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三十五章局中之局小说

    刘子枫从露台的窗户翻进了二楼，房间里空无一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石灰水的气味，楼下的客厅里隐约传来了交谈的声音，羔羊们全聚集在一起，等待着他的屠杀。刘子枫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蹑手蹑脚摸到门口，悄悄推开了房门，一线昏暗的光线照进来，透过楼梯的缝隙，他看见客厅里东一簇西一簇长满了半人高的树苗，貌似凌乱，其实却构成了一个神秘的阵图，其中暗藏杀机。

    苏翙、苏邓、苏标三人穿着厚实臃肿的防护服，带着防毒面罩，通过无线电窃窃私语，什么都听不见。木华则叉着双臂注视着阵图中央的三棵妖树，他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少了鲁克，万木朝天阵形同虚设，我看还是撤去妖心诀吧。”

    听到“妖心诀”这三个字，刘子枫心中一动，他凝神望去，只见那三棵妖树按天地人三才位置排列，树干中间个包裹着一名妖怪，依稀可以辨认出是金钿、涂凤和赵珲春。刘子枫暗暗冷笑，丁素梅果然没有骗他，木华试图用树妖族神秘的法术妖心诀把他引进万木朝天阵里去，但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费尽心机布下局，轻而易举就被他破了。

    “先留着，万一鲁克即使赶回来了呢！”苏翙摇摇头表示反对，他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

    这句话倒提醒了刘子枫，鲁克的存在毕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必须尽快动手，以免夜长梦多。他默运妖气，身躯慢慢变形，现出了八首八尾的天吴法身，楼下的木华似乎有所察觉，但不等他回过头来，刘子枫已经张开血喷大嘴，接连吐出十三颗毒气弹，噗噗噗爆裂开来，释放出铺天盖地的剧毒，压缩在这小小的一间客厅里。阵图中的树苗哪里抵挡得住，如同雪狮子向火，立刻就发黑腐烂，化作一滩污水。

    “糟糕！”木华判断形势，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方挡住这么多毒气弹的，他立刻张开手臂，把一棵妖术连根拔起，身形化作一道青气，投窗外而去。苏翙、苏邓、苏标反应要慢一些，转身就跑，但双腿的速度怎么比得上飞速蔓延的毒气，一转眼工夫，他们就被碧绿的毒气湮没。出乎意料，防护服和防毒面具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毒气无孔不入，从缝隙里钻进去一点，立刻把他们的血肉一点一点腐蚀掉。

    刘子枫看着他们三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乱滚，手脚抽搐着，动作越来越微弱，他冷哼了一声，心想：“什么石灰水防护服防毒面具，都是一切废物，根本就挡不住我的毒气弹！”他一脚踢开房门，顺着楼梯走到客厅里，突然警觉地收住了脚步，只见木华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手里握着一捆破旧的绳索，畏畏缩缩，不敢踏进毒气的范围内。

    刘子枫顿时放下心来，朝他轻蔑地弯弯手指，说：“来呀，有种就进来，我们单打独斗！这么多年不见，当初的锐气都到哪里去了？瞧你那模样，出息！”

    木华似乎被他的一番话激怒了，不顾一切地念动咒语，舞动手中的绳索，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刘子枫全神贯注，准备接招——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匹练也似的金光在刘子枫身后亮起，形同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闪电般将他捆得严严实实，从头到尾，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谁？是谁？”刘子枫惊恐地大叫着，拼命挣扎，但那条巨龙在他的身上飞速游动，越收越紧，深深陷进肌肉里，痛彻骨髓。

    “这才是道门法宝缚妖绳真面目，你机关算尽，终究还是上当了……”木华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把手里的绳索丢在地上，说道，“只有法力高深的修道之人才能驱动缚妖绳，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威力，你应该能猜到是谁下的手吧。”

    刘子枫福至心灵，大叫道：“李兵，是你吗？”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他的背后慢慢走出来，满头白发，一张老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右边的脸颊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触目惊心。刘子枫顿时大吃一惊，断断续续说道：“你的头发……你的脸……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是不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李兵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他本来修道有成，相貌跟四十来岁的壮年人差不多，但这次为了制服堕入妖道的刘子枫，他不得不使出一门极其霸道的法术，心力交瘁，透支了残余的生命。

    “李掌门，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怎样处理这些毒气呢？”

    李兵闭上了眼睛，喃喃念动咒语，半张乾坤表里图从他的身体里渐渐浮现出来，像花瓣一样绽放，无声无息地飘落到地上。李兵仿佛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瘦削的身体如同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人图合一！你竟然用了这门法术！”刘子枫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挣扎。原来李兵不惜透支有限的生命，使出茅山道的不传之秘，把乾坤表里图纳入体内，借用法宝中蕴含的充沛法力，祭起缚妖绳把他降服，刘子枫就算输也输得也不算冤枉了！

    “你没事吧？还撑得住吗？”木华盯着李兵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突然倒下，反而让刘子枫趁机挣脱出来。

    李兵摇摇头，手指轻轻一点，半张乾坤表里图迅速变大，把半空中的毒气尽数收起，一丝都没有泄漏，压缩成为鹅卵石大小的一颗，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木华松了口气，朝门外打了几个手势，苏翙、苏邓、苏标三人先后走进了客厅里，看到地上三具包裹在防护服里的尸体，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你们早就有所准备，预先找了三个替死鬼……真够阴险的！不过我弄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声音跟你一模一样？”刘子枫努力回忆着先前听到的那句话：“先留着，万一鲁克即使赶回来了呢！”跟苏翙的口音毫无差别，他到底是怎样做到的呢？

    “用一个微型录音机就搞定了。”

    “难怪……”刘子枫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反而升起了更多的疑问，“反正我已经被缚妖绳制服了，连手指头都动弹不了，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了吧。丁素梅也是你安排好的人选吗？她怎么就愿意以身涉险呢？”

    “这是一个局中之局，你从丁素梅那里所了解到一切都是假的——西崐的专家们没能分析出毒素的成分，石灰水还有防护服和防毒面具纯粹是骗人的把戏，没有什么万木朝天阵，凭鲁克那两下子，根本就不可能完成这样厉害的法术，妖心诀也是假的，木华捏造出这门法术是为了把丁素梅逼出去，好引你上钩。我们真正的杀手锏是李兵，他在几天前赶到了西崐市，但是很遗憾，就算有人图合一，就算有缚妖绳，他还是不可能在正面降服你，你应该感到骄傲，我们必须布下这样一个局中之局，牺牲了很多无辜的性命，才能制造出一线机会，背后偷袭，把你制服。”

    刘子枫沉默了片刻，苦涩地问：“那你们准备怎样处置我？”

    “你太危险了，我们不能留你。”苏翙向苏邓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举起双筒猎枪，对准了刘子枫的脑袋。

    刘子枫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张开大嘴，试图喷出毒气弹，但是缚妖绳突然迸射出万道金光，死死勒住他的喉咙，扼制住最后的反抗。刘子枫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平静。“我终于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来了，在阴曹地府，不知道能不能遇见赵诗芬和周文……我们的生命线纠缠在一起，即使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完全分开，冥冥之中真的有一只神秘的手在操纵吗？……死是解脱，是新的开始，而不是归宿……”

    “据我所知，即使是修炼了几万年的妖兽，肉体还是挡不住子弹的攻击……”苏翙的话音还没落，“砰”的一声巨响，苏邓扣动扳机，大口径的子弹从枪膛里急速射出，把刘子枫的一个脑袋轰成了破瓢。苏邓的动作非常熟练，退出弹壳，吹去硝烟，填上新的子弹，再次射击——他一连开了八枪，把刘子枫的八个脑袋全部轰烂，第九枪打在他的心脏上，第十枪打在他后腰的脊梁上。

    “够了，他已经死了。”李兵脸上流露出不忍的神情，他试图阻止苏邓的继续射击，但是苏翙挡住了他，温和而坚定地说：“我们不能冒险，我必须确定刘子枫已经死透了。”

    客厅里充满了硝烟的味道，苏邓继续开枪，把刘子枫的尸体打成了马蜂窝，浑身上下布满了枪眼，没有一片完好的肌肤。苏翙终于挥了挥手，疲倦地说：“好了，一切都结束了，刘子枫的尸体留给沈队长处理吧，我们该走了。”

    李兵念动咒语，收起缚妖绳，交换到木华手里，意味深长地说：“道门的法宝在你手里是发挥不出全部的威力的，该是时候为它找一个更适合的主人了……”木华木讷地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了鲁克的身影。

    屋外，传来一片警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