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三篇遭遇感情第一章再次面对崭新的人生小说

    鲁克呆呆地站在东北人饭馆的门前，一直到东方发白。他用忧伤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这段过去，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仿佛褪色的老片，显得格外温馨而珍贵。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到来竟给曹聚风一家带来了一场灭顶灾难，如果他没有选择东北人饭馆打工，如果他老老实实跟着张得胜师傅学厨艺，如果当初没有去佛顶山见刘子枫，如果……有太多太多的如果，一切都可以选择，一切都可以改变，可是他偏偏走上了一条淹没在血腥和杀戮中的道路。老天！鲁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都是他的错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死交替就像四季的变换一样，人力是无法抗拒的，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一个温和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具有魔力一般，钻进了他的心坎里。鲁克迅速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注视着自己，右边的脸颊上有一条丑陋的大伤疤，从额头划过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他的眼睛像夜空中闪烁的寒星，漆黑发亮，闪烁着睿智而慈悲的光芒。

    “你……是茅山道的掌门人李兵？”鲁克试探着问了一句，刘宝对他师父的描述浮现在脑海里，他的心扑通一跳，生怕李兵看出他私自吞没了道门法宝。

    “是的。你一定见过刘宝了吧，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原本想把茅山道的衣钵传给他，没想到……唉，苏老爷子跟我说了，我很难过。”李兵显得很伤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鲁克却本能地感觉到，这个老人并没有被忧伤湮没，言谈举止中反而透露出一种本不该有的松弛。鲁克开始怀疑自己的感觉。

    他离仙道已经不远了，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人类的感情以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表露出来，生命在他心目中只是一个过程……一些杂乱的思想纷至沓来，鲁克忍不住问道：“你真的能够把万物视作刍狗，看着鲜活的生命死去一点都不动心？”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但看过了很多人死在眼前，心肠也一点点变硬了，这不仅仅是修炼的结果，你没有经历过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你不会明白。”

    鲁克摇摇头，他的确不能理解，他的心沉浸在忧伤之中，难以自拔。

    “这次为了擒住刘子枫，苏老爷子和苏翙费尽心机，设下了一个局中之局，不惜牺牲十几条无辜的性命，最后终于成功了。你不在的时候，刘子枫已经落入了圈套之中，苏邓用双筒猎枪射杀了他，总算去了一个心头大患，免除了一场危机。”

    一阵寒意从背梁脊骨腾起来，一直窜到后脑勺上，鲁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激凌凌打了个寒颤，神情一下子变严峻。

    李兵怜悯地望着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下去：“应苏老爷子的邀请，我在几天前就赶到了西崐市，参与到这次猎妖行动中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你和丁素梅都被蒙在鼓里，扮演着无足轻重的角色，目的就是降低刘子枫的街心，为我创造从背后偷袭的机会……”

    “原来都是假的！”弄清了猎妖计划的前因后果，鲁克突然觉得一场愤懑，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艰于视听，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石灰水和防护服都是骗人的玩意，万木朝天阵没有布成功，妖心诀根本就不存在！丁素梅是刻意安排的一个牺牲品，苏翙和木华制造出种种情势，逼她走上绝路，透过她把虚假的情报泄漏给刘子枫，引他上钩……现在我终于明白过来了！刘子枫杀了曹老板一家，以为把我引开，万木朝天阵就不能发动，没想到……没想到……真正的杀手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李兵！”他脸上的肌肉不停颤动着，话都说不出来。

    “你也不要责备苏翙木华他们，也是逼不得已的事，为了制服刘子枫，把危机扼杀在萌芽状态，付出一些代价在所难免。刘子枫……他已经彻底妖化了，他拥有远古妖兽天吴的力量，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必将造成更悲惨的后果。想想尸虫吧，一只尸虫就能够把整个西崐市变成人间地狱！”李兵拍拍他的肩膀，放缓语气，试图揭开这个年轻人的心结，“我不是为他们辩护。你很聪明，两害相争取其轻，这个道理你应该能想通的。苏老爷子和苏翙都是在黑道上混的，心肠很硬，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过，到现在为止，我还想不出比猎妖计划更完美，更少牺牲的办法来。”

    这就是刘宝的师父李兵吗？他跟慷慨就义的刘宝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鲁克有些迷惑，他仔细打量着这个老人，苍老得如同风中之烛，温和而睿智，豁达而冷静，他知道李兵说的完全正确，但是他很难接收必须牺牲掉这许多无辜的性命。他开始觉得人类的行事和他们的想法难以理解。

    “在黑道上混的……他们是另一种类型的人群，强悍，冷酷，狡猾，完全不同于我熟悉的张得胜，刘春生，或者涂凤……”想到涂凤，鲁克的心不争气地跳了起来，他颤抖着声音问道：“这次行动有多少人幸存了下来？”

    李兵叹了口气说：“防护服和防毒面具没起到作用，死了三个替身，赵珲春和金钿中了天吴的毒气弹，只剩下两具尸骨，木华出手救了涂凤——我估计是因为你的缘故——她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情绪有点不稳定。东北人饭馆这边，唯一的幸存者就是曹静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刘子枫对她手下留情，没有伤到她一根汗毛，真是奇怪！”

    鲁克松了口气，但他立刻皱起了眉头，觉得曹静文的幸存十分蹊跷。刘子枫为什么单单留下她？这里面肯定有鬼！

    “不说这些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兵岔开了话题。

    鲁克茫然地摇摇头，东北人饭馆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死亡的坟墓，他没有心理准备。他还没有想好接下来的人生。

    “你虽然是一个半妖人，在这座人类的城市里却有着远大的前程，苏老爷子很看重你，他跟我提起过，有意聘你为他照顾盆景，你觉得怎么样？”

    鲁克望着死气沉沉的东北人饭馆，渐渐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过去的已经过去，无法在挽回，重要的是把握住现在。他沉思了片刻，委婉地拒绝说：“跟着苏老爷子干，当然可以过得相当不错，也许能进入上层社会，找到一个安逸的归宿。但是我不习惯他们的处事和为人，曹老板一家人的惨死跟他们不无干系，把人命看得这样轻，随时都可以牺牲掉，而不是尽一切可能去保护，我无法认同。我不会考虑在苏老爷子手下办事的。”

    李兵的老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这正是他想要的回答，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年轻人。他提议说：“那么你有没有兴趣继承茅山道的衣钵呢？”

    继承茅山道的衣钵？鲁克吓了一跳，一个半妖人，成为道门的领袖，他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李兵自顾自说了下去：“茅山道虽然是道门正宗流派，但一向人丁稀少，我收的三个徒弟，刘宝、凌觉慧还有白贯虹，都在我之前就过世了，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这次为了制服妖化的刘子枫，我使出了人图合一的法术，把半张乾坤表里图纳入体内，借用法宝中蕴含的充沛法力——这样做是透支有限的生命，我估摸着还能够活半年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是不可能从头栽培一个衣钵传人的。”

    “鲁克，你虽然是一个半妖人，可你的身体里却蕴含着一种神奇的力量。木华告诉我，你天生对法术免疫，这并不稀奇，所有的半妖人都对法术免疫，稀奇的是，你竟然能够吸取天地精华，炼成内丹，学会树妖族的结藤术和万木朝天阵，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鲁克，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也没有时间来研究了，不过我可以毫不夸张地告诉你，你很可能改变整个人类的历史！”

    “当然，我选择你不仅仅是因为你身体的特质，更重要的是，你聪明，正直，冷静，好学，有头脑，又不鲁莽，即使是最优秀的人类，也未必具有你的品质，我很看好你，我不希望你追随苏老爷子在黑道上混，这会极大地浪费你的才能。鲁克，继承我的衣钵，把茅山道发扬光大，结束人类、妖怪族和半妖人之间的对抗，用你的双手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吧！”李兵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着慷慨激昂的话，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周文的身影——一个高大颀长的男子，双手抱住臂肘，脚尖绷得笔直，腾空离地半尺，背上生出一对硕大的翅膀，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团炽热的火焰，迸射出夺目的光华。

    “对不起，我不能马上回答你，我需要时间思考。”鲁克的心中很乱，他不知道该怎样决定自己的人生。

    “这是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慎重，这很有必要。我可以等，不过你要知道，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你决定了可以到城隍庙来找我，我会在那里等你的答复。鲁克，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辜负了你的才能。”李兵深深盯了他一眼，飘然离去。

    鲁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清楚地知道，就像刚到西崐市时一样，自己再次面对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