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三十四章破局小说

    丁素梅踮着脚尖走进了算盘巷，警惕地向两边望了一下。一座斑驳的老墙横亘在面前，墙面上大片的石灰脱落，露出灰黑色的砖头，缝隙里爬满了青苔，形成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图案。右边是一条死路，乱七八糟堆着一个土丘，据说那是一段废弃的古城墙，上面长着一棵高大粗壮的洋槐树，枝叶繁茂，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左边一直通往摆渡街，嘈杂的人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进来，变得微弱而清晰。巷子里外仿佛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丁素梅慢慢移动脚步，朝着巷口一步步走去。她知道，好几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她必须谨慎，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苏翙的计划很简单。刘子枫一定逗留在附近，寻找着杀戮的时机，他的首选目标是木华，但木华不同于年北桥或者杨天成，他是树妖族的屈指可数的高手，身怀道门法宝缚妖绳，刘子枫禀性狡猾多疑，必定要摸清楚对手的底细，然后再采取行动。丁素梅的现身给了他一个机会，刘子枫一定会设法生擒她问个究竟，这就给了丁素梅一个暗算的机会。即使她失败了，也没有关系，万木朝天阵里，木华已经着手布置妖心诀，苏翙对他有信心，他相信苏老爷子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但是丁素梅并不打算扮演诱敌的角色，她寻找着时机，试图湮没在人群里，溜得无影无踪，从此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杨天成已经死了，她终于能够摆脱身上的一切束缚，像风，像云一样自由自在。为此，她愿意赌上一把，赌刘子枫不会把她放在眼里，赌苏翙他们自顾不暇，不敢冒险阻拦她。

    离巷口还有二十来步，丁素梅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前方就是车水马龙的摆渡街，她能够像一滴水融入江海一样消失，幸福的生活就在眼前，只要再迈出二十来步。“刘子枫呀刘子枫，谢谢你杀死了杨天成，你千万要再帮我一个忙，别坏我的好事！你的目标是木华，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放过我吧……”她心中默默叨念着，脚步渐渐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丁素梅身旁的墙面突然破了一个大窟窿，一条有力的胳膊探出来，紧紧勒住她的细腰，把她拖了进去。妖气冰冷彻骨，激起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那是远古妖兽天吴！丁素梅的手微微颤抖着，要不要施展蛊惑术，把他引入万木朝天阵里呢？不，她没有把握，万一失败的话，天吴会把她引以为傲的身体撕成碎片的！她不愿意冒险！

    “我们做个交易吧……”丁素梅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刘子枫一松手，把她重重摔在地上，冷冷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做交易？”

    丁素梅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披着长头发，脸上充满了野性和狂暴，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不敢多看，目光转向四周，只见一片土丘上长满了茂密的洋槐树，透过枝叶的缝隙，能够俯看到一条狭窄的小巷，鹅卵石铺成的路面又光又亮，两旁的墙面凹凸不平，靠近出口的地方还破了一个大窟窿。她立刻醒悟过来，那就是算盘巷，天吴把她带到了巷子尽头那片废弃的古城墙上！

    刘子枫慢慢蹲下身来，伸手托起她下巴，把脸粗暴地拧向自己，哼了一声说：“一条小小的蛇精，也敢跟我讲条件！”

    “他们布了一个局，想要暗算你……只要你饶我一命，我把什么都告诉你！”

    她像一头受惊的小羊羔，让人又爱又怜，刘子枫突然把手伸进她的怀里，粗鲁地揉搓着。

    丁素梅咬着嘴唇，口鼻间发出一连串销魂的呻吟，她放出十二分的媚态，情不自禁扭动腰肢，喘息着说道：“别……别这样……哎呀……”

    “说吧，简洁一点，我在听。”刘子枫没有受她的诱惑，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丁素梅心中一颤，脸上妩媚的神情不减，飞快地说道：“苏翙拟定了一个猎妖计划，他让木华配合卢定一在算盘巷39号的客厅里布下万木朝天阵，打算用阵法把你制服。据说那万木朝天阵是树妖族的不传之秘，拥有惊天动地的大威力，足以翻江倒海，逆转乾坤。”

    这些早在刘子枫的意料之中，他冷笑着说：“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哼，区区一个万木朝天阵，能奈我何！”

    “你不要大意，他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苏翙已经联系上刑警大队，在阵法里喷洒了大量石灰水，专门用来克制你的毒气弹，木华正在施展一门诡异的妖心诀，想把你引进万木朝天阵里去……”

    “妖心诀？那是什么法术？”

    “妖心诀是树妖族一门非常古老的法术，施法者按天地人位置种下三棵妖心树，念动咒语呼唤妖兽的名字，就能够把他吸引过来，据说木华说，妖力越强，对妖心诀的感应就越强烈，哪怕明知是刀山火海，也会迷迷糊糊地跳进去。”

    这倒不得不防！刘子枫微微皱起了眉头，沉吟着说：“这么说来，你是特地来通风报信的了？为什么？”

    “实话跟你说吧，木华施展妖心诀，需要三名妖怪充当妖心，包裹在树干中，以本身妖力来支持法术，我不想成为牺牲品，所以骗他们说可以用蛊惑术引你入阵，借机溜了出来。我本想混进人群里，从此远走高飞，没想到竟被你掳到这里。唉，这也是天意！”丁素梅媚眼如丝，瞥着刘子枫说，“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可要手下留情，饶了我的性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是你的……”

    刘子枫不置可否，反复盘问丁素梅，每一个细节都问得清清楚楚，没有发现什么破绽，看来她说的都是实话。他的手停留在丁素梅的怀里，感受着她幼滑柔软的肌肤，该怎样处置她呢，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丁素梅感受到他的犹豫，使出浑身解数来诱惑他，就在刘子枫放纵情欲，用力撕开她衣襟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赵诗芬。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像闪电一样照亮了整个身心，他沉浸在愤怒和忧伤之中，不能自拔。周文，李瑾瑜，李兵，赵诗芬……那些熟悉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浮现在眼前，朝他微笑，朝他叹息，似乎在倾诉着什么。他艰于呼吸，嘴里感到异常苦涩。逝去的一切无法追回，他永远也回不到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拥有妻子和儿子，拥有光明美好的前程。梦被打碎，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双手空空，什么都抓不住！

    冰冷的妖气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丁素梅注意到他眼眸里闪动的寒芒，不带任何感情，充满了绝望和疯狂。她打了一个寒战，立刻撒开五指，释放出早已准备好的蛊惑术。但是出乎意料，什么都没有发生，刘子枫的手像钢爪一样插进了她的胸膛，硬生生把心脏掏了出来。丁素梅大叫一声现出了原形，一条雪白粉嫩的蛇精，在土丘上到处乱滚，鲜血浸透了土壤，就像下了一场血雨。

    柔软的腰肢，像没有骨头一样，只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才会扭得那么疯狂。刘子枫注视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残忍地想：“血肉是最好的肥料，这些洋槐来年会长的很好。”

    丁素梅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在临死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为什么蛊惑术会失败？明明连木华都抵挡不住的呀！”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天色渐渐变黑，刘子枫离开了这片废弃的古城墙，趁着夜色来到了东北人饭馆，他带着死亡的气息踹开大门，用异常残酷的手段夺取一切无辜的生命。从前门一直到后院，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淹没，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整个东北人饭馆笼罩在一片浓郁的血腥气味里。

    当天晚上，几乎西崐市所有的警力都赶到了东北人饭馆，清点尸体后发现，总共有十三条性命死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屠杀，其中包括了饭馆的老板曹聚风，他的老婆陈蓉，柜台管帐的陈姨，厨师张得胜，还有若干食客和打杂的伙计。刑警大队的队长沈秋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焦头烂额，几乎要崩溃了。他立刻打电话给苏翙，告诉他发生在东北人饭馆的惨剧，责问他为什么不尽早采取行动。

    苏翙接听电话的时候，鲁克就在他身旁，他听到了片言只字，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他顾不上跟苏翙打个招呼，立刻冲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鲁克就这样离开了算盘巷39号，没有他操纵阵法，万木朝天阵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变成了图有其表的摆饰。这正是刘子枫想要的效果，鲁克刚离开，他就像幽灵一样摸到了楼顶的露台上。

    夜正黑，没有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