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
作者:周文涛
“年大哥!”鲁克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眼前的惨状让他窒息,愤慨一点一点填满了胸臆。刘子枫是一个疯子,只有疯子才下得了手!
年北桥茫然地抬起了头,但什么都看不见,他费力地张开嘴,想要对鲁克说些什么,但嘴里血肉模糊,舌头已经被连根拔掉,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鲁克所认识的那个年北桥已经死了,还剩下一口气的只是半截狐狸身体。
“杀了他吧,死是一种解脱。”苏邓扳下双筒猎枪的保险,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年北桥的脑袋。年北桥脸上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下来,他嘴里汩汩吐着血沫,流露出一副落寞的神情。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没有对这个世界的留恋,有的只是落寞。
愤怒深埋在心底,鲁克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从苏邓的手里接过猎枪,低声说道:“年大哥,你安心去吧……有生必有死,我们从出生的一刻起就在一步步走向坟墓,没有人是例外……”他用力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把年北桥的脑袋轰成一个烂西瓜,脑浆和血泊溅了一墙。
“苏标,让铁傀儡到楼上去探一探,看还有什么人活着。”
苏标招来铁傀儡,对着楼梯念了几句咒语,铁傀儡在他的驱动下一步步走上楼去,脚步沉重,压得楼梯“嘎嘎嘎”作响。过了片刻,楼上传来一片女子的惊呼声,歇斯底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鲁克跳了起来,“是小凤,她还活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只见涂凤蜷缩在墙角,面对铁傀儡瑟瑟发抖,一脸的惶恐和不安。
鲁克上前去把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很安全,我在这里,是小卢子……”涂凤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突然大哭起来:“呜……他杀了年大哥……”鲁克拍着她的背心打断她说:“我知道,我知道,年大哥没事了,他已经解脱了,不再受苦受难……其他人呢?丁姐和金钿呢?她们在哪里?”
“在隔壁的房间里,馄饨……赵大哥疯了,丁姐好不容易才按住他的。”涂凤定了定神,探出头去望着鲁克背后那些高高矮矮的男人,一个木头木脑的瘦高个子,一个彪形大汉,一个斯文的中年人,一个染头发穿耳环的时髦青年。他们是谁?小卢子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她忍不住细声问道:“小卢子,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他们是苏老爷子手下的人。”鲁克不愿意多解释,岔开话题说,“去看看馄饨吧,他到底是怎么疯的?”
涂凤扶着他的肩膀站起身来,乖巧地说:“他亲眼看着年大哥变成那种惨状,以为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结果就疯了。”
“你看见凶手了吗?”
“没有,我和丁姐还有金钿一直呆在楼上,馄饨听见年大哥的惨叫,下去看看,就再也没有上来。后来没有动静了,我壮着胆子到楼梯口张望,真可怕……”涂凤打了一个寒颤,“我尖叫了一声,馄饨从桌子底下突然钻出来,浑身都是血,蹦蹦跳跳地冲上来,一阵哭一阵笑的,跟他说话也不听,整个就疯了。”
说着,涂凤推开了隔壁的房门,鲁克看见赵珲春仰天躺在地板上,像受惊的青虫一样扭来扭去,丁素梅和金钿拼命按住他,累得满头大汗。她们看到了鲁克,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这种粗活,让铁傀儡干就行了,不用劳动两位美女!”苏标轻佻地打了个响指,操纵铁傀儡走上前去,把赵珲春轻轻按住。丁素梅和金钿惊魂未定,怔怔地望着这伙人,不知他们从何而来。
鲁克含糊地解释了几句,大致说他们是苏老爷子手下的人,来帮他们捉拿凶手的。丁素梅神情有些恍惚,她突然意识到,小卢子已经完全脱离了杨哥的控制,他结识了自己的朋友,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独立和有力。她不禁为死去的杨天成、年北桥和包闰年感到伤心。
“好吧,我们计划一下,怎样才能抓住凶手。”苏翙挥挥手,瞥了丁素梅她们一眼,“刘子枫的目标已经很明确了,不把我们全部杀死,他是不会罢手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布一个局,设法把他制服,以他的脾气,就算明知道是陷阱,也会不顾一切跳进来的。这个家伙太疯狂,不能用普通人的想法来衡量他。”
“要么试试火傀儡?我不能确保成功。”
“这太冒险了。木华,你有办法吗?”苏标的傀儡术远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勉力招出火傀儡可能伤及本体,苏翙不想苏老爷子损失一个得力的助手。
木华沉吟了良久,才摇着头说:“我是树妖族的妖怪,先天体质限制,不能发挥出道门法宝全部的威力,只能出其不意偷袭,他有了防备,就很难收到效果。如果茅山道的掌门李兵能够出手助我们一臂之力的话,倒不无胜机……”
“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那就只剩下硬拼一条路了——不过天吴的毒气弹非常厉害,一口气喷出二十四颗,其中蕴含的剧毒腐心蚀骨,能够在一瞬间把千里绿洲变成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漠——除了吸血獠王的焚心咒能够克制,谁都不能正面迎击,坦白地说,我宁可避开他,而不是硬拼。”
苏翙皱起了眉头,他的眼光不断在丁素梅和金钿身上打转,思考着能够把她们当做诱饵,诱使刘子枫上钩。丁素梅猜到了这个男人的心思,她激凌凌打了个寒战,悄悄挪动脚步,躲到金钿的身后。
苏邓突然说道:“我倒有一个法子,明当明跟刘子枫单挑,他要是条汉子,就不会藏头露尾。”
“你真是太天真了!”苏翙哑然失笑,苏邓还抱有一刀来一枪去的想法,他太过落后于这个时代了。
“我可以布下一个万木朝天阵,等刘子枫前来杀人,驱动阵法把他制服。”
“万木朝天阵?”木华吓了一跳,“这是树妖族最厉害的法术了,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年大哥教我的。”鲁克眼中闪过一丝感伤,回想起年北桥殚思竭虑传授他法术时的情景,不知不觉,他已经把年北桥当成是自己的老师。
“那个年北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木华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了无数疑问。年北桥和树妖族究竟是什么关系?一头水属性的狐狸精,为什么会知道结藤术和万木朝天阵的修炼方法?他有着怎样曲折而伤感的往事?但这一切都随着年北桥的死而湮没,成为一个永远都无法揭开的谜团。
“你有几分把握?”苏翙不愿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初学法术的半妖人身上。
“杨哥和年大哥本来就有这个想法,不过不等阵法布好,他们就……我尽力试试看,如果不能成功,再另想其他办法。”
“好吧,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你需要准备哪些东西?”
“年大哥已经准备了些什么?”
涂凤从房间的角落里拿出一个蓝色碎花包袱,摊在梳妆台上打开来,取出一瓶研磨好的朱砂,一小捆崭新的毛笔,一小包深褐色的种子,一罐澄清的雨水。鲁克看了半天,犹疑地说:“年大哥传我万木朝天阵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要用这些东西呀!”
“这不是布阵的必须用品。朱砂和毛笔是用来画符的,种子和雨水是用来种树的,年北桥打算在这周围营造出一片森林,来增强万木朝天阵的威力。看来你练习阵法时日太短,所以他才想出这么个偏方来助你一臂之力。”
苏翙说:“那么由你来布阵是否更有把握呢?”
木华沉默了良久,苦涩地说:“我虽然是榕树神的嫡系传人,但也没有机会一窥万木朝天阵。这是树妖族的不传之秘,年北桥为什么会知道,并且传给了鲁克,我真想弄个明白。”
“年北桥死了,这些秘密恐怕没有人知道了。”
“他没有完成的事,就让我来做吧!”木华把包袱一包,慢吞吞走到了楼下,感受着天地万物的气息,转向东方,用毛笔沾了朱砂画下一道复杂的符箓,撒了几粒种子,淋上雨水,嘴里喃喃念着咒语。风从屋外吹来,在符箓上方徘徊不去,种子发芽萌动,开枝散叶,就像电影里的快镜头一样,无移时工夫长成了一棵小树苗。然后,木华又移动脚步,转向另一个方位,继续着刚才的举动。
“他真的想把这里变成一片森林吗?”苏邓有些纳闷,好奇地问了苏翙一句。
“也许吧。”苏翙心不在焉,脑子里思索着应对的计划——如果万木朝天阵竟失败了呢?他悄悄走到角落里,用手机拨通苏老爷子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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