑袋穿透了枯叶,重重砸在了尸虫额头的钳子上。尸虫仿佛从刚才的挫败中清醒过来,疯狂地掀动钳子,向铁傀儡的天灵盖里钻了下去,铁傀儡嗬嗬大叫,握紧了拳头拼命捶脑袋,但是尸虫的钳子锋利无比,竟凿穿了它的头颅,一直钻进胸膛中。
苏标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土傀儡被尸虫撕毁,还情有可原,但连铁傀儡都挡不住它的大钳,这就太不可思议了!他还能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呢?苏标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冷汗,他握紧最后一颗温热的弹丸,犹豫着是否要冒险招出火傀儡。师父的教诲由在耳边,以他的修为,暂时是无法控制火傀儡的,傀儡一旦失去了控制,必将危及傀儡师的性命!
顷刻间工夫,铁傀儡已经完全解体,尸虫挣扎着钻了出来,摆出一副戒备的姿势。木华正打算再次使用“枯叶咒”,鲁克已经抢先动手了,他娴熟地念动咒语,顺势把手一挥,无数藤蔓凭空出现,紧紧缠住尸虫,争先恐后钻进了它的身体里。
眼看尸虫被鲁克制服,苏邓费解地搔搔头皮,连子弹都不能伤害它分毫,这些莫名其妙的藤蔓怎么竟钻透了它的身躯?他钦佩地望着鲁克,心想:“这个年轻的半妖人实在不简单,难怪苏老爷子这么看重他……”
“结藤术!这是树妖族特有的法术,你从哪里学来的?”
“是年北桥教我的,他会很多树妖族的高深法术。”鲁克随口回答了一句,集中注意力,试图控制尸虫的行动。苏标的土傀儡和铁傀儡激起了他的兴趣,如果能够控制一个强有力的傀儡,那对于战胜刘子枫将大有裨益。
木华察觉到他的用心,深思了片刻,善意地提醒道:“你要把这些藤蔓看成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你精神的外延,它们不完全是实体,而是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能量体……”
鲁克心中微微一动,木华的话解决了困扰他的难题,怎样才能控制尸虫,答案很简单,利用结藤术,把它当成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想感受触觉一样感受它的想法。一瞬间,陌生,恐惧,杀戮,对鲜血的渴望……种种负面的情绪涌进了脑海,鲁克终于明白了尸虫的感觉,几乎与此同时,他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冰冷的妖气,就在不远处,在地面上,在不停地召唤它!那是刘子枫,他就在附近!
鲁克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他瞪圆了眼睛,惊叫道:“我感觉到刘子枫了!”
木华手中的缚妖绳也剧烈地抖动起来,他仔细分辨着妖气的方位,沉声说:“在我们头顶上,那个方向,有两股妖气在争斗,天吴占了上风……我分辨不出另一个是谁,它快支撑不住了!”
“我们立刻赶过去看看!”苏翙回头看了尸虫一眼,皱起眉头说,“怎样处置它?留在这里终究要坏事的。”
“你只管放心,它已经变成了鲁克的傀儡,完全听从他的指挥。这就是树妖族结藤术的威力,我已经有几千年没有见过这样精湛的妖术了!”
苏翙犹豫了一下,挥挥手说:“好吧,带上它一起走,也许是一个有力的助手。”他当先朝门外走去,沿着盘旋向上的台阶离开地下室,一直向东,穿过好几道门户,从后门来到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鲁克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是算盘巷的尽头,39号楼房就在前方不远处。
妖气厚重得有如实质,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众人不约而同仰头望去,只见墙头有两头妖兽正在对峙,一个是八首八尾的天吴,另一个长着羊面人身,虎齿人爪,眼睛在腋下,叫声有如婴儿。
“那是什么?”苏邓吃惊地问道。
“狍鸮,远古妖兽的一种,非常喜欢吃人。”木华认了出来,摇着头说,“他根本就不是天吴的对手,刘子枫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是故意不杀死他的!”话音未落,天吴足踏黑气,猛地冲了上去,扬起爪子从狍鸮的背上抓下一块血淋淋的皮肉,塞进嘴里一通乱嚼,含含糊糊地说道:“我要把你一片片吃掉……敢跟老子作对,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
狍鸮惨叫一声,掉头就跑,天吴一把抓住他的尾巴,硬生生拽了回来,顺手折断了他的后腿,用力一拧,雪白的骨头刺穿皮肤,血如泉涌。鲁克听出了他的声音,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原来那命悬一线的妖兽狍鸮竟然就是杨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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