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
作者：周文涛
城市进入了喧闹的白昼，噪音和废气无处不在，鲁克迈开双腿，穿过摆渡街，来到了算盘巷尽头的楼房里。苏翙他们已经走了，只剩下涂凤，禁闭着双眼，孤零零地站在客厅里，像风中的芦苇一样颤抖。
鲁克放慢脚步走到她面前，柔声说：“小凤，我是鲁克……小卢子呀，你睁开眼来看看我。”
涂凤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卢子已经走了，狠心的人，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鲁克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涂凤突然大叫一声，扑进他怀中，泪水夺眶而出。“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如果连你都丢下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鲁克的心在悸动，他没有想到，自己在涂凤心目中的地位竟是那么重要。
他搂着她的腰肢走上二楼，让她坐在沙发里，涂凤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这让鲁克觉得有些奇怪。“你不想看看我吗？”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涂凤凄凉地说。
“什么？怎么回事？”
“木华说毒气蔓延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在救我的时候不得已使用了木遁术，我是土属性的妖怪，由于五行相克的缘故，眼睛受到妖术的冲击，暂时要失明一段时间。”
鲁克略微放下心来，木华精通树妖族的妖术，一定有办法医治涂凤的眼睛，她能在千钧一发的关头保全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小卢子，你有很多事情都瞒着我，是不是？”
“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杨哥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你这样做也是保护自己……我听木华说，你真正的名字叫鲁克，你不是妖怪族的，你是一个半妖人……”
“只要你有耐心，我可以慢慢告诉你，这是很长很长的一个故事。”
“以后有时间再说吧，我不想留在这里，这里死了很多人，我能够听见怨灵在哭泣，小卢子，我们搬家吧，随便什么地方都行。”
搬家，搬到哪里去呢？鲁克犯起了愁，他身无分文，涂凤也不像有钱的样子，在这座人类的城市里，缺少了金钱就寸步难行。鲁克一边扶着涂凤往外面走去，一边思考着对策，涂凤对他充满了信心，相信他能够解决一切难题，喜孜孜地说：“我们要有自己的房子和花园，我会打扫得干干净净，为你做清爽可口的小菜……”她紧握着鲁克的手，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鲁克心里有了计较，他让涂凤坐在路边的花坛石阶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对面的公用电话亭，投了一枚硬币，拨通苏老爷子留给他的电话。铃声响了两三下以后，鲁克听见了苏翙的声音：“紫藤庐苏府，请问是哪一位？”
“我是鲁克，有事找苏老爷子。”
“苏老爷子正好不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达。”
“……是这样的，最近我手头有点紧，我有几盆上好的盆景，如果苏老爷子感兴趣的话，我想转让给他。”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苏翙笑了起来，“我完全可以代苏老爷子答应下来，你开个价吧。”
“在西崐市，带花园的公寓房，普通的那种，一套大概要多少钱？”鲁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清楚，他只从很远的地方眺望过那些钢筋混凝土堆砌起来的花园，并没有详细了解过。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买一户属于自己的房子。
“五六十万吧。怎么，不想再住在算盘巷39号了？”苏翙猜到了他的心思，“苏老爷子已经在紫藤庐为你定了一套别墅，俯瞰江水，春暖花开。”
这是一份暗示，一个信号，一种邀请，但是鲁克婉言谢绝了。他说：“谢谢苏老爷子的好意，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双手改善生活。”
苏翙没有坚持，鲁克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尽管是一个半妖人，他向往自由的、有尊严的人类生活，在东北人饭馆打工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融入人类社会所做的准备工作，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鲁克不会考虑把自己卖给任何一个权贵。但是鲁克并没有真正认识到，他接触到的人类社会仅仅是冰山一角，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苏老爷子看中的人是逃不出他的手掌的，网已经撒开了，猎物还茫然不知。于是苏翙微笑着说：“好吧，我可以付个合理的价钱，不过鲁克，你知道买一套房子要办多少手续吗？人类社会有自己的游戏规则，不是说有现钱就能马上提到现房的，你也许要等上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你打算露宿街头？”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建议到没有，不过在这件事上，我可以帮你一个小忙。我在商阳花园有一套房子，一百二十几平米，底层带花园，已经全部装修好了，还没有入住。最近手头有点紧，我本来想转手卖出去，换点现款……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转让给你吧。你把身份证给我，我把钥匙交给你，手续不急，我找人慢慢办，这方面我可是熟门熟路。苏老爷子买你盆景的钱就直接汇到我账户上，省得再转手了。怎么样？”
“那当然最好了，我马上就送过来，你在紫藤庐，是不是？”
“不用这么麻烦，苏邓正好没事，让他开车跑一趟吧，你在商阳花园门口等就可以了，他会把钥匙交给你的。”
“好的，我打车过去，不远吧？”
“在城西，打车大概二十分钟。对了，还有一件事，曹聚风的女儿曹静文住在第一人民医院，她一下子父母双亡，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你有空的话顺便去看看她，想办法调查一下，为什么刘子枫单单对她手下留情。这件事很费解，我怀疑其中有什么蹊跷。”
鲁克答应了一声，撂下电话，心事重重地回到涂凤身边。她乖乖地坐在花坛边上，像一个迷途的小女孩，脸上流露出焦急的神情。鲁克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好了，房子已经搞定了，我们打车过去，在商阳花园。”
听到鲁克声音，涂凤嘴角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她长长松了口气，摸索着握住鲁克的手，低声说：“刚才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等得人心焦，明明是一会儿工夫，就像过了大半天一样……”
不知怎么搞的，鲁克突然记起了杨天成说过的话：“你前程远大，别被涂凤缚住了手脚，女人吗，玩玩可以，太当回事就不值得了。”鲁克觉得有几分对不住她，涂凤是那么依恋他，无怨无悔，全心全意，把自己的幸福维系在一个半妖人的身上，但他却总是认为，就像张得胜一样，涂凤迟早会从他的生命里消失，成为另一段过去。
他们打车来到了商阳花园。商阳花园位于城西的齐眉山脚下，面朝大湖，有山有水，是西崐市著名的高档住宅区。花园的入口处有一片空旷的广场，正中立着一具古代英雄的雕像，由一整块巨大的汉白玉打磨而成，大手笔，气势异常雄伟。苏邓在雕像旁已经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远远望见鲁克和涂凤，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过来。
鲁克扶着涂凤走到雕像旁，不好意思地说：“苏大哥，让你久等了，我们打的那辆出租车半路出了点状况，跟一辆私家车擦了一下，耽搁了不少时间。”
苏邓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别那么客气，好歹我们也是出生入死的伙伴。走，去看看房子，苏翙托一个装修公司的朋友弄的，如果不满意的话敲掉重来，苏翙的品味很古板，一点现代的气息都没有……”
苏邓开车载着他们进了商阳花园，沿着湖滨大道转过几个弯，停在了一片梅林的旁边。他们徒步穿过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来到一座四层楼的洋房前，这时正值黄昏，夕阳从天边投下金色的余辉，洋房沐浴在一片温和明亮的光线中，每一道门户，每一扇窗户，每一根线条都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仿佛是梦幻里的家园。就连涂凤也感受到了美好的气氛，一个劲地问鲁克：“怎么样？很漂亮，是不是？”
鲁克深深吸了口气，由衷地说：“原来钢筋混凝土堆砌成的建筑也可以成为一种艺术，可以感受到美和和谐！”
还有比这更高的评价吗？涂凤雀跃不已。
苏邓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单元防盗门，引着他们进到楼道里，解释说：“你们的房子在三单元106，这是电子锁的钥匙，开起来很麻烦的……”说着，他从钥匙串上挑出一把扁扁的钥匙，两面坑坑洼洼，布满了不规则的小凹点，对着锁眼插进去，顺时针转了两圈，“叭嗒”一声响，锁舌缩了回去，苏邓用力一推，大门无声无息地向里打开。
新装修好的家展现在鲁克和涂凤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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