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
作者：周文涛
清晨时分，李兵和鲁克踏进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苏标靠在问讯台旁，一边嬉皮笑脸跟值班的女护士说笑，一边高高举起了右手，示意他们自己早就到了。昨天深夜，他接到苏翙的通知，立刻驱车赶往病房探视曹静文，情况还不算太糟，不同于刘春生，潜伏在她身体里的是一条高等级的尸虫，距离完全成熟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来得及采取必要的措施。苏标之所以这样热心，一方面是担心尸虫成熟后为祸不浅，另一方面是想把这条无主的尸虫收为己有，对于一名傀儡师来说，有生命的傀儡是非常难得的材料。
三人简单地交谈了几句，乘电梯上了五楼，来到5115病房。曹静文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如同植物人一般。鲁克咳嗽了一声，迫不及待地问苏标：“怎么样，她还有救吗？”
苏标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高级的尸虫以宿主的精血为生……换句话说，跟宿主血脉相连，除非杀死曹静文，才能把它消灭在幼虫状态，否则的话，就只能等它成熟后钻出宿主的一瞬间动手，也许还有机会挽救她的性命。”
“等尸虫成熟后钻出她的身体，曹静文还活得成吗？”鲁克立刻想到了刘春生的惨状，他宁愿把曹静文杀死，也不愿她成为尸虫的宿主和牺牲品。
“你担心她成为第二个刘春生吧？根据道藏的记载，低级的尸虫以宿主的内脏和血肉为食，而高级的尸虫则以宿主的精血为生，这两者的区别很大。刘春生五脏六腑都被吃空了，所以必死无疑，但曹静文还有一线希望，尸虫成熟后钻出她的身体就相当于被开膛破肚，以现代医学的成就，及时治疗也许还能够保住性命——当然，机会是很渺茫的，不过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你说是不是？”
鲁克拿不定主意，看了李兵一眼，后者漫不经心地问苏标：“你是不是怀有什么私心？”
苏标笑了起来，坦率地承认：“年老成精，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个人精！不错，我的确怀有私心，我是一个傀儡师，成熟的尸虫可以用来制造有生命的傀儡，是难得的材料，我想要它。”
“如果你有办法救曹静文，我可以把自己的尸虫转送给你。”鲁克心里燃起了一线希望。
苏标耸耸肩说：“我只是不想浪费一只高级的尸虫，要知道那有多么难得……不过说实话，除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外，我束手无策了。”
“那么你师父呢？他是阳明派的祖师呀！”
“阳明派的祖师又怎么样，从来只有状元徒弟，没有状元师父，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不是夸口，在操纵傀儡方面，我是人类中最出色的一个！”苏标骄傲地打了个响指，这句话让鲁克彻底泯灭了侥幸的希望。
“鲁克，你选择吧，是试试人图合一的法术呢，还是等尸虫成熟后再动手。”
人生就是不断地选择，在岔路口选择向左转还是向右转，对或者错，没有人能事先明白，总有人庆幸，也有人懊悔。鲁克懂得这个道理，他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思考，他更愿意相信温和而睿智、豁达而冷静的师父李兵，而不是怀有私心的苏标。
“谢谢你跑一趟，苏标，我想还是试试茅山道的法术吧。”
“呵呵，不客气，如果让我选择的话也会相信那个茅山道掌门的，就好比去看病，谁愿意成为年轻医生的试验品，当然要选德高望重的主任医师！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我想观摩一下，能亲眼目睹茅山道的法术是我的荣幸，二位觉得怎么样？”
李兵无可无不可地说道：“如果你有兴趣话尽可以留下，道门一脉相承，说起来我跟你师父也有过数面之缘——不过今天不行，我已经差不多灯枯油尽了，老朽的身体承受不起如此激烈的法术。我得抓紧时间把茅山道的要诀传授给鲁克，由他来施展人图合一，挽救曹静文的性命。”
“他？一个半妖人？行不行呀？”苏标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鲁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他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掌握结藤术和万木朝天阵，这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天才了。”
“有意思，我师父也一直夸我是天才的，不过我这个天才好像也不怎么样呀！”
“他跟你不同。苏标，你的才能是后天发奋努力才得来的，也许你不愿意承认，你表面上的浮躁跳脱是装出来的，其实你能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艰苦……这些年来你过得很不容易……”
苏标脸上微微变色，他沉默了片刻，勉强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这才岔开话题说：“那么等你把鲁克教会了，我再过来观摩吧，别忘了通知我哟……”他突然背转身，像逃一样冲了出去。
“他是怎么了？”苏标的失态让鲁克感到好奇。
“他被我偶然说中了心事。鲁克，苏标也是一个人物，很不简单……好了，不说这些了，曹静文暂时不会有大的变化，你跟我来，我会把茅山道的要诀一一传授给你的。希望我们还有时间……”
“师父，要不要去我的新家？在商阳花园，底层带花园，装修得像古代一样。”
“哦，这么快就有自己的新家了？谁跟你住在一起？涂凤吗？”
鲁克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呵呵，我很好奇，你跟涂凤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杨天成要我跟涂凤结成夫妻，我们喝了一杯酒，这算不算婚姻？”
李兵哑然失笑道：“我想这应该不能算数，不过有了涂凤，你又打算怎样对待曹静文呢？”
鲁克搔搔头问：“这跟曹静文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没什么关系的。走吧，去你的新家，我传你茅山道的法术，得抓紧时间才行。”李兵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鲁克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感情，他还没有陷入感情的两难境地里，又何必去点破他呢。在这个年轻的半妖人心目中，涂凤和曹静文大概扮演着相似的角色，异性的吸引，朦胧的好感，仅此而已，他还体会不到占有和付出、承诺和厮守的甘苦。不过鲁克迟早会明白的，他学得很快，李兵衷心地希望，他在经历感情的同时也能够超越它，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完成，涂凤和曹静文只是他生命中很小的一部分，远不是全部。
他们离开了第一人民医院，打车来到商阳花园。
鲁克终于回来了，涂凤松了口气，提了很久的心终于放下来，她没有被抛弃，这里是鲁克和她的家，是港湾，是怀抱，是天堂。但是李兵的到来却让她感到不安，明知他没有敌意，但他身上散发出道门法宝的气息让涂凤坐立不安，浑身的血管里像有无数蚂蚁在爬，心情异常烦躁，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李兵感觉到涂凤的局促不安，他背着双手走到花园里，默默念了几句咒语，把道门法宝的气息一丝丝收进了体内，以免影响到涂凤。鲁克走到他身旁，笑着问：“师父，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漏窗，鹅卵石，池塘，太湖石，荷花荷叶。“好像又回到了g城，江南水乡，山温水软的好地方……”李兵轻轻叹了口气，他突然想起了李瑾瑜和周文，他们在g城相识，相知，相恋，然后又分开，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你又偏偏无法改变。李兵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总是不自觉地怀念过去。
“师父，你就在这里住下来，传授我茅山道的法术，好不好？”
鲁克的话把李兵拉回到现实中，他回过头望着这个注定将继承自己衣钵的徒弟，微笑着说：“好吧。现在我就给你上第二课，怎样来操纵乾坤表里图，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达到人图合一的无上境界。这是一门高深的法术，鲁克，你要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能按部就班。”
涂凤突然站了起来，尖叫道：“不，别在这里，我受不了！我……我是一个妖怪……”眼泪沿着她光洁的脸庞慢慢淌下来，她感到自己跟鲁克的距离在慢慢拉大，她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他！
“你如果想跟鲁克在一起，就必须学着适应这一切……”李兵伸出食指，在涂凤的背心上飞快画了一道灵符，“跟另一个人在一起就意味新的生活，谁都不能永远生活在过去，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灵符让涂凤从焦躁不安中解脱出来，她咀嚼着李兵话里的含意，一时间不禁痴了。这是过来人的忠告，她开始反思：“我不应该成为鲁克的累赘，依偎在他身旁，乞求他的照顾和呵护，为失去他而担惊受怕。要坚强，独立，一点一滴改变自己，勇敢地面对生活，要让鲁克爱上我，离不开我！”
涂凤迎上了李兵的视线，她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期许和欣慰。她心中突然一动，情不自禁地对自己说：“需要多少时间，经历多少世事，才能像李兵一样睿智而豁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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